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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金陵十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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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仲秋」道:「昔年以‘索魂三扭’揚名宇內的‘巫山斷腸’衣雲裳衣老前輩是你何人?」

紅衣少女冷哼一聲,道:「她乃本姐妹的授業恩師,你待怎樣?」

梅雪樓微微一凜,暗道:「無怪‘金陵十釵’有恁大氣派!原來是此人之徒。記得父親昔年曾提及此人,四—卜年前以‘索魂三扭’震驚於世,據說此人與一代狂生‘袖手天驕’司馬釗相戀,因故交惡,‘袖手天驕’拂袖而去,‘巫山斷腸’失意之下,憂傷逾恆,乃隱於‘巫山十二峰’,‘巫山斷腸’綽號即由此而來,但她從此性情大變,善善惡惡,武功之高,僅次於‘袖手天驕’司馬釗,與昔年一代黑道梟雄‘滿天星斗’鐵大器兩人。」

「像‘八月仲秋’這等高手,未出十招,競被這紅衣少女逼得手忙腳亂,此女內力之高,可以概見。」

「八月仲秋」面色一肅,狂態盡斂,道:「衣前輩昔年對和尚有援手之恩,今夜冒犯,尚請原宥,和尚就此別過。」說畢,轉身就走。

真所謂「贏招三隻眼,輸招一堆泥」,梅雪樓心中一噱,忖道:「即使確有此事,恐怕就此一走,也有點虎頭蛇尾吧!」

紅衣少女一陣冷笑,小嘴一撇,喝聲:「回來!」

「八月仲秋」如言止步回身,道:「姑娘還有何活要說?」

紅衣少女道:「擅闖‘大觀園’之人,向無全身而退之例,既然有此淵源,姑娘也不能不給點面子,你留下點記號再走不遲。」

「八月仲秋」為人口齒尖刻,一生只知道消遣別人,今夜認栽低頭,已經是夠窩囊的了,不意對方仍不放鬆。

他那痴肥的髒臉上,神色變化萬端,肌肉抽搐以至扭曲,顯然激動萬分。

「八月仲秋」終於又忍下一腔怒火,恚聲道:「和尚今夜來此,乃是應邀踐約,怎能說擅闖‘大觀園’?」色厲內荏,已溢諸言表。

紅衣少女冷哼一聲道:「你既是應邀來此,自應堂堂正正自大門而人,自有侍女接待於你,哪個叫你越牆而人?且出語刻薄,本姑娘自要教訓於你。」

「八月仲秋」忍無可忍,突然狂笑一陣,道:「土可殺不可辱,別以為我和尚是怕了你,你待怎的?我和尚接著就是。」

紅衣少女道:「這才像話,有道是‘人有旦夕禍福,月有陰晴圓缺’,本姑娘想給你留點記號,隨便改千名字。」

「八月仲秋」微微一怔,尚未及答活,紅衣少女說打就打,嬌軀電馳而上,柳腰款擺,幻起一片肘影,將「八月仲秋」裹定。

「八月仲秋」已經豁出去了,立即施出賴以成名的「青冥掌」全力相搏。

「八月仲秋」本是少林門徒,也就是本代掌門人的師兄,昔年因屢犯酒戒,乃被逐出門牆,但他一套「青冥掌」和「枯竹氣功」,卻已有八成火候。

然而,「索魂三扭」太過詭譎,乍看起來,柳腰款擺,弱不禁風,但其厲害之處,也就在此。

因為這種扭擺腰肢,皆有分寸,令人神馳意走,目眩神搖,顯然是寓搖扭於奇妙的步法之中,往往——扭之際,即能在交睫之間,連換三五個不同的方位,令人有無法捉摸之感。

此刻兩人已打了四十餘招,「八月仲秋」使盡畢生功力,也無法保持守勢,又退出尋丈之遠。

說時遲,那時快,在梅雪樓目注門外十丈一棵梅樹,且嘴角掛著一抹微哂的同時,只聞一聲嬌叱,「八月仲秋」踉蹌退出三步,左手加額,鮮血自指縫中滲出,縱橫滿面。

紅衣少女冷峻地道:「你現在該明白姑娘給你改名之意了吧!姑娘以本門的‘墨風指’在你那一輪明月之上,劃了一朵烏雲,顏色終生不變,你那‘八月仲秋’的綽號,從今開始應該改為‘烏雲掩月’了,現在你可以滾了!」

紅衣少女語氣之冰冷,簡直無法形容。

梅雪樓與成筠一交眼色,這才領悟到所謂改名之意,真是別開生面,既狠且謔。

所謂「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八月仲秋」一生捉弄別人,不留餘地,所謂罪有應得。

「八月仲秋」嘶啞著嗓子道:「今夜姑娘所賜,和尚永誌不忘,咱們後會有期。」說畢,回身數掠,沒入夜色之中。

驀地——

一條瘦長灰影,自十丈外一株老梅枝上電掠而下,站在紅衣少女兩丈以外,哈哈狂笑道:「‘金陵十釵’的確高明,不出五十招,即能風雲變色,‘烏雲掩月’,哈哈!老化子見獵心喜,技癢難熬,也請一併打發。」

紅衣少女微微一怔,但立即又不屑地道:「你可是丐幫幫主‘獨目丐’鄔龍?又有個綽號叫做‘上元燈’的?」

「獨目丐」嘿嘿冷笑道:「一點不錯,老夫正是‘上元燈’鄔龍。」

梅雪樓迎門而坐,室外五十丈內景物,雖在星月無光的深夜之中,在他也是毫髮可辨,是以,他早巳發現那株老梅之上隱有一人,但因那人側身伏在枝權之間,無法看清面目。

此人一現身,這才看出原來是個身軀瘦長,三角臉,兩腮無肉,尤其那隻獨目之中,紅光閃閃,真是見所末見,敢情「上元燈」這個綽號也大有根據。

此刻,那環肥的佳麗,向身旁的燕瘦佳麗淡然地道:「大妹,這次要看你的了,但姐姐要那一盞‘上元燈’。」

這環肥佳麗雖是淡然出口,但語氣卻冷峻懾人,似有無上威力,令人不敢抗拒。

銀衣燕瘦少女應聲而出,紅衣少女立即退回屋中。

「上元燈」鄔龍為丐幫一幫之主,武功自有獨到之處,一見這銀衣少女穩沉之態,也不敢大意,立即蓄勢以待。

這銀衣少女性情溫和,與紅衣少女大不相同,當即微微一福道:「鄔幫主此來是客,既瞧得起‘金陵十釵’,還請先自賜招。」

此女說話神態不亢不卑,令人頓生好感,梅雪樓立有「十步之內,必有芳草」之感,對「金陵十釵」的惡劣印象,登時又減了幾分。

「上元燈」鄔龍隨聲「有僭」,雙掌倏伸,錯步欺身,幻起一片竹葉似的掌影,向銀衣少女當胸襲到。

這正是「上元燈」鄔龍賴以成名的「竹葉手」,掌力穩沉狠辣,勁風如刃,端的不可輕視。

銀衣少女身形微挫,以極快速的身法,搖擺扭閃,脫出掌風,銀袖霍然幻起漫天素影,如彩虹經天,銀碗盛雪,不著纖塵,一口氣揮出三十餘袖之多。

梅雪樓微微一嘆,深感這「巫山斷腸」的「索魂三扭」武功果然霸道,昔年能風靡一時,自非幸致。

「上元燈」剛剛施出掌勢,劈出十五六掌,但對方竟輕描淡寫地扭出掌風以外,不由怦然心動,立即不遺餘力,絕招盡出,每劈出數掌,必沉喝一聲,端的聲勢驚人。

但是,「索魂三扭」畢竟是武林奇學,且這銀衣少女的功力,較之適習—挫敗「八月仲秋」的紅衣少女,又高出一籌有餘。

「上元燈」雖為丐幫一幫之主,但其武功造詣,也僅高出「八月仲秋」一籌不到,請想,他焉是銀衣少女的敵手!

這還是因為銀衣少女為人厚道,不為己甚,為了不違乃姐意旨,成心多拖些時間,無非是給對方留點顏面,自行知難而退,那時她自己即可藉機收手,雖然不照姐姐的話去做,毀掉對方僅有的獨目,也勉強可以交代。

哪知,「上元燈」鄔龍不知好歹,雖然連連後退。且呈敗象,但仍作困獸之鬥,且硬是往對方致命處招呼。

銀衣少女暗暗一嘆,也就不再相讓,清叱一聲,嬌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扭閃十餘個不同方位,左手銀袖如電掣般地,向「上元燈」那獨目上一拂,疾退一丈,卓然而立。

「上元燈」微哼一聲,疾退五步,以手掩目,瘦削的身子搖晃不已。

但他立即又輕輕放開掩在獨目上的右手,向四周看了一匝,只見那隻獨目,像紅梅似的腫起老高,但看他的眼神,顯然獨目未廢。

梅雪樓此刻的心情,真是十分激動,是的!以銀衣少女的身手,要毀去「上元燈」的獨目,可謂易如反掌,那麼此女心地之善良,較之其他少女,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上元燈」鄔龍慘笑數聲,道:「‘金陵十釵’技藝超凡,鄔龍已經身受,就此別過。」說著,全力一掠,不下七八丈之遠,沒入竹林之中。

環肥佳麗面色一寒道:「大妹婦人之仁今後最好收起,反之,姐姐只有讓大妹統御‘大觀園’了!」

銀衣少女默默走人室中,玉容黯然,不敢作聲。

梅雪樓對這金衣環肥佳麗,立即泛出無比厭惡之感,深感此女心地陰惡,翻臉無情,以此人統御「大觀園」,就難怪「天高三尺」會那等無惡不作了。

他心中一生惡感,立即如坐針氈,朗聲道:「今夜奉召,不勝寵幸,如有見教,還請儘速賜告,因梅某尚有俗務待理,不克久留。」

燕瘦少女立即美眸流盼,笑靨如花,道:「梅少俠既肯屈駕寒園,小妹等自是萬分寵幸了,如不嫌棄,且飲懷水酒如何?」

環肥佳麗美眸中寒芒如電,冷冷地睨了銀衣少女一眼,似乎對她的越權大為不悅。

但她立即金袖一揮,吩咐一旁侍女道:「擺酒伺候。」

四個宮裝少女應聲而去,環肥金衣佳麗素手一抬,指著內間向梅雪樓道:「既來寒園,自無枵腹而回之理,即請人內就席如何?」

突然,其中一個黃衣佳麗冷冷地道:「此人一頭是角,傲氣凌人,大姐何必……」

環肥佳麗臉色一寒,瞪了黃衣佳麗一眼,黃衣佳麗立即螓首低垂,不敢作聲,這環肥少女的權威由此可見。

梅雪樓立即聽出,這黃衣佳麗正是日間在「金陵酒家」被自己小挫的黃衣醜女,原來此女也個美人胚子,敢情日間乃是易容。

只見這內間陳設極為簡單,—且不如外間寬敞,除了一張覆有潔白的繡巾長桌和十餘個繡礅外,其他一無所有。

眾人按序就坐,酒菜立刻輪流而上,只見瓊漿玉液,列鼎而食,端的豐盛豪華無比。

成筠江湖經驗較為豐富,處此境地,自是不敢大意,連忙向梅雪樓示意。

梅雪樓水晶心肝,焉能不備,立即將早巳準備好的師門療傷濯毒靈藥「萬應回魂丹」暗暗遞給成筠一粒。

環肥佳麗立即又為兩人介紹,原來「金陵十釵」乃是金、銀、紅、橙、黃、綠、青、藍、紫、黑十種服色分別之,金為首,黑為末。

金名劉鈴,銀名劉雪,紅名劉瑤,橙名劉珠,黃名劉佩,綠名劉琴,青名劉昭,藍名劉玉,紫名劉霞,黑名劉黛。

這「金陵十釵」,以大姐劉鈴和二姐劉雪兩人最美,但兩人的個性卻完全相反。

劉鈴城府極深,手段狠辣,劉雪性情溫柔,極重感情。

酒過三巡,劉鈴道:「雲掩仲秋月,雪打‘上元燈’,真乃掃興之事,今夜嘉賓在座,有酒無令,當屬乏味之事,據聞梅少俠和成姑娘皆都是文武全材,何不請兩位一現珠玉,藉增見聞!」

其餘金釵同聲附和,當然那黃衣少女劉佩不表歡迎。

「鬼府」、「神宮」兩位絕世奇人,文事、武功之高,自不待贅述,梅雪樓自小受其薰陶,潛移默化,當然不同凡響,就是‘毒玫瑰’成筠在文事方面,也有極高造詣。

兩人微微一笑,點頭贊成。

劉鈴道:「此令甚為別緻,梅少俠以愚姐妹—卜字為數,聯成一令,前三句為七律,末句十字,要諧韻,成姑娘則以愚姐妹十數倒序,完全七律,然後愚姐妹以小妹、大妹二人為代表,小妹和梅少俠之令,大妹和成姑娘七律,文體不拘,二位以為如何?」

梅雪樓心中一樂,忖道:「這題目倒是新鮮,但自己這方面顯然先就吃了虧。」但他胸懷鱗甲,璣珠在握,立即點頭應允。

他略一籌思,俊臉上顯出一絲促狹之色,念道:「大姐不如二姐嬌,三寸金蓮四寸腰,買上五六七盒粉,打撈得八九姐妹十分嬌。」

他甫自念畢,掌聲如雷,這打油詩意境不深,卻是捷才,劉雪杏眼含春,深情款款地睨了梅雪樓一眼,其他少女都向劉雪望去。

那黃衣女劉佩「咭」的一聲,斜視了劉雪一眼,立刻目注天花板。

成筠見劉雪對梅雪樓含情脈脈,眉來眼去,心中本已冒起一股酸意,繼見劉佩的幸災樂禍之態,不由哼了一聲,略一凝思,美眸電轉,立即有個促狹報復的材料,吟道:「十九月夜八分光,七姐劉佩嫁六郎,睡到五更三四點,兩人相好共一床。」

甫自吟罷,「金陵十釵」除了七妹劉佩外,皆都嬌笑連連,掩口不迭,但梅雪樓卻不由連稱胡鬧。

此刻劉佩看著得意非凡的成筠,直氣得眼珠子發藍,面色鐵青。

但劉鈴卻微微一曬,念道:「正二三月春正濃,四五六七花迎風,八九十月霜菊季,臘月何見玫瑰紅。」

梅雪樓暗叫一聲:「不過爾爾。」但他立即也隨和眾人鼓掌,尤其那劉佩的掌聲,歷久不絕,顯然劉鈴為她出了口氣。

成筠微微一哂,故作不見。

劉雪不假思索,吟道:「春花秋菊笑迎風,夏荷冬梅韻亦同,四釵皆都非凡品,我守心中一片冰。」

劉雪為人心地寬厚,由此詩看來即可概見,梅雪樓頗為讚賞,即成筠亦附和鼓掌。

驀地——

梅雪樓電目凝注窗外,朗聲道:「窗外高人何不請進共謀一醉!」

在座諸人大吃一驚,不由相顧失色,敢情都是毫無所覺,皆都目注窗外,而劉鈴卻霍然站起,即欲出屋。

梅雪樓伸手一攔,示意不必出屋,顯然他已看出來人輕功極高,雖然來人在距離三丈以外他已發覺。

突然,窗外有人吟道:「園非園來釵非釵,心懷叵測無限哀,稚燕未解廈將傾,猶銜泥水上石階。」

此人音調雖不太高,但中氣十足,顯然是內家高手,而且梅雪樓隱隱聽出,此人詩中頗含禪機,分明是說「金陵十釵」心懷叵測,自己兩人正處在危險之中尚不白知。

而且此人文思敏捷,寓意至美,較適才二釵所吟之詩猶高半籌。

突然窗外「咕嘟」一聲,似乎灌了一大口酒,又哈哈大笑一陣道:「‘鬼府’傳人果然人間仙品,哈哈!心懷叵測無限哀,哈哈……三寸金蓮四寸腰,敢情是又走上桃花運了,如你小子能代老化子清理門戶,老化子就此謝過,不過你小子可要小心……」

語音搖曳,來人已在數十丈外。

梅雪樓叫聲:「前輩留步」,同時以「海天一瞬」身法,穿窗而出,掠上屋面。

只見蒼穹灰暗,夜風搖竹,發出「簌簌」之聲,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來人自稱老化子,自是丐幫中人,而丐幫幫主「上元燈」可算是丐幫中頂尖人物,今夜尚且栽在「金陵—卜釵」手中,放眼丐幫之中,那還有如此身手之人,況此人又說代他清理門戶之浯,殊屬令人不解。

但有一點,梅雪樓卻毫不置疑,那就是此人居心甚善,且好像深知「金陵十釵」心懷叵測,因而警告自己小,b謹慎。

突然二釵劉雪躡下屋面,四下張望了一下,又走到梅雪樓面前,低聲道:「梅少俠若無他事,最好速離……」

驀地,風聲來自簾下,劉鈴也躍上屋面,恚聲道:「何方狂徒,竟敢騷擾‘大觀園’?」

梅雪樓接道:「來人已經走了,此人遊戲風塵,武功極高,顯系前輩奇人。」

文齡道:「今夜寒園連遭騷擾,實是掃興,梅少俠快請人屋用飯吧!」

劉雪頗含深意地看了梅雪樓一眼,示意屋內危機重重,梅雪樓焉能不知。

但酒席未畢,如就此離去,未免失禮,且顯出氣派不夠,何況成筠還在屋中,因此,劉雪的善意他只有心領。

三人回到屋中,開始用餐,不久即畢,侍女獻上香茗,撤走殘席。

「金陵十釵」相繼走出外間,屋中僅有劉鈴、劉雪兩人,陪著梅雪樓兩人。

驀地——

劉鈴突然疾抓劉雪脈門,向門外一帶,並/頃手在門旁立軸下端搗了一拳,身形快逾飄風般地掠出房外。

在毫無防備之下,饒梅雪樓身負奇學,只因還須照應成筠,是以晚了一步。

只聞「轟」的一聲,地動山搖,驟感整個屋子下沉數丈,蠟燭熄滅,屋中一片黝暗。

梅雪樓運起六成以上真力,向牆壁搗了一拳,只聞「當」的一聲巨響,四壁一顫而止,不由暗吃一驚,敢情這屋中牆壁,乃是以五寸厚的鐵板鑄造。

兩人仍不死心,將門窗及每一堵牆壁敲打一番後,不由同聲嘆了口氣,敢情此屋固若金湯,饒他大羅神仙也將束手。

梅雪樓微微一嘆,握起成筠的柔荑,慨然地道:「小兄如今為眾矢之的,必欲得之而甘心,今夜粗心大意,競連累筠妹罹此無妄之災!」

成筠伏在雪樓胸前柔聲道:「快別說了,雪哥哥,小妹此生已是哥哥的人了,自應患難相處,生死與共……」

驀地——

牆壁上端「嗒」的一聲,有人發話道:「梅雪樓,你已入了姑娘的掌握之中,你縱有上天人地之能,鬼泣神驚之技,也無法逃出牢籠,哼!現在你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立即修書一封,致武林盟主選拔大會,宣佈從此退出,放棄競選,並自行毀去一身武功,姑娘本好生之德,放你一條活命,反之,此屋即是你的終老之所!」

梅雪樓已聽出此女乃是劉鈴,不由暴怒,大喝一聲,向壁上推出一掌。

只聞「嗒」的一聲過後,又是一聲「轟」然暴響,直震得成筠跳了起來。

但四壁震顫了一陣,立即又恢復沉寂,此屋設計得天衣無縫,即霸王重出,亦無法破屋而出。

成筠悠悠地道:「雪哥哥,快別枉費氣力了,我看還是動動腦筋,另想出屋之法。」

兩人又分頭挨著牆壁門窗,仔細敲打一番,結果仍不免頹然一嘆。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大概已是五更將盡吧!突然壁上又是「嗒」的一聲,有人低聲道:「委屈梅少俠和成姑娘了!小妹甘冒大姐責罰之險,特來救兩位出屋,但小妹卻有一個要求……」

成筠嬌叱一聲,正欲躍起痛擊,但被梅雪樓止住,因為梅雪樓已聽出說話之人乃是二釵劉雪。

因為二釵劉雪早巳予他良好的印象,且在屋頂—上暗中警告過他,此番前來相救,諒不會假,

成筠恨聲道:「‘大觀園’哪還有一個好人!」

劉雪道:「成姑娘誤會了,小妹只是不齒家姐的行徑,誠意來救兩位出險,僅求二位出屋之後,看在小妹面上,立即離開此園,並請原諒家姐此番的過錯。」

梅雪樓慨然一嘆,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姑娘宅心仁厚,梅某心感不已,就憑姑娘一句話,梅某出屋之後,絕不追究就是!」

壁上傳來一聲輕喟,接著,一陣「軋軋」之聲,只覺此屋悠悠上升三五丈,「蓬」的一聲止住,屋中立即光明起來。

梅雪樓與成筠攜手掠出屋外,已不見劉雪的蹤影,心知她是暗中相救,不願招搖,以免被乃姐發現。

兩人長長地吁了口氣,深感江湖之中,處處陷阱,人心難測,光憑武功,有時難免吃虧上當。

此刻東方露白,天已微明,曉風傳來無限的涼意。

驀地——

一聲厲喝,自三丈外竹林之中,掠出一條金影,梅雪樓電目一掃,已看出此人正是「天高三尺」張剝皮,繃吊著一條右臂,迎面躍來。

梅雪樓一拉成筠,向相反的方向縱去。「天高三尺」自是追趕不上,但他情急之下,大聲呼叫。

成筠早已不耐,幾次想回身教訓他一番,都被梅雪樓止住,仍然向前奔去。

怎奈此園佔地遼闊,五六個起落,不下七八十丈,仍未看到圍牆。

驀地——

四聲嬌叱,來自一叢修篁之中,人影交閃,只見四個少女,迎頭攔住去路。

原來四女乃是「金陵十釵」最末四個,劉昭、劉玉、劉霞、劉黛。

四釵冷峻地道:「是哪一個放你們出屋的?」

梅雪樓朗聲道:「區區一問屋子,焉能困住梅某,又何必假手他人!」

四釵同時怒叱一聲,各自撤出一件奇門兵刃,此物長約兩尺,前寬後窄,—且前端略彎,通身雕有龍風花紋,似釵非釵,似劍非劍,尖端且有七個小孔,金光閃閃,鋒利無比。

這就是「金陵十釵」的獨門兵刃「七孔金釵」。

四釵一交眼色,身形電分,立呈包抄之勢,揮起一片釵影,且柳腰電扭,有如凌波妙舞,但漫大金影之中,卻挾著銳嘯之聲。

梅雪樓雖不欲多事,但四釵聯手之下,聲勢不可輕視,況他尚須照料成筠,因此,他不得不以本門「九天羅」掌法應付。

但他乃是重於言諾之人,既答應劉雪即離此園,自是不願多事,愛屋及烏之下,頗留分寸。

轉眼之間,雙方已交換了三十餘招,那「天高三尺」在一旁,空白嚷嚷,但當著四釵,卻不敢插手。

「金陵十釵」雖是同胞姐妹,且師出一人,但武功卻相差懸殊,五釵以下,功力平平,所以在四與二之比之下,仍未佔到半點便宜。

驀地——

一聲冷叱,來自五丈外一幢精舍之中,梅雪樓回身一看,只見劉鈴率領著五釵,包括劉雪在內,電馳而來,不由暗叫一聲:「糟!」

他意念末畢,劉鈴已冷峻地問道:「是誰放你們出來的?」

梅雪樓哈哈一陣朗笑道:「區區‘大觀園’,又非龍潭虎穴,怎能困住梅某!」

劉鈴道:「‘瀟湘館’中機關,巧奪天工,放眼當今武林之中,除家師之外,尚無一人能破,鬼才相信你的話。」

梅雪樓正欲答話,突然劉雪悠悠地道:「小妹罪該萬死,還請姐姐……」

劉鈴面色一寒,怒叱一聲,欺身舒掌,「啪」的一聲脆響,劉雪粉臉之上,已多了五個清晰的紅指印,道:「反了,反了!你竟敢藐視本園法令,私自通敵……」

梅雪樓對劉鈴的印象,早巳惡劣不堪,見其如此翻臉無情,全無胞澤情感,不由大怒,身形一幻,掠出四釵包圍之外,右掌集七成真力一送,一股奇大無儔罡風,向劉鈴肩頭推去。

這乃是「九天羅」掌法中,最後三大絕招之末的「鐘鼎齊鳴」。

「鬼府」絕學所以能無敵天下,奇妙辛辣無方,固然是主要因素,但更重要的是,每一套掌法和劍法,都能單獨以散手使用,且威力絲毫不減,而且按照次序,一式比一式神奇妙絕。

說時遲那時快,劉鈴冷哂未畢,已驟然變色,急忙斜退五步,讓過正鋒,饒她身為「金陵十釵」之首,身手了得,也被掌風掃了一下,一個嬌軀猛顫了一下,且肩頭如中鐵錘,痛徹心脾。

雖然如此,梅雪樓已看出此女之功力,在適才·聯手四釵的總和之上,無怪她能領首群雌,執法如山了。

因為「九天羅」掌法,為「鬼府」、「神宮」主人昔年賴以成名的絕技,梅雪樓以七成真力施出最末一式,亦僅將對方震出五步,且看樣子並未受傷,無怪像「八月仲秋」和「上元燈」那等高手,都栽在她們手中了。

梅雪樓不欲多事,一招震退劉鈴,一看劉雪,此刻已是熱淚盈眶,並且悠悠說道:「梅少俠,快走吧!愚姐妹不會再留難你的……」

梅雪樓心知她們畢竟是同胞姐妹,自己略予小挫劉鈴,正好趁機下臺,正欲招呼成筠離去……

突然劉鈴怒叱一聲,立即撤出「七孔金釵」,揮起一片風雷之聲,向梅雪樓罩頭砸去。

梅雪樓心中一凜,忖道:「此女功力果比其餘姐妹高出多多,縱目武林之中,能與她相頡頏的少——輩人物,實不多見,深信久已成名的‘三大書生’,也將瞠乎其後。」

梅雪樓不欲戀戰,但他知道,今夜若不使她帶點輕傷,絕難脫身,立即劍眉一挑,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撤出長劍,身形懸空五尺,劍尖銀芒盈寸,吞吐不已,長劍挽起兩個奇大的劍花,向劉鈴「七孔金釵」上砸去。

這乃是「鬼神十三式」的第五式「玉輦捍門」,梅雪樓尚屬初次出手,只見銀芒繚繞,攝神眩目,又如漫天瑞雪紛飛,無孔不入。

一陣驚呼聲中,又傳來劉雪「手下留情」的悽惋之音,梅雪樓立即暗撤兩成真力。

只聞一聲嬌呼,接著「當」的一聲,一縷金光直衝漢霄,劉鈴的身子立被震出一丈五六,玉手之上,鮮血直流,顯然虎口已被震裂。

這是什麼武功?「金陵十釵」心中同時冒起一股無比的寒意。

「鬼府」絕學「鬼神十三式」雖是遐邇知名,但親眼見過的人,卻是少之又少,而且只要見過此學之人,沒有一個不是灰頭土臉的。「金陵十釵」當然也僅是聞名,且她們素日自負極高,以為師門的「索魂三扭」乃無敵天下,今夜一見這奇絕的武功,真有「獨此一家,別無分號」之感。

其實,她們哪裡知道,這還是梅雪樓看在劉雪的面上,將七成真力暗減了兩成,否則,劉鈴一條右臂當場震斷不可。

大地一片死寂,落葉可聞,木立當場諸人,幾乎連呼吸都已停止,只有風在嗚咽,發出類似淒涼的嘆息,似乎在數說「金陵十釵」此刻的心聲。

梅雪樓電日一掃,敢情圍攻轉成筠的四釵,也早已收手,觀看自己的曠世絕學,否則,成筠恐怕早巳喪命「七孔金釵」之下了。

突然,他的目光停注在劉雪的臉上,只見她淚痕滿面,悽婉動人,嬌軀微微顫抖,但是隱約可以看出,她此刻內心的激動,微含著些微喜悅的成分。

梅雪樓只覺此女娟娟,楚楚可憐,正待交代幾句,突然成筠一哂,一拉他的手臂道:「雪哥哥,我們走吧!」

梅雪樓向劉雪微微一點頭,又向劉鈴肅然地道:「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今夜誰是誰非,自不待梅某贅言,今後是友是敵,悉聽尊便!」說畢,與成筠攜手轉身,消失在蒼茫曉霧之中。

燕子磯在江蘇江寧縣北觀音山,山上有一大石,俯瞰大江,形如飛燕,因而得名。

三月三日傍晚,夕陽餘暉,將西天半壁,染成一片殷紅之色,端的絢麗無比。

此刻,在那觀音山下出現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身材修長,身著寶藍貢緞夾袍,腰懸長劍,英氣逼人的俊臉之上,神采飛揚。

另一個身著玫瑰紫色貢緞夾袍,青緞團花一宇坎肩,面若銀盆,明眸皓齒。

這兩人是誰?想讀者自必已經瞭然。

兩人通過五道關卡,來到燕子磯之旁一片桃李雜林邊沿,只見這山頂之上,雜林之中,有一方圓百十丈,綠草如茵的草坪。四周桃花已經盛開怒放,蔚成一片花海,但李花卻仍是含苞待放。草坪正中已搭起一座高臺,高約三丈,方圓不下五丈,那迎面兩旁合抱木柱之上有一對聯,寫道:「風花瀟灑,雪月清空,惟靜者為之主;水木枯榮,竹石消長,獨閒者識其趣。」

高臺正中高懸「賞花大會」匾額,簡直是不倫不類。

梅雪樓冷哂一聲,忖道:「‘附庸風雅,沽名釣譽。’當真是俗得令人不耐。」

臺前兩旁,分置長桌二十餘張,已經上了八成座位,一看便知是三山五嶽的高人異土,每人面前都有一杯香茗。

而臺前正中卻單獨置有一張八仙桌子,和兩張太師椅子。

兩人穿進雜林,眾人紛紛回頭,數百道如電目光,一齊射向兩人,有的競站起身來,面呈驚疑之色。

梅雪樓目力非比等閒,僅是電目一掠,已發現其中有幾個熟人,尤其一看便知的是那「癩痢頭,連瘡腿,酒糟鼻子,蒲包嘴」的丐幫三大長老之一「狗不理」。另一個是坐在「狗不理」身邊,數日前在「大觀園」中被二釵挫敗的丐幫幫主「上元燈」鄔龍。

另一邊又發現了「魔寺」傳人嶽壟,其餘老老少少皆都不識。

梅雪樓心念電轉,已拿定主意,瀟灑地走到正中空位的八仙桌子之旁,迎臺坐下。

眾人驚奇地看著他,可沒有一個出言攔阻。

成筠也毫不客氣,走到梅雪樓對面座位之旁,正欲坐下,突然身後微風一動,一個身材瘦小的乾癟黃臉老頭,揹著一個奇大的酒葫蘆,已搶先一步,坐在梅雪樓對面。

這黃臉乾癟老頭,連頭也沒抬一下,兀自自言自語地道:「人家不先上座,我老頭子可不敢獨樹一幟,不過孫子輩,且站一會兒也不打緊。」

說著,逕自取下奇大的酒葫蘆,拔下木塞,仰脖子灌了三大口,喘了口粗氣,一抹嘴巴道:「這賞花會主,也恁地小氣,連杯水酒也不施捨,哪及得上‘金陵十釵’夠意思,雖然是心懷叵測,到底不會讓客人空肚子乾耗。尤其那‘三寸金蓮四寸腰,逗得化子直發毛。’嘿!滿夠味的,美人當前,有酒有令,巧笑倩兮,蝕骨銷魂,賈寶玉天生桃花命,那有啥子辦法!格老子,洪福齊天,硬是要得!」接著,又仰起脖子,連灌五六大口酒。

梅雪樓心中一動,忖道:「此老頗為滑稽,既慍且謔,卻語含禪機,顯然還是個‘四川錘子’。聽他的口音,不正是在那‘大觀園’之中隔窗吟詩,並警告自己小心,且說代他清理門戶的老化子嗎?」

梅雪樓一看成筠正自怒容滿面,立即向她道:「此位讓給這位前輩也是應當之事,成妹可到那邊自取一把椅子來就座。」

梅雪樓立即抱拳當胸,道:「前輩可是數日前在那……」

黃臉乾癟老頭嘴唇微微動了幾下,梅雪樓立即聽出他是以最高的「千里傳音」之法,道:「快別談過去的事了,老化子還有話和你說呢!」

梅雪樓立即也以本門「蟻語咀喋」心法問道:「前輩可否見告大名?」

「天台醉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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