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樓大為驚異,因他曾聽父親說過,「天台醉丐」乃是丐幫第一代創幫人,亦是「上元燈」鄔龍之師,此人在五十年前即以遊戲風塵,武功奇高震驚武林,目前怕不在百歲以上了。
這時,梅雪樓才領悟到所謂代他清理門戶之意,原來他是指丐幫當今幫主「上元燈」鄔龍。
梅雪樓一知是他,立即又欲站起見禮,「天台醉丐」連忙以手示意,叫他坐下,仍以「千里傳音」道:「坐下吧!小子,第一,此處不是見禮之所,老化子也不願以本來面目現身,你未看到劣徒‘上元燈’坐在那邊,競不認識老化子嗎?其次,令師祖在武林中輩分太高,老化子在他老人家面前尚是孫子輩,你看是否還要矮半截子?」
梅雪樓心知這等奇人不拘禮數,如堅執迂禮,反而倒他胃口,隨一笑作罷。
梅雪樓立即對成筠說明了「天台醉丐」的身分,並告訴她此刻不須執禮。
成筠立即也向他點點頭,表示崇敬之意。
驀地一—
臺上出現一個身材頗高,青色勁裝,年約二十五六,面目俊朗的青年人,但他那眉宇之間,卻蘊含著一股陰毒傲然之色。
此人身後十二個青衣大漢左右——分,目不斜視地站在那裡,端的派頭十足。
此人抱拳當胸道:「在下西門瓊,承各位賞臉,枉駕燕子磯,參加這賞花大會,至感榮幸!高人畢集,盛況空前,在下不願辜負良辰美景,乃想趁賞花之便,一瞻天下奇學。」
西門瓊說至此處,電目向臺下一掃,又看了梅雪樓一眼,道:「當今各大門派,各有專長,誰也不敢小視任何一派。因此,在下不避擅專之譏,乃自行排成各位印證武功名單,按序上臺印證,但以三招為限,在下相信,三招奇學,當可有個結果。」
「天台醉丐」道:「此人一臉陰鷙之氣,說話頗有技巧,饒那些上臺之人深藏不露,也不能貽羞師門,當場現眼,必定以本門最拿手的三招相搏。看來此人心機與武功,都有獨到之處,說不定‘金陵十釵’濺血‘大觀園’,確是他的傑作……」
梅雪樓悚然一驚,道:「‘金陵十釵’何時濺血‘大觀園’?」
「就是在你們兩人離開‘大觀園’後的剎那之間。」
「十釵全部死……」
「不!僅二釵劉雪一人,身負重創,逃出魔掌。」
「前輩怎知如此詳細?」
「難道你懷疑是老化子所為……」
「不!前輩快別誤會,晚輩……」
「又是晚輩晚輩的,我看你有點毛病!」
「你我年齡相差懸殊,你叫在下如何稱呼?」
「就叫老哥哥吧!」
「謹遵臺命!小弟是說,老哥哥既然遇上此等事情,怎能袖手?」
「袖手?嘿嘿!老哥哥本是惦記你們兩人,想回去看一下,不意竟晚了一步,來人皆都以布蒙面,身手奇高,尤其為首之人,更是了得,老哥哥一現身,他們即相偕逸去。不過,老哥哥似乎覺得,為首之人,即與臺上的西門瓊有些相似,因此老哥哥有些懷疑。」
「老哥哥怎知劉雪未遭毒手?」
「算了吧!老弟,有一個就算了!何必‘吃鍋望盆’,如被身旁小妮子知道了,可夠你受的!」
「老哥哥,快別開玩笑了,只因她曾救我兩人出險……」
語猶未畢,西門瓊已念著第一對上臺印證人的名字,這兩人乃是「妖庵」傳人於得水、「魔寺」傳人嶽壟。
只見一個面目奇醜,歪嘴斜眼的少年,首先一掠上臺。距臺十丈以外,競能凌空一躍而上,眾武林高手,不由一陣譁然。
嶽壁為人正派,不屑易容,仍以本來面目參加此會,聞聲,也躍上臺去,向那歪嘴斜眼的少年人抱拳道:「於兄請了,小弟嶽塹拜領高招,還請不吝賜教!」
那歪嘴斜眼的少年,啞著嗓子道:「嶽兄少禮,‘魔寺’絕學天下無雙,還請不吝珠玉。」
兩人迎面而立,皆都神態肅然,臺下恁多觀眾,可沒有一點聲息。
驀地——
歪嘴斜眼少年「嘿」的一聲,驟然發難。大袖一翻,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搗出十七肘之多。
梅雪樓微微一凜,心知這即是「妖庵」「金蓮毒育」賴以成名的絕技「水晶二十八肘」。
嶽壟不敢怠慢,雙掌一搓驟分,互動挽了數十個掌花,不退反進,向一片肘影迎上。
這種曠世絕學,當真是百年難見一次,就連老化子「天台醉丐」,也不由轉過身來,凝目觀看。
肘風掌影一接,身形倏分又合,「啪啪」數聲,顯然接實了幾掌,兩人身形微晃,各自退了三步,敢情三招下來,已是平分秋色,軒輊不分。
兩人互相抱拳,掠下高臺歸座,眾人目光隨著兩人移動,一瞬不瞬。
嶽塑這時才與梅雪樓四目相接,立即遙相點頭打招呼。
「天台醉丐」道:「這兩個少年,都是一代奇才,對於對方招術拿捏估計之準,分毫不差,乃能在三招之內,既不辱沒本門名望,仍可深藏不露。」
要知「妖庵」、「魔寺」的武功,本來就分不出高下,但如雙方出招不得當,不是佔了下風,就要洩露拿手絕學,兩者皆都不利,因此「天台醉丐」大為讚賞。
西門瓊自臺角椅上站了起來,嘿嘿乾笑兩聲,道:「兩位高人未竟全功,諒在座高人,皆都有目共睹,如此印證,實屬乏味,尚請以下各位炫露絕學,以新眼界。」
顯然,適才兩人未出絕學,使他大為失望,因而,言詞之間,有不快之意。
接著,他又手持名單念道:「請‘龍門三鉤’高弟賈雲兄暨六大門派合傳高弟雍懷玉兄上臺。」
臺下同時躍起兩條身影,身法之妙絕,似不在「妖閹」、「魔寺」傳人之下。
這兩個年輕人也不是本來面目,一個面色泛藍,一個面如紫茄之色,但都是表情木然,分明是戴有人皮面罩。
面色紫茄少年一抱拳道:「小弟雍懷玉,請賈兄賜教!」
面泛藍光少年也一抱拳道:「小弟賈雲,有幸與雍兄過手,幸何如之,請先出手。」
雍懷玉道聲「有僭」,身形倏然欺起一丈五六,頭下腳下,電掠而下,十指合攏齊彈,十股銳風疾射賈雲面j、刁。
此人出手招術奇辣,根本不是印證武功的招式。
賈雲哂然一笑,兩手握拳,迎頭搗出二十八拳,但身形紋風未動,雍懷玉反被迫得落地。
梅雪樓大為凜駭,心道:「龍門三鉤乃是以‘金鉤、銀鉤、鐵鉤,金銀鐵一百零八鉤’聞名於世,不意,拳術方面也竟有這般造詣,由適才拳風看來,分明是‘百步神拳’。」
雍懷玉微落下風,殺機陡起,十指猛握,一陣「格崩格崩」聲中,揮起數十隻爪影,罩向賈雲上盤。
雍懷玉盛怒出手,勢不可當,賈雲不敢正攖其鋒,斜退一步,仍以「百步神拳」搗出十七八拳之多。
只聞「蓬」的一聲,兩人各退三步,但賈雲身軀搖了幾搖,顯然已稍落下風。三招已滿,榮辱互見,仍是平手之局。
兩人微一抱拳,下臺歸座。
西門瓊又念道:「‘金鐘老人’門下高弟暨‘天目老人’門下高弟,也請上臺一展絕學!」
他連念三遍,臺下觀眾你望我,竟無一人上臺。
顯然,這兩位奇入門下未來參加。
西門瓊收起名單,向臺下正中的梅雪樓看了一眼,突然仰天朗笑—陣,中氣之足,直可穿雲襲石。臺下諸人,有的竟掩耳不迭,窘態畢露。
只見三十丈外,桃李雜林之中盛開的桃花,如粉霧緋雪般地紛紛飄落,蔚成奇觀。
接著,臺下一陣驚呼聲後,掌聲雷動。
「天台醉丐」向人叢中一噘嘴,梅雪樓連忙順著方向望去,只見「上元燈」大聲喝采,掌聲歷久不絕。
梅雪樓微微一哂,心道:「此人心懷叵測,老奸巨猾,此次大會收穫良多,因而得意狂笑,目無餘子,我若不煞煞他的銳氣,豈非天下無人!」
梅雪樓自得到母親再傳神技以後,功力何止倍增,當下暗納一口真氣,也哈哈朗笑一陣,其內力之雄渾沉厚,可搖山震嶽,直震得臺下功力稍差之人,身形搖搖欲倒。
只聞一陣「簌簌」之聲,來自三十丈之外,那雜生桃林之間李樹上欺雪賽霜,含苞待放的蓓蕾,如冰雹般地紛紛灑落,但奇怪的是桃樹上殘存的桃花,卻仍然紋風未落,片瓣未動。
而且,落地的白色李花蓓蕾,餘力末盡,滿地亂滾,好如遍地銀珠,在狂風吹掠之下,到處滾動流轉,良久始停。
臺下眾人,不由瞠目咋舌,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在他們一生之中,從未想到武功之中,會有此等玄奇的內功,而且這種內功,竟是由一個弱冠少年施出。
臺下沉默良久,才「轟」然爆起如雷掌聲。
因為其中不乏高人,他們知道這手奇絕內功,較之適才西門瓊那一手,不知要高出多少。
西門瓊本以為憑這手奇學,即可一鳴驚人,哪知人家比他高明得多,立即乾笑一陣道:「高人門下,果然有點名堂……」
但他面色一寒,目蘊兇芒,立即大聲向臺下道:「在下開賞花大會,主要目的,乃是向各位高人,宣佈一件令人髮指的事,那就是此人為了爭取武林盟主,不惜以卑劣手段,謀殺異己,我等對此等惡人,自應以非常手段應付之,各位高人以為然否?」
臺下眾人因不知他所說何人?皆未作答,突然,「上元燈」鄔龍粗聲道:「本幫主提議,以聯手方式除去此人,在座諸人定不會反對!」
西門瓊瞥了梅雪樓一眼,道:「在下告訴各位,此人乃是‘鬼府’傳人梅雪樓!」
此語一齣,一陣譁然,但大多數武林人物,皆都面呈懷疑神色。
西門瓊道:「在下既然能語驚四座,自是證據確鑿。‘金陵十釵’於一夜之間,全部就殲,請問這金陵一帶,何人有此功力,非但此也,在下若不提出人證,諒各位尚不敢置信,第一,‘金陵酒家’上下人等,皆知‘金陵十釵’邀請梅雪樓赴約之事。其次,丐幫幫主鄔龍兄,曾親眼見到梅雪樓坐在‘大觀園’的‘瀟湘館’中……」
梅雪樓暗罵一聲「狗賊」,當真是「賊咬一口,入骨三分」,他這種嫁禍手段,真是歹毒無比。
西門瓊戛然打住,嘴角噙著一絲冷笑,目注梅雪樓道:「梅雪樓,西門瓊所提人證是否可靠?你在那‘金陵酒家’,可曾與‘金陵十釵’之一動過手?」
梅雪樓恚然道:「不錯!梅某因她出手毒辣,略予警戒。」
西門瓊立即向臺下眾人道:「各位高人聽到了吧!」
他立即又問梅雪樓道:「‘金陵十釵’之一被挫之下,可曾邀你,你可曾赴那‘大觀園’之約?」
梅雪樓道:「不錯!本人確曾赴那‘大觀園’之約。」
梅雪樓此言一齣,群情譁然,且間有責罵之聲。
西門瓊大聲道:「各位聽到了吧!此人倚仗師門絕學,天下無敵,根本不把天下武林高人放在眼裡,但本人相信,人間仍有正義,想各位定能同心合力,除去此一武林敗類!」
臺下譁然聲中,「上元燈」大聲疾呼,極盡挑撥之能事。
梅雪樓向成筠苦笑了一下,俊臉上顯出氣急敗壞之色。
突然,「天台醉丐」回過頭來,面色一肅,道:「急什麼?小子,他有證人,難道你沒有證人?」
梅雪樓眼中一亮道:「老哥哥要與小弟作證人?」
「天台醉丐」道:「如今群情激怒,若一齊出手,饒你身負奇學,也接不下來,況且即令你能全身而退,今後怎生做人,所以說:‘此地事,此地了!’上臺吧!先與西門瓊邀鬥,下手狠一點,反正對待這種陰險的傢伙,不必再講情面,不過絕對不能殺死他,以免別人誤認為是殺人滅口,至於我那劣徒,也請你一併拾掇了,然後老哥哥再向大家揭穿。」
梅雪樓道:「謝謝老哥哥解我急困,小弟遵命!但令徒‘上元燈’之事,小弟不敢越權代理。」
「怎麼?老哥哥高攀不上?」
「不!以小弟身分,實是不大妥當!」
「有什麼不妥當的!去吧!再耽擱下去,當真不可收拾了!」
梅雪樓一看臺下的群眾,已紛紛站起,群情激怒,除了少數不敢置信外,大多躍躍欲上。
梅雪樓道聲「遵命」,一躍上臺,連看也沒看西門瓊一眼,向臺下連連搖手,接著,來了個羅圈揖。
臺下譁然之聲,於焉停止,要知道,臺下觀眾都是見聞廣博,閱人極多之人,適才西門瓊說得人證、物證俱在,且有「上元燈」等人當面作證,眾人自是激於義憤,大為不齒這等行徑,但當他們再一看梅雪樓這等倜儻不凡,正氣凜然之色時,適才的激動,已消大半,隨即傾耳靜聽。
梅雪樓道:「所謂‘邪不勝正’這個道理,諒各位高人都比在下明瞭,梅某適才已經承認應邀赴‘大觀園’,並承招待,但‘金陵十釵’心懷叵測,乃趁在下不備,開動機關,將在下困於‘瀟湘館’一秘室之中,然而,誠如西門瓊所說,正義仍在人間,‘金陵十釵’中的二釵劉雪,為人正派,大為不齒這種卑劣行徑,乃暗中將在下放了出來,在下為了報答劉雪援手之恩,乃應劉雪之請,饒過‘金陵十釵’,返回客棧。至於那冒充在下之名,前往殺死‘金陵十釵’之人,即趁在下剛剛離開‘大觀園’之際,一舉殲斃‘金陵十釵’,此人的企圖,不必在下贅述,正是西門瓊適才所說之‘排除異己’而已!」
梅雪樓微微一頓,續道:「現在在下也有兩個證人,不!是三個證人,不過那一個如今不在此地,但終有一天會公諸各位之前。現在敝人在末宣佈冒充本人之名,殲滅十釵之人以前,自應先領教西門瓊的高招,但有一件事,梅某必先宣告,本人即使僥倖小勝對方,也絕不會殺死他,因為這樣一來,反而有殺人滅口之嫌,同時,請丐幫幫主‘上元燈’鄔龍一併上臺領教。」
臺下觀眾已被梅雪樓莊嚴之態所懾,皆抱觀望態度。
而且其中有兩人卻大聲叫好,並高聲表示絕對相信梅雪樓之言。
這兩人乃是「魔寺」傳人嶽壟和丐幫三大長老之一的「狗不理」。
「上元燈」狠狠瞪了「狗不理」一眼,目蘊兇光道:「想不到你竟是胳膊彎向外,唱起反調來,待會兒有你瞧的!」說畢,又嘿嘿一陣冷笑,躍上高臺。
梅雪樓在「上元燈」上臺之時,立即面對西門瓊道:「西門瓊,你的陰謀雖然毒辣有餘,卻嫌周密不足,待會兒梅某自會叫你心服口服。上吧!梅某若在兩招以內與你扯平,那就算梅某輸了,適才所說之事,不管是真是假,梅某絕不洗刷辯白,一概承認。」
西門瓊適才雖然震懾梅雪樓的絕頂內功,自知不敵,但他為人陰鷙狂傲,當眾如此侮辱於他,如何能受得了!
他立即冷笑一聲道:「難道西門瓊還怕你不成!」說著,右掌平削,橫切梅雪樓「華蓋」死穴,且身法之快,無與倫比,同時在出掌之後,以交睫的速度,撤出一件奇門兵刃,此物似棒非棒,似釘非釘,長約兩尺,通體活針,可立可倒,且尖端有三鉤,振臂一抖,活針戟立,向梅雪樓氣海穴砸去。
梅雪樓心中一動,忖道:「就憑此人那出手之奇,招術之辣,‘金陵十釵’自是不堪一擊。」
就在西門瓊出手的同時,「上元燈」鄔龍也欺身舒掌,挾著勁風,猛戳梅雪樓的「命門穴」。
梅雪樓早已璣珠在握,但他知道此人功力之高,較之適才上臺印證的四人,都要高出一兩籌。以「鬼神十三式」前四式,恐無把握,乃決定以第五式「玉輦捍門」和第六式「斜抱飛羅」兩式應付。
說時遲那時快,臺下諸人,沒有一人看清梅雪樓的長劍是怎樣撤出的,只見長劍上挽起兩個奇大的劍花,向對方奇門兵刃上罩去。
兩般兵刃尚未接觸,梅雪樓劍尖上已吐出半尺銀芒,西門瓊微微一凜,急忙變招,但他快,梅雪樓更快,在左手倒拍一掌,「上元燈」慘嗥聲中,劍式驟變,長劍上發出「嗡嗡」之聲,斜切而上,在交睫工夫,長劍如一柄大菜刀似的,斜削三十五劍之多。
只聞一聲悶哼,接著,「刷」的一聲,西門瓊踉蹌退出五步,青色長衫自左臂腋下至右邊下襬,被梅雪樓的長劍劃破一條長約四尺的裂縫,立即門戶大開,內衣一覽無餘。
臺下沒有驚呼,也沒有掌聲,觀眾如木雞塑像一般地怔立在夜風之中,良久,才由成筠一聲喝采,將眾人驚醒,於是,眾人如瘋狂般地暴喝起來,即「天台醉丐」也不禁連連點頭,自言自語地道:「老了,老了,當真是英雄出少年,老化子這兩掌,比起‘鬼府’絕學,不啻螢火燭光,與皓月旭日之比……」
他說至此處,一掠上臺,左手向臉上一抹,立即現出本來面目。
原來此老相貌不俗,同字臉,蠶臥眉,鳳目隆準,面色紅潤,略一抱拳道:「老化子名字早就忘了,因嗜杯中之物,承武林朋友抬愛,冠以‘天台醉丐’之名……」
此言一齣,群豪又是一陣騷動,尤其半坐在臺上,內腑受傷的「上元燈」鄔龍,直驚得目瞪口呆,渾身哆嗦直抖。
「天台醉丐」續道:「梅老弟人中龍鳳,光明磊落,老化子敢以百年令譽但保,不過,數日前在‘大觀園’之事,若非老化子因跟蹤劣徒,進入‘大觀園’,發現了應邀赴會的梅老弟,以及看出‘金陵十釵’之首劉鈴,心懷叵測,第二次重返‘大觀園’,以致發現了十餘個蒙面大漢,正在趕盡殺絕,一口不留,我這梅老弟今夜可就有得瞧了。」
臺下眾人面上皆泛起愧然之色,僅嶽塹與「狗不理」兩人喜上眉梢。
「天台醉丐」續道:「大觀園,數十口上下人等除一人倖免外,餘皆殉身。此賊手段之毒,可謂空前絕後,而這一代毒人,正是這賞花會主西門瓊大俠!」
「天台醉丐」說至此處,回頭對怔立在臺上的西門瓊道:「西門大俠,老化子可有一言不實?」
西門瓊面色難看已極,嘿嘿冷笑數聲,側目他視。
「天台醉丐」爽朗大笑一陣,又道:「江湖中人心險惡,爾虞我詐,但仍不乏公正之人,在場各位皆是當前俊彥,老化子自感已老,時日不多,此番再現江湖,亦不過為了劣徒,今夜之事,到此為止,但老化子趁機宣佈,劣徒‘上元燈’鄔龍,為人善惡不分,不配為丐幫一幫之主,從此逐出門牆,丐幫幫主之職,乃由三老之一的‘狗不理’接任。」
臺下又是一陣掌聲,只見「狗不理」恭恭敬敬走上高臺,向「天台醉丐」行過大禮,站在一旁。
這時,嶽塹也走上臺來,與「天台醉丐」及梅雪樓握手言歡。
接著,眾人逐漸散去,一會兒工夫,僅剩梅雪樓、「天台醉丐」、「狗不理」和成筠四人。因為嶽壟也有要事,告辭離去,即「上元燈」鄔龍,也被丐幫中一個貼身之人扶著下山而去,其實,西門瓊偕大漢等悄悄離去,梅雪樓早巳發現,只是他存心仁厚,且已知劉雪已經脫險,不為已甚,故作未見。
燕子磯又恢復了一片寧靜,只是落花遍地,夜色悽迷,不似早春氣象而已。
「煙籠寒水月籠紗,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國恨,隔岸猶唱後庭花。」
這是唐代大詩人杜牧的秦淮夜泊名詩,確為秦淮風月生色不少。
初夏之夜,月明星稀,在秦淮煙水之上,更覺悽迷撩人。
此刻,一艘畫舫之中,坐著一老二少,老的是身材瘦削,同字臉膛,蠶臥長眉,風目隆準,一臉正氣。
其中一個年輕人,身著寶藍長衫,劍眉星目,寶光內蘊,玄靈外洩,端的儀表出眾。
另一個身著玫瑰紫長衫,面若銀盆,明眸皓齒。
此刻三人正在對酌,而那藍衫少年卻陷入深思之中。
這三人正是「天台醉丐」、梅雪樓和成筠三人。
「天台醉丐」連幹三大杯道:「小老弟,你現在已穩然可據武林盟主之位,還有什麼不快之事,怎地又悶悶不樂了?」
梅雪樓道:「家母自現身授藝後,至今再未見到她老人家,為人子者不能奉養,且讓她老人家奔波江湖,此心實不能安!」
「天台醉丐」道:「好小子,天下的美德,當真都被你一手包辦了,原來你還是個大孝子呢!就憑這一點,老哥哥拼著這把老骨頭,算是跟定你了。」
成筠安慰他道:「雪哥哥,快別憂心了,九月重陽,距今不過四月,伯母她老人家只一查出‘天行教’的眉目,即可與你相見,你又何必整日憂思呢!」
「天台醉丐」舉杯向梅雪樓一照,道:「來!老哥哥難得享此美酒,今夜非醉不可,來!乾杯。」
梅雪樓舉杯與「天台醉丐」一碰,又向成筠一照,一飲而幹。
「天台醉丐」道:「明月在天,美酒當前,若不吟詩作賦一番,實是辜負大好良宵。這樣吧!老弟,老哥哥不惜‘班門弄斧’之嫌,考你一考,你以為如何?」
梅雪樓道:「且慢!老哥哥未考小弟之先,小弟倒有一事請教,不知賞花會主西門瓊到底是哪一門派?」
「天台醉丐」道:「以老哥哥猜測,此人定是因情場失意,失蹤數十年之久的‘滿天星斗’鐵大器的弟子。」
「‘滿天星斗’之名,何其怪也!」
「顧名思義,當可知道此人是一臉麻子,不!是一臉疤痕。」
「不知此人情場失意,所戀何人?」
「‘巫山斷腸’衣雲裳。」
「據家父昔年告訴小弟,‘巫山斷腸’衣雲裳獨愛‘袖手天驕’司馬釗,怎地與‘滿天星斗’又有瓜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