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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黑白二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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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醉丐」道:「不錯!‘巫山斷腸’確是獨愛‘袖手天驕’司馬釗,但‘滿天星斗’鐵大器也暗戀於她,但卻未獲伊人垂青,要知道那‘滿天星斗’鐵大器,昔年也是儀表人才,且武功高絕,但‘巫山斷腸’始終不為所動。不久,‘巫山斷腸’與‘袖手天驕’因故交惡,那‘袖手天驕’司馬釗乃是生性奇傲之人,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巫山斷腸’失意之下,柔腸百結,據說,那‘巫山斷腸’曾在巫山哀泣三晝夜,直至雙目流血,可知其愛‘袖手天驕’之深,從此隱居巫山十二峰。而‘巫山斷腸’之名,即由此而來……」

他說至此處,幹了一杯續道:「那‘滿天星斗’鐵大器,心仍不死,見兩人交惡,有機可逞,遂三上巫山,哪知‘巫山斷腸’肝腸寸斷,芳心已碎,拒不相見,當真是‘除卻巫山不是雲’了。‘滿天星斗’鐵大器一怒之下,又遷怒於‘袖手天驕’司馬釗,立即遠赴十萬大山絕壑浮星峰,與司馬釗苦戰三晝夜……」

「結果哪一個贏了?」

「猜猜看?」

「依小弟臆測,可能是‘袖手天驕’司馬釗。」

「何以見得?」

梅雪樓道:「適才老哥哥不是說過,‘滿天星斗’鐵大器昔年也是儀表不俗嗎?依小弟猜測,可能因落敗而弄得面目全非!」

「天台醉丐」一拍大腿道:「對!到底是‘鬼府’傳人,不同凡俗。兩人苦戰三晝夜,半斤八兩,軒輊未分。‘袖手天驕’為人狂傲,起初,以為不必施出絕技,即可將對方挫敗,哪知,三晝夜苦戰下來,‘滿天星斗’仍是狂攻不已,‘袖手天驕’一怒之下,施出絕技‘天芒手’最後一招,將‘滿天星斗’弄得面目全非,從此變為麻面之人,‘滿天星斗’因而得名。」

梅雪樓慨然道:「‘滿天星斗’鐵大器的不幸,倒是值得同情的了!」

「天台醉丐」道:「昔年此人除手段稍辣外,尚無惡跡,但自受挫毀容之後,性情大變。唉!大凡有缺陷之人,多是憤世而孤僻,此番其愛徒受挫,必不肯甘休……」

梅雪樓道:「既然‘滿天星斗’如今仍然健在,那‘袖手天驕’司馬釗定也仍在人間了?」

「天台醉丐」道:「大概不錯,此人自隱居以來,未再露面,數十年來,恐無一人見過他。」

梅雪樓道:「老哥哥要考什麼,現在可以開始了,不過小弟才疏學淺,恐不免丟人現眼呢!」

「天台醉丐」微微一想道:「明末之季,在那脂粉堆中出了幾位哀豔絕倫,奇行壯抱的名女人,與當時名人大佬,發生了纏綿動人的韻事,而且這些名女人,多少與這秦淮煙水有些牽連,老弟天生情種,且大走桃花運,對這類豔史,可能瞭如指掌。」

梅雪樓道:「這一下可把小弟考倒了!像這等稗官野史筆下的風流韻事,小弟……」

「天台醉丐」道:「別賣關於了,是不是要個采頭?」

梅雪樓微微一笑,道:「老哥哥終年幕天席地,哪裡有什麼好采頭!」

「天台醉丐」道:「那你是不要了?」

「老哥哥所賜,焉能不受,但不知是何采頭?」

「活寶一個。」

「快別開胃了!」

「怎麼?你不要?」

「什麼活寶?」

「‘三寸金蓮四寸腰’那個活寶。」

梅雪樓面色一肅道:「此話當真。」

「天台醉丐」道:「老哥哥何時和你打過誑語來!」

此刻,靜坐一旁的成筠,突然面色一寒,冷哼了一聲道:「老化子,別故弄玄虛,本姑娘倒是願受一考。」

「天台醉丐」一愕,連忙搖手道:「你猜到也沒用,你要她無用處。」

「沒有用處,本姑娘也要猜上一猜!」

「那……老化子要先徵求小老弟的同意!」

梅雪樓連連搓手道:「筠妹能猜得到也是一樣……嗯!也是一樣。」

成筠哼了一聲,白了梅雪樓一眼,立即答道:「第一對是李香君與侯朝宗,李是俠骨柔腸的奇女子,侯是才震京華的名公子,結果生死纏綿,血染桃花。第二對是董小宛……」

「天台醉丐」連忙搖手道:「算了,老化子認輸就是了!」他說畢,向後艙高聲道:「出來口巴!小妞,老化子把你給輸了!」

只聞後艙之中,發出輕微之聲,立即走出一個銀衣少女。

梅雪樓微微一震,又立即站起,吶吶連聲,既驚且喜,也不知說些什麼好。

但他立即又激動地道:「二小姐,你好,在下深為貴園之事痛惜!」

原來,此女正是「金陵十釵」之二的劉雪,當夜,「大觀園」掃數就殲,連劉雪也身負重傷,「天台醉丐」趕到,來人即相偕逸去,「天台醉丐」乃將劉雪救走。

驀地——

「天台醉丐」一聲驚呼,梅雪樓立即回過頭來,只見「天台醉丐」欺起身形,落在三丈外一個畫肪之中。

梅雪樓眉頭一皺,知是成筠負氣出走,立即也向相同方向五丈外一艘畫舫掠去。

身在空中,四下一打量,只見這秦淮河上,突然之間,陡增千百艘小艇,梭行往來,但卻有條不紊,似乎在操練一種陣法,哪裡還有成筠的影子。

但他仍不死心,心知成筠輕功有限,此舫距兩岸最少也有二三十丈,要想上岸,起碼要借五六個落足之地,才能到達。

因此,他施展絕頂輕功,像海鷗般地四下飛掠,一點即起,繞行數匝後,仍然不見伊人倩影。他躍回畫舫之中,「天台醉丐」連連搖頭,並深自引咎自責,劉雪更是盈盈欲淚,埋怨自己害了他們的好事。

梅雪樓道:「兩位快別說了,誰也沒錯,只是筠妹心胸太窄,氣量不夠……」

忽地——

四周畫舫及小艇,忽然有規律地排成一個大圓圈,而這圓圈之外,早已在三人未注意之時,繞成一個更大的圓圈。

而在這圓圈之內,僅有這一艘畫舫。

「天台醉丐」道:「看吧!花樣來了,敢情是在擺畫舫陣呢!圈中僅咱們一艘畫舫,其意圖可見!」

驀地——

河上燈光驟滅,只見內圈快艇之上,人影幢幢,且「嘩嘩」之聲不絕於耳,因此刻內圈每艘快艇之上,皆有數人抬著一個巨桶,將桶中油漬傾於河中。

忽然,兩圈舫艇,緩緩地閃出一個寬逾五丈的大缺口,只見百丈以外,一艘極大的樓船逐波而來,船上燈火全無,僅隱隱看出兩邊船舷,有數十人搖著巨櫓,發出「咿咿啞啞」之聲,不一會兒工夫,即停在缺口處下碇不動。

此刻,內圈快艇上之人,同時以掌風劈向河面之上,只見一片深暗的油漬,向中央移動合攏而來。

「天台醉丐」道聲:「不好!」向四周掃視一匝,續道:「看來,我等即將陷入一片火海之中了!」

梅雪樓與劉雪同時一驚,梅雪樓道:「怎見得對方要以火攻?」

「天台醉丐」道:「你沒有看到四周快艇之上傾人河中的油漬嗎?此種油漬見火即燃,且能持久,我等若困其中,插翅難逃……」

梅雪樓道:「我們何不快走?」

「天台醉丐」道:「已經晚了。」

忽然,那樓船之上,燈火大明,只見船首一張繡案之前,端坐著三個蒙面女人,三人身後,又一字排列十二個少女,但卻未帶面罩,在繡案前側方,一個繡礅之上,又端坐著一個紫衣文生。

梅雪樓不必細看,即發現那紫衣文生乃是成筠,敢情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已變成階下之囚了。

此刻,三更已過,浮雲遮月,河上雖有數百艘畫舫和快艇,但卻鴉雀無聲。

梅雪樓道:「老哥哥認得這三個蒙面女人嗎?」

「天台醉丐」道:「放眼當今武林之中,能有如此陣容的門派,可以說絕無僅有,要知道,這兩個圓圈的畫舫和快艇,不下數百艘之多,而人數當在千字以上,且水旱路人物,自必相容幷蓄,聲勢浩大,試想,除了‘天行教’以外,何派曷克臻此!如老哥哥一言中的,確是‘天行教’之人,那麼,這樓船上的三個女人之中,必有‘牛馬二寡’在內。」

梅雪樓道:「‘牛馬二寡’又是何人?」

「天台醉丐」道:「‘牛馬二寡’即是‘黑白二寡’,‘黑寡’名喚馬綺年,‘白寡’名叫牛如花,武林中人以她兩人水性楊花,喪德敗行,又以‘牛馬二寡’稱之,無非示以輕藐之意。至於其中另一個女人,老哥哥就不……」

驀地——

「咚咚咚」三聲鼓響,來自樓船頂端,顯然是內家高手,以內力貫注鼓錘之上擊出,聲遏行雲,像敲在心板上似的令人震顫不已。

接著,「轟」的一聲,火光燭天,內圈每艘快艇之上,燃起一個巨型火把,將圈內河面照耀得如同白晝。

三人面色微變,心知只要那些火把向水中一拋,圈內河面之上,立即就是一片火海。

忽地——

樓船上三個蒙面女人正中一個,「咯咯」一陣蕩笑道:「‘鬼府’傳人梅雪樓聽著,你等已陷入本教的‘兩儀火艇陣’之中,除非你是金剛不壞之身,必將化為灰燼,不過,本護法念你資質甚佳,不忍看你葬身火海,仍予你一線生機。現在,你自行斷去一臂,加入本教,本護法擅作主張,饒你那嶽王廟外擊斃本教十五名弟子之罪!在十聲鼓音之內,速自抉擇,反之,你等固然是身葬火海,而‘毒玫瑰’成筠,亦將喪命本護法掌下!」

梅雪樓悚然一驚,心道:「‘黑白二寡’果然名不虛傳,此婦身在五十丈以外,侃侃道來,內勁之足,直震得四周夜空暴響不已,連‘天台醉丐’這等絕世高手,也不由驟然變色。」

此婦語音甫落,右手倏抬,「咚」的一聲,樓船頂端已響起第一聲鼓音,餘音繚繞,歷久不絕,令人寒意陡生。

梅雪樓究竟是一代奇才,俊目中電芒似水,嘴角上又泛出兩道清晰的弧線,向四周電掃一匝,冷然一曬。

劉雪玉容一黯,道:「梅少俠和老前輩如果還來得及的話,就快走吧!小女子命運多舛,死不足惜,如連累兩位罹此危難,實是百身莫贖!

梅雪樓道:「劉姑娘快別說了,此刻我等應同舟共濟才是,況梅某這條命乃是姑娘所賜,梅某銘感不已!只要有梅某一條命在,必不使任何人動姑娘分毫!」

驀地——

「咚!咚!咚!」

而且每一鼓響,那些巨大的火把,也隨著下垂,接近水面。

梅雪樓道:「兩位可諳水性?」

兩人都默默搖頭,此刻,「天台醉丐」心中的難過就別提了,本來,他此番重現江湖,乃是跟蹤「上元燈」鄔龍,準備在清理門戶之後,仍歸隱名山,傲嘯山泉。但當他見到梅雪樓之後,立即又改變初衷,決心輔導梅雪樓做一番事業,因他自知武功不如梅雪樓,但論經驗,可就比梅雪樓高明多了,不意今夜貪那杯中之物,,一時大意,事先竟絲毫未發覺,陷入重圍。自己一死,不為夭壽,但梅雪樓和劉雪兩人,皆在有為之年,如此死去,實為武林中一大不幸。

驀地——

畫舫四周三丈以外水中,「譁」的一聲,冒出十餘個身著水衣水靠之人,同聲道:「水下無異天羅地網,你等休打水下的主意!」說畢,沒入水中。

「咚!咚!」又是兩聲鼓響,加上以前四聲,已經六響,除了餘音迴盪夜空之外,四周仍是一片死寂,僅由那些巨大的火把之上,傳來「呼呼」之聲。

梅雪樓劍眉暴挑,目蘊奇光,道:「事到如今,小弟只有冒險一試了,好在水中油漬距……」

突然,舫尾水聲微響,立即冒上一個頭顱奇大的扁臉老頭,陰陽怪氣地道:「放心吧!老化子,有‘海里怪’在此,河底下無陽關大道……」此人語音末畢,即沒入水中。

「天台醉丐」面色凜然,敢情葬身火海尚未使他如此吃驚,因為河底下有這「海里怪」在,固然是穩於磐石,但他知道此人善惡不分,武功雖不算頂尖高手,但水中功夫,卻無出其右者,若此人也心懷不軌,今夜當真是凶多吉少了。

「咚!咚!」又是兩聲驚心動魄的鼓聲,四周巨大的火把,距河面已不足一尺。

梅雪樓暗將真氣納足十成,道聲:「老哥哥和劉姑娘小心了!」長嘯一聲,身形斜拔而起,直欲人十二丈高空。

四周兩道圓圈舫艇上之人,一陣譁然。

梅雪樓上升力盡,兩腿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交剪二十餘次,「刷」的一聲,再躍八丈,此刻已在二十丈的空中,在河面看來,已不及半人之大,而且四周快艇及樓船,此刻都在他的半徑之中。

這正是昔年武林第一人,「天邊一朵雲」歐白蓮的絕世輕功「一線天」。

此刻,不但「天台醉丐」與劉雪兩人目瞪口呆,歎為觀止,即樓船上的「黑白二寡」,也不由仰首凝望,竟忘了下令擊鼓。

梅雪樓豪氣大發,一個雲裡翻身,以「天馬行空」之式,平掠九丈,挺胸舒臂,再以「亢龍人海」之式,向樓船船首斜掠而下。

船頭三個蒙面婦人倏然立起,同時疾退一丈,接著,成筠歡呼一聲,投入梅雪樓的懷抱。

三個蒙面女人,雖然六隻電目如「虎視鷹瞵」獰視著梅雪樓,但中央那個蒙面女人卻將抬起的手,頹然放下,冷峻地道:「你即便逃出火海,也逃不出‘黑白二寡’的掌握!」

突然,右邊那個蒙面女人驚噫了一聲,緊盯著梅雪樓,一瞬不瞬。

梅雪樓視若無睹,獨對中央那個蒙面婦人道:「你可敢與梅某作公平的一拼?梅某是說你等三人聯手齊上。」

他語音肯定而冷峻,因此刻已激起他一腔怒火,不免豪氣大發,盛氣凌人。

中央那個蒙面婦人,又是「咯咯」一陣蕩笑道:「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昔年能在馬老孃‘芙蓉十八腿’下走過十招的,已是絕無僅有,你自問比那些高人高出多少?你小子就憑這點輕功,可唬不倒人!常言道:‘全身掉下井,耳朵掛不住。’天行教以挾山超海之勢,舉世皆驚,相信不久,整個武林,黑白兩道,即將悉數歸順本教,你且酌量酌量,能與天下武林為敵?」

這中央的「蒙面婦人」即是「黑寡」馬綺年,她說了半天,仍未說出到底是三人齊上,抑是單打獨鬥。

梅雪樓推開懷中的成筠,恚聲哂笑道:「‘鼴鼠飲河,不過滿腹。’天行教左道旁門,鬼蜮伎倆,焉能成其大事!既然如此,你且將‘兩儀火艇陣’撤去,梅某必能使你等長點見識。」

突然,左邊那個蒙面婦人,貼在「黑寡」馬綺年耳邊說了幾句話。

馬綺年右手倏伸,樓船頂端,登時又是「咚咚咚咚」四響鼓聲,接著「轟」然一聲,立刻火光燭天,照亮了半邊天。

梅雪樓回頭一看之下,不由吃一驚,敢情快艇圈內一片火海,迅速地向中央蔓延而去。

梅雪樓眥目皆裂,暴喝一聲,「嗆」的一聲,長劍已撤在手中,劍光暴漲之下,「鬼手羅魂」、「神界六通」、「九州幽幽」、「玄圃飛花」、「玉輦捍門」、「鬼神十三式」前五式連綿施出。

「黑白二寡」和另一個蒙面婦人,當真也不是浪得虛名之輩,在梅雪樓欺身、撤劍、出招的剎那之間,身形電分,同聲疾呼:「鬼神十三式!」

「黑白二寡」彈起五尺,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各掃出三十餘腿,足未沾地,僅以左掌向下直微吐,又各自掃出十七八腿。

腿風「霍霍」,幻出朵朵蓮花,狂飈拂起兩丈外的十二個少女的衣衫,「卜卜」作響。

而另一個蒙面婦人,身手更是了得,在「黑白二寡」彈起身形同時,也撤出長劍,以極詭譎的劍招,攻出三四招之多,其劍勢之凌厲,比之「黑白二寡」,似又略勝半籌。

梅雪樓心中一動,深感此婦的劍術,似與本門劍法有些微相似之處,只是仍不夠精純,和缺乏雄渾之力。

「黑白二寡」一口氣掃出四個餘腿,非但未將對方迫退,自己反而險象環生,只覺梅雪樓一柄長劍,如一條神龍怒蛟似的,虛幻妙絕之中,又排出令人窒息的無儔罡氣,而且,一式比一式凌厲,劍光上半尺劍芒,猶自閃爍吞吐不已!

「黑白二寡」這時才真正相信,何以近數月來,武林之中,將此子傳為神奇人物,技蓋武林,幾乎無人能擋。

驀地——

梅雪樓長嘯一聲,劍式驟變,長劍上,且發出「嗡嗡」之聲,交睫之間,競斜切三十餘劍之多。同時,左手疾收猛吐,以扇形推出一記「玄天烈火掌」的第四式「火天大有」,剎那之間,一股奇炙熱浪,帶著焦灼氣味,如山湧出。

只聞兩聲微哼,「黑白二寡」踉蹌後退的同時,梅雪樓挾著銳不可當的餘威,電掠而上,「唰唰」兩聲,十根手指,灑落一地。

這正是「鬼神十三式」的第六式「斜抱飛羅」,在一記「玄天烈火掌」的第四式「火天大有」輔助之下,一舉削下「黑白二寡」左手五指。

梅雪樓早已璣珠在握,立將「海天一瞬」身法施至極限,劍尖朝天,剎那之間,抖出漫天點點寒星,向用劍的蒙面婦人當頭灑落。

突然「刷」的一聲,這蒙面婦人的面罩,早已被梅雪樓的長劍削去一半,立即露出一個面孔來。

這最後一式,僅是「鬼神十三式」第七式「萬煞朝笏」的半式而已。

此刻,不但「黑白二寡」手上鮮血淋漓,驚得如木雞一般,即被削去一半面罩的婦人,也不禁駭然暴退五步,愣在當地。

當然,她們的驚愕,是不足為怪的,因為武林有史以來,一個後生小子,能以六七招劍術,同時挫敗三個曠世高手,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

然而,當梅雪樓與這個被削去半邊面罩的美貌婦人,四目相接的剎那之間,不由驚噫一聲,同時吶吶地問道:「你……你……你是誰?」

在梅雪樓極端困惑驚愕之時,三個身影倒掠而起,剎那間,消失在樓船之後的那艘畫舫之間。

這時,秦淮河上的大火,早已熄滅,非但「天台醉丐」和劉雪那艘畫舫,已失其蹤跡,就是那多得不可勝計的「兩儀水艇陣」,也走得一隻也無。只見陣陣氤氳青煙,自水面裊裊上升,又散佈於蒼茫的夜霧之中,四周一片死寂。

梅雪樓怔立茫茫夜色之中,連三人離去似也未覺,因在他的腦海中,正在殫精竭慮,盡力構想一個呼之欲出,而又遙遠得無法捉摸的影子。

這個影子的面貌,應該是慈祥而和藹的,然而,這個構想中的影子,不!這個僅是驚鴻一瞥,即令人終生難忘的面孔,竟在秦淮河上「天行教」中出現。

因此,他感到惶惑、驚愕,乃至於肯定地搖頭,否認自己適才所見的面孔,絕非十餘年來,朝朝暮暮所構想的影子,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何況她老人家在半年前,曾親自留箋授技,並稱不久即可與自己見面。

然而,「啊!」他又驚疑地叫了起來,忖道:「她老人家不是說過,‘天行教’與本門大有淵源嗎?難道這蒙面婦人與母親是……」

「不!」他又否認了自己的想法,因為他記得父親曾對自己說過,自己的外公,昔年與武林異人之女,「萬綠叢中一點紅」宮天香結縭不久,即因意見不合而仳離,一年後,「萬綠叢中一點紅」又送回一個女孩,那就是母親,而那「萬綠叢中一點紅」自此一去,再也末現身江湖,五六年後,外公又收了一個徒弟,就是「大羅手」金羽。而「大羅手」金羽資質極高,與母親同時學藝。他藝成離開東海金鐘島後,卻再無音訊,以為他已經被仇家所殺,但據說母親卻不喜歡這個大師兄。直至外公去世後,「大羅手」又突然回到金鐘島,並代替已故的外公「金鐘老人」,參加了武林盟主選拔研究大會……」

他想到這裡,又連連搖頭,自言自語地道:「不可能的,如果母親有姊妹的話,焉有瞞著父親之理?」

一直靜立在一邊,看著他連挫「黑白二寡」和另一個蒙面婦人的成筠,這時才叫了一聲「雪哥哥」,走到他的身邊,道:「雪哥哥,你又在想什麼?」

梅雪樓道:「小兄在想一件不大可能,而又非常可能之事,適才被小兄削去一半面罩的婦人,極為酷似……」

他說至此處,戛然打住,似乎又在極力捕捉適才腦海中那個婦人的影子。

成筠道:「難不成她像……」

「像誰?」

「小妹不知猜得對不對,所以恐怕瀆褻長輩。」

「說吧!不管對不對,也不算是瀆褻。」

「是不是有點像伯母她老人家?」

梅雪樓抓起成筠的玉臂搖撼著,激動地道:「你怎麼知道?」

成筠道:「說起來簡單得很,雪哥哥自技成重返江湖之後,晝夜思念伯母,可謂廢寢忘食,試想,以你剛才見到那個婦人時的神態來看,在這個世界上,誰能使你牽腸掛肚,失魂落魄?」

梅雪樓又頹然地道:「但這究竟是不大可能之事,因為家母既不曾參加‘天行教’,而且她老人家也沒有姊妹。」

成筠看著他失神之態,心中一陣黯然,道:「雪哥哥,你適才所說是對的,小妹以為這僅是由於你思親過度,發生了一種幻覺而已。記得你曾說過,在伯母離去時,你尚不懂人事,且以後未再見過面,不要說這‘天行教’的婦人不會是她,即便果真是她,你怎會認識?」

梅雪樓自幼雖跟父親長大,但他卻不知師父即是父親,而且,在他記憶中,母親根本就未見過,如今,一旦知道師父即是自己的生身之父,且母親也有了音訊,怎能不使他廢寢忘食!

成筠拉著他的手道:「走吧!雪哥哥,這樣憂愁,會影響身體的,況且,我們還要趕回店去,說不定會有奇蹟出現,‘天台醉丐’和劉姑娘正在店中等我們呢!」

兩人攜手上岸,成筠又道:「今夜小妹一時任性,差點鑄成大錯,如果雪哥哥有個三長兩短,我……」

驀地——

百丈以外,三條黑影電馳而來,梅雪樓的目力非比等閒,已看出最前面之人,乃是曾在白馬山趕屍嫁禍「三心書生」衛天璈,而又投靠「天行教」的「毒書生」霍劍豪。

第二個人,正是「三心書生」衛天璈,最後一個是「千手書生」董平。梅雪樓微微一怔心道:「敢情‘三大書生’都到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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