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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白髮怪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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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面孔上,痛苦地扭曲著,身軀微微顫抖,顯然,內腑已受嚴重創傷。

此刻,梅雪樓的激動,也是無法形容的,他覺得,在「鬼神十三式」絕學之下,武林絕頂高手,竟都變成微不足道,幾乎不知如何還手,有如待罪的羔羊。

雖然如此,他卻沒有半點驕矜之色,只是感到些微迷惘而已。

「屠龍三剪」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各將削落的頭皮,按在頭頂之上,面上神色,簡直無法形容。

驀地——

「屠龍三剪」老大龍志騰,大喝一聲,道:「龍生九子!」

老三龍志拔附和道:「九子一蛟!」

梅雪樓一怔之間,只見「屠龍三剪」同時一震手中的屠龍巨剪,「嗡」的一聲,八縷勁風,向梅雪樓八大死穴電射而至。

梅雪樓事先雖知屠龍剪上大有文章,且出手之下,必是石破天驚,所以在動手之初,即嚴加防範。

但他做夢也未想到,三人在重創之餘,竟能猝下辣手。

說時遲那時快,梅雪樓長嘯一聲,身形疾拔而起,同時,寶藍長衫,「蓬」的一聲,如飽帆滿篷般地漲起,已彈起十二三丈高。

八縷烏亮勁風,自他身旁腳下呼嘯而過,他暗叫一聲「好險」!正待落下,突見一道烏光緩緩而來,與適才八縷勁風,迥然不同。

名師出高徒是不假,「鬼府」的「舌心赤血珠」,乃是暗器一絕,梅雪樓雖未獲允攜帶此種歹毒暗器,但對天下所有各種暗器的打法,各躲避之法,卻是極為精純,這種暗器的高手法「暗渡陳倉」,焉能瞞得了他。

他心中一凜,長嘯聲中,身形再斜彈八、九丈高,向「鳥翔」陣中,斜掠而下。

只聞「波」的一聲,火樹銀花,奇芒四濺,紛紛下落,登時照亮了方圓十丈之地。

梅雪樓暗叫一聲「好厲害」!心知若被炸中,不死也得重傷。

他落在一個土墩之上,抬目四掠,只見四周霧氣更加濃重,若換一般武林高手,恐無法透視十丈以外景物。

忽然——

一聲咭咭蕩笑之聲,來自七、八丈外一個花架之下。

梅雪樓電目一掃,敢情那花架之下,站著四人,其中最顯眼的是身披袈裟,頭戴九梁道冠,不倫不類的「四不像」,其次是「毒書生」霍劍豪、「五花肉」邱嗣芳、「蒼鷹」狄茂。

此刻,「四不像」陰陽怪氣地道:「認命吧!小子,此陣無異天羅地網,就是‘鬼府’主人到此,亦將束手……」

梅雪樓冷哂一聲,長身向花架猛撲而去。七、八丈距離,在他來說,眨眼即到。

然而,當他掠至一半之時,突見那花架,似在這一瞬之間換了位置,竟遠在十五、六丈之外,而且,先前四人,已經蹤影全無。

梅雪樓心頭一凜,心知此陣,端的奧妙絕倫,不敢大意,立即掠在「鳥翔」陣的軸心之處。他知道立足此處,即使陣形變動,亦可偏安一時。

突然——

又是一陣琴音,夾著哀婉的歌詞,但這一回似乎相距略近,也許是風向的緣故,竟比先前清晰多了。

只聞:明月茫茫……夜來應照南橋路……夢遊熟處……一枕啼愁雨……可惜人生,不向吳城住……心期誤……天遠青山暮……

這分明是宋朝吳文英寄調點絳唇,懷蘇州,詞意之悽絕,比之先前更甚,而且隱隱可以聽出,是劉雪所唱。

梅雪樓本是極重情感之人,乍聞之下,立起共鳴,覺得此女不但婉變多姿,楚楚動人,極似林黛玉一型別人物。

琴聲歌音到此中斷,他不敢耽擱,向四下仔細打量有頃,略一思量,立即斷定,此陣乃是揉合孫子、吳子及諸葛武侯的三種陣法,變成反八陣。

由此「鳥翔」,直入「折衝」,然後斜人「把機」,再退人「衡」,即可出陣。

他看出訣竅,不再遲疑,掠起身形,稍沾即起,二十幾個起落和轉折,果然已衝出陣外。

只見下弦月高懸,灑落一地銀輝,敢情此處正是「屠龍山莊」左側圍牆之外。

他回頭一瞥「屠龍山莊」之中,只見灰濛濛的一片,混沌不分,心中慶幸之餘,又不禁餘悸猶存。

梅雪樓記得原先的琴聲,是來自這座山峰之上,立即向峰上躍去,不久,即來到峰頭。

原來,此峰高僅七、八十丈,由於此峰之後,又有一高峰相連,所以在峰下看去,好像只有一個高峰似的。

對面山峰近頂之處,有一奇大瀑布,其寬不下七八丈,正自噴珠濺玉,直瀉而下,「嘩嘩」作響。

梅雪樓突然靈機一動,凝視著對面的大瀑布,一瞬不瞬。

突然,奇蹟又現,只見那瀑布水面上,隱隱約約又出現了四個人影,不過,這次都不止五寸高。

他驚噫一聲,極目看去,一點不錯,其中仍有劉雪,似在擁琴而坐,但卻一動不動。

一股寒意,又湧上心頭,敢情在這荒山之中,四下寂然,月色滲淡,哪裡會有人影,莫非真有鬼魅不成?

但梅雪樓究竟不是凡俗之人,他向下面一看,原來兩山之間,是一條寬僅數十丈的峽谷,雲霧繚繞,深不見底,而且在他腳下,即是一個刀削般的絕壁。

由於終年背陽,且谷中四季有一種奇寒之風,因而絕壁上苔痕累累,雖值盛夏,仍感冷風砭骨。

突然——

梅雪樓「啊」了一聲,道:「莫非此絕壁之下有人,映在對面瀑布之上,然後,再反射在「屠龍山莊」中的小河水面上?」

梅雪樓果然是一代奇才,心機之精細敏捷,當真是無與倫比。

不錯!總算被他猜對了!這種現象,本是不足為怪,住在沿海一帶的人,差不多都見過「海市蜃樓」的奇景,無知鄉愚,以為鬼神作怪,其實乃是日月之光,將遠處景物,反映過來,造成奇幻之景。

此刻已近四更,梅雪樓不敢怠慢,暗納一口真氣,湧身直墜而下。

下降三十餘丈,果然奇景又現,他連忙提氣一掠,貼在一塊突出岩石之上。

原來,此處有一個方圓十餘丈的凹陷之處,也可以說是這絕壁上一個大石洞。

在這洞口邊沿,有一堵自然的岩石之牆,將洞口擋住,僅餘上端五、六尺空隙,所以在絕壁上下兩端,根本沒法看到。

所謂奇景,並不僅此,因為石洞口處,跌坐四人,劉雪懷中擁一古琴,面色慘白,似是已受內傷。

成筠和「辣手無鹽」情況更壞,都是面如金紙,而且那「辣手無鹽」醜惡的面孔上,更加猙獰恐怖。

而使梅雪樓驚凜的,尚不僅此,原來「天香玉女」陸宜家也在其中,面色之灰敗,比其他三人,好不了多少。

但在那「屠龍山莊」小河上隱現的老人,卻已不見。

梅雪樓不由暴怒,心道:「這‘屠龍三剪’,簡直是蛇蠍心腸,三女何辜,竟遭此毒手!」

他正待掠下,突然一聲懾人心魄的冷漠之聲,道:「娃兒,再繼續彈下去!」

此人語音之冰冷,有如噬著冰塊,令人寒意陡生。

只見劉雪的嬌軀,微微一震,像著魔似的,身不由己地拂弄琴絃,但卻雙目垂瞼,似在忍耐著極大的痛苦。

梅雪樓悚然一驚,敢情洞中還有一人,連忙探頭向下望去。

不看猶可,這一看之下,不由大大地愣住。

原來洞內尚有一凹陷之處,方圓不下一丈五六,當中有一塊巨大的冰塊,冰塊中央有一個方圓兩三尺,深約四尺的空隙,內中端坐著一個白髮皤皤的老人。

這老人突目獠牙,兩耳招風,像兩個水瓢似的,微微翕動。

而且他那鼻孔之中,有兩道淡淡的白氣,交相穿流閉目垂瞼而坐,但那一雙凸突的金魚眼,仍然十分醒目。

梅雪樓心中一跳,暗道:「難道此人是三十年前,以‘兩儀冰璇氣’及‘兩儀冰璇掌’,震懾武林的‘冰魈’不成?」

「無怪,在‘屠龍山莊’小河之中,映出一個老人來,如果此人果系‘冰魈’,怕不在百齡以上。」

「據說,此人與‘屠龍三剪’之師‘乾坤一剪’較技,輸了一招,乃自行禁居於秘洞之中,原來竟在此洞之中。」

梅雪樓心中直冒涼氣,這才知道「海里怪」言中之意,敢情他們已知這個蓋世魔頭在此,而且似是故意引自己來此,昕以他們穩操勝算。

突然那白髮怪人一揮手,向劉雪道:「娃兒別彈了,你等三人,與‘鬼府’傳人梅雪樓是何關係?」

此刻,「天香玉女」陸宜家和成筠兩人,突然睜開眼來,怔了一下,似感這一問,有點突如其來。

但「天香玉女」陸宜家,立即看了成筠一眼,道:「他是我的大哥!」

成筠小嘴一撇,不屑地道:「大哥有甚稀奇!他乃是我的未婚……」她到底是個黃花閨女,何況此事仍未完全決定,不由粉臉一紅,戛然打住。

「天香玉女」陸宜家微微一愣,失神的美目之中,又泛出失望和妒恨之色,欲言又止。

白髮怪人又向劉雪道:「你呢?」

劉雪萎頓地道:「他是我的朋友!」

「天香玉女」陸宜家,似對劉雪的答案十分滿意,展顏對她一笑。

她雖因身負重創,笑得有些走樣,但一看,即知發自內心。

白髮怪人道:「你們既然都與他有密切的關係,當然不願他濺血‘屠龍山莊’了!」

「那是當然!」三人異口同聲。

突然,「天香玉女」陸宜家,斜目一瞥成筠,向劉雪道:「劉姐姐!」

「嗯!」

「你曾聽說過梅大哥有未婚妻嗎?」

「沒有!」

「小妹也未曾聽說過。」

「你看會不會有人冒充………」

「冒充?小妹不敢想象。」

「你是說世界上沒有這般厚臉皮的人?」

「嗯!」

「小妹總覺得那人有點自我陶醉。」

「嗯!」

「我看那人的臉皮,要是做成鞋底,足能穿上三年。」

「……」

「怎麼?你不相信小妹的話?」

「不!嗯!……」

突然,那「辣手無鹽」冷哼了一聲,蒜瓣牙一咬,扯著嗓子道:「俺小姐和那梅少爺已是夫妻名份,俺柳遇春可以作證,梅公子修研‘天邊一朵雲’歐老前輩的絕技時,俺家小姐曾為他護法,哼!那個厚臉皮,真是‘癩蛤蟆吃螢火蟲’,你肚子裡明明白白的……」

「天香玉女」陸宜家面色一黯,正待反唇相譏——

突然,那白髮怪人猛然一震,金魚眼暴睜,梅雪樓急忙縮身,已是晚了一步。

只聞那白髮怪人,噪噪怪笑道:「下來吧!小子,醜媳婦終要見公婆的,老夫已等你好久了!」

梅雪樓朗聲道:「那個還怕你不成!」

說畢,在三個少女歡呼之下,長身而下。

梅雪樓向白髮怪人冷峻地道:「你可是三十年前,以‘兩儀冰璇氣’聞名於世的‘冰魈’?」

白髮怪人微微一怔道:「果然有點眼力!無怪‘屠龍三剪’把你看成‘活報應’了。」

梅雪樓厲聲道:「她們四人,可是被你借琴音震傷了內腑?」

白髮怪人道:「你真聰明,猜得一點不錯!」

梅雪樓大喝一聲,兩掌猛搓,向「冰魈」當胸推出一掌。

三女同時驚呼,攔阻已是不及,只聞「嘩啦」一聲暴響,冰屑水漬,四濺暴射。

一兩丈方圓的大冰塊,已被一記「玄天烈火掌」第四式「火天大有」,震得粉碎。

而那「冰魈」,卻仍好端端地站在當地,竟然毫髮末傷,兩個水瓢似的招風耳,猶自翕動不已。

「冰魃」突然喋喋狂笑一陣,一旁四女,不由驟然變色,怎奈她們內腑已受重傷,支撐了半天,仍未站起來。

「冰魈」再次狂笑一陣,道:「三十年了……噪噪……冰禁自開……噪噪喋噪……三十年……」

梅雪樓不由自悔孟浪,心知今夜破冰縱魔,武林再無寧日了!

他立即雙掌猛搓,暴喝聲中,集十二成功力,再推出一掌。

這正是「玄天烈火掌」第五式「火雷賁睽」。

烈焰狂濤,掠地而起,向「冰魃」當胸湧去。

「冰魃」狂笑一聲,雙掌掌猛吐,向烈焰疾迎而上。

只聞「轟」的一聲巨響,石洞四壁,石屑粉飛,地動山搖,風雲色變。

梅雪樓只感一堵無儔冰寒之牆,當胸壓到,威勢無與倫比,「蹬蹬蹬」立即倒退三步。

而「冰魈」,卻僅退了一步,面不改色。

梅雪樓雖未受傷,但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心道:「今夜才真正遇上勁敵了!」

其實梅雪樓哪裡知道,這「冰魈」的「兩儀冰璇掌」,乃是「玄天烈火掌」的剋星!

「冰魈」又噪噪狂笑一陣道:「老夫念你解我冰困,還我三十年前自由之身,若非如此,今夜你小子算是死定了!」

說畢,身如紙片,貼著洞頂,掠出洞外,轉眼不見,但噪嗓怪笑之聲,仍自半里外傳來。

梅雪樓當然不服,但他因顧及四人已受重傷,眼看著「冰魈」逸去,空自恨恨不已。

此刻,三女都脈脈含情地睨著他,好像都想在這一瞬之間,得到梅雪樓明確的保證,尤其是成筠。

四人適才的談話,他已全部聽到,他本是聰明之人,此種表情,他怎會看不出來。

他不由大感為難,因為除了「天香玉女」陸宜家之外,成筠和劉雪,對他都曾有恩,成筠固然是與他已有默契,只是未正式決定而已。

就是劉雪對他真摯的情意,也使他不忍拒絕。況且此女家破人亡,身世飄零,而且「大觀圓」之覆滅,雖不是他親手造成,但卻因他而起,當真是「我不殺伯仁,伯仁為我而死」了。

他雖不是朝秦暮楚,見異思遷之人,但在這種情形之下,也不由大為不安。

驀地——

絕壁上發出「嗖嗖」之聲,疾瀉而下,接著「轟轟」數聲,濃煙烈火,立將洞口封鎖,形成一道厚逾三丈的烈火之牆。

而且似乎絕壁上,繼續有彈狀物體擲下,火勢有增無減,站在洞口,根本無法透視洞外景物。

梅雪樓立即招呼三女和柳媽,向洞內退去。

然而此洞深才六七丈,且無可以擋火之處,而且火勢已逐漸向內蔓延,威猛的烈焰,雖相距三四丈,已感著體如焚,且令人無法張目。

梅雪樓暗叫一聲:「這次可真完了!」

他眼看著烈火逐漸向洞內蔓延,不由束手無策。

因為這個絕壁高逾七八十丈,由洞口至壁端即不下三十餘丈,由洞口至谷底,恐怕不下四十丈。

若僅他一個人,即使烈火再猛一些,也困不住他,但洞內尚有四個身負重創之人,他怎能不顧而去。

驀地一一

兩聲暴喝自壁端傳來,接著又是一聲慘嚎,且有五六個青衣大漢,自壁端墜落谷底。

壁上「蓬蓬」之聲此起彼落,不一會兒,即歸於沉寂,而且洞口烈焰熄滅,冒起一陣濃煙。

梅雪樓眼前一亮,叫了聲「老哥哥」、立即迎上前去。

來人一個是鳳目隆準,儀表不凡的「天台醉丐」,另一個是「癩痢頭,連瘡腿,苦瓜鼻子、蒲包嘴」的當今丐幫幫主「狗不理」。

梅雪樓抱拳當胸道:「兩位老哥哥解我危困,小弟感戴莫名!」

「狗不理」苦瓜鼻子蒲包嘴扭曲了一下,不安地道:「梅少俠言重了,老幫主既與小俠平輩言交,老化子怎敢如此託大!以後還請改變稱呼才好。」

「天台醉丐」道:「算了,算了!老化子可不講那一套!我們於脆各論各的,你說是不是?梅老弟?」

梅雪樓道:「老哥哥既然有此一說,小弟自當遵命,不知老哥哥從何處而來?」

「天台醉丐」向地下幾個少女一瞥,道:「快別婆媽媽的了!三個小媳婦都快嚥氣了,你還大談家常——嘿!原來三寸金蓮四寸腰在這兒!」

「辣手無鹽」一咬蒜瓣牙,道:「老化子窮吼什麼!在秦淮河邊,你要是不嫌俺糟蹋月亮,你怎會失陷,這會兒……你又……神氣……」

她說至此處,已不支倒地,敢情因內傷頗重,再經過半夜折騰,已經惡化。

而且成筠、劉雪和「天香玉女」陸家家三人,也都半臥在地上,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天台醉丐」道:「‘辣手無鹽’由老哥哥調理,三個小媳婦可交給你了!」

梅雪樓不敢怠慢,立即坐在成筠身旁,舒掌貼在她的命門穴上,為她療傷。

成筠和「辣手無鹽」兩人之傷勢,並不比劉雪和「天香玉女」陸宜家輕,因為她們兩人內力較差,被「冰魈」借劉雪的琴音,震傷內腑,受傷較重。

「冰魈」借琴音震傷四人內腑,主要是想招來梅雪樓,因為她們四人已聽到「屠龍三剪」與「冰魈」的談話,只要「冰魈」能擊斃梅雪樓,解開冰禁,可任自去,而「屠龍三剪」說此話時,故意讓四女聽到,使她們不致和「冰魈」動手,其用意無非引梅雪樓入圈套。

因此,她們四人都不敢出掌襲擊。但在梅雪樓突然現身之時,卻因一時興奮,忘了告訴他這個禁忌,以致擊碎冰塊,「冰魈」脫困而去。

「屠龍三剪」算盤打得不錯,以為老魔頭「兩儀冰璇氣」霸道絕倫,梅雪樓非死在他手中不可。

他們哪裡知道這個魔頭被困了三十年,陡然解困之下,興奮逾恆,竟放過了梅雪樓。

此刻,「狗不理」已守在洞口為他們守護。

「鬼府」絕學,端的不同凡俗,僅半盞熱茶工夫,成筠的面色已逐漸紅潤,好了大半。

直把「狗不理」看得目瞪口呆,簡直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這種神奇的內功,當真是聞所未聞,昔日,他雖知「鬼府」絕學睥睨天下,但究是耳聞,今夜一見之下,果然別走蹊徑,奇妙無比。

梅雪樓撤回手掌,再繼續為劉雪治療。

劉雪因懷中抱琴,傷勢最重,不過因她在四人之中內力最高,所以尚能支援得住。

突然,「狗不理」向洞內一角掃了一眼,不由一震,差點忍俊不住。

但此刻,梅雪樓和「天台醉丐」正在緊要關頭,若受干擾,可能走火入魔,後果不堪想象。隨即轉頭向外,不敢再看。

這時天色已經微明,石洞之中,寒意更重,峽谷中霧氣愈濃。

此刻,梅雪樓正為「天香玉女」陸宜家療傷,成筠和利雪也在自行調息。

驀地——

一聲暴喝,道:「臭化子,你敢消遣老孃,無怪有一股子火腿熊掌的味道直衝腦門了,敢情你是未嘗過老孃二十四板凳的滋味。」

此刻,梅雪樓為「天香玉女」陸宜家行功療傷已畢,正準備站起身來。

而劉雪和成筠也自行調息完畢,大家聞聲一震,同時回頭向洞內一角望去。

不看猶叮,這一看不由一陣譁然。

尤其是「天香玉女」陸宜家為人較為尖刻,適才「辣手無鹽」說她厚臉皮,正感不大自在,這時抓到了出氣的機會,笑得直不起腰來。

原來「天台醉丐」此刻正坐在一塊大石上,赤著腳,那一雙臭腳,大概僅在出生時洗了一次,白底黑麵,活像穿了一雙黑漆粉底靴。

他那兩隻腳板,卻放在「辣手無鹽」的左右太陽穴上,你說孰可忍,孰不可忍。

「辣手無鹽」一聲暴喝,他立即收回一雙黑漆靴,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老化子拼著耗……」

「辣手無鹽」霍地爬將起來,鑌鐵板凳早已撒在手中,一式「斜切蓮藕」,向「天台醉丐」當頭罩下。

「天台醉丐」一邊嚷,一邊閃躲,一時之間,「辣手無鹽」的吼聲和諸人轟笑之聲,鬧成一片。

梅雪樓雖也以為「天台醉丐」這一手有欠雅觀,但他知道,這種以腳心傳力療傷之法,乃是一大捷徑,惟因是一捷徑,其對真力之耗損,卻較手掌療傷更甚。

他立即阻止道:「柳媽快些住手,老哥哥以此法為你療傷,無非想事半功倍,其實他的真力已消耗過半呢!」

讀者也許以為這是胡鬧,其實大謬不然,老化子固然可以掌心療傷,但因「辣手無鹽」在四女之中內力最差,以致受傷頗重,要想以掌心為她在短時間內療愈,實不可能。

況且,「辣手無鹽」傷在太陽太陰脈,此脈若被拳指所傷,重者三日亡,輕則十五日內,亦必頭大如鬥,不治身死,「辣手無鹽」哪知厲害。

「辣手無鹽」見梅雪樓阻止,不敢違抗,立即收手,但仍恚聲道:「似你這等療傷之法,簡直是侮辱人嘛!老孃可不領這個情!」一天雲霧就此而散。

此刻「天台醉丐」已徑穿上鞋襪,梅雪樓道:「我們上去口巴!」

梅雪樓先將「天香玉女」陸宜家和劉雪兩人帶上絕壁。

梅雪樓此舉,也有他的用意,第一,四女之中以她倆武功最高,其次,她們兩人比較合得來,這點微妙的關係,梅雪樓早已看出,當然是「天香玉女」陸宜家妒嫉成筠的緣故。

兩女只覺個郎硬臂如鐵,柳腰上猶有餘溫,不由同時向他含情脈脈地一笑。

何況「天香玉女」尚屬第一次看到他那「一線天」的絕世輕功,更是驚喜交集,美目中柔情似水,令人目眩神搖。

梅雪樓微微一蕩,只覺此女明眸皓齒,風姿綽約,雖然美眸中略帶愣芒,但卻另有一種風韻。

但他旋即肅然道:「兩位且請稍待,小兄再下去助柳媽一臂之力。」

說畢,擁身而下。

梅雪樓將「辣手無鹽」和成筠帶上絕壁,「天台醉丐」和「狗不理」兩人也隨後掠上。

以「狗不理」的輕身功夫,要想上此絕壁,還真吃力呢!但在「天台醉丐」提掖之下,僅兩次借力,即躍上絕壁。

此刻天已黎明,霧氣濃重,只見七八丈外,橫七豎八地躺著五六個青衣大漢,死狀甚慘。

放眼「屠龍山莊」之中,濃煙陣陣,沖天擊起,敢情已變成一片瓦礫場了。

梅雪樓向「天台醉丐」道:「這一切都是兩位老哥哥的傑作了?」

「天台醉丐」道:「三十歲老孃,倒繃孩兒,老哥哥一肚子烏氣正自無處發洩呢!」

梅雪樓道:「在那秦淮河中……」

「天台醉丐」道:「在秦淮河中,那樓船上三聲鼓響,立即變成一片火海,老哥哥正自進退難谷之時,不意畫肪突然翻了過來,心知是‘海里怪’所為,此獠水中功夫天下無雙,老哥哥焉能是他對手!乃急納幾口河水,真氣下沉,將肚皮漲起,以龜息之法詐作淹斃。‘海里怪’不察,將老哥哥和劉雪帶至岸上,旋即將劉雪攜走,後來老哥哥聽到兩個‘天行教’中的嘍噦談話,知道‘海里怪’已來雞籠山,也未回店,逕趕而來,結果仍然走在你們後面。」

他微微一頓,續道:「不意老哥哥仍是遲了一步,‘天行教’一干魔頭和‘屠龍山莊’中人早已撤走,乃放了一把火,燒了老巢,後來又看到十餘個大漢在此往下擲磷火彈,乃將他們擊斃,一個未……」

驀然——

「丁丁」兩聲,自絕壁下傳來,一條瘦小人影,一掠上峰。

「天台醉丐」哈哈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南北二怪’之一的‘金錘銀釘’柳大木柳當家的。」

梅雪樓微微一怔,敢情此人成名已久,與「天行教」中的「四不像」合稱「南北二怪」。

此人三角臉,三角眼,身材瘦小,但兩臂卻特別長,身法俐落,顯然小巧功夫頗有造詣。

石手一柄羊角金錘長逾兩尺,錘頭錘柄純系風磨銅打造,重逾二十餘斤,一看便知,此錘可鎖拿兵刃。

左手一根銀釘,長約一尺,粗逾一寸,系純鋼鑄造,銀光閃閃。

此釘可當點穴钁、判官筆、匕首及短劍使用,必要時,且可出手當暗器使用。

此人年已四旬,昔年名頭之高,還在「四不像」之上。

「金錘銀釘」柳大木不理「天台醉丐」,卻向梅雪數道:「你可是‘鬼府’傳人梅雪樓?」

梅雪樓道:「正是,不知尊駕有何見教?」

「金錘銀釘」柳大木微微一哂道:「邙山中獨挫四孤,金陵燕子磯技蓋群雄,以及今夜連挫‘屠龍三剪’,難道那是你這乳臭小兒所為?」

「小兒無愧,乳臭何堪!區區在下便是,柳兄出口傷人,不知是何居心?」

「哈哈哈哈……」

「的確令人可笑!但梅某見怪不怪!」

「此話怎講?」

「因梅某已把武林人物分為三種。」

「是哪三種」

「第一種見多識廣,寵辱不驚!其為武林共仰,自不待言。」

「第二種雖然技不如人,且見薄識淺,卻能虛心將事,仍不失為俠士風範。」

「第三種……」

「第三種如何?」

「夜郎自大,積重難返,管窺蠡測,曲解武斷,這種人可笑亦復可憐!」

「你是說老夫屬於第三種了?」

「不!梅某不敢輕視天下英雄奇土,因為發覺僅此三種已不足相容幷蓄。」

「難道老夫不在……」

「尊駕標新立異,的確是可賀……」

「怎麼?難道還有第四種?」

「正是!如將尊駕納入第三種,同流合汙,殊欠公道,乃臨時附加第四種。」

「哼!第四種又如何?」

「第四種已進渾然忘我的至高境界,此種境界正和孟子所說……」

「金錘銀釘」柳大木尖喝一聲的同時,「辣手無鹽」也暴喝一聲,長身掄臂,鑌鐵板凳挾著風雷之聲,向金錘銀釘柳大木當頭砸下。

「丁噹」兩聲,「金錘銀釘」柳大木的羊角金錘固然已被蕩了開數尺,門戶大開,但他左手的銀釘,卻乘虛蹈隙,疾戳「辣手無鹽」的乳根穴。

說時遲那時快,「辣手無鹽」為人雖渾,經驗卻十分老到,倏然撤身的同時,兩個布袋似的大xx子「叭」的一聲,搭在雙肩之上,登時躲過致命的一擊。

敢情連兩個大xx子也能收發由心,運用自如。

那一件藍布衫本就十分寬大,長逾一尺的大xx子橫飛直蕩,根本就不礙事。

眾人一陣轟笑,尤其是三個少女,簡直苦膽都笑破了。

「金錘銀釘」微微一怔,敢情這一手還未見過。

「天台醉丐」道:「看到了沒有?柳大當家的,僅憑這一手,就能使你大開眼界,喏!要吃奶請到後面來。」

「金錘銀釘」柳大木也是成名人物,怎奈他黴運當頭,遇上了幾個當今頂尖人物,不弄個灰頭土臉,其誰能信。

但他自負極高,目無餘子,今夜來此,本想一會年來震懾整個武林的風雲人物——梅雪樓。

未想到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醜婦幽了一默,不由大怒。

立即展開賴以成名的絕技「九錘十八釘」,狠命招呼。

「辣手無鹽」以膂力見長,但輕身功夫也不含糊,雖較對方略遜半籌,但她那鑌鐵板凳的威勢,正可補身法之不足。

一時半刻之間,實無法分出勝負。

轉眼之間,已交換了五六十招,「辣手無鹽」愈打愈勇,鑌鐵板凳上風雷之聲更盛,似乎內力比受傷前又增進一籌有餘。

梅雪樓焉能看不出來,心知「天台醉丐」不惜耗損自己的真力,成全了她,但「辣手無鹽」卻懵然不知。

這也就是武林奇人的偉大之處,較之那些尚未幫助別人,就大肆宣揚者流,自不可同日而語。

「金錘銀釘」的小巧功夫,也端的了得,躲閃騰挪,輕靈無比。

「辣手無鹽」空白橫掃直砸,始終未佔到半點便宜。

又是七八十招過去,「辣手無鹽」越打越有精神,加上「天台醉丐」在一旁嚷叫更是不遺餘力。

此刻,一輪紅日已升自東山,霧氣已逐漸消散,但那「屠龍山莊」之中,卻仍冒著白煙。

兩百招過去,「金錘銀釘」就相形見絀了,因為他的膂力較「辣手無鹽」相差甚遠,出手又須顧慮,只要金錘和銀釘與鑌鐵板凳砸個正著,非當場震飛不可。

況且「辣手無鹽」在一夜之間,內力增加一成有餘,更是猛不可當。

「金錘銀釘」柳大木辣招盡出之下,竟未將一個陌陌無聞的婦人制住,心中早已涼了一半,這一來,功力又打了折扣。

其實他若能不矜不躁,小心應付,小挫「辣手無鹽」並非難事。

驀地——

「金錘銀釘」一式「章臺折柳」,左手銀釘猛戳「辣手無鹽」的中極穴。

右手一式「倚門賣笑」,金錘猛掃「辣手無鹽」的笑腰,兩招並施,且是女人禁忌部位。

一旁觀戰的三個少女,同聲一啐,罵了一聲:「下流東西!」

梅雪樓則劍眉微挑,眉宇之間,煞氣陡增。

說時遲那時快,「辣手無鹽」死羊眼中紅如噴火,大吼一聲,集平生功力,掃出一板凳,同時欺身舒爪,一抓一抖。

只見「金錘銀釘」柳大木瘦小的身子,直飛出三丈以外,以半空翻了兩個筋斗,飄落在地上。

眾人又是一陣譁然。

原來此刻「辣手無鹽」手中提了一件長衫,呆呆地愣住。

「金錘銀釘」柳大木卻光著上身,尷尬地立在三丈以外。

「金錘銀釘」固然是自嘆技不如人,當場現眼。而「辣手無鹽」卻也深為佩服對方身手之矯捷,無與倫比。

原來當「金錘銀釘」肩頭被抓牢的剎那之間,急中生智,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將長衫鈕釦全部解開,然後以「脫袍讓位」之式,隨對方一抖之力,飄出三丈以外。

「天台醉丐」本就是一張油嘴,逢上這等下三濫貨色,焉能放過,立即調侃道:「怎麼樣,柳大當家的,此刻雖是盛夏之季,太陽可是剛剛出來呀!難道吃奶也冒汗嗎?」

眾人一陣轟笑,「金錘銀釘」冷哼一聲,長衫也不要了,調頭下峰而去。

梅雪樓微微一嘆,似乎想起一事,對「天台醉丐」道:「老哥哥,你可知‘冰魈’其人?」

「天台醉丐」微微一震,道:「老弟為何突然問起此人?」

梅雪樓立即將洞中所做之事相告。

「天台醉丐」連連搖頭道:「此魔重出江湖,武林永無寧日了,但老弟你也不想一想,‘玄天烈火掌’雖然霸道,但‘冰魈’的‘兩儀冰璇氣’卻正是它的剋星。尚幸你內力雄渾無儔,雖敗未傷,若換‘平地焦雷’自己,恐怕也要吃點苦頭!」

梅雪樓道:「難道郝伯伯他老人家也不是他的…」

「天台醉丐」道:「當然如此,別以為此學是郝嶽五所創,就一定要比你高明,其實這正是‘冰山於水而寒於水’的道理,須知你老弟所獲幾次奇緣,內力之雄渾,非兩個甲子不為功,郝嶽五早已不是你的敵手了,即‘冰魈’老魔也將瞠乎其後。」

「天台醉丐」續道:「據說此魔與‘乾坤一剪’較技,輸了一招,自禁於古洞之中,雙方約定非冰解自開不準出困。」

「‘冰魃’雖是一代魔頭,兩手血腥,但這等人物言出必踐,乃自禁於此,練他那‘兩儀冰璇氣’,此番可能與‘屠龍三剪’互有默契,以你老弟的性命為交換條件。」

「他命令劉雪彈琴,用意有二:第一是想將你招來,其次是借琴音的奇妙的內力,將四人震傷以至於死亡,真是一舉兩得。」

「但老魔也端的了得,他與你交了一掌之後,雖然小勝於你,但他知道‘鬼府’絕學尚未施出,為了他的名頭,自是不願和你硬拼。」

「況且受困三十年,一旦開禁,其興奮之程度,是可以想像的,所以乾脆送個人情,揚長而去。」

「不過據老哥哥臆測,此魔與‘屠龍三剪’之間,可能尚有其他默契和陰謀,說不定共同參加了‘天行教’也說不定。」

「如果‘天行教’再有此魔撐腰,那……」

突然——

峰下又冒起一條身影,直拔起四丈來高,以「一葉知秋」之式,飄落峰頭。

「天台醉丐」哈哈一笑道:「今夜敢情是群英畢集!不知哪陣風,把‘洞庭一勺’凌德漢凌當家的吹到‘屠龍山莊’來了!」

梅雪樓劍眉一蹙,心中不住嘀咕,忖道:「難道此人又是為我而來不成!當真是‘樹大招風,名高惹妒’,似這等糾纏不休,真是令人不耐!」

只見此人,年約四旬,身材奇矮,肥頭大耳,兩眼奇小,卻射出陰鷙的光芒。

令人一看之下,就知道不是正派人物。

此人身背一奇大的鐵勺,與其說是鐵勺,毋寧說是鐵鏟,只是鏟頭略陷而已。

此人嘿嘿一笑道:「臭花子還識得老夫,總算有點見聞,老夫不才,也想見識一下未來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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