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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白髮怪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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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醉丐」連連搖手道:「凌當家的快別說了,我們梅老弟有三個禁忌:初一十五不動手;份量不夠不動手;尺寸不夠不動手,掃興得很,凌當家的恰巧佔了三忌之二,你說這怎麼好!」

「洞庭一勺」面色一寒,臉上肥肉抖顫了一下,冷哼一聲,正待答話。

此刻成筠微微一哂,即要出手,但劉雪已搶先了一步,道:「小女子劉雪,願先領教高招。」

「天香玉女」陸宜家本就和成筠有點彆扭,立即冷哂一聲道:「‘老鼠上天秤’,也不自己稱一下,就憑那幾手三腳貓,也想——」

成筠柳眉含煞,紛面凝霜,道:「你高明些,也不至於迭次遭擒。你能參加那‘天行教’,就證明……」

梅雪樓眉頭一皺,連忙上前勸止。

要知這兩個少女,都是調皮刁鑽之尤,況且「情仇不讓親仇」,眼見心愛之人,被分了一杯羹,這股子怒火,當真是忍無可忍。

但梅雪樓這一出場干涉,兩女為了博得他的好印象,也都不再出聲,僅是互相怒視一眼,氣虎虎地別過頭去。

劉雪的武功,不在「天香玉女」陸宜家之下,梅雪樓和「天台醉丐」當然大為放心,同時兩人也深深佩服劉雪的機智。

因為他兩人知道,成筠絕對不是「洞庭一勺」的敵手,而劉雪即使不能挫敗對方,最低限度,也可立於不敗之地。

「洞庭一勺」取下沉重的大勺子,道:「你這娃兒且退下去,老夫何等身份,焉能與你動手。」

「天台醉丐」道:「凌當家的諒來還不知這位的來歷,老化子不妨先介紹一下,這妞兒乃是昔年‘巫山斷腸’衣雲裳之徒,當今後起之秀,‘金陵十釵’之一的劉雪劉姑娘。」

「洞庭一勺」微微一震,但立即又輕哂一聲,道:「‘金陵十釵’雖有薄名,究限金陵一隅,且在一夜之間全部就殘,老夫成名之時,她們還……」

「天台醉丐」道:「吹牛反正不犯罪,這妞兒既然如此不知好歹,凌當家的不妨以長者身分,教訓她一番,不過……」

「不過怎樣?」

「萬一……萬一……叫我怎麼說好呢!」

「吞吞吐吐,你算哪一門子英雄!」

「老化子本就不是英雄,凌當家的身負屠龍之技,且有英雄之狀,老化子早已佩服得五體投地。」

「那不是變成狗熊了!」

「好,凌當家的倒能未卜先知,是不是狗熊,待會兒便知。」

「天台醉丐」又向劉雪一擠眼道:「小妞兒,聽到了沒有,老化子可要看你的了!」

劉雪向成筠微微點頭,撤出七孔金釵,又向「洞庭一勺」道:「小女子獻醜了!」

說著,柳腰一扭之間,交睫工夫,連換七八個位置,身法之虛幻,端的令人目眩神搖。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饒他「洞庭一勺」身手了得,也不由眼花繚亂,輕敵之念立斂。

但他若無真憑實學,怎敢不遠千里找上梅雪樓較量武技。

當下立即展開「陰陽五十八勺」,全力應付。

一時之間,釵光勺影,此起彼落,尤其勺心有一凹陷之處,兜起曲折不定忽剛忽柔的勁氣。

這「洞庭一勺」與「陰陽五十八勺」所以厲害,正因為它能忽剛忽柔,真真假假,明看是實,只要勺頭微轉,立即由實變虛,令人捉摸不定。

而此刻劉雪仍是採取守勢,僅憑奇妙的「索魂三扭」穿行於一片勺影之中,似乎仍然遊刃有餘。

「狗不理」本也是遊戲風塵之人,不過「天台醉丐」在一旁,略受拘束,但他仍然忍耐不住道:「嘿!凌當家的,真有你的,‘歪嘴吹火,一縷斜風’,就憑這一手,當真是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這時,場中雖然打得十分激烈,但梅雪樓卻陷入極端煩惱之中。

不是嗎?有一個成筠,就足夠他應付的了,如今再加上劉雪和陸宜家兩-人,真是左右為難,動輒得咎。

尤其是陸宜家,個性倔強,且略嫌尖刻,她與成筠正如水火不能相容。

而且梅雪樓已看出三女對自己似都各懷野心,而他對成筠固然是矢志非好,但劉雪……

驀地……

一縷疾風來自腦後,梅雪樓大為凜駭,敢情不帶破空之聲,且快逾閃電,立即以一「海天一瞬」身法,轉過身來,伸手一招,一張短箋,已人掌心。

抬目四掃一匝,哪裡還有人影,心道:「就憑此人的身法,若換一般武林中人,恐怕非打到後腦之上不能發覺。」

要知梅雪樓目前的武功造詣,三十丈以內,任何細微聲音,都瞞不了他,而這一短箋,競能接近他的後腦不及兩尺,才被發覺,他焉能不驚!

此刻因他站在眾人之後,所以動作未被別人看到。

他展開短箋,當目光觸到箋端「吾兒」兩字時,不由震顫了一下,立即閉上眼睛,深深地吐了口氣。

驀地——

劉雪一聲嬌吐,身法驟變,只見一團銀影,圍繞「洞庭一勺」電轉起來,間或夾著數十點銀星,向「洞庭一勺」身上灑落。

此刻,「洞庭一勺」已施出二百餘招,在劉雪變招搶攻之下,已經有些手忙腳亂。

突然,劉雪又是一聲嬌叱,龍鳳金釵在眨眼工夫,劃出十七八道金虹。

只聞「卜」的一聲,在劉雪退出當場的同時,「洞庭一勺」立感左膝一麻,且肩頭被按了一下,雖屬陰柔之力,但在力乏之下,實是無法支撐,立即單膝跪在地下。

此刻太陽已高高升起,且亦有些燠熱,但四周卻靜得有些異樣。

本來,在「洞庭一勺」單膝跪地之時,「狗不理」、成筠、陸宜家和「辣手無鹽」諸人,正待說幾句風涼話。

但當他們一看梅雪樓和「天台醉丐」兩人一臉肅然之色,大家立刻忍住,但數對眼睛,卻一齊盯在「洞庭一勺」身上。

「洞庭一勺」受挫之下,羞憤交集,以為必然引起對方的訕笑和諷刺。

哪知恰巧相反,只覺得靜得有點令人不安,不由抬頭一看,眾人各不相同的眼色與目光凝在一起。

此刻眾人雖未出聲,但眼神之中,卻有不同的神色,成筠和陸宜家顯出不屑之意:「辣手無鹽」厚大的嘴唇子一癟,齜了一下蒜瓣牙:「狗不理」眼珠子往上翻,作冷冷壁上觀之狀;而劉雪卻面呈些微歉意。

「天台醉丐」目注梅雪樓手中的短劍,臉上略現驚異之色。

但梅雪樓的面色卻迥然不同,此刻他的臉色變化不定,好像在思慮或決定一件重大之事,連看也沒看被挫的「洞庭一勺」一眼。

梅雪樓將短箋遞與「天台醉丐」道:「老哥哥,你且看來!」

「天台醉丐」肅然接過短箋,只見「吾兒」下面寫道:「為娘踩探‘天行教’之事,已有眉目,諒在九月重陽之前,即可真象大白,但有一事不容忽視的,那就是本次論劍大會主持人之一的‘天目老人’,突告失蹤。」

「吾兒有‘天台醉丐’輔助,當無大礙,但亦須小心謹慎,汝近日鋒芒太露,易招妒謗,戒之,戒之!」

「天台醉丐」看畢,面色肅然,即連其餘諸人,也都看出事態嚴重。

因而,誰也無心取笑「洞庭一勺」了。

然而,「洞庭一勺」可不知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他還以為對方故意不出聲,旨在消遣他呢!

他忍無可忍,立起身來,大喝一聲,道:「老化子,你是哪一門子好漢!竟以這種手段消遣老夫!」

「天台醉丐」被他一嚷,不由故態復萌,哈哈大笑道:「凌當家的,你當真是‘人不知自醜,馬不嫌臉長’,不說話又不好了!你可知道豬八戒他媽是怎麼死的?」

「洞庭一勺」心知再待下去,也是自找難堪,立即冷哼一聲,道:「臭化子先別神氣,咱們前途再見!」說畢,掠下峰頭。

梅雪樓微微一嘆,對「天香玉女」道:「陸姑娘,此地事情已了,請立即返回天目山,因為……」

梅雪樓說至此處,實在不忍再說下去,立即不安地望著「天台醉丐」。

「天台醉丐」面色一肅道:「還是直接告訴她吧!反正這件事遲早都要公諸武林的。」

他立即將短箋上之事,簡略說了一遍。

「天香玉女」陸宜家「哇」的一聲,掩面悲泣,且回身狂奔下峰而去。

梅雪樓正欲將她追回,「天台醉丐」立即阻止道:「不必了,你即使能將她勉強留下,她也無法安心,只要我等從現在開始,注意這件事就行了。」

但他立即又向劉雪:「這件事要麻煩劉姑娘了,請你立即追上去,與她一道返回天日山,不管事情發展如何,八月中秋月正當中時,咱們鄱陽湖上見。」

劉雪應聲掠起,回頭對梅雪樓深情地看了一眼,沒於峰下。

「天台醉丐」慨然地道:「看來,‘天目老人’突然失蹤,必與選拔武林盟主有關,如果是被人挾持或暗算,那這個人就不易對付了!」

梅雪樓頻頻頷首,以為「天台醉丐」的看法頗有見地。

因為「天目老人」為論劍大會發起人之一,且未來盟主的至高信物,亦由他保管,如果確是被人挾持或暗算的話,此人雖不至劫得信物,妄相稱霸武林,最低限度,也想破壞此次論劍大會,使之無法召開而告流產。

諸人嘆息了一番,聯袂下峰而去。

大別山又名魯山,因山中有魯肅寺而得名,山跨江漢兩岸,江水南流,漢水來自西北,三國時屬於吳疆,陸遜、諸葛謹均曾戌守於此。

三國、南北朝、隋、唐、宋、元諸朝,均以此山橫阻南北,偏師守之,勝以雄兵十萬。

六月末之夜,星月無光,在魯山之麓,出現十餘條人影,以輕靈快捷身法,向一山坳中馳去。一看便知,來人都是武林高手。

空山寂寂,松濤陣陣,間或傳來一兩聲夜梟的悲鳴,令人有八公山上草木皆兵之感。

約二更左右,十餘個武林高手,已來到一座絕崖之前。

絕崖之下,乃是一條深不見底的幽谷,距對面絕崖,不下五六十丈。

任何絕頂高手,都無法一蹴而過。而且輕功再高之人,恐怕至少也要三四個起落,才能到達對面絕壁。

然而在這幽谷之上,兩個絕壁之間,卻有一座寬不逾三尺,厚約兩尺的木橋。

照理說,有這一座木橋溝通天險,應該是一件令人慶幸之事。

然而,錯了!

此橋懸架於兩個絕壁之間,卻令人產生寸寸驚險,步步危機之感。

因為木橋另一端,有一個漆黑的石洞,洞口之上,雕著「不渡橋」三個大字。

這三個擘窠大字,雖然是鐵劃銀鉤,松盤柏立,但此時此地看來,卻不免令人陡生寒意。

因為除了此地主人「血面叟」之外,相傳沒有一個人活著渡過此橋的。

因而,這座橋非但沒有予人希望之感,相反地,卻是死亡的象徵,像猙獰的死神,伸出長臂,作勢欲撲。

這時,站在絕壁上橋端的十一個武林高手,雖都戴有面罩,無法看到他們的表情,但從他們的眼神之中,已充分顯出猶豫、凜然之色。

十一個人彼此看了一眼,卻沒有一個自告奮勇,躍下木橋。

夜,靜得令人不安,只有微微松濤聲中,夾帶著幽谷中傳來「嘩嘩」的天籟之音。

一切都是那麼陰森和恐怖,尤其谷底「嘩嘩」之聲,有時高亢人云,有時卻又不絕如縷,有如死神的獰笑,令人毛骨悚然。

驀地——

一聲裂帛似的長笑,來自對面絕壁的黑洞之中,四山暴響回應,歷久不絕。

即厚逾兩尺的木橋,也被震得「吱格」作響。

十一個蒙面人,相顧失色,面面相覷。

笑音搖曳之中,又傳來陰惻側的聲音道:「老夫在此恭候武林盟主候選人的大駕,尤其是‘鬼府’傳人梅雪樓!嘿嘿!老夫此橋不渡活命之人,不知各位是否有此膽氣!」

此人語氣冰冷,直如一支冰錐,十一個蒙面人同時顫抖了一下。

突然,十一個蒙面人之中,有一個沉聲道:「人家指名‘鬼府’傳人梅雪樓,不知哪位是……」

其餘蒙面人微微一怔,左顧右盼,表示自己並非「鬼府」傳人梅雪樓,而且充分顯出悸懼之狀。

突然,其中一個身材略高之人道:「各位既是專程來此,卻又趑趄不前,不知是何居心?」

此人似乎頗有膽識,首先表示不耐,但他既未承認自己是「鬼府」傳人梅雪樓,卻也未加否認。

因此其餘之人,皆都以驚疑眼色,注視著他。

此人突然豪氣大發,哈哈朗笑一陣,道:「各位今夜來此的共同目的,當不外是一會此洞主人‘血面叟’,或者是為了‘天目仙翁’之事,各位若無‘寧為雞首,不為牛後’的豪情,小可就要先行一步了……」

他說到此處,見其餘諸人都未出聲,不由嘿嘿冷笑了一陣,道:「為了安全起見,各位不妨待小可到達彼端後,再過橋不遲。」

他說完,冷哂一聲,長身掠下木橋。

其餘的蒙面人,也都是武林高手,雖然凜於此橋的危機重重,但在對方冷嘲熱諷之下,皆都無法忍受,同時冷哼了一聲,相繼掠下木橋。

谷底「嘩嘩」之聲,驚心動魄,木橋在微微顫動,十一顆心也在「卜卜」地跳動。

因為這是傳聞中,從無一個武林高手安全渡過的「不渡橋」啊!

十一個蒙面人,都是當今各派小一輩中的高手,經驗也極豐富,深知此橋長約五六十丈,即使全力施為,也要五六個起落,才能到達彼端。

但此橋不亞龍潭虎穴,寸寸驚險,自都不敢大意,僅將輕功施展二三成,每一個起落,不過兩三丈遠近。

因為假定橋身有機關,或者有人在旁暗襲的話,不至力盡而被所逞,十一個蒙面人心機相同,不謀而合。

這時,十一個人每人想距兩丈左右,全神戒備,步步為營。

但對面黑洞之中,卻是一片死寂,好像剛才口出狂言之人,已經離去。

又好像此人正在獰視著「臨深履薄」的十一個蒙面人,嘴角噙著殘酷的哂笑。

突然——

一聲慘嗥,來自為首的第一個蒙面人,其餘諸人倏然收住身形,向前望去。

只見為道之人好端端地,單足拄地,身形搖搖晃晃,極似「喜鵲鬧枝」的上乘身法。

諸人微微一怔,看此人的身法,似乎並未遇險。

但適才一聲慘呼,分明發自他的口中。

明知此橋危機四伏,卻又看不出絲毫端倪,這是令人氣餒的主要原因。

所謂:「遠怕水,近怕鬼」,即是這個道理。

幽谷之中,「嘩嘩」之聲不絕於耳,除此之外,四周仍是一片死寂。

這本是剎那間的事,當第一個蒙面人,身形搖晃至第十一次時,突然又是一聲慘呼,劃破寂寥的夜空。

而這一次卻是發自第二個蒙面人。此人與第一個蒙面人如出一轍,單足拄地,身形搖擺不定。

這突如其來的危機,直使其餘蒙面人混身雞皮疙瘩暴起,因為他們雖不知前面兩人是否確實遇害,但兩人都是慘呼了一聲,且形態如出一轍,顯然凶多吉少。

最後一個蒙面人較為刁猾,他之所以落在最後,可不是輕功最差,而是故意如此,以便危急時,只要一躍,即可返回絕崖。

然而自以為聰明之人,往往不是真正聰明之人,當他身形微動,正欲回身縱起,躍上絕壁之時,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呼。

這一聲慘呼,較之第一、二個蒙面人,更加令人心悸。好像一個人在剛剛發現一線生機時,又瀕臨死亡邊沿的呼聲。

接著,中央八個蒙面人慘呼之聲,此起彼落,轉瞬之間,即歸於沉寂。

除了第一、二個蒙面人外——

全都身形搖擺,單足拄地,當然,誰也沒有看到對方猙獰的面孔,因為十一個蒙面人全遭毒手,一個也未倖免。

驀地——

絕壁上又出現了三個身影,也都是面戴布罩,但身法之快,較之罹難的十一個蒙面人,又高出多多。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未出聲,顯然地,這三人雖未出聲,卻是同路。

其中一人身背一支沉重的巨筆,恐怕不下二十餘斤,筆桿上雕著「七紫三羊」四個草書。

另一個較為奇特,腰懸三個奇大的骰子,和兩塊烏黑的鐵牌。

仔細一看,敢情是兩張牌九中的「天九王」,兩牌互撞,發出「猙獰」之聲。

而那兩個奇大的骰子,像小兒拳頭似的,恐怕每一個也有一斤餘重。

那骰子銀光閃閃,上面的點子十分醒目,顯系精鋼打造。

另外一人,身背哭喪棒,此棒粗逾雞卵,鋼刺累累,長逾三尺,且通身呈深藍之色,顯然浸有劇毒。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色,身背巨筆之人,長身一掠,不下八、九丈之遠,落在先前落罹的第十一個蒙面人左肩之上。

此人身背巨筆,身法矯捷,又是兩個起落,即站在最前面慘死的蒙面人肩頭之上。

下面僵立的屍體,僅微微搖晃了幾下即止,其輕功造詣可見一斑。

由他那顧盼之態看來,此人可能十分驕狂。

另外兩個蒙面人、也相繼飄落,各距六、七丈分立在幾個單足拄地的屍體肩頭之上。

驀地——

絕壁上又出現四條人影,也是戴有面罩,其中兩人輕功之高,猶在後來這三個蒙面人之上。

其中兩人略一打量,立即攜手彈起六、七丈高,以「比翼雙飛」之式,斜掠而下。

站在最後殭屍肩頭的蒙面人,尚未發覺,兩人已輕點他的左右肩,身形再次拔起四丈來高,向前平掠。

他倆越過中央一個蒙面人時,最前面那個身背巨筆的蒙面人已經發覺,霍地迎面推出一掌。

空中兩人力道已盡,其中一個身著寶藍長衫,身材修長之人,突然「嘿」的一聲,寶藍長衫如飽帆般地漲起,同時單掌向襲來的掌風一吐。

「蓬」的一聲,身背巨筆之人,立被震下殭屍的肩頭。

但他身手了得,身懸半空,向木橋上推出一掌。

這一掌有兩個目的,第一,可借反彈之力,重躍到殭屍肩頭之上;其次,是想試探這木橋之上,是否仍有毛病。

只聞「錚」的一聲,木橋之上立即鑽出一支長逾兩尺的巨錐,發出「嗡嗡」之聲。

說時遲那時快,這僅是空中兩人借力縱身剎那間的事。

空中兩人回頭一看,暗叫一聲「好厲害!」敢情這十一個慘死之人,身形搖擺不定,乃是被一支巨銀白褲腳中穿入,自肛門戳入肚中。

因此,這十一個蒙面人在一聲慘呼之後,連掙扎也沒有掙扎一下,即告絕命。

「不渡橋」所以能震懾武林,聞之色變,當真不是過甚其詞。

這僅是一瞬間之事,身背巨筆的蒙面人大吃一驚,但他身負絕技,臨危不亂,一式「紫燕斜飛」,足尖在錐身上一點,又騰身躍上殭屍的肩頭。

這時那攜手雙飛的兩人,已借身背巨筆之人一掌之力,欺起十二、三丈之高。

此刻他們已過此橋之半,距彼端不過二十餘丈。

那身材修長之人,一聲清嘯,兩腿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交剪數十次,「刷」的一聲,斜掠而下。

以「龍門三戲浪」之式,起伏三次,即飄落在橋的另一端。

這時,站在三具殭屍肩頭的三個蒙面人,不由同時驚呼「鬼府」傳人梅雪樓!

突然——

「格吱」一聲巨響,十一具殭屍猝然倒地。

同時「嘩啦」一聲,木橋竟一折為二,向兩端疾墜而下。

變生肘腋,一髮千鈞,三個蒙面人端的不同凡俗,驚駭之下,方寸不亂。

當那十一具殭屍中肚的巨錐倏然下抽,且木橋「格吱」暴響的同時,三人身影同時下掠,以兩指捏住木橋邊沿,隨著木橋下墜的奇大之力,像三片枯葉似的,借力撒手,身子在橋下半空之中,划起一個極大的半弧,飛昇二十餘丈,飄落在石洞人口處。

這股力道,奇大絕倫,饒他三人身手了得,仍然踉蹌退出十餘步,才拿穩樁步。

三人汗出如漿,在他們驚魂甫定的同時,那下墜的木橋,卻「蓬」的一聲巨響,又恢復原狀。

三人凝望著這座「不渡橋」,真有彷如隔世之感。

按理說:一般武林高手,對於機關陷阱,都有極豐富之經驗,似不應如此喪膽落魄。

但那僅是對一般的翻板機關而言,因為普通的翻板陷阱,其面積最多不過三、五丈方圓,只要具有極高輕功造詣和經驗的閱歷,仍不難化險為夷。

然而此橋長逾五、六十丈中間一折為二,下墜的幅度,不下三十餘丈之寬,即便是一流高手,若無神靈慧質,預有準備,也非作橋下游魂不可。

三人略一交談,即由身背巨筆之人領先,小心翼翼地進入洞中。

此刻,在這三個蒙面人之前,正有兩個蒙面人,以奇絕身法,貼著洞壁而行。

這兩人也許不必作者說明,讀者也能猜出,那就是「天台醉丐」和梅雪樓兩人。

兩人雖然身負絕學,但眼見「不渡橋」驚險情景,自是不敢大意。

「天台醉丐」在前,梅雪樓殿後,當真是步步為營,凝神靜氣。

兩人深人洞中二、三十丈,且轉了五、六個拐彎,仍無所見。

洞中非常黑暗,若換普通武林人物,怕也變成睜眼瞎子了!

而且洞中陰風陣陣,奇寒砭骨,卻不知來自何處。

除了「嗒嗒」滴水之聲外,一片死寂。

突然——

「天台醉丐」驟然煞住身形,且驚噫了一聲,梅雪樓心知他必有所見。

不然的話,像他這等見多識廣之人,絕不至驚噫出聲。

梅雪樓電目一掃,不由頭皮發炸,混身雞皮疙瘩暴起。

原來在前面五、六尺處洞壁之下,倚坐著一個慘不忍睹的屍體。

這個屍體身軀高大碩壯,一顆光禿禿的大頭顱,竟被人硬生生地按進胸腔之中,僅露出一個頭頂,且分明是一個和尚。

饒他「天台醉丐」見過大風大浪之人,也不由心驚肉跳,一股涼氣直衝脊樑。

因為這個和尚既能安渡「不渡橋」進入此洞,其身手絕不在後面三個蒙面人之下。

然而,這和尚卻像根本未曾還手,任人擺佈,不然的話,怎會有此慘狀。

「天台醉丐」回頭看了梅雪樓一眼,無非是要他不可大意。

兩人繼續前行,又轉了兩個彎,洞中更加黑暗。

驀地——

「天台醉丐」又是一聲驚噫,兩人同時止步,貼在壁上,向前看去。

只見五、六尺外洞壁之上,貼著一個血肉模糊的屍體。

如果說是一具屍休,不如說是一團肉漿或者是一個肉餅,來得恰當。

因為這具屍體已失去人的形態,好像是一塊軟泥做成的泥人,被人用力摔在牆壁之上。

因此,臉上五官已經模糊不清,好像一張白板。

兩人對傳聞中的「血面叟」,當然早有所聞,且知此獠手段之毒辣,無出其右者。

然而,像這種摧殘人體的禽獸行為,還真是未曾想到。

梅雪樓冷哼一聲,道:「此獠手段之毒,聞所末聞,若不除去,武林必遭浩劫,老哥哥,我倆今夜絕對不能放過這個魔頭!」

驀地——

一聲冷如冰雪的陰笑之聲,來自五、六丈外,道:「數十年來,擅闖‘九幽谷’者,從無一人生還!嘿嘿!梅小兒,限你立刻自斷兩臂,依附老夫,老夫破例一次,收你做個關門弟子,否則,嘿嘿……」

此人語氣陰森狂妄,直視兩人如俎上之肉,手到拈來。

「天台醉丐」哈哈大笑道:「血面老狗,你也不撒泡尿照一照,就憑你這塊廢料,也配為人之師!你就是給我梅老弟提鞋,他還嫌你的指頭粗呢!」

驀地——

一股螺旋形的罡風山湧而來,「天台醉丐」經驗老到,說話之先,早已戒備,並將內勁叫足,乍感奇勁湧至,立即全力推出一掌。

只聞「唿」的一聲,「天台醉丐」登時被震下洞壁,踉蹌倒退兩步。

四、五丈外一陣陰笑之聲,眨眼工夫,即遠在十餘丈外,兩人連影子也沒看到,洞中又恢復沉寂。

「天台醉丐」只覺得對方掌力雄渾無比,且是螺旋之形,極不易著力,自己全力推出一掌,仍然落了下風。

梅雪樓更為凜駭,他以前雖未見過「天台醉丐」出手,但他將近一甲子的修為,自是不同凡俗,結果仍被震退,這「血面叟」內力之渾厚,就可想而知!

無怪那兩個高手,像失去抗拒力似的,慘死洞中了。

此刻兩人更是不敢大意,尤其是梅雪樓,早將「九玄神功」流佈全身,準備迎頭痛擊。

兩人又轉了三、四個彎,「天台醉丐」突然驚噫一聲,道:「鬼打牆!」

梅雪樓悚然一驚,原來已來到一個圓桶形的石室之中,這石室四壁井然,天衣無縫。

在這陰風慘慘的古洞之中,再遇上這等怪事,當然會令人聯想到鬼怪作祟上去,不由汗毛直豎。

「天台醉丐」何等經驗,略一打量,立即冷哂一聲,向前面走去,身軀一側,立即失去身影。

梅雪樓仔細一看,不由暗暗稱奇,原來這個圓桶石室仍有出路,只是乍看之下,不易發現罷了!

因對面石壁上有一道極窄的斜縫,僅可通人,不過在深夜之中,即使站在對面,也不易發現。

兩人側身穿出石縫,突然「吱吱」兩聲鬼叫,兩團黑影,向兩人頭頂疾撲而下。

兩人倒吸一口涼氣,蓄勢戒備,凝目望去,只見兩隻奇大的怪物,鼓起如輪之翼,自兩人頭頂一掠而過。

兩人同時吁了口氣,這才看清是兩隻奇大的蝙蝠。

然而,這兩隻鼠目尖嘴,猙獰可怖的大蝙蝠,展開雙翼,怕沒有三尺多寬。

驀地——

兩人後頸上同時被吹了兩口冷氣,寒澈心脾,不由大吃一驚,霍地轉身,各自劈出一掌,轟然暴響,石屑紛飛。

一看之下,哪裡還有人影,饒他倆藝高膽大,也不由涼了半截。

突然「天台醉丐」輕哂一聲,一指洞壁上兩個小洞,作了個苦笑。

梅雪樓走近一看,敢情這兩個小洞直通峰頂,冷風由峰頂貫穿而下,變成兩縷奇寒勁急之陰風,端的奇涼無比。

突然數丈之外,隱隱傳來「嘩啦嘩啦」之聲,在這死寂的古洞之中,令人不寒而慄。

兩人悚然止步,凝神靜聽。

「嘩啦」之聲越來越近,足音跫然,且夾著「啾啾」鬼叫之聲。

轉角處立即走出一具白骨皚皚的骷髏架子,這架骷髏雖然走得很慢,但全身骨節沒有一處不響,所以發出「嘩啦嘩啦」之聲。

武林中人不信鬼怪之說,尤其是「天台醉丐」和梅雪樓這等絕世高手。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這具骷髏不但會走,「啾啾」鬼叫,而且兩個黑洞似的眼眶之中,還射出慘綠的光芒。

梅雪樓大喝一聲,劈出一掌,只聞「嘩啦」一聲暴響,這具骷髏立即變成一蓬骨粉,四下飄散。

接著,又是一陣「嘩啦嘩啦」之聲,又轉出五具同樣的骷髏。

排成一行縱列而行,步伐一致,活像受過嚴格訓練計程車卒,且腳不沾地,躡空而來。

兩人雞皮疙瘩暴起,心道:「難道‘血面叟’當真會旁門邪術不成!」

兩人不敢怠慢,同時大喝一聲,推出一掌,又是「嘩啦」一陣暴響,骨屑紛飛,白霧氤氳,向四下灑落。

「天台醉丐」驚喝一聲:「小心毒霧!」

但他正因說話之故,遲了一步,已吸人少許毒霧,登時感到一陣昏眩。

尚幸他經驗豐富,閉氣得快,中毒不深。

他立即躍開兩丈,跌坐地上,運功逼毒。

梅雪樓因在「天台醉丐」驚呼的同時,已經有所準備,所以並未中毒。

尚幸再無骷髏出現,約有一盞茶的工夫,「天台醉丐」一躍而起,連道好險!

原來這六具骷髏,都經過「血面叟」獨門毒藥淬過數十年,奇毒無比,只要吸人少許毒粉,而未能在一個時辰內發覺,待劇毒滲入經脈之中,血管立即凝縮爆裂,即華陀、扁鵲重生,也將束手。

因此,武林中人視此毒為閻王帖子,「九幽毒粉」之名,震懾武林數十年。

這時兩人才看出,洞頂有一條極細的鐵絲,由轉角處通來,敢情六具骷髏乃是拴在鐵絲之上,有人在一旁操縱,當然行動一致了。

所以無論任何高手,乍見之下,自不免心驚膽戰,當然不容易看到這個巧妙之處。

兩人又轉過五、六道曲折之處,估計已走了將近兩裡多路,仍是不見盡頭。

驀地——

「轟」然一聲巨響,轉角處一張巨大的石板,驟然向外倒下,塵土飛揚之中,隱約可見洞外花木扶疏,不啻世外桃源。

同時八個血麵人,一字排開擋在洞口兩丈之處。面上血肉模糊,五官不分,根本沒有鼻樑,鼻孔變成兩個黑洞。好像略一抖掌,即要掉落肉屑似的。

「天台醉丐」沉聲道:「大麻瘋!」

這句話有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梅雪樓直感頭髮梢發癢,全身汗毛暴豎。

兩人出得洞口,突然八個血麵人「哇哇」一陣怪叫,各自掩面,回頭狂奔而去。

兩人一頭霧水,面面相覷。

驀地——

一聲陰側側的暴喝:「回去!」

八個血麵人如奉綸音,立即停止狂奔,同時轉回。

但他們皆都不敢正視梅雪樓,而且臉上血肉抽搐,誰也摸不透他們為何如此激動。

但「天台醉丐」何等經驗,觀顏察色,立即瞭然於懷,道:「你知道這八個血麵人為何一見了你,就好像瘋狂似的不敢正視嗎?」

梅雪樓茫然地搖搖頭。

「天台醉丐」道:「這個你當然不會知道!」

他微微一嘆,續道:「像你這等濁世風標,蕩塵滌俗的儀表,不要說身有缺陷之人,由於自卑心作祟,不敢正視,就是一般普通人,也不免有自慚形穢之感!」

梅雪樓恍然大悟,原來他們飛越「不渡橋」時,發覺下面三個蒙面人,已經認出自己是「鬼府」傳人,所以立即將面罩取下。

這時兩人才看清這洞之外,另有天地,原來是一個山谷。

而這個山谷,卻非常隱秘,因有兩個高峰由上突出籠罩,即站在另一個峰頂,也無法發現。

八個血麵人同時撤出一柄奇形兵刃,此物長僅尺餘,首端有一半彎月形銳刃,但卻極薄,微微一顫,即發出「霍霍」之聲。

梅雪樓心知這是「血面叟」的獨門兵刃「緬鐵鐮鉤」。

「天台醉丐」說出八個血麵人是大麻瘋,梅雪樓立即產生無比同情之感。

因此他暗暗決定,略予微戒,即放他們一條生路。

「天台醉丐」道:「老化子念你等身罹絕症,且受‘血面叟’挾持,不無可憫,你等速將‘血面叟’叫出,老化子放你等一條生路。」

八個血麵人咿呀怪叫一陣,同時掄起「緬鐵鐮鉤」,將「天台醉丐」裹定。

只見千萬道銀芒,挾著「霍霍」銳嘯,向「天台醉丐」全身要害狠命招呼。

梅雪樓大為凜駭,他未想到,身罹此等絕症之人,仍有恁般功力,由此可見「血面叟」當真不可等閒視之了。

然而,「天台醉丐」也是罕見高手,梅雪樓自與他論交後,尚屬初次見他出手。

只見他掌影重重疊疊,紛紛灑落,而且掌勢怪異,反、正不定,有如一蓬竹葉,當空灑落,飄飄閃閃,令人無法捉摸。

這正是「天台醉丐」賴以成名的竹葉手。

七、八十招過去,勝負不分。

「天台醉丐」已經不耐,大喝一聲,掌勢驟變,三丈方圓之地,已被掌風瀰漫,八柄「緬鐵鐮鉤」在一片罡風之中,有如八片薄紙,幾乎要折斷飛去。

梅雪樓心知八個血麵人最多能再支援三、五招,即將落敗。

若他們被掌風掃中,恐怕非筋斷骨折不可,心中大為不忍道:「老哥哥手下留情!」

但在他說話的同時,「天台醉丐」已經絕招乍出,罡風大作,只聞「嘩啦啦」數聲,八柄「緬鐵鐮鉤」已飛上三、五丈之高空。

八個血麵人同時「哇哇」怪叫,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令人不忍卒聽,且踉蹌沒人一片竹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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