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淳子和百合那可怕的大鬧,這裡的女人們也都知道。
「百合女士也想當他的正室嘛。可怕的歇斯底里啊,對這個我們不願理睬的草村先生,從太太看來,那是一個重要的主人,但和別的女人私通,她就大吃其醋不能忍受了。」
「若是我的話,遇到這種事,馬上就跟那個男人分手了。」
「那麼,從太太那方面看,難道沒有好去處了嗎?百合女士這方面也是一樣啊。從太太闖進來也不離開草村先生這一點看,那也許是我們所不理解的好去處吧。」
訊問除百合以外草村有沒有勾搭別的女人?女招待們都現出出乎意外的表情,失笑了。
「如果不是好事的人,沒有不知道那個人的為人的,據我們所知,那樣的女人一個也沒有。」
根據刑警們的調査,不論男的、女的,都對草村卓三不抱好感,並且全然沒有發現他有第三個女人的形跡。
但是,刑警們很細心,又對草村卓三的財產和生命保險進行了調査。結果是,草村卓三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財產,大部分現金已被百合揮霍掉,剩餘的也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東西了。如果說有唯一的財產,那就僅僅是淳子所住的房屋和宅地,但論時價,最多也不過值200萬元錢左右。
另外,高額保險公司也沒有他的生命保險契約,只在郵政局有個簡易保險。
五
破案本部最初本著搶劫殺人的推測,積極進行了偵察,但沒有獲得任何線索。移動附近道路上的工地標誌,阻止汽車行駛,這是嚴重的預謀殺人,不能僅僅考慮是流竄犯乾的。然而集中力量偵察的結果,本部卻沒有發現任何嫌疑者。刑警中間,有人從家庭不和著眼,提出淳子是可疑者。
但是,那個女人,當日午後6時離家,7時半去百合住所,經過兩個半小時的吵鬧,10時過後才從那裡走出來。從時間上看,首先就與作案時間不一致,有如下表所列:
6時,淳子從住宅出來,在池袋看了不到一個小時的電影(當局確證)。
7時半,淳子從電影院到了百合家(有目擊者)。
7時20分,草村開雷諾牌汽車回家(有目擊者)。這時,淳子外出,草村吃了家裡剩餘的午飯。
9時,卓三開汽車外出(有目擊者)。
9時到10時之間,卓三被殺害。
10時5分,淳子從百合家走出,百合目送(有目擊者)。
然而,這裡有一個假設——淳子7時半到百合家、過了10時從那裡走出來的這兩個半小時的時間內,淳子有可能中途脫身走出百合家。
根據這個假設,淳子犯罪不是不可能的。就是說,那個女人8時從百合家出來,立刻僱上一輛出租小轎車,從椎名町返回高松町的住宅,那時丈夫卓三恰恰還在家裡。那個女人悄悄從車裡偷出螺絲扳手,潛入家中,猛擊卓三後頭部,然後用麻繩緊勒脖頸……
不,不,這不可能。縱使這個殺人手段是可能的,但卓三開著汽車9時左右通過住宅附近的時候,鄰居曾經看見了他。卓三是活著從家裡出去的。
這麼說,是否可以設想:那個女人潛進停在自家門口的汽車,當車開到作案現場時,猛擊卓三後頭部的呢?在這之前,那個女人就已把工地標誌搬移過來,讓卓三看見標誌停下車,淳子於是瞄準了這個瞬間。
殺死卓三後,再轉到別的道路上,僱上一輛開來的出租轎車,返回百合的住處——這是一種推測。
但是,這就不得不靠著出現偶然性。問題在於工地標誌。假設淳子預先把標誌搬到現場,那就必須是淳子知道丈夫一定在9時從這裡通過才行。
然而,根據刑警們的調査,卓三平日回家很沒準頭。他有時晚6時回來,有時9時回來,還有夜2時、3時回來的時候。
就是假定預先知道他7時半回家、9時離家,也不一定斷定,他開車只走這條路。通往百合住處的路,並非僅有這一條。這樣,就只能是淳子和丈夫事先約好,讓丈夫7時半回家,還得用某種必然的手段,讓他必須在9時離家才行。
但這實在是不合情理的。淳子和丈夫的感情已經極度惡化,卓三絕不會接受這種有某種企圖的約束。再說,編造任何理由,也找不到適當的約束藉口。例如,卓三回來吃了午間剩的油炸牡糲,就可推測他沒有外出的打算。至於他9時開車外出,是因為妻子不在,才改變了想法的。這樣的解釋是合乎情理的。
這個假設,還有一個缺陷:如果淳子當著百合的面中途離開,百合沒有不向刑警告發此事的道理。如果她所憎惡的淳子中途外出,這不恰恰是向她授與殺夫把抦的絕好告詞嗎?可是,百合卻向刑警說:「直到10時,始終被淳子纏住,陷入因境了。」
另一方面,也有的刑警認為百合是作案者。
草村被殺,是在9時到10時之間,在這前後的時間,可以除外暫不考慮。
這9時到10時之間,百合正遭到淳子執拗的襲擊,脫不開身。但那個刑警卻提出了一個奇異的想法。那就是在給淳子拿出的茶碗中偷放了催眠藥。淳子喝下去就睡著了。趁這個空當,百合偷偷溜了出去。
而且,等淳子醒來,百合已經回到自己住處來了——這也是一種作案方法。
這樣,不就是淳子對百合的外出全然不知,而在她昏昏入睡中,百合做的手腳嗎?
在淳子入睡中偷偷溜出去的百合,在那個時間來到現場,事先也和卓三做過約定,卓三汽車按時來到,看見百合,理所當然地停了車。百合進了卓三的汽車,坐在後部座位上,就在發車前狠狠給了一擊,使卓三昏過去,又從後面用麻繩勒住他的脖頸。
成為問題的工地標誌,被那個女人在事後搬到汽車前方,偽造令車停止的現場。當急速回到住宅的時侯,淳子還在熟睡著。……
的確,汽車停在那裡,證明卓三必定在那個時間通過那條道路,這是肯定無疑的。但是,不管怎麼說,沒有淳子不知自己睡著了的可能。當刑警訊問時,淳子必定會提出自己喝了催眠藥而一時入睡的事實。
還有不合理的一點,就是從駕駛者心理來說,讓百合乘上車就會馬上開車的。用螺絲扳手從後面擊過去,只能是在汽車行駛之中。刑警的這個想法也是不符實際的。
最後,根據目擊者的證言,刑警們還有一個疑惑未決的問題。
那就是,卓三9時許開汽車離家時,被鄰居看見了的問題。那個人並沒有看準卓三的臉,只是證明了在微暗的街燈下看見戴著鴨舌帽的卓三的身影而已。
況且汽車正在行駛中,那不過是瞬間的一瞥。大概,目擊者只根據本是卓三的,卓三不在家,駕駛者戴著鴨舌帽,就斷定必是卓三無疑了。
這是個圈套也未可知。因為不論是誰,如果戴著鴨舌帽,翻著大衣領子,目擊者在微暗的瞬間,也是容易看錯人的。兇手也許考慮到這一點。如果兇手是個女人,那麼,鴨舌帽和大衣領子就可以把長髮遮掩住了。
根據這種考慮,刑警們又悄悄對淳子和百合做了調査。證明兩個人都不會駕駛汽車,所以這條線索的調査中斷了。
還有一點,就是買通第三者共同作案。但是,關於這一點,破案本部極力進行調查,證明沒有任何這樣的線索。結果,本部一致認為這是搶劫殺人,未及動員檢舉,就把破案本部解散了。
話說回來,在被害者的葬禮中,百合沒有出現。這是因為她來了,淳子也不會讓她邁進門襤的。當夜,刑警們在內監視有沒有舉止可疑的人,最後也落空了。
破案本部經過四十多天的工作,終於解散了。這時候,淳子已把家宅賣出去,不知搬到哪裡去了。
風松百合又回到原來的灑吧間,再次當了女招待。她向女伴們表白:
「碰上倒霉的事了。半年多就像做了一場荒唐無聊的夢,為那個人我白白糟塌了自己的一生,但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萬幸的啊!」
六
兩年過去了。
這期間,草村卓三的妻妾之間的糾紛,演成了三個犯罪事件,都被作為社會新聞見諸報端了。
一件是妻闖進妾家,橫施狂暴,使妾負了重傷。
一件是妻潛入妾住的公寓,亂打正在就寢的妾和地的新夫,反被男方打傷了。
以後的一件,是妾闖進妻家,揚言要服毒自殺。
總之,妻妾之間繼續演出了好幾起尖銳對立的鬧劇……
後來,風松百合在某年早春的夜裡用煤氣自殺了。她又有了新的情人,不久同居在一起,但又被那個男人甩掉,便感到人世虛幻無常,絕命辭世而去。
自殺之後,警察署接受處理,所轄署派警官和法醫一同勘察現場。這時警官聽見了一個值得注意的反映。
發現百合屍體的,是公寓管理人,那是午後11時的事。
葬禮在第三天午後3時舉行。
警官聽到這個反映,是出殯前不久的事。
根據管理人的反映,百合自殺的第二天午後11時40分,一箇中年婦女來訪,頻頻詢問百合有沒有留下遺書。
事實是百合留下了遺書,遺書裡充滿了對拋棄她的那個男人的怨恨之詞。
但是,那個女人還是一味詢問有沒有別的遺書,直到確汄沒有了,才安心地走了出去。
「我是百合女士的親戚。」那個女人向管理人說,「百合女士理應還有別的遺書啊!」
開始的詢問是很執拗的。
管理人從來沒有見過那個女人。
這個話,傳到所轄署刑警的耳中。所轄署的刑事科長接到部下的報告,忽然在心中湧出來一個想法。
從那女人年齡和相貌上看,肯定是草村卓三的妻子淳子無疑。
於是追尋淳子的下落,結果査明她住在新宿僻靜衚衕的一個小吃鋪裡。她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年紀比她小的同居者。
為什麼淳子知道百合自殺,並執拗地打聽遺書呢?
百合之死,大概是從百合的友伴處聽到的。因為淳子開了小吃鋪,在銀座的酒吧間下班的女招待們,常常趁便來到鋪子裡,其中有知道百合和前夫關係的人,一定是她們告訴淳子說百合昨夜自殺了。
為什麼要尋求遺書呢?
這不是說明淳子對百合自殺產生誤解了嗎?那個女人被男人拋棄,是自殺的真實原因。但作為淳子,卻覺得百合是基於別的原因自殺的。
僅僅推定出這一點,就像迷霧散去的一般,一切都將明朗化了。
刑事科長立刻以淳子有殺人嫌疑的罪名,向檢察官請求發出了逮捕令。
七
「一切我都坦白。」
淳子蒼白著臉,在調査的警官面前一一供述道:
「殺了丈夫卓三,是我和百合女士共謀的。我們兩個人一個月以前,就經過商量制定了殺人計劃。」
「從我嘴裡控訴丈夫是奇怪的,但他實在是個令人僧惡的男人,或者說是男人中的敗類。」
「自私,頑固,任性,而且殘忍,加之又是個大吝嗇鬼!」
「我年輕的時候,就為丈夫所苦。他始終和女人有勾搭,作踐了不知多少女人。上了歲數也全然不改,而且更加不如以前了。真是稟性難移啊,他是個玩弄女人的能手!」
「人老了,為了顯得年輕,染成黑髮就不說了;並不近視,卻戴上了淡色的流行型眼鏡;還經常往臉上塗脂抹粉。就是這樣一個討厭的男人!對於這一點,我勸了多少回,他也不改。」
「不但有這些壞毛病,還非常吝畲。他拿著很多錢,僅僅給我很少的生活費。搞來百合女士,是在他死掉兩年前,我當時非常生氣。百合女士在椎名町租有一所房子,我幾次直接找到百合家大吵大鬧。這不是假象,是出於真心的吵鬧。」
「百合女士開始似乎並不瞭解卓三是那種討厭的人,花錢租一所房子住,這個讓人討厭的男人,好像也不同意。百合女士不知道我丈夫的性格,她是受了他的誘惑。」
「不過,這是以後聽說的事。開始,我發瘋似的和百合女士爭吵,百合是個強硬的女人,從不向我示弱。她的鄰居站在房外偷聽,我就越發高聲叫罵,有時還揪打在一起。」
「我漸漸煩厭卓三了,打算立刻離開他。但剛說出離開的話,他就不同意。他表面上像個美男子,可常常橫施暴力。我雖說出離開好,但他卻說:‘絕不離開你,和百合也不離!你離開我看看,說不上怎樣報復你哩!’說著,又打我踢我,用的是可怕的暴力啊。那個男人的天性裡,隱藏著頑固的兇險。」
「事實上,卓三怎樣形成的這種心性,我說不清楚。如果退一步想,大大方方地和百合女士在一起過,這又不是我自己的本心,他也不感興趣。他對我並沒有那種挽留的愛心,有的只是一種發瘋的佔有慾罷了。」
「我不知有多少次想要偷偷離家出走,但是每次都在卓三那可怕的眼神注視下,縮回來逃脫的腳步。那個男人總是懷著窺破我內心隱秘的強烈念頭。我很清楚,一旦被他發現自己將會遭到什麼樣的不幸。他想威脅我,就拿出匕首在我臉前比劃。沒有看見那種眼神的人是不會知道的。他那眼神里,閃著從內心裡發出的不能忍受的兇光。」
「對於百合女士也是這樣。在和我吵鬧的相當煩躁的日子裡,她漸漸瞭解了卓三那種討厭的性格。百合女士也屢次提出離開,但卓三不允許。想來,百合那方面的境況比我更慘了。但不管怎樣說,她年輕,比我漂亮,卓三同意離開,她也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卓三從沒有給百合女士很多錢,毎月僅僅是極少的幾個錢。那根子還在於他是個吝畲鬼。這樣,那個年輕的女人忍受不了了。我以前也向卓三說過百合私蓄金錢的話,但他只誇大和百合女士感情不好的一面,實際上給百合女士的,也不過是和小費差不多的幾個錢。」
「不知百合女士想要私逃過幾次。以後她才老實向我說明了,也還是害怕卓三才沒有跑成,只得在厭惡的環境中繼續忍受下去。」
「這些事,人們是不知道的。映在世人眼睛裡的東西,總是我和百合女士揹著丈夫的吵鬧而已。」
「這期間,百合女士好像有了新的情人。卓三也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了,對百合越來越不放心,並且威脅說,如果看見她和別的男人從我這裡出來,兩個人就別想活命了。不管怎麼隱瞞,還是査出來了,又威脅要進行可怕的報復。實際上,看看卓三那個眼神,並不是什麼詐唬,而是真的忍受不住了的內心怒火。」
「一天,百合女士偷偷來訪問我,一切都揭破了。我就是這個時侯,知道她有了情人,並知道了她想從卓三那裡離開。?我也猛然出現了離開丈夫的念頭。真怪呀,百合女士嫌惡他了,而我老早就是嫌惡了的。如果只是百合女士逃離,我卻留在丈夫身旁,又不由得感到苦惱。」
「如果百合女士仍在卓三身旁忍受著,我無論如何也下不了離開的決心。然而,對手逃離了,我還有什麼理由留在那個討厭的男人身邊呢?不,與其自己留下來忍受,不如一同逃離,我也就可以不在地獄裡受罪了。」
「我才40歲,如果拖延不決地偎在男人身邊過到老年,那就一切都不能挽回了。要想逃離就趁現在。百合想逃,我也產生了一起逃離的念頭。我這樣說,你們大概明白了吧?因為我也有邁入新生活的動機。想到被捆鎖在丈夫一個人身邊,眼睜睜地斷送後半生的希望,就更忍耐不住了。」
「百合女士也一樣,偎在卓三身邊,就等於堵住了自己的前途。」
「這不是說,兩個人同時產生這種心願了嗎?總之,兩個人從此謀劃起殺掉卓三的事了。」
「幹那種事,非有周密的計劃不行。因為讓他人介入,不知什麼時候要出現破綻,所以計劃始終是兩個人做的。但我們是女人,而且卓三力氣比我們大一倍,萬一搞不好,就全吹燈了。兩個人從此像踩著薄冰一樣地按計劃進行了。」
「單由哪一方面去幹,都跳不成芭蕾舞。所幸現在可以利用他們二人感情的惡化,一塊去幹。這樣就朝著別人誰也不會察覺的方向準備了。」
「那件事發生前一個月,我闖入百合家的次數多起來了。百合也在我去的時候,開始高聲大駕。我裝做歇斯底里發作的樣子,瘋狂地高聲吼叫,還順手抄起身邊的東西打過去。我們就這樣開始演戲了。」
「世間的人,誰也沒有絲毫懷疑我們。本來,從開始的感情惡化到中途的攜手同謀,誰能注意呢。妻妾之間,當然是水火不相容的關係啦。我們就是利用了人們心理上的這個盲點。」
八
淳子的供述一
「殺了卓三,我們誰也不能逃離了。因為就是逃離了,也會被人追蹤發現,那才是徹底的自我毀滅,我們的希望,也就再也得不到真正實現的機會了。」
「還是說說當天的事情吧。」
「那是殺人的前一天,我和百合女士照例在她家上演大吵大鬧的戲,並且揪打起來。當時,根據百合的意見,先在汽車裡把卓三殺掉。」
「開始,是準備在百合家或者我的家,兩個人乘他不備的時候,進行突然襲擊。但因為是對付力氣大的男人,稍有差錯,反而不知會招來什麼惡果;而且附近有鄰居,萬一聲音大了,或者起了呼叫聲,立刻會被別人注意。最後,決定在車中,乘卓三面對駕駛臺,從背後進行襲擊。」
「那麼,怎麼幹呢?我們決定在黑暗的路上採取行動。幸而我家附近田地多,雖有幾處人家但都離得遠,又沒有街燈,一片黑暗。殺掉他,除此以外別無理想的場所了。」
「丈夫回家沒有一定時間。像回答前面所訊問的那樣,有6時回來的時候,也有凌晨4時回來的時侯,所以怎樣搞掉他,還是一個難題。」
「對此,百合女士主動承擔了。也就是說,前一天百合和卓三談好,讓他7時左右一定回家來處理家事。」
「所謂家事,就是由於我和百合之間還在繼續磨擦,百合就向卓三提出,要想得到妥善解決,必須進行三人對話式的商談。卓三開始表示,那件事怎麼解決都可以,最後就照百合說的做了。首先,決定對話在我家進行,百合要在7時半來到我家。」
「第二天早晨,卓三及時告知我說,今晚百合來,你要準時在家等候,我在7時半也回來,不是要在那時進行三人對話嗎?我當然高興地同意了,知道丈夫7時半一定回來。」
「我從6時離開家,在池袋看電影一個小時,然後就到百合家來。我在那裡敲百合家的門,鄰居有人看見。因為故意大聲敲門,能夠引起過路人的注意,好讓他們日後做出我到過百合家的有利證言。」
「卓三料想我在家,準時回來了。但與他所料相反,家裡沒人,他就用鑰匙開門進來,暫且等我回家。這時肚子餓了,又吃了我做好的午飯。」
「另一方面,百合女士按和我約好的計劃偷偷離開家,向高松町我家走來。我在半小時後也離開百合家。所幸從黑暗的後門走出,沒有遇到誰的盤査。」
「百合女士避開人的眼目來到我家。卓三正在看著報紙,等候我和百合的到來。百合開始和卓三說話,卓蘭說妻在不在正在等著她。百合女士詰問說,太太到我家拿出平日令人討厭的調子,約好我們三個人進行一次和平協商,可她不來怎麼辦呢?」
「卓三生氣了,說道:‘那麼好吧,快點從這兒去你家,我要狠狠教訓她一頓。’說著就馬上做走出的準備。」
「這樣,卓三從家裡出來進入汽車駕駛臺,百合女士坐在後部座位上。所幸二人乘車沒有被任何人看見,百合在後部座席上橫下身子,窗外誰也看不見了,這就是在開車後的10米處,鄰居碰見汽車卻只看見丈夫的緣故。」
「我按照和百合女士的約定,在春日町的預定場所站候著。百合女士指給卓三走這條路,什麼也未察覺的卓三,就把汽車開到了我站候的地點。」
「我向車前燈跑去。丈夫看見我的身影,立刻拉閘停下了汽車。」
「下手的時刻到了。」
「百合女士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螺絲扳手,在停車的同時,用力向卓三的後頭部擊去,他頹然耷拉下腦袋,可是還沒有完全喪失意識,搖搖晃晃地現出可怕的形相,想要從駕駛臺上站起來,這時兩鑽進車,關了燈,和百合一起用麻繩繞住卓三的脖頸,兩個人合力緊緊勒絞他。五六分鐘以後,卓三停止了呼吸。這正依報告的那樣,讓卓三的頭部趴在駕駛臺上,我們就下車了。這時大約已經過了9點。」
「後來,我們還搞了一個小的假象。因為汽車停在那裡,會使人產生不自然的印象,我們就像以前策劃的那樣,把附近道路上的工地標誌搬過來,在這條路上立出禁止通行的標誌牌,並且把卓三衣兜裡的3萬元現款取走。這樣,就誰都會認為是強盜特意用標誌牌阻住通行中的汽車,然後搶走錢包的了。這一切,都是按照原來策劃實現的,警察也把這作為搶劫殺人案去進行偵破了。」
「我們也怕兩個人留下指紋,便事先準備好手套,百合女士所用的螺絲扳手,是從別處搞來的,換上卓三汽車裡的扳手放在車裡,原物扔到途中的河裡去了。以後,讓我看兇器螺絲扳手,我就做了是卓三使用的證言。」
「我們一前一後地分敢開,不引人注目地回到百合家,進家又避著人們眼目,呆了20來分鐘,兩個人才開始在明處見面。那時,百合女士眼睛發直,臉色煞白,我的全身也篩抖著。」
「那是殺人後的恐怖。萬一卓三緩過氣來,那該多麼可怕呀。」
「10時過後,我按計劃離開百合家。我故意像發怒似的用大響動‘砰’地關上門,恰好被路過的人看見了。」
「那晩,我在床上一直沒閤眼,像方才所說的那樣,卓三也許什麼時候會活著回來,我懷著這種恐懼哆嗦著。天明瞭,才真的放下心來,現在還不回來,大概不要緊了。」
「早晨9時過後,警察先生來通知說主人被殺害了。我漏出百合殺害的口風,為的是使人不懷疑兩人的共謀。而且因為人們都知道我和百合女士有仇,不會給對手提供有利的證言。犯罪時間兩人又正在家裡吵罵,自然也不會被懷疑在出事現場。這也是在最初策劃中合計好了的。」
「從那以後,我們的行動很慎重。決定兩個人暫不見面,到什麼時候都繼續著嫉妒不和的狀態。卓三舉行葬禮的時侯,百合女士也沒來參加。」
「百合女士不久像希望的那樣,和新的情人開始了新的生活。我在丈夫死後三十五天,賣了家宅,搬到新宿去了。由於只是我孤身一個女人,永遠不在那個惡姻緣的家裡,誰也不會懷疑。」
「在新宿,我開了一個小鋪。那時的我是生氣勃勃的,真像解開了長期束縛自己的繩索。好不容易擺脫那個嫌惡到極點的男人,我能夠吸到自由的空氣了。雖不能說消失了殺人的犯罪意識,但自由的歡愉還是與日俱增的。」
「我開小鋪,用的是賣掉家宅的錢款,並同一個以前對我抱有好感的年輕男人一起生活。回憶往昔,真像陷進地獄裡一般;進入新的生活,更增此感了。所以我對殺了丈夫一點也不後悔。」
「這以後,我和百合還見過兩三次面。我的小鋪在新宿,深夜還在營業。午後11時半,下班的酒吧間和咖啡館的女招待們,就順便到小鋪裡來,其中有幾個知道卓三和百合生活關係的人。她們做夢也想不到我們兩個人犯了那樣的大罪,只就他們所知,不時來談談百合女士的往事。」
「那一天晚上,有個女招待來到小鋪。‘阿婆,知道百合女士自殺的事嗎?’她這樣問道。我很吃驚。‘啊?’說著就不由得直看她的臉。‘唉,不知道嗎?百合女士昨夜11時半,吞安眠藥自殺了,據說是明天要舉行葬禮呢。’她又說。‘為什麼自殺?’我用顫抖的聲音發問。她說:‘不知道啊。’我聽了後,十分焦慮不安。百合女士突然自殺,想必是因殺害卓三而苦惱的結果吧。」
「不,我又產生了未必是那樣的想法,但這還是成了我的一樁心事。為什麼?因為如果真像我想象的那樣,百合女士一定寫有遺書,遺書裡面,一定寫有殺害卓三的前前後後,並且附上自己的懺悔書,當然也會寫上我的事。不,就是沒寫上我的名字,那份遺書落到警察手裡,必然要引起對我的懷疑。從種種矛盾中,警察一定會査明那絕不是百合女士單獨的犯罪行為。」
「我必須把那份遺書弄到手,一刻也不能猶豫。要是別人讀到這份遺書,那就一切都完蛋了。我坐也不是,立也不是,決定立刻跑到百合女士的住處去。此前遇到她時,知道了她的公寓地址。」
「但是,她沒在遺書中寫下這件事,只是記下了被男人捨棄的怨恨。」
「我如果不產生不安,不到死去的百合女士枕邊去騷擾,那麼我的罪行誰也不會知道……但是,當時我無論如何都想那樣做,都想百合女士有一份坦白了一切的遺書,都想乘別人未見到的時侯弄到手,這都因為是我耐不住那重重的憂慮不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