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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勝家殉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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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日夜,柴田勝家帶領著不足一百人馬悄悄返回北莊城,這副情景全被茶茶看在了眼裡。當然,她沒有表現出一絲驚愕。

這次的戰事毫無勝機,從一開始就十分明瞭。儘管如此,茶茶依然期待勝家會在某處給秀吉沉重的打擊。現在看來,這個願望終也沒有實現,勝家已狼狽地逃回來了。修理終究比不上生父淺井長政公啊……這並非僅僅出於對父親的思慕,還出於茶茶爭強好勝的性情。

繼父明知必敗無疑,卻為了面子硬著頭皮出擊,這也罷了。如死在戰場上,算是賺取了名聲,可是現在,他竟然不顧廉恥,偷偷地逃了回來,茶茶深以為恥。若是生父,必定堅決地自盡,決不會忍受這種屈辱。

早晨起床後,茶茶若無其事地去探望母親。令人意外的是,母親仍然跟往常一樣,洗漱,梳妝,按部就班,看不出半點慌亂。這樣一來,茶茶對勝家就更是鄙視了。

長政不愧一個勇於為武士的榮譽而死的男子漢,他絲毫沒有為難妻子的念頭。可是眼前的勝家卻不一樣,從他身上一點也看不出想幫助妻子的跡象。對別人似也是如此。勝家剛一回城,便立刻將剩下的家臣集合,看來他是想把所有人都帶上不歸路。可即使把幼童和老人都集中起來,恐也不足三千人了。勝敗已經無須贅言。

儘管如此,勝家還是要作最後的抵杭,如果這就是所謂的榮耀,那麼,榮耀是多麼殘忍的東西,它會把所有人都拖向滅亡。勝家所謂的為榮譽而戰,就等於讓所有的人都去死。而面對這種毫無意義的戰爭,母親卻唯命是從。對此,茶茶深感惋惜。

茶茶到母親房間探視完畢,回到了自己房裡,然後,立刻把妹妹高姬和達姬叫到面前。「阿高,阿達,你們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知道。姐姐說的是父親很晚回城的事。」最小的達姬小心翼翼道。平時非常謹慎,從來不多說話的達姬,今晨似乎有些興奮。

「對。看來這次繼父是吃了敗仗,狼狽地逃了回來,因此……」茶茶故意指著窗外讓達姬看。一陣陣清風從外面吹進來。「這些城鎮,這些城池,還有所有的人,馬上都要滅亡了。就這樣結束了。」

達姬沉默無語。她在耐心地等待姐姐要說的話。

「你們明白嗎,無論在勝家的身上發生什麼,我們姐妹三人都要從這座城逃走。當然,到底怎麼逃,只是我們一起逃走,還是帶上母親,我想徵求一下你們的意見。」茶茶一邊說,一邊面色凝重地盯著高姬和達姬。

「你們知道嗎,繼父逃命回來,卻把那麼多家臣和武士的性命扔在了戰場上。而且,昨天晚上召開了軍事會議。你們看,前門和後門,那麼多武士源源不斷地湧進城來。上至六十多歲的花甲老人,下至十一二歲尚不懂世事的頑童,都扛槍著甲來了……」

聽茶茶這麼一說,高姬和達姬從三層的窗戶往外觀看。太陽剛剛出來,溫暖的陽光灑在城裡。透過樹葉縫隙望去,一條條白亮亮的道路圍繞在城四周,路上的人絡繹不絕。

「你們都看見了吧,把這些人叫進城來幹什麼?不消說,肯定是來守城的。可是,能守得住嗎?頂多三千人。而筑前大人的軍隊起碼有三萬,甚至五萬……」

「看來,他們是要與城共存亡了……」

「因此我痛恨這個修理。為何他不死在戰揚上,還有臉回來,非把老人和孩子的性命也搭上?權六郎沒有回來,佐久間玄蕃也沒有回來,唯有他一個人逃了回來……」說到這裡,茶茶緩和了一下語氣,「你們明白嗎,繼父已經身處困境,我們當怎麼辦?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母親死於戰火?阿高,你有什麼想法,說來聽聽!」

此時高姬已快要哭出來了。「這麼說,已無一絲勝利的指望了?」

「你看有這種指望嗎?不到三千人,守外城都不夠,別說二道城、三道城了。一旦敵人在周圍放火,整座城立刻灰飛煙滅。」

高姬整個身子瑟瑟發抖。「一定得救母親!」她眼巴巴地望著姐姐,「姐姐,你得想個辦法救出母親。」

「阿達,你呢?」達姬並不像高姬那樣渾身發抖。她翹起圓圓的下頜,一動不動地望著天空。「我……我想聽母親的……」

「聽母親的?」

「如果母親下了決心……」

「母親的決心就是與此城同歸於盡……你也要陪著母親去死?」

「是。」達姬點點頭。近來,她眉稍眼角已顯成熟,有一種堅毅之色。

「我想母親一定非常不願見到筑前守,聽說筑前守對母親垂涎已久。一旦苟活,母親將被迫再嫁。我絕不能眼看著母親被……我要陪著母親赴死。」

「你說什麼?」茶茶一下子轉過身,驚異地瞪著達姬,「我們明明是在商量如何救出母親,怎麼連你也搭進去了?我絕不答應!否則,我們還商量什麼?阿達你不要胡來。」

看到姐姐憤怒的表情,達姬卻顯示出了一個十四歲女子少有的慎重,她垂目盯著膝蓋,自言自語:「人,未必只有活著才會幸福。」

「這只是弱者面對不幸的屈服。阿達,人啊,是為了活著才來到這個世上的。所以,無論遇到什麼,都應該努力活下去,緊緊抓住幸福才是。」茶茶對著達姬又是一陣教訓。

達姬抬起頭,「如果筑前守逼迫母親從了他……你還要母親活下去嗎?」

「你的結論下得為時過早了。首先要保住性命,才能想不用屈服就可解決問題的辦法。我們商量的不是讓你去死,而是如何把決意去死的母親拉回來。我的心都碎了,阿達,你卻在這裡搗亂。」

達姬有氣無力地低下了頭,「姐姐說還有更好的辦法,到底是什么?」

「哦,如沒有辦法,我能把你倆叫來商量嗎?我只是先問問你們的心思而已。」

「那麼,姐姐快把你的主意說出來。」

妹妹一催,茶茶咂咂舌,看了看四周。「咱們三人一起去勸母親逃走。」

「要是母親聽不進去呢?」

「若是聽不進去,我們三個就和母親,與這座城一起……」

「哎,這是姐姐的真心?」

茶茶使勁地點點頭。她橫眉豎目,全身透出永不服輸的倔犟。「憑什麼?誰願為那個不知廉恥、灰溜溜逃回來的修理去死?如跟母親說,我們三人願意陪著她一起赴死,母親必於心不忍,會跟著我們一起逃走。母親一逃,自然會落到筑前守手裡,到時,我自有好辦法。」

「什麼好辦法?」

「我會代母親說服筑前守。我會詰問他,‘像筑前大人這樣的大人物,怎能玷汙右府妹妹的貞潔名聲呢?難道不怕世人恥笑嗎?’」

「筑前守定能聽得進去?」高姬在一旁插了一句,「我聽說,筑前守是個非常執著的人,他若想得到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

「你在說些什麼呀!」茶茶臉色蒼白,苦笑,「人都有弱點。我聽說他比常人更加珍視名譽。如我告訴他,讓母親保持貞潔,是顯示他的器量,我敢斷言,他絕不會胡來。這事就交給我好了。」

「那麼,阿達,咱們三人一起去勸勸母親吧。」

達姬沉思了一會兒,痛快地點了點頭。茶茶皺起眉毛,催促著二人。

阿市一直呆呆地望著護城河對面的大路。

去年冬天,這裡還是一座白魔肆虐的城。今日,已是一個掩映在濃綠之中的小城,風從足羽川吹過來,帶來了絲絲涼意。從大清早起就三三兩兩進入城裡的人影,此時終於看不見了,只有那漫天的塵土不時在白晃晃的路上飛揚。天空一片碧藍,唯右面的金比羅嶽和國見嶽的山頂飄著淡淡的薄雲。這座城不久就要陷落了!

城下連綿的屋簷掩映在望不盡的綠色中,形成一片碧綠的海。住在屋裡的人們,知道自己的命運嗎?

筑前的軍隊湧進之後,必定先在城下縱火。一旦防守一方決意死守,進攻的一方必首先焚燒城池,這已是戰爭的常識了。那時,慌亂的人群定會在大火之中哭號震天,極其悲慘。一想到這些,阿市就覺自己罪孽深重,好像是她害了那些無辜的生靈。

小穀城陷落的時候,就是這種光景,這一次,她不得不再次經歷地獄之火。雖說如此,阿市所能做的,卻只是死在這裡。

曾經有謠傳說,北陸是她兄長信長殺人最多的地方。倘若如此,她真想死在這裡,為她自己,也為兄長減少一點罪孽。

阿市斜靠在面南而設的欄杆上,一直思索著——不想讓她死的有兩個人,一個是昨夜剛剛摸回城來的丈夫勝家,另二個則是女兒茶茶,兩個人都非常執拗。

天還未亮,勝家就已經嚴峻地跟她說了:「事情有變,你必須逃出這座城。」

阿市笑了。

「不如我的家臣忠烈,我覺得很可恥。現在我打算把這座城當作棺槨,你卻不該也鑽進這口棺材。」不僅勝家激動地勸說她,茶茶一有機會也對她說:勝家敗北之時,就是她赴死之日。

當然,阿市並不會因為二人的勸說就輕易改變決心,可是,這個世上竟然有兩個人努力想使她活下去,她已經很寬慰了。

勝家也是一樣,阿市非常清楚,他根本不會把秀吉當作對手,只是一笑置之。她突然預感到茶茶會過來。來之後,女兒會說些什麼呢?

此時,侍女來報:「夫人,小姐們來了。」

阿市聽了,警覺地看向屋內。只見三個女兒並排站在繪著夕陽遠山的隔扇前面,阿市的眼睛尚不能很快適應屋內的黑暗,每個女兒的臉看上去都很黯淡。

「母親,我們有事來求您。」茶茶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明顯不同,舒緩和氣。

阿市早就料到,女兒們遲早會一起過來,會說些什麼,她也猜到了。她本以為茶茶的話會尖酸刻薄、慷慨激昂,可是沒想到,女兒的聲音卻異常舒緩。阿市鬆了一口氣。「哦,你們來得正好,我正想讓人去叫你們呢。」說著,她回頭看了一眼侍女。「你去把我準備好的東西拿過來。」

不消說,阿市已備好遺物了。

不大工夫,侍女捧來一個盒子,開啟,裡面放著兩柄短劍和一個小小的藥盒。一看見這些,茶茶輕輊地笑了,「母親,這些東西已經沒用了,我們不要。」

「茶茶,你怎又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茶茶回頭看了一眼兩個妹妹,二人也笑著相互點頭。

「母親,我們三個人都想錯了,請母親原諒。」

「什麼?」

「我們終於明白母親想在這裡盡大義的心思了。」

阿市聽了深感奇怪。「你們明白了母親的心思?」

「是。如果母親離開這裡,那將是再次受辱。不僅母親,已故右府大人,還有故去的父親,他們的英名都將遭到玷汙。因此,我們……」茶茶又一次回頭看看兩個妹妹,煞有介事地說道。

「你越說我越糊塗了。既然你們明白母親的心思,究竟想怎麼辦?」

「我們不會阻止母親。我們也想陪伴母親走完最後一程。所以,請母親原諒我們此前的錯誤。」說著,茶茶規規矩矩地伏在了地上,兩個妹妹也學著姐姐的樣子。

阿市聽了,不禁啞然。她萬萬沒有想到,這是茶茶明察秋毫的反語,她還以為這是女兒們的真實想法。

茶茶確信母親現在一定甚是狼狽,便若無其事地把盒子還給她。「我們已經反覆商量過了。難為情的是,只有阿達最是看得開。我們三人願意一起陪伴在母親的身邊,永遠都不分開。城池陷落的時候,想必母親也會拿起刀與敵人戰鬥。我們也……」

阿市一聽,非常後悔,既然茶茶已經說了出來,自己再說什麼,她也不會後退了。不行,得趕緊想個主意!阿市不住地眨眼,以掩飾內心的慌亂。當她無意間把目光轉向窗外的時候,發覺有些異樣。大概是西南一帶的花廳,那裡濃煙翻滾,火光沖天,不知是狼煙還是有人縱火。「看,看那邊!」

三個女兒不約而同地站起身,順著阿市手指的方向看去。戰火逼進的速度比母女可悲的談判還快,眨眼間已經燒到北莊來了,走廊裡已聽見了慌亂的腳步聲。

「報告夫人。」一名侍衛飛奔而來,盔甲鏗鏘作響,是和勝家一起出生入死、從戰場上逃回來的小島若狹。他顧不上禮節,徑直推開隔扇,跪伏在地上,聲如洪鐘稟道:「主公吩咐,請夫人和小姐即刻出城,請收拾一下。」

「若狹大人,西南燃起的黑煙……」

「是敵人放火。請夫人莫要擔心。現在,前田大人已經派來了使者,說如有逃生的家眷,請從乾門放行,門外早已派人在那裡守護了。估計決戰會在今夜到明日間開始,萬請夫人小姐們在傍晚之前離開。請速速收拾行裝。」說完,若狹就要離去。

阿市慌忙叫住了他:「若狹大人,我還有一事想問。」

「夫人只管問。」

「除了我們之外,這座城裡肯定還有一些要逃命的人,能否請您把他們也帶到這裡?」

「是些什麼人?」

「前田大人的女兒在這裡做人質,還有柴田大人年幼的女兒們,請您把她們都帶過來,我要帶著她們一起離去。」

若狹聽了,不禁一愣。勝家早就告訴他,即使淺井長政的三個女兒都會逃走,估計阿市也不願逃走。因此,他既感到意外,又很是理解。阿市到底還是願意逃命去了,不僅如此,她連勝家庶出的兩個女兒勝姬和政姬也想帶走……

這真是有點微妙。勝家從沒想過讓親生女兒逃命——連右府大人的妹妹都殉死了,怎麼能讓自己的女兒活下去?因而,如果阿市願意逃走,勝家的兩個親生女兒也就得救了。若狹鬆了一口氣。「明白,在下一定把她們給夫人帶來。」

「有勞大人了。」阿市放下心來,「茶茶,你都聽到了,我也和你們一起出逃,和修理大人的親生女兒們,還有前田的女兒一起逃走……你們趕緊去收拾行裝。」

這時,遠處傳來了隆隆的炮聲。聽到母親的承諾,茶茶心中怦怦直跳。如果只有母親一人出逃,可能令人將信將疑。當聽到母親要帶著前田家的人質,還有勝家庶出的女兒一起出逃,茶茶信以為真了。是義理還是體面讓母親動了心?

「阿勝和阿政也和我們一起走?」

「對。修理大人也是有情有義之人,他也希望女兒逃命啊。」

「我們也和母親一起逃命吧,阿高、阿達?」

「趕緊去收拾。」

大概是槍聲把她們二人嚇慌了,兩個妹妹已完全忘記了和姐姐商量好的話,直刻站起身來。阿市讓女兒們分別把遺物帶在身上,自己也去收拾東西了。

此時,城內的氣氛已經驟變。

和茶茶預想的一樣,在勝家的指揮下,所有人都撤離外城,守在了二道城和三道城。城中的老者、婦孺和外城計程車兵家眷全都疏散到了城外。士兵們都留了下來,他們的妻子兒女,則多少分發了一些金銀,委託親戚們幫著疏散到安全地帶。

日暮時分,最初在西南方燃燒起來的火焰,已經蔓延到十幾處,熊熊的火光把落日後的天空映襯得分外迷人。太陽已經落山,二道城、三道城內的人們依然忙得團團轉。有的在搬運防槍彈的竹捆,有的在緊閉的大門內打夯,有的在準備篝火用的木柴,還有的在忙著燒火做飯……

當小島若狹和中村文荷齋把扎著綁腿、腳穿草鞋、頭戴斗笠的勝家之女和利家之女帶到阿市的房間,屋內已是漆黑一片了。「夫人,按照您的吩咐,我把她們全帶來了。文荷齋會護送你們到乾門。趕緊出發吧……」

說話間,阿市和三個女兒都倚在薄暮中的窗前,若有所思地望著沖天的火焰出神。

「另,主公囑咐說,今後恐再也見不著面了,請夫人堅強地活下去。」

「唉,請代我向大人致意。」

「夫人請放心。估計前田派來的人已經到達乾門了。請恕在下就此告辭。」

「保重……」

「保重。」

「孩子們,快,快跟在中村大人身後。」阿市話音剛落,女兒們早已圍在了文荷齋的身邊,走到了廊下。人喊馬嘶不時從四處傳來。大家急匆匆地下樓,齊齊擁到黑黢黢的院子裡。

勝家正在二道城用榻榻米搭建成的廳裡,指揮著將士守城。

「主公,夫人和小姐們都已平安離去了。」

勝家看都沒看小島若狹一眼,只點了點頭。突然,他的心頭升起一股難以名狀的孤獨:一個親人都沒有了!我竟然還期望夫人會留下來陪我……儘管三千名士兵留在城裡,與他同仇敵愾,浴血奮戰,可是此時勝家眼中,卻是一個人也沒有了。

「若狹,你去天守閣下堆好柴草。」

「天守閣下?」

「這樣可以隨時準備點火。最好把火藥也裝好。明白嗎?」

「明白!」若狹回答一聲,抬起頭來,痛苦地望著勝家那白花花的眉毛。

「在破城的時候點火?」

勝家決然點點頭。「我總不至於把首級送給他們。點火的時候,我會再次通知你。」

「遵命。在下就去準備。」

「哦,你等一下。」

「主公還有什麼吩咐?」

「估計今晚筑前的主力不會來。因此,準備完畢後,你去把儲藏的美酒拿出來,全部分給將士們喝。」

「遵命。」

「點心之類的東西,也不要再吝惜了,都拿出來,所有的酒餚,都犒賞大家。」

待若狹離去之後,勝家有氣無力地伏在了桌案上。若是阿市在身邊,他還可以打起精神,最後給秀吉製造些麻煩。現在阿市走了,他也似突然厭倦了一切。已讓該逃命的都平安逃脫,他心底只剩下失落。

一瞬間,死亡的感覺襲遍了全身,就連他歷來執著追求的榮譽,光芒都變得暗淡。或許,他的榮譽是專門給阿市看的吧。如是這樣,勝家還是個男人嗎,豈不成了一個天真的頑童?

從一出生就只為征戰的男人,到了臨終,所剩下的竟然只有懦弱、懶惰和疲勞。勝家懶懶地閉上了眼睛。

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似是他的侍衛。一股飯糰的香氣撲鼻而來。腳步聲到了他身邊,戛然而止。「大人,醒一醒,該用飯了。」

勝家猛然睜開眼睛,一下子驚呆了:恭恭敬敬地伏在面前,手裡端著一盤飯糰的,竟然是阿市!勝家以為看花了眼,慌忙閉了閉眼睛,還以為是在做夢。她明明已經和女兒們離去了,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大人,您心情不好嗎?」勝家猛地睜大眼睛,該不是何種鬼怪要來窺探他的心思……

「啊呀,大人的臉色甚是可怕!」

「這難道是真的嗎?真的是你,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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