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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德川出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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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十二年三月初七,通過刈穀城主水野忠重的密報,德川家康得知織田信雄已斬殺三家老。

信雄斬殺了三家老之後,立刻把津川義冬的松島城交給瀧川三郎兵衛把守,把岡田重孝的星崎城交給了水野忠重,把淺井田宮丸的苅(yi)安賀城交由森久三郎把守。

當然,對於這些變故,羽柴秀吉不可能不知。

還沒等開戰,信雄便自斷臂膀,秀吉定在背地裡高興得合不攏嘴。而且,家康剛剛得知這個訊息,秀吉就已經向堀尾茂助吉晴下令:「立刻作好出兵北伊勢的準備。」

初八,秀吉對津田彌太郎發出了同樣的命令。

初十,秀吉自己則從大坂進入京城,十一日,火速趕到近江的坂本城。其行動之神速,便是對此戰期盼已久的明證。

對於信雄斬殺三家老之事,家康沒有發表任何看法,而是立刻在濱松城召開了軍事會議。本來,家康當與信雄共同趕赴尾張,可是,事情竟然出現了變故。

「現在讓我們好好看看,筑前守到底有多大能耐。」大家都趕到大廳之後,家康神情沉著,笑道,「以前,我軍的吶喊聲是‘上啊!’現在得改改了。」

家康突然說出這樣莫名其妙的話來,弄得大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主公的意思是,光喊一句‘上啊!’不行嗎?」

「對,這次的對手可是羽柴秀吉。因此,傳我的命令,吶喊聲改為‘上啊,上!’尾音要堅定有力。這樣喊才是勝利之兆。」

大家不禁面面相覷,啞然失笑。至於具體戰略,根本就用不著再商量了。

家康從濱松出發之後,他此前與諸方的交結,立刻產生了強大效應。北陸的佐佐成政答應進攻秀吉的領國加賀。四國的長曾我部元親立刻出兵淡路。紀伊的寒川右太夫高舉義旗殺向和泉、河內。在賤嶽之戰中敗北後閒居紀伊的保田安政,則成功地遊說根來法師襲擊河內。此外,家康還煽動被秀吉占領了大本營大坂的本願寺門徒,以及根來、雜賀的一向宗門徒,向他們秘密地許諾,一旦大功告成,就將現已歸前田利家所有的加賀和大坂兩地歸還。

「我們定要讓坂本城的秀吉大吃一驚、措手不及!」

大家都到齊之後,家康讓人拿來出陣前的膳食,自己淡淡地飲了些冷酒,戀戀不捨地撫摸了一下孩子們的腦袋,在城門口飛身跨上了他心愛的戰馬。

三月初七未時左右,即信雄斬殺三家老的訊息傳來之後不到一個半時辰,家康就作好了戰爭的所有準備。

為了能進入清洲作戰,家康立即把大本營遷到了岡崎。他顯得十分平靜,無論神情還是舉止,都沒有任何異常,甚至還不如出去狩獵興奮。其實,家康並不像表面那麼平靜。這可是與曠世鬼才羽柴筑前守秀吉的決戰,一旦指揮稍有失誤,可能給德川氏帶來滅頂之災。

家康最初動員的兵力是三萬五千人。其中,八千人直接參加戰鬥,其餘的人則留下來負責鎮守甲、駿、三各地的城池——濱松城由大久保七郎右衛門忠世把守,岡崎城由本多作左衛門重次把守,二俁城由酒井河內守重忠把守,久野城由久野三郎左衛門把守,掛川城由石川日向守家成把守,甲府城由平巖七之助親吉把守,郡內城由鳥居彥右衛門元忠把守,駿河田中城由高力與總左衛門清長把守,深澤城由三宅宗右衛門康貞把守,長久保城由牧野右馬亮康成把守,沼津城由松平周防守康重把守,興國寺南松平主殿頭家清把守,信濃的伊奈城由菅沼大膳把守,佐久郡由柴田七九郎重政把守,小諸城由蘆田下野守信守把守;吉田城的酒井左衛門尉忠次跟隨家康出陣,此處不再派駐別的守將,西尾城則由濱松的大久保忠世兼守。

先頭部隊是以神勇著稱的井伊萬千代直政的赤備軍,旗本大將則有奧平信昌、松平又七郎、神原小平太康政、本多平八郎忠勝、大久保忠鄰、本多慶孝、松平家忠、營沼定盈……

八日,進入岡崎城,家康讓全軍暫時駐紮在矢矧橋附近,自己則在這裡等候伊賀、大和的勇士前來。九日,家康前進至阿野。十日,家康命令酒井忠次和松平家忠等人向鳴海進伐。十二日,家康至熱田附近的山崎。大約從此時起,陰雨連綿,伊賀、大和的勇士們踏著繽紛落英,不斷聚集到家康身邊。

在家康調兵遣將的同時,秀吉也沒有絲毫鬆懈。他不斷地向大垣城的池田勝人派去使者,要求勝人做先鋒。「如果大人和秀吉合作,取得勝利之後,願意把美濃、尾張、三河三國給大人作為回報。請速速出陣!」

不僅如此,秀吉還邀請森武藏守長可加盟,同時,頻頻誘惑刈谷的水野總兵衛忠重和丹羽勘助氏次。二人卻沒有前來。氏次把秀吉的使者一頓臭罵,驅之;水野忠重則把秀吉的書函立刻送交家康手裡。書函的內容大致是:事成之後,秀吉願把三河、遠江二國贈予忠重作為禮物。面對如此豐厚的誘餌,二人卻不為所動。恐他們也已經看出,秀吉要想在與家康的對決中取得勝利,遠沒有那麼容易。

就這樣,東西兩路大軍,源源不斷地從美濃和尾張的山野趕赴北伊勢。

三月十三,當家康進入清洲城與信雄會面時,戰火已波及北伊勢,而在近江一帶,池田勝人與森武藏守長可已向犬山城進軍。然而,這只是決戰之前的前哨戰。雖然秀吉和家康二人絞盡了腦汁,可都弄不清對方作戰的真實意圖。秀吉恐是想通過北伊勢的戰事吸引家康的注意力,然後,趁其不備,從犬山城一舉殺向尾張,如是這樣,秀吉似已成功了一半。

十三日午時,家康率領酒井忠次、石川數正、松平家忠、本多忠勝等重臣,在清洲城的大廳裡和信雄商議軍情。

此時,籠罩著北伊勢的戰爭烏雲已不能容人旁觀,因為在四天之前,即三月初九,信雄的部將神戶正武已出了神戶城,向龜山城發起了進攻。可是,守將關安藝守盛信人道萬鐵與其子一政頑強抵抗,擊退了神戶正武的進攻,後得到蒲生氏鄉的支援,戰勢變得越發膠著。

信雄一方也立刻派了佐久間正勝、山口重政二將進入鈴鹿郡的峰城,支援神戶正武,可是,此時秀吉的援軍已經源源不斷地進入了北伊勢。秀吉一方表面看目標似是峰城,而實際上,除了蒲生氏鄉以外,長谷川秀一、堀秀政、日根野弘就、淺野長吉、加藤光泰諸將與當地的瀧川一益、關萬鐵等人齊心合力,目的是想把信雄在南北伊勢的勢力攔腰切斷。

聽信雄如此一說,就連家康都嚴肅地沉思起來。家康自是沒有料到,秀吉會直接從坂本殺向美濃、尾張。為了迅速把秀吉趕回大坂,家康早在嚴密地監視其動向。可是,一向擅以兵多將廣取勝的秀吉,必定會在大坂派駐強大的留守部隊,不久之後親自趕來。若真如此,秀吉的進攻路線必有兩條:一是從近江殺向美濃、尾張,二是從北伊勢殺過來。

「數正,你認為秀吉會從伊勢殺來嗎?」

石川數正不禁回頭看了一眼酒井忠次,並不正面回答:「這可萬萬不能麻痺大意啊。」

「秀吉的策略往往出人意料。」

「哎!」信雄突然插上一句,「不管怎麼說,尾張乃是我家代代相傳的領地,因此,秀吉定想先從相對薄弱的伊勢下手。」

「中將。」酒井忠次突然轉向信雄,瞪大眼睛,加重語氣道,「您是不是向我們隱瞞了什麼?」

「啊,隱瞞……」信雄雖然嘴上這麼說,臉色卻明顯變了。

「我剛才出去方便的時候,意外地聽到了一件令人擔心之事。」說到這裡,忠次猛然轉向了家康,「方才我聽見一個雜兵說,峰城已於昨夜陷落。筑前已撤回大坂。」

「峰城陷落?」聽到這個訊息,家康似乎打了個哆嗦,「此事如此重大。即使是雜兵私下議論,也應該調查清楚啊,中將。」

「知……知道了。」信雄努力做出沉著之態,兩頰卻禁不住痙攣起來。

「中將,您是否想把我家主公引向伊勢?伊勢方面,既有正在趕來的羽柴秀長、羽柴秀勝的人馬,又有田丸具康、九鬼嘉隆等人的誨上勢力。一旦峰城陷落,敵人就會立刻向松島城發起進攻。」忠次帶著一種嘲笑的口吻說著。

石川數正又嘟嘟嚷嚷:「此事可不能馬虎。這樣一來,南伊勢方面就只有從海路取得聯絡了。」

家康只是定定地看著二人,沉默無語。其實,他心裡十分清楚信雄的算盤。尾張既環繞木曾川,原本又是織田氏自家的地盤,因此,信雄覺得敵人難以攻破,讓家康在伊勢一帶阻擊敵人的想法,也就不足為奇了。

不過,此時家康倒不便糾纏這個問題。不管怎麼說,能在秀吉的出口阻擊敵人的,除了家康之外就再無他人了。因此,如果秀吉攻入伊勢,或者殺向美濃,就必須與其對決。儘管如此,對於信雄隱瞞實際戰況,並想引誘他出兵伊勢路的舉動,家康仍深感意外。如果信雄一味耍些小聰明,他非但不可依賴,簡直是身邊一患。

「主公,依在下看來,我們不可輕易離開尾張。」忠次道。

家康並不回答,單是把目光轉向門口。原來,此時一個雜兵進來了,他臉色十分蒼白。

「中將,莫非是空穴來風?」

「這……」信雄似乎格外激動,「並非完全是空穴來風。下郎,把你所見所聞從實道來。」

那雜兵體格健壯,看來卻如一頭母牛,毫無陽剛之氣。「是,峰城確已陷落。」

「在昨晚?」數正緊問道,「守城的佐久間正勝、山口重政、中川勘左衛門等諸位大人呢?」

「佐久間正勝、山口重政二位大人說要撤到尾張去,便棄城而走。至於中川大人,小人聽村民們說,似在撤退途中遇難了。」

「中川遇難了?」信雄一聽,頓時紅著眼睛大叫了起來。看來,他也是第一次聽到。中川勘左衛門貞成乃犬山城的城主,信雄將他派到北伊勢,主要是作為援軍,以保持尾張對岐阜的壓力。

聽此惡訊,家康也不禁探出了身子:「如中川真的遇難,那可就有些麻煩。但,我們當核實此訊。」

「你不用顧忌,有話就說!把你的所見所聞詳細報給德川大人!」信雄氣得渾身直哆嗦,衝著雜兵大吼。

雜兵有些嚇懵了。「小人是在慌慌張張逃跑時從百姓那裡聽來的……究竟是真是假,小人也弄不清楚。」

「你既不明真假,為何到處亂講?」

「小人根本沒想到這話會傳到主公的耳內,只是把道聽途說的事……」雜兵的身子蜷縮起來,不住地打著哆嗦。

家康微微地點了點頭:「好了,既然你只知道這些,那就退下去吧。中將……」

「還不退下去!」信雄又大吼一聲,回頭對家康道,「中川遇難一旦傳揚出去,形勢將會對我們極為不利。應立刻派人出去打探。」

家康沒有做聲。即使這是在作戰之中處罰戰將,讓犬山城城主前去支援伊勢,亦足以讓他意外。若岐阜真有敵人在覬覦尾張,犬山城立會成為交戰的第一線……

「我現在就派人前去打探情況,您看怎樣,德川大人?」

家康沒有回答,而是閉眼沉思起來。信雄又問一句:「怎樣?」

「這……請中將暫且迴避一下,我有事要和屬下們商量……」

信雄急匆匆地走了出去。酒井忠次則誇張地嘆了口氣。

「若是如此,我看,我們的夥伴可真靠不住啊。」

「忠次,我們可能被筑前守給耍了。」

「這可不是一句吉言。」

「你立刻去準備一下,馬上動身前往桑名。」

「去桑名?」

「去和我們在伊勢的盟友取得聯絡。如派別人去,我不放心,你辛苦走一趟吧。」

「這麼說,您已經看出來了,筑前果真直奔岐阜而來,然後入尾張……」

「我們現在這麼做,可能有些遲了。你難道不覺得筑前從坂本向大坂撤退太容易了嗎?」

「那又能說明什麼?」

「這是池田勝人和武藏野加入筑前的最有力證據。如果我的判斷不虛,或勝人已在進兵犬山城的途中了。」

「主公英明!真可謂風雲突變啊!」

「還有,你去對服部半藏說,讓他馬上趕到南伊勢去。」

「主公的意思,是要把他派往松島城?」

「對,半藏一定會配合。」

「那麼,主公您……去哪裡?」

忠次一問,家康再次閉上了眼睛。「我正在想這個問題……估計還是要去小牧山吧。」

此時,信雄又神色大變地返回了大廳,他的臉彷彿蒼白的陶器,只有眼睛在閃閃地發著藍光。「大……大事不好。」此時的信雄與其說是亢奮,不如說是狼狽而憤怒,連舌頭都似不聽使喚了。

「怎的了?」看到信雄這個樣子,就連平時沉穩老練的石川數正都感到後背直冒涼氣。他直覺定是發生了極其糟糕的惡事。信雄只是站在那裡,渾身打著哆嗦。

「快說啊,究竟出了何等大事?」

「沒想到,沒有一個人靠得住。」信雄又一次咬牙切齒,道,「敵人的先鋒已經進了犬山城。」

「敵人……進了犬山城?」

「是。」

「這麼說,犬山城已經陷落了?」

「是……」

「中將,不可信口開河。」忠次見縫插針,追了一句。

「等一下!」家康連忙阻止了忠次,「此事我不是沒有想過。進城的人是不是池田勝人?」

「是勝人和武藏。」

「勝人的身邊有個叫日置才藏的人,曾經是犬山城的町奉行。此人與商家多有往來,定是他讓人把城內的詳情都打探清楚了。」

「不料竟是如此!」

「因此,中將把中川貞成派往伊勢,他們早就心中有數。定是趁城主不在,來個突然襲擊……勝人會這麼想,換了我也會如此。犬山城的守備由誰主事?」

「中川勘左衛門的伯父僧人清藏主。中川臨走前還一再叮囑,千萬不可大意……」

「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何用!攻城拔寨是他們的拿手好戲。他們的人數定遠遠多於我們。」

不知不覺,夜幕降臨了。人們的表情都模糊起來。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是吧,忠勝?」

家康這時才把身子轉向了本多平八郎忠勝,「我們的戰術,就是在初戰時給敵人一記悶棍,打得敵人暈頭轉向。這樣,一開始我們就佔盡優勢。以前一直是這樣,對吧?」

「那還有假,一開始就嚇得敵人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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