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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德川出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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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的先鋒如果是綽號‘鬼武藏’的森長可,那倒也罷了。我倒要看著,究竟是筑前的鬼家臣厲害,還是我德川家康的鬼家臣有種。哈哈……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啊,忠勝。」

「主公英明。我們定要把敵人拖入野戰,殺他個落花流水。」

「哈哈哈……」家康再次放聲大笑,然後轉身對臉色依然蒼白的信雄道,「這樣局勢就明瞭了。我們絕不能後退一步。看誰膽敢踏上尾張的土地!故,我不再去伊勢了,要先把這股敵人打得落荒而逃……」

初戰的結果自是不能令他滿意。但是通過種種跡象,他大致弄清了秀吉的意圖。佔據了犬山城的池田勝人採取的一系列行動,已不知不覺暴露了秀吉的想法。在此戰中,池田勝人在秀吉面前求功心切,但背後,一定隱藏著秀吉之令。

秀吉必是想,先在北伊勢開戰,做出一副大舉進攻的樣子,然後乘虛而人,一舉佔領犬山城,進一步進攻信雄的大本營清洲。攻城略地是秀吉最拿手的把戲。把清洲城包圍起來之後,秀吉再親自赴岐阜城,坐鎮指揮。

清楚了這些,家康就有了對策。其實他也暗暗擔心秀吉親自殺到伊勢來。信雄在伊勢的影響,遠比他在尾張的影響大,而這會增加一個巨大的風險——秀吉會增強水軍的力量。此外,還有一件令家康擔心之事,一旦初戰順利,信雄必有更多的發言權,極有可能妨礙家康對全域性的指揮和控制。表面上這雖然是信雄對秀吉之戰事,實際上,卻是一場決定秀吉和家康孰存孰亡的決戰。故,信雄初戰受挫反而讓家康竊喜。

「中將,不要太激動,先坐到這邊來。」家康微笑著指了指座位道。得知犬山城意外失守的訊息,信雄一直激動不已,尚未平靜下來。家康若無其事地接著道:「小平太,開啟地圖。」

神原康政在家康面前展開軍事地圖。家康又平靜地吩咐道。「拿燈來。」

不大工夫,廳內亮了起來。家康把手裡的軍扇拄在膝蓋上,認真地端詳著地圖,沉默無語。

本多平八郎忠勝剛才嘲笑,是因還在濱松時,大家就把這些可能發生的情況商議過了,譬如,如果敵人從犬山城發起進攻,應如何應對云云。主公家康卻是變得城府愈深了。

「小平太。」家康叫了一聲,彷彿忘記了信雄的存在,「筑前最討厭什麼?」

「敗仗。」

「哈哈……小平太,你又是胡說。吃敗仗,誰不討厭?我家康甚至比筑前還討厭。我說的是其他方面。」

「這……」

康政低頭沉思起來,「應該是討伐逆賊的口號吧。討伐光秀的時候,他打的就是這個旗號。」

「逆賊?有道理,好!不僅霸佔了先主的家業,還想把先主的遺孤一個個趕盡殺絕,這種大逆不道的惡行,無論是在海道,還是在大明,都屬罕見。」

聽了家康的這番慷慨陳詞,其他人都面帶笑容,唯信雄直盯著家康,茫然無語。

「這實在是人神共憤的惡行。如對這種慘無人道的惡行坐視不理,天理何在?」

「說得好!」小平太讚道,「那麼,接下來我們當怎麼辦?」

「那還用說,當然是討伐逆賊!德川家康毅然決然舉起義旗,誓為信長公遺孤織田信雄大人討回公道。如果天下還有正義之士,當立刻前來加入我正義之戰,誅討逆賊羽柴筑前……」

「主公的意思,是要釋出文告嗎?」

「正是。」家康輕輕地點點頭,聲音又恢復了柔和,「文告的詞句要字斟句酌,細細推敲,定要讓人看後便熱血沸騰。至於張貼的地點,首先是犬山城。快,速速趕往小牧山北。」

「哦……」

「快去張貼,越多越好!在這一帶張貼完畢,要毫不猶豫,直接過河趕到美濃,繼續大肆張貼。」

「遵命!」

「忠次。」

「在。」

「你也要走一趟,立刻趕到桑名去,讓服部半藏馬上向南伊勢急馳。否則,南伊勢便將易主。」

「您怎麼辦?」

「今晚就打點行裝,準備移陣小牧山。若我們遲上一步,清洲城就危在旦夕,要快!」

本多平八郎又歪著嘴發出了一聲暗笑,主公是越來越果決智慧了……一連串的命令,讓人應接不暇,連信雄都沒有插嘴的機會。

「德川大人要親自趕往小牧山?」

「別無選擇。如能有其他地方可以阻止勝人進軍,我也不會前去。」家康只是簡單地回答一聲,又轉過身子,對忠勝大聲道,「你也要趕緊行動起來,堅決阻止勝人和森武藏。」

「主公放心,此事只管交給我……」忠勝拍拍胸脯應道。

家康轉向信雄:「這些文告可是迅速把逆賊誘入美濃的法寶啊。」

「哦,實在是妙極……」

「還有,我們張貼文告,還可安撫那些迷惘百姓。」

「大人認為領內的百姓會迷惘嗎?」

「這個……不管怎麼說,犬山城已經被敵人佔領,不久之後,北伊勢的戰勢也將為天下共知。只要是我們能做到的,就一定全力以赴。此非兒戲,乃戰爭。」

「主公,我現在就去。」忠次一本正經道。

「那就快去。」

此時,信雄的情緒也已高漲,雙眼發紅,蓄滿了感激的眼淚。

軍事會議最終以德川氏眾家臣們相繼離去而告結束。信雄退回了內室,家康則和石川數正一起回到了信雄早就讓人備好的大書院。在穿過走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數正一眼,道:「茶屋來了沒有?」不等回答,他又微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啊。」

「主公所言極是。天下眾人的思慮,差異似不大。」

「如能迅速引誘筑前與我進行野戰,那就好了。」

「我看主公還是先聽聽茶屋的報告吧。」

「好吧。可是,從今日起,最近一段時間不要叫他茶屋了吧。松本四郎次郎清延是家康的謀士。」

數正微微地點點頭。「主公說的松本四郎次郎已經到了,他對大坂一帶的情況瞭解得較詳細。」

此時城內外到處人喊馬嘶,從窗戶往外望去,只見從城內到城外,一堆堆篝火映得夜空通紅。

「主公,池田勝人會不會到小牧山附近來放火?」

「那又能怎樣?」

數正讓侍衛開啟丁書院的門。家康一言未發,徑直走進去。此時,數正終於明白了家康讓神原康政張貼文告的真實用意。其一,當然是為了激怒秀吉,這誰都明白。其二,恐是為了讓勝人也方寸大亂。

勝人知道秀吉最厭罵他是逆賊,如讓人在周邊地區四處張貼這種文告,即使文告上面攻擊的人不是勝人,而是秀吉,估計勝人也會激切不已。人一旦激切,就會暴露出很多弱點。如勝人真的發起瘋來,一時頭腦發熱,魯莽突進,在尾張各地燒殺橫行,那就正中家康之計。

戰爭的第一要務,是要取得當地百姓的大力支援。無論是獲取訊息還是籌集糧草,都離不開當地百姓。秀吉深諳此道。因此,就得引誘勝人燒殺搶掠,引起百姓的反感,再由家康前去安撫。這樣一來,事半功倍。

家康微笑著坐了下來。

「四郎次郎不到正午就來了,一直靜候大人。」茶屋連忙起身行禮。今日他頂盔掛甲,威風凜凜,一副武士的英雄氣概。家康滿意地點點頭,向侍衛們使了個眼色。四個侍衛心有靈犀,立刻站起身來,退到外間警衛。

「堺港和大坂的氣氛怎樣?」

茶屋四郎次郎恭敬地低下頭,「雖然商人們各執一端,不能一概而論,可是,有很多人對大人的評價卻不是很高。」

「他們是不是擔心,世道從此再度陷入混亂?」

「既有人對此憂心忡忡,也有人覺得是杞人憂天。」

「他們覺得筑前的勢力更強一些?」

「正是。可也有人持反對意見。他們認為大人向來不是一個輕率之人,既然起兵,那定是成竹在胸。」

「這話是誰說的?」

「是納屋蕉庵等人。」

「別的呢?」

「還有人認為,筑前和大人從一開始就有協議,這裡面一定有鬼。」

「此是何意?」

「這……請恕在下直言,說筑前和您是合起夥來騙人。」

「莫非是說,我和筑前合起夥來共除信雄?」

「正是。他們說,等著瞧吧,不久之後筑前和德川就會握手言和,到時候信雄只會無立錐之地,自取滅亡。」

聽到這些,家康臉色明沉,慌忙看了看左右。散佈這種傳言的人,非秀吉莫屬。

「筑前可真是令人不敢輕視啊。」

「大人英明,我們斷不可麻痺大意。」

「此招實在高明。如人們真認為我在背地裡和筑前達成了骯髒的協議,無論是四國盟友,還是暴動的百姓,都會離我而去。筑前可真了不起,雖然他與我為敵……」家康突然壓低了聲音,「你要小心,萬不可讓這些謠言傳到信雄耳內。」

「是,我已經考慮到了。」

茶屋心領神會,家康長舒了一口氣:「對世上的評論要小心對待才是。像你剛才所說,用謠言惑眾,這樣的人才最可怕。」

「是啊,再也沒有更令人操心之事……」

「不,不操心不行。我再問你,你知道是誰在散佈這些謠言嗎?」

「是一個刀劍師,叫曾呂利新左衛門的。這人有些不開竅,無論什麼事,都要花上半天工夫給他解釋,否則他死也弄不清楚。」

「此人是否經常在筑前身邊出入?依你看,筑前會留誰鎮守堺港和大坂呢?」

恢復了武士本色的四郎次郎,其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打探大坂附近秀吉的軍事配備情況。通過他的眼睛,知道秀吉將在何時、何地動員其主力,家康就可以作出較為準確的判斷了。時時處處提倡位攻戰術的秀吉,設若老窩都不能穩固,是絕不會跑到美濃來的。

「這……」四郎次郎顯得緊張起來,「根據秀吉把中村一氏派到岸和田城的舉動來看,在下覺得,大坂的守備極有可能交給蜂須賀彥右衛門正勝。」

「岸和田城的守備是中村一氏?」

家康突然緊皺眉頭,「若真如此,守衛大坂的便只能是蜂須賀了。」

「看來,他們已經敏銳地察覺到紀州起事的動靜了。這也難怪,根來、雜賀的一向宗門徒時常到堺港的大街上購買火槍,恐也瞞不過去。」

「估計是這樣。誰都討厭戰爭。當戰爭快要爆發時,人們就會從空氣中敏銳地嗅到戰爭的氣味。哦,留守大坂的是蜂須賀……」家康又嘟囔了一句,對一直靜在一旁的數正道,「你看還來得及嗎?」

「主公說的是……」數正道。

「我早就求過你的那事。」

「求我……」數正念叨著,突然,他臉色大變。雖然家康並沒有點明,可是,數正卻覺得心如刀絞一般。家康之意不是別的,而是要數正裝出一副中了秀吉之計的樣子,給秀吉送密信。秀吉為了削弱家康的力量,故意散佈謠言,說秀吉與家康之間已經達成了某種交易,要合夥除掉信雄。既然這樣,家康就乾脆做出中計的樣子。

「家康的確沒有開戰的慾望,他正在努力尋找機會與您握手言和。」如果家康的近臣給秀吉送去這樣的密函,定會使他動搖。

「數正,小牧山的高處有多高?」

「大約是二百八十尺。」

「哦。西北方,應該在三井、重吉和小折三處構築工事,用以防禦犬山之敵。四郎次郎,依你之見呢?」

「甚好。」

「犬山城已被池田勝人佔領。因此,從明晨起,就要改變守備了。好了,你也夠累的了,快去歇息歇息。我也要打個盹兒。」

說著,家康叮囑數正道,「切切莫要失手。明日我要帶中將登小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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