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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甲府虎殤(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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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春色漸濃。點綴在吉田川兩岸的白梅,已經吐出黃色的嫩芽,馬上就要被櫻花遮住了。

武田勝賴沒想到此次出征竟陷入膠著狀態,想不到這座小城會耗費他們這麼長時間。他從帳篷裡抬頭望著野田城,那野田城背依本官山,城下長滿茂密的竹林,可謂叢林之城。

就連一向行事謹慎的父親都說:「原來這就是野田城。早知道它這麼小,我們在進軍途中順便就可以把它滅掉。」

山家三方眾把守的長筱城堅固高大,令人畏懼,實為要塞。而眼前的這座野田小城則給人一種渺小的印象,感覺一天之內就可以攻下它。

城主是長筱城菅沼伊豆家族的菅沼新八郎正定,守城士兵只有九百餘人。但發起攻擊後,武田發現這座小城的抵抗力遠遠超出估計。

家康派松平與一郎忠正前來叮囑道:「決不能讓他們從此通過。要知道,失去了野田城,岡崎城就危在旦夕了。」他讓他們死守野田城。

武田軍在正月十一發起了首輪進攻,而現在已快到二月中旬。勝賴端麗的臉上浮現出笑容,掐指算道:「快四十天了,他們真有些手段。」一旦明白無法一舉攻下,武田軍開始作長遠打算。將主力放在樹林中,其他士兵分佈在石田村至佐佐良瀨、黑坂、杉山原一線。

家康當然沒袖手旁觀。正月,他重整遭受重創的濱松軍,然後率領三千精銳,前來增援,主力在笠置山。

兩廂有很多次決戰的機會,但是信玄和勝賴都放棄了。

勝賴在雙方僵持期間,開始籌措如何攪亂下一個進攻目標岡崎城內部,希望能兵不血刃地進入岡崎,而信玄則在考慮更深遠的計謀。在三方原大捷第二日,信玄便將織田家老臣平手監物長政的首級特意送到信長處,宣佈與其絕交。絕交之辭背後,隱藏著信玄無比的自信,也暗含威嚇之意。其言外之意即:我已打敗了忘恩負義的家康,爾和家康聯盟,究竟有何好處?

信長領會到這一點,於是派人前來反覆申明,不會再派援兵支援家康。

而勝賴在岡崎城中的策略似乎也奏了效,不時有好訊息傳來。他於是向野田城派出了最後一個勸降使者。

「這不是白費心機,三郎兵衛。」勝賴面帶笑容地說道。他身後的山縣昌景哈哈笑了。

「家康此次會對我們的實力有切痛之感。」勝賴笑著回到床幾邊坐下,山縣昌景又笑了。

「三郎兵衛,為何發笑?」

「沒什麼,人與人所想如此雷同,怎能不讓人發笑?」

「雷同?」

「家康在努力迴避決戰的同時,焦急地等待信長援軍的到來,而主公也在等待著信長因為畏懼而放棄增援家康……他們考慮的都是援軍。」

「哈哈……原來如此。」勝賴重重地點了點頭,從腰間口袋中掏出細細的香木,「三郎兵衛,將這個點著。我們一邊聞香,一邊等待使者的歸來。」

「是。」昌景將香木放到行將熄滅的火上,「信長到底會作何選擇?少主是如何預料的?」

「作何預料?你的話我聽不明白。」

「家康認為信長是他的盟友,而主公則認為信長在某種情況下會轉而支援他。」

「這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嗎?我們馬上就要進入岡崎城,如果到時派去使者說,若不從……信長對利害得失頗為敏感,無論有何想法,他都會放棄與我們作對。」

「您是說,要以實力收服他?」

「這話聽來不像是你三郎兵衛所說。當今亂世,除了實力,難道還有其他東西行得通?」

「如此說來,岡崎城也是利用實力攻下的?」

「哈哈,岡崎當屬例外。築山夫人好像一心改嫁。女人的心願是我們所不瞭解的。」

「她說如能改嫁,就放我們入城?」

「對。她希望嫁給門當戶對的人家,並想讓有今川氏血脈的兒子繼承三河舊領。她答應在家康率領援軍前來野田之時,立刻放我們入城。」

「哈哈哈,太奇怪了。她不是正常的女子,肯定是發瘋了。哈哈哈!」

「三郎兵衛,不要笑。」

「最可笑的是,少主竟然對此毫不懷疑。」

「什麼,我可笑?」

「少主,您清醒清醒吧。無論多麼瘋狂的女人,都不會如此行事。」

「我也曾經考慮過。所以我讓他們獻上夫人的親筆書信,否則就踏平岡崎城!」

「如此甚好,但只怕書信不會輕易送來。」

正說著,軍帳前忽然喧譁起來,原來是派往野田城的使者回來了。

二人停止談話,將使者迎了進來,是長筱城的菅沼伊豆和奧平道文。二人臉上陽光燦爛。看到他們興高采烈的樣子,勝賴終於放下心來。

「怎麼樣,說服正定了嗎?」

「他真是難纏。」伊豆滿臉誇張的表情,單膝跪在勝賴面前,「松平與一郎在背後嚴密監視著新八郎正定,使得他有些話說不出口。」

「但是我們已經攻下了二道城和三道城,如他繼續在本城負隅頑抗,恐將全軍覆沒。」

「是。在下反覆陳說過這種結局。但與一郎在身邊,他無法明言,只說織田的援軍肯定會到來。但是……」

伊豆停下來,和道文對視了一眼,「如果沒有與一郎在,新八郎或許會鬆動些……」

「哪裡會有什麼織田的援軍?信長已經派人到父親這裡道歉,與我們和好了。」

「此事我也屢屢提起。新八郎的話很模糊,他說,若是武田方能夠將這次戰鬥中的俘虜遣送回去……」勝賴和山縣昌景相視,點點頭。武田方雖知不能立刻攻陷眼前這座小城,也並未懈怠。他們一面暗中籌劃對付岐阜和岡崎之謀,一面打算天亮以後,吩咐佐佐良瀨、黑坂、杉山原和轟目木等處的軍隊輪番發起攻擊。在這種情勢下,家康的軍隊又能堅持多久?所以,當菅沼新八郎明白織田的援軍終不會前來之時,他只能投降。

「三郎兵衛,就這樣定了。你認為還需要幾天?」

「兩天足矣。」

勝賴微笑著點了點頭:「你們再去告訴他,俘虜一事,我們已知。我馬上去父親那裡,勸他停戰。」

「太好了。你們明白了吧,繼續打下去,對野田城沒有任何好處。」

聽到昌景這麼說,二人伏在地上,對視了一眼。昌景說只需兩天就可攻下野田城,他們似乎不大相信。但勝賴不以為然。被逼到本城的對手,已不可能對武田家構成威脅了。

勝賴出了帳篷,翻身上馬。遙望著家康主力所在之處,他笑了。比較著自己和家康的年齡差異,他內心不禁感到可笑。

逐漸回暖的大地上,沒有一絲風,笠置山上的戰旗無力地耷拉著。三方原經歷了九死一生,此處又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家康卻還白日做夢,天真地相信織田的援軍會到來。他甚至不知,此間他的妻子已經在岡崎城為他挖好了陷阱。其實,戰爭到了這裡,已經算是結束了。

勝賴不曾見過築山夫人——那個背叛丈夫並且希望改嫁的女人。在勝賴心目中,她乃是個不潔的醜陋女人。家康反而讓人覺得可惜和同情。

勝賴一邊沿著向南延伸的吉田川河岸,向轟目木的據點飛馳,一邊自言自語著:「真是個瘋女人。她一定會送來書信。」

若是那樣,他就可以先行進入岡崎城,那時,家康會是一副什麼表情呢?

信玄的帳前,立著兩株開滿花的香椿樹。小心謹慎的信玄讓這個據點的出入口背對野田城,並在外圍設定了四道柵欄。每一道柵欄處都佈置重兵把寄,在二道軍帳至主帳之間,則佈下影武士。那些影武士特別像信玄,連勝賴都難辨真假。

「我是勝賴,請通報父親。」勝賴在主帳前正了正衣襟,說道。

「進來。」裡面傳來粗重的聲音。信玄正讓隨軍醫士替他按摩肩部。「每當長期對陣,遇到萬物逢春的季節,我肩膀都會不適。」

「父親,菅沼新八郎要投降了。」

「哦,是時候了。我們的糧隊來回奔波,已經讓百姓苦不堪言了。」信玄說到這裡,像是想起來什麼,摸了摸肚子,「那麼,該留誰駐守野田城?」

「父親的想法是……」

「我離開後,家康會迅速強大。還是讓三郎兵衛鎮守吧。」

「勝賴也那樣想。讓山家眾和三郎兵衛留守較好。」

「哦,若是家康強大起來,威脅到我們的後方,將很麻煩。就這樣吧。」信玄似乎也認為只需一兩天就可攻陷野田城,氣色非常好。自發兵以來,信玄愈加肥胖。大概是天氣變暖的緣故,他滿臉紅暈。「還有事嗎?家康本性狡猾,看到菅沼新八郎有變,不定會前來偷襲。你到各陣中,命令士兵們不可掉以輕心。」

勝賴幾乎每天前來彙報一次戰況,每次信玄都會說「不可掉以輕心」。驕兵必敗,在信玄看來,勝賴身上還缺乏周密和冷靜,讓他放心不下。

勝賴離開後,信玄微微地閉上了雙眼,讓醫士接著替他按摩。

「今天是二月十六。」他自言自語道,「今晚的月亮定會很美。」

「大人說什麼?」

「無事,我只是自言自語。」信玄閉口不語了。他感到肩上的疼痛慢慢消失,心情逐漸舒暢。世人也許認為,他會因為野田城久攻不下,而陷入和三河人的持久戰中。但他已經輕鬆計劃好一條通往勝利的光輝道路。

大道的鑰匙,在於織田信長的態度。

三方原大捷後,信玄首先向伊勢的北畠(zai)具教派去密使。鞏固了武田和北畠(zai)的軍事同盟後,信玄立刻列出信長的五項罪名,送去了平手凡秀的首級,宣佈和信長斷交。

正月二十,信長特意派遣同族的織田掃部來三河。掃部向信玄反覆說明,信長並無異心,但信玄不予理睬。接下來,他又請求將軍義昭起兵討伐織田氏。將軍義昭按照他的要求,發動了軍隊。如此一來,織田人自身難保,哪還有餘力支援三河?

信玄微微閉著眼,呵呵笑了。他眼前彷彿浮現出年輕家康的狼狽、悔恨之態。

家康也決非普通武將,他好像正月末就已識破信玄的意圖。

根據各處情報,有跡象表明:家康曾於二月初三次派遣密使前往越後的上杉謙信處,其目的一目瞭然。但北國之春遲遲未到,正苦於對付富山地區一向宗暴亂的謙信,根本無力支援家康。

「好了,舒服多了。」信玄高興地對醫士道,然後吩咐佑筆拿硯臺來。

他要從三河出發了。出發前,他要給本願寺光佐修密函一封。因為一向宗信徒在近畿一帶叛亂,所以請淺井長政和將軍義昭務必盡全力除去信長。他在按摩時想到此計,想從背後向膽大包天的信長捅上一刀。

信玄筆走龍蛇,立揮而就。他臉上露出沉穩的笑容。這時,帳前又傳來喧譁聲:「我是山縣三郎兵衛,請通報。」

信玄回頭看著貼身侍衛,抬了抬下巴。三郎兵衛昌景搖搖晃晃走了進來,還未坐下,就急急說道:「明白了勝負就在一兩天內後,他決定立刻開啟城門。」

「哦,太好了。營沼新八郎呢?」信玄一面將密函遞給佑筆,一邊面無表情地問道。

「新八郎在本城周圍築起堡壘,躲在裡面不出來。」山縣昌景施了一禮。

「對野田城人不得無禮。」信玄柔聲道,「明日一早你立刻進攻。」

「那麼,停戰之事呢?」

「明日下午吧。他們或許還在等信長。」

昌景突然爆笑起來:「真是失算。」

「你說誰失算?」

「主公和信長。」

信玄表情扭曲,苦笑。從甲府出發時,他的確沒有預料到今天這種結局,說「失算」並不過分。無論信長內心作何想,他是不會破壞盟約而向家康增派援軍。信長的錯誤已被修正。現在,進退兩難的不是信玄,而是信長。

待山縣三郎兵衛和信玄商量完接收野田城以及對付笠置山的家康事宜後,已近傍晚了。

信玄用完飯,穿著鎧甲直走到帳外。十六的月亮已升至空中,周圍恍如河水般清澈。面前的群山黑壓壓地擋著夜空,夜色中的野田城黑漆漆的,沒有一星燈光。

信玄轉過頭看著手提武刀跟過來的貼身侍衛,道:「今晚能聽到笛聲嗎?」

「嗯。」侍衛只應了一聲,未置可否。

信玄忽又抬起頭來望著夜空,繁星閃爍,他不禁感慨。月亮出來後星星漸次看不見了。可憐的星星,雖然在拼命地爭搶光芒,畢竟還是消失了。

如今,在信玄這輪明月面前,家康、信長之類的星星也被奪走了光芒。野用城的主人,甚至不能歸入這些星星之中。又有多少雜兵、下人,懷著渺小的企盼,在世間苦苦地掙扎、喘息,這就是人間。

現在的野田城內,那些人匆匆吃完晚飯後,恐正悲愴地激烈爭論。就在信玄唏噓不已時,忽傳來忽近忽遠的笛聲。

「看來今晚可以聽見笛聲。」

「是,是平日的笛聲。」下人回答道。

「那個吹笛的高手叫什麼?」

「那人師從於伊勢山田的御師家,名芳休。」

「哦,獻給神靈的笛聲,難道今晚竟變成了城池淪陷前悲愴的哀鳴?搬床幾來,我要靜靜地聽一會兒。」

「是。」下人應著,向跟過來的貼身侍衛打了個手勢。

信玄的軍帳後是一塊空曠的土丘。不時落下樹木的黑影。春風拂過野田城,吹到了這塊土丘上。隱隱的,那風聲中也常常夾雜著城內的人聲。

風停了,也就沒有了人聲。只有月光底下那哀怨的笛聲,悠悠地飄過來。不僅僅是今晚,那笛聲已經延續了近二十日了。當雙方僵持下來,那笛聲每天晚上都會在夜間響起。

天亮了,人們誓死拼殺;日落後,人們收起手中的武器。吹者,聽者,都陷入一種生命的孤獨中,細細品味戰旅的哀愁。

不知何時起,連信玄也被那笛聲吸引住了。「……城內好像有風雅之人。真是高手。」

一個貼身侍衛聽到信玄的誇讚,便射了一支箭過去,問吹笛人的姓名,最後得知,是伊勢山田的嫡傳,叫村松芳休。

信玄以為今晚可能聽不見那笛聲,不想它還是在同一時刻,從同一個地方傳了過來。既然陷落已成定局,城內的人心大概也逐漸平靜。貼身侍衛將床幾搬到那個熟悉的地方。「城裡的人聽到這管聲,還以為在哭泣呢。」

信玄在能最清楚地聽到笛聲的椎木背陰處坐了下來,但很快又立起身。

「將床幾再向左邊挪挪。」

「啊?」

「城裡的人也許知道我們每晚都在這裡聽笛,將床幾挪挪。」

「是。」貼身侍衛應著,一邊順從地將床幾挪到一株幼杉旁。

「戰爭中最忌諱大意。如有人知道我聽笛聲的地點,就可能在白日用火槍攻擊,我可能因此丟掉性命。只剩下一晚了,你們一定要小心。」

只有一個下人在旁侍候,為了不打擾信玄的雅興,餘者分別藏身於左、右、後三個方位。信玄輕輕地搖著軍扇,微微閉上了眼睛。月光越發清冷,山谷、樹木、城池,都彷彿沉浸在這最後一夜的美妙笛聲中。或許芳休本人也在一邊流淚,一邊吹奏出感人的笛聲。

月亮躲到了雲彩後面。五十二年的人生,信玄歷歷在目。十六歲那年初次出戰,不覺間過去了三十六個春秋,歲月如歌。

突然,傳來嗵嗵的巨響,彷彿要把山谷、大地、河流都要震裂了。信玄聽到從剛才放床幾的那個位置,傳來了幾聲響,便猛地跳了起來。

那一瞬間,信玄突然感到憤懣無比。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沮,黃河決於側而神不驚。為了練就此種心態,信玄可謂費盡苦心,他認為自己確實達到了此等境界。

即使在川中島時謙信殺進了本陣,他也沒有從床几上跳起。但是今夜,儘管他已經預料到可能有人向他開槍,併為此作了準備,仍然不禁驚慌。

還是修煉得不夠啊!自責一番後,信玄正要坐回床幾,巨大的身軀卻搖搖晃晃起來。一種強烈的麻木感從右腰直竄到腳,他膝蓋一軟,撲倒在地。

信玄頓覺狼狽不堪。他正要用右手支撐起身體時,突然大吃一驚——他的右手已經失去了知覺。他感到後腦有種異樣的疼痛感,右臉直向地面撲去。

下人拔出刀,高聲叫喊著向信玄這邊跑來。

「主公被火槍擊中了。」

「渾蛋,瞎吆喝什麼?被火槍擊中的不是我。是侍衛,快去……」信玄呵斥,但牙齒咬得咯咯響,聲音終於越來越低。他的嘴唇痙攣著,感覺有口水流出來。他試圖用左手攆起身子,但右半身彷彿在地上紮根了一般,十分沉重。心內一急,他忽感胸口被什麼堵住了,要吐出來。

「哇!」信玄終於吐了出來。那東西好像是食物,又好像是黑色的血塊,左臉上有種黏糊糊的感覺。信玄不得不承認,自己舊病復發了。

此次進京可謂思慮周密。有今川義元的前車之鑑,他不慌不忙,小心謹慎,而且初戰大捷,眼看雄心壯志即將實現,一切卻在瞬間化為泡影。難道被月光奪去了光芒的星星,不是家康和信長,而是自己?必須活下去!怎麼能死?

「不要叫——」信玄想要怒喝,但仍然說不出來。

「不要叫,不要讓敵人發覺。都別說話。」微弱的聲音使得跑過來的貼身侍衛們更加驚恐、狼狽。

「主公被擊中了!快向少主報告。」

「叫醫士來!快。」

「趕快將主公搬到軍帳中。」

月光下,黑影來來往往,亂作一團。

笛聲依然在夜空中飄蕩,彷彿要融化在夜氣中一般,但這裡已經沒有人再聽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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