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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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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闊步走下墀臺,來到蘇晉跟前俯身一揖,開門見山:「蘇大人,末將此去西北,見到了晉安陛下。」

蘇晉負手而立,面色平靜。

其實自她知道闕無離京,便猜到他是去西北尋朱南羨了。

「晉安陛下在西北很好,此前鴨子坡大捷,其實多半是晉安陛下的功勞。」闕無說道。

蘇晉點頭:「我知道。」

「蘇大人想必已猜到陛下為何會留晉安陛下性命了。」闕無又道

「臣還問過晉安陛下,可願回京帶蘇大人離開,但晉安陛下說,他不回來了,做御史是您畢生之志,請您從今往後,安心留在朝堂,好好做一名御史。」

闕無說罷,對著蘇晉再是一揖:「末將言盡於此。這些話並不是永濟陛下讓末將說給蘇大人的聽,是末將身為兵者,敬重晉安陛下的為人。」

宮禁裡傳來整軍之聲,是值衛所留守的親軍統領要回北大營集結整軍了。

蘇晉聽完闕無的話,心中似無波瀾。

有個瞬間,她甚至覺得一切好像本該如此。

人世有輪迴,兜兜轉轉,彷彿又回到了許多年前的那個開春,他要回南昌,她去城外短亭送他,他眼裡心裡滿是不捨,也只是說:「我此次回南昌需整軍待命,等閒不能擅離,你……記得常給我來信,我不擅文墨,但一定每封都仔細讀,每封都仔細回。」

他事事以她為先,從未有過強求,當年還是十三殿下,連想帶她一起去南昌都不曾開口提過哪怕一回。

號角聲伴著暮風再次傳來,整個宮禁染上兵戈氣。

蘇晉環目望去,四下不知何時已暗了,周遭有奔忙的巡衛,見了她,遙遙一拜,不敢上前,蘇晉召來近旁一名侍衛,問:「號角聲響了第二回,是頭一批出徵的將士已集結好了麼?」

那侍衛道:「回蘇大人,今日特殊,因這一批出徵的將士裡有親軍,所以這第二回號角聲,是提醒幾位親軍大人去咸池門。」

親軍?蘇晉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是了,方才朱昱深在謹身殿上,欽點了幾名親軍出征,其中有個叫阿山的金吾衛,當年常跟在朱南羨身邊,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思及此,一個念頭忽然自心底升起。

蘇晉一下折轉身,快步朝值衛所走去。

暮風將月色氅衣吹得翻飛,露出裡頭一身尊貴的仙鶴補子,她的目色既是沉靜的,又是匆忙的,周遭的官紛紛退至道旁拜下,蘇晉卻恍若未見,直到入得值衛所,才問阿山:「你可是即刻要隨軍去西北?」

阿山拜道:「是,末將這就要走了,正要去與蘇大人道別,沒想到大人竟親自來了,是末將的不是。」

見蘇晉似是有要事,屏退了左右,又問:「蘇大人可有什麼吩咐?」

蘇晉道:「我有一物,想託你帶去西北,但要回家中取,眼下怕是趕不及,你何時走?」

阿山道:「這就要去咸池門了,方才領了陛下的令,夤夜出城,蘇大人若此刻回府,恐怕確實來不及。」他又想了想,「但行到城外長亭,要與北大營的將士集結,重新點算人數,應當會歇上一個時辰,蘇大人若不嫌麻煩,末將便跟都司大人請命,寅時在長亭外的小溪口等蘇大人。」

長亭外的小溪早已乾涸了,所幸溪口處立了個高有丈餘的石碑,成了天南海北的人進京必認的路識。

蘇晉點頭:「好,多謝。」

天全然暗了,初春寒氣還未褪盡,至深夜,凝成淺淺的一團霧,直到寅時還散不去。

城郊的小溪口除了石碑便是荒草,前幾日路過還是枯蔫蕭條,一夜春風過,藉著淺淡的月色也能瞧出勃勃生機。

馬蹄聲由遠而至,蘇晉趕到時,阿山已等在此了。

蘇晉下了馬,對著深墨色的夜空高聲喚了句:「阿福——」

須臾,便有撲稜之聲響起,一隻白極了的鸚哥盤旋在上空,似是要回應她,發出一聲清脆鳴音——竟是一路跟著蘇晉的馬飛過來的。

蘇晉抬起手臂,阿福機靈極了,收了翅膀,便歇在她臂上,烏溜溜的眼珠子四下轉了轉,討好般叫喚:「殿下,十三殿下——」

蘇晉的目色柔和下來,對阿山道:「它叫阿福,是當年晉安陛下贈與我的,他把它從冬日的樹枝上救下來,說它遇冬不死,是一隻福鳥。」

她取下掛在馬鞍旁的鳥架子,又道:「阿福跟了我很多年,它很機靈,認得人,也認得這個鳥架,不畏寒也不畏熱,只是貪吃貪睡貪玩,每回它睡醒了玩醒了,到你跟前來討吃的,你餵它些麥粒,麻籽就好,喂些水。」

阿山接過鳥架子,道:「是,末將記得了。」

蘇晉於是笑了笑,讓阿福跳到自己的掌心,雙掌並在一起,往空中一拋,阿福一下騰空飛起,先是歡快,後又覺出幾分不對勁,盤旋著,似在留戀。

蘇晉望著它:「阿福,去吧,從今往後,代我陪在他的身邊。」

願你的福氣能常伴他的左右。

願他此生無論在天涯海角都能平安順遂。

然後告訴他,古有將士出征,家中髮妻盼歸,阿雨這一輩子,都會等著他回來。

寅時過半,天邊露出一絲微光,澆灑在阿福的白羽上,在半空盤旋的鳥似是終於聽明白了它主人的話,張開翅膀,追著駿馬,朝天地風起之處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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