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和他的同伴剛走,這輛車就出現了。另外兩輛車堆疊在第一輛的上面,三五個看熱鬧的人增加了傷亡人數。警察還沒到因為可能報告這場蓄意傷害的人已經死了。
「幫我整理一下?」迪亞哥問道。
「好。」
我們跳了下來,迪亞哥飛快地調整了車的位置,這樣一來,現場看起來就有點兒像是汽車相撞而不是被一個突然發脾氣的大小孩堆起來的了。我抓起扔在路邊的兩具乾癟沒有生命的屍體,把它們塞在撞擊時的顯眼位置。
「糟糕的車禍。」我評論道。
迪亞哥露齒一笑。他從口袋的拉鏈袋中拿出一枚打火機,點燃了受害者的衣物。我也拿起自己的打火機我們出來狩獵時賴利又發給我們了;凱文本應該用這個的他開始點燃車內裝飾。這些屍體與易燃的毒液交織在一起逐漸變幹,很快就熊熊燃燒起來。
「退後。」迪亞哥警告道,我看見他開啟第一輛車的氣閥,蓋子從油箱上掉落下來。我跳上離我最近的一堵牆,蹲在一層樓高的地方看著這一切。他後退了幾步,點燃了火柴,然後準確無誤地將它投進了那個小洞內。就在那一刻他一躍而起跳到了我身旁。
轟隆隆的爆炸聲搖撼了整條街道。街角的燈陸續亮了起來。
「幹得好。」我說。
「多謝你幫忙,回賴利那去?」
我眉頭緊蹙。賴利家是我剩下來的夜晚最不想去的地方。我不想看見拉烏爾那張愚蠢的臉,也不想聽見不絕於耳的尖叫和打鬥。我不想咬緊牙關躲在古怪的弗萊德身後,這樣大家就不會來煩我了。我與他們格格不入。
「我們還有時間,」迪亞哥說,他看穿了我的心思,「我們不必馬上就去。」
「我會用些閱讀材料。」
「我會用些新音樂。」他咧開嘴巴笑道,「我們去逛街吧。」
我們迅速地穿過小鎮還是從屋頂上,樓和樓間隔得太遠時我們就飛奔著穿過陰暗的街道來到一個更加和睦的小區。沒用多少時間我們就找到一個購物中心,裡面有個大型連鎖書店。我「吧嗒」一聲開啟屋頂入口處的鎖,然後我們就這樣穿堂入室進去了。商店裡空無一人,唯一的警報器在窗戶和門上。我徑直走向h欄,迪亞哥則朝後部的音樂欄走去。我剛剛讀完黑爾(hale),拿起這排當中接下來的幾本書;這會讓我讀個幾天。
我回頭看了看迪亞哥,發現他坐在一張咖啡桌旁,仔細檢視新唱片的封套。我停下來向他走去。
這種感覺很奇怪,因為有種縈繞於心卻令人不適的熟悉感。我以前也像這樣坐在這裡對面坐著別人。我曾漫不經心地和那個人聊天,想著與生和死飢渴和血毫不相干的事情。但那段人生經歷截然不同,而且早已模糊不清。
上一次我和別人同坐一桌是和賴利。那個夜晚由於種種原因我記不清了。
「說說我怎麼從來沒注意到你在屋子裡呢?」迪亞哥突然問道,「你躲在哪裡?」
我扮了個鬼臉大笑起來:「通常是古怪的弗萊德走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
他皺了皺鼻子:「當真?你怎麼忍受得了?」
「習慣了就好。躲在他身後沒站在他前面那麼糟。不管怎樣,那是我找到的最好的藏身之處,沒人接近弗萊德。」
迪亞哥點點頭,仍然露出有些噁心的神情:「那倒是真的。這是一種求生之道。」
我聳聳肩。
「你知道弗萊德是賴利最喜歡的人之一嗎?」迪亞哥問道。
「真的嗎?怎麼會?」沒人受得了古怪的弗萊德。我是唯一嘗試過的人,而且那僅僅是出於自保。
迪亞哥陰險地向我靠過來。我已經非常習慣他那奇怪的方式,甚至都沒有退縮。
「他跟她打電話時我聽到的。」
我不寒而慄。
「我知道,」他說,聽起來又有些憐憫之意。當然,說到她我們都能彼此同情,這並不奇怪,「那是幾個月前。不管怎樣,賴利正在激動不已地談論弗萊德。從他們談話的內容判斷,我猜有些吸血鬼有兩下子。我的意思是不僅僅是普通的吸血鬼能做的事。而且那很好那正是她要找的東西有絕活的吸血鬼。」
他拖長了「絕活」的尾音,我甚至能聽出他在心裡是如何拼寫這個詞兒的。
「各種各樣的東西,聽起來是那樣。讀心術,跟蹤,甚至預見未來。」
「得啦吧!」
「我可不是開玩笑的。我猜弗萊德有點兒故意排斥別人。不過我們都心知肚明。他使我們一想到接近他就感到噁心。」
我皺起了眉頭:「那怎麼會是好事兒呢?」
「使他活命,是不是?我猜這樣也會讓你活命。」
我點點頭:「我猜是這樣。他有提到別人嗎?」我努力想要回憶起我看見過或感到過的怪事兒,不過弗萊德是另一類吸血鬼。今天晚上在小巷子裡以為自己是超級英雄的小丑們所做的那些事情我們其他人都做得到。
「他談到了拉烏爾。」迪亞哥說,嘴角癟了下去。
「拉烏爾有什麼絕活兒?超級愚蠢?」
迪亞哥哼了哼:「肯定是這手。不過賴利認為他有種魅力人們被他吸引,他們會跟著他。」
「只有那些腦殘的人才會這樣。」
「是的,賴利提到了這一點。似乎不影響那些」他停頓下來,再開口說話時頗有點兒賴利的韻味,「聽話的孩子們。」
「聽話?」
「我推斷他指的是像我們這樣偶爾能夠思考的人。」
我不喜歡被稱作聽話的人。用他這種語氣說的時候可不像是什麼中聽的話。迪亞哥本人的語氣聽起來就會好一些。
「好像賴利有需要讓拉烏爾來領導的理由我想要出事情了。」
他這麼說的時候一種古怪的刺痛感沿著我的脊椎蔓延開來,我挺直了身體:「比如?」
「你是否想過為什麼賴利總是低調地跟在我們後面嗎?」
我回答之前猶豫了片刻。我可沒料到賴利的得力助手會這樣詢問,幾乎就像他在質疑賴利對我們的命令一樣。除非迪亞哥是為了賴利這麼問的,像間諜一樣,弄清楚這些「孩子們」對他的看法如何。不過感覺不是這樣。迪亞哥烏黑鮮紅的眼睛很坦率,很容易讓人信任。為什麼賴利要在乎呢?或許其他人對迪亞哥的看法是子虛烏有的,不過是流言蜚語罷了。
我真誠地回答了他:「是的,實際上我剛剛想到了這一點。」
「我們不是世界上唯一的吸血鬼。」迪亞哥語氣凝重地說。
「我知道。賴利有時候會說些事情。不過不可能太多。我的意思是,難道我們之前沒注意到嗎?」
迪亞哥點點頭:「我也這麼認為。非常奇怪的是她為什麼一直在創造更多的同類,難道你沒想過嗎?」
我緊蹙眉頭:「呃,不是因為賴利真的喜歡我們之類的……」我又停頓下來,等著弄清楚他是否會反駁我。他沒有。他只是等待著,認同地稍稍點了點頭,所以我又繼續說下去了:「而且她甚至都沒現身過。你是對的,我之前沒這麼想過。其實我根本就沒這麼想過,不過他們究竟要我們幹什麼?」
迪亞哥挑起一根眉毛:「想聽聽我怎麼想的嗎?」
我謹慎地點點頭,不過我的焦慮現在跟他毫無關係。
「就像我說過的,要出事情了。我想她需要掩護,她讓賴利負責創造前線部隊。」
我仔細地思考了這一點,脊椎又傳來一陣刺痛:「為什麼他們不告訴我們呢?難道我們不應該有所警惕之類的嗎?」
「這麼想有道理。」他同意。
我們沉默不語地看著對方似乎過了很久。我想不到其他的了,他看起來也沒想到別的。
最後我扮了個鬼臉說道:「拉烏爾在什麼事兒都合適,在這一點上我可不敢苟同,就這樣。」
迪亞哥大笑起來。「很難爭辯這一點。」接著他的眼神掠過窗外漆黑的清晨,「時間到了。在我們變成碎片之前最好趕緊回去。」
「碎片,碎片,我們全都倒下了。」我低聲哼唱著起身收拾好我的東西。
迪亞哥輕聲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