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人大概就住在附近。
那天冬子到家時,已是晚上8點多鐘了。
吃過晚飯後,己經很晚了,意識到一整天都沒看電視,便開啟了電視機。
調轉著頻道,突然,畫面上出現了加奈子的特寫鏡頭。
「被警察逮浦了嗎?」
冬子放大音量,盯著熒幕。
今天下午4時左右,在宇治河下游垂釣的人,向警方報告,發現一具漂浮的屍體。警方緊急出動,確認死者為伏見區桃山的津山加奈子。
津山加東子因數日前家中矢火,兒子和夫因火災身亡而有些神經衰弱,葬禮後,離家出走不知去向,家人向警方提出尋找請求。據認為,加奈子的死亡時間大約在前天晚7時左右。
「加奈子死了……」
冬子深受震動,呆住了。
如果是晚7點,正好是與冬子約好見面的時間。會不會當時稍稍早到,望著河水的加奈子,出於失去繼子的自責,神情恍惚地縱身跳入河中。
(6)
又過了數日。
據事後的週刊雜誌及電視臺對事件的報道,由於加奈子之死,結論是縱火,殺子的均由加奈子所為。
但是,冬子認為,火災事件另當別論。加奈子絕對不會自殺。
葬禮那天,在周圍的冷眼冷語中,加奈子挺直身子,神態坦然。而且,在進入殯儀車時,與冬子約定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這種人如果選擇自殺,必然會留下遺書和在見到冬子以後進行。
下班回來後,飯桌上的兩個信封不情願地映入眼簾。裡面裝著無法償還的1萬元借款和慰問火災的1萬元。
吃過飯後,去散步,順便到加奈子家的廢墟去看看。
房子全部拆除了,木料及瓦礫也不知運到何處。
「就是在這一帶。」
開始時,不知不覺走過了頭。
確認此處無誤的標記是場地的一角開著一朵芙蓉花。
是一朵紅色的芙蓉花。
仔細一想,見到這種花時,是在黃昏或晚上,總是開著紅花。
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一樁事來。
是那天在河邊擦肩而過的穿紅衣服的女人。
「是不是那個女人把加奈子突然推下河去了?」
溺水或墜入河中而死並沒有搞清楚,是自己跳下去的,還是人為地推下去的?
可以斷定,加奈子如約來到了河邊。在等冬子時,被那個女人推下河去。
原以為「偷竊事件」中,偶然相遇的那個看熱鬧的女人,實際上注意力極有可能在加奈子身上。
「如果具備欲置加奈子於死地的動機成立的話,那麼,加奈子孩子燒死之事,是否也是那女人一手策劃的呢?」
冬子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加奈子曾說過,那輛無線電遙控汽車在門口丟了。
人們不相信這一點,可她講的也許是事實。
如果那個穿紅色衣服的女人對津山家感興趣,在津山的住宅周圍轉悠時,或許撿到了那輛玩具車。
她會想到這個機會,並利用了它。在那輛車的車箱內塞滿碎紙片。在中央插上一支蠟燭,罩上一個沾滿油脂的車篷。然後,來到津山家,尋機作案。
加奈子出門後,將蠟燭點燃,從窗戶的欄杆內放入汽車,然後利用遙控器控制汽車在孩子的房間內行駛。
和夫聽到聲首,發現汽車後,一定很高興。
看到這種情形後,那女人將玩具汽車的遙控器順視窗扔進去。
和夫發現汽車後,找到遙控器,操縱汽車前進、後退,開心地玩起來。
這時,蠟燭燃盡,或由於汽車左右搖擺,點燃了那些碎紙。一會兒,燒著孩子的房間的地毯,引起火災。
那個女人熟知加奈子的日常生活規律,跟到超級市場,觀察加奈子的行動。
加奈子完全矇在鼓裡,在超級市場同我交談。
那個女人帶著會心的微笑回家了。
冬子越想越確信無疑。
但一涉及到具有何種動機這個問題時,又覺得有些茫然。
首先值得考慮的是那個女人可能是加奈子丈夫的情婦。
無論怎樣喜歡,津山真也畢竟已有奏室,她只能做個姘頭。如果強行拆散了他們,孩子由於是前妻所生,加奈子不會帶走。
即便與真也結婚,孩子懷念加奈子,自己也將處於窘地。而且,並沒有信心帶好他人的孩子。
因此,將兩個絆腳石除掉了。
「然而,如果有這樣關係的女人,警方一定會懷疑而首先調查這個問題,而新聞界對此也不會善罷干休的。」
首先,丈夫真也也會清楚的。
「哎,咱們結婚吧。」
「不行。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了嗎,我有妻子。」
「那麼,如果沒有妻子,會同我結婚嗎?」
「是不會沒有的,只要不死,恐怕……」這樣交談,如果真是那個女人所為,馬上就會明白的。
假如只是妻子一人,另當另論,連孩子也不放過的話,真也絕不會同兇手同枕共歡的。這一點,罪犯大概也不會不知道。
「會不會是津山家的仇人乾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津山的境地可以說是夠悽慘的。愛子死於烈火之中,妻子再自殺,一般的男人都經不起這種打擊。
「先妻病故,後妻溺水。津山真也這個人桃花運不順。」
想到這兒,突然閃出一個念實。
「那個津山會不會是罪犯呢?」
現在的社會,就是自己的親兒子,也可能殺了。況且,為加奈子和孩子加入了鉅額保險,或許為此而起殺意。
社會上,即便懷疑繼母加奈子,也不會想到親生父親真也。這也是一處盲點。
冬子小時候起,就是一位憂郎、孤獨的女孩子。沒有朋友,孤獨一人,喜歡編出許多故事,自己進入情節,同一些娃娃說話。
這種情形,即便長大,當上了護士的現在,也沒有改變。
所在醫院的其他護士,平時總愛議論患者。議論某位患者不正經呀;非妻非故的一個女人探望某個患者呀,哪個患者特摳門等等。
每當這時,冬子只是默默地在一旁聽著。
對沒有戀人和朋友的冬子來說,遇到加奈子這樣的人是非常高興的。
正因為這樣,兩次與自己有關時,都發生了不幸,所以,冬子的心情異常沉重。
「如果加奈子不顧及我,早些回去,或許會救出那個孩子。」
對於加奈子的死。
「假如我早十分鐘到河邊的話,也許不會出事。在葬禮上,哪怕硬把信封交給她,不必在河邊見面的話,她可能還會活下來。」
冬子這樣想著。
(7)
從第二天開始,冬子就把全身精力投入到調查津山真也和那個女人的關係上去了。為了瞭解那個女人的住址和名字,盯住了那個超級市常由於不能整日監視,只好利用下班後和休息日的時間,未能找到蹤跡。
而且,超級市場內,那個警衛還在裡面。雖說並未有過偷盜行為,但討厭被他問到。所以,經常到超級市場對面的咖啡店坐坐。透過玻璃窗,觀察超級市場的入口,或到超級市場隔壁的彈子房。
一週後的下午6點時,冬子在咖啡店準備喝蜘啡時,那個女人終於從超級市場裡面出來了。冬子立即起身,付帳,緊隨其後。
那個女人,今天還穿著帶紅花紋的衣服。似乎很偏愛紅色。
一路上,未回過頭。所以,跟蹤很順利。
她的家不知是意料之中還是意科之外,就在距津山加奈子的原住址很近的公寓裡。
在一層入口外,取走郵件。所以,她乘電梯消失後,查到了她的名字。
409高見澤芳
職業和是否有戀人等情況還不太清楚。
不過,知道住址和姓名後,這些問題都會解決的。
從此後,每天都來那裡。
這是一座比較大的公寓,管理員辦公室和信箱正好是相反方向,機會很好。
冬子的目的是為了檢查早上10點和下午2點送來的郵件。
那個女人每天下午6點左右回來;郵件就放在那裡。冬子上班分早、晚班,而且,這期間還有一個小時輪流吃飯的時間,時間還比較寬裕。
郵伴大部分是郵寄廣告和印刷品。不過,偶爾也有朋友寄來的名信片。
身體安否?
還在銀行工作嗎?真羨慕你。我整天為孩子和幹不完的家務事忙得不可開交。因為是你工作的銀行,所以,把錢都存到菱井銀行了。由於去不了伏見支店,存到四條烏丸的菱井了。下月,同學會開會,希望見到你。
還沒結婚嗎?
良技
「在菱井銀行伏見支店工作,是個獨身!」
冬子心裡咚咚直跳。但是,一週來,未發現津山真也寫來的信,感到很遺憾。是否因為津山有妻子而互不通訊。
「或是因為與真也並不是戀愛關係而是仇人。這樣的話,當然不會寫信。」
冬子這樣想。
冬子找出同學名冊,查詢在菱井銀行工作的老同學。冬子的母校被稱作「巨型高中」,一個年級有24個班。肯定能有幾個人在有名的菱井銀行工作。
果然,有5位同學在那兒。
從中查詢在伏見支店工作的同學。
「找到了!石田紀子。」
能是石田,真夠幸運的。
在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中,她是比較合得來的。
冬子給石田紀子打電話,希望下個星期日能見上一面。
(8)
「真難得,打電話約我出來。」
性格開朗的紀子在約好的咖啡店一見面,就笑嚷起來。
一邊吃點心,喝咖啡,冬子一邊提出希望瞭解一下同一支店工作的高見澤芳的情況。
「她是我男朋友以前的戀人。據說,現在已經分手了,但我擔心還有來往。但他講,高見澤芳要同一位三十五六歲的男子結婚,不必擔心。可我還是想知道這是否是真的,如果真有這麼個男的,我就放心了。」
冬子使出渾身解數,裝得惟妙惟肖。好心的石田紀子信以為真。
「知道了,一定了解一下。不過,真有些奇怪,那人怎麼會有男朋友?」
「為什麼?」
「真是人不可貌相埃我們都以為她沒有男朋友。」
「噢,什麼原因?」
「如果有男朋友了,在我們銀行裡,都想方設法隱瞞著,可她卻故意裝出有男朋友的樣子。特意用男式手帕,帶男式手錶。」
「噢。」
「有一次,和我去銀行邊上的洗衣店取衣服時,和連衣裙一起還有一件男式白襯衫。出於禮貌,把過頭去,而她卻大驚小怪地嚷起來‘哎呀,讓人看見了’。後來問洗衣店的老闆,人家說‘那件襯衫從來就沒穿過。是嶄新的,因為衣領一點也不髒。究竟是什麼心理搞不清。’這話一傳開,她更是處處顯示自己有男朋友了。」
「還有呢。還讓計程車司機從外面打來過電話。是想顯示一下有男人從外面給她來電話。偶然機會,事情敗露,大家都很反感。」
「如此結婚願望強烈的女性,肯定相識津山後,起了殺死加奈子,進而取而代之的念頭。」
可是,不管怎麼問,都未覺察津山和高見澤芳有什麼關係。
「的確,津山是我們銀行顧客。不過,負責接待的是另外的人。而且,他也不常來。可是,津山這個人,出乎意料地有錢。雖說是個普普通通的職員,但在老家有土地,稍賣一點,就來錢了,大概能有8,000萬元左右。雖然,銀行裡的人不應講這些。」
一面請石田紀子幫忙,另一方面,冬子自己抓緊調查。
但是,仍沒有發現津山和高見澤芳有何種關係。
「大概是我太過慮了。她當時或許偶然到河邊來。」
冬子這樣想到。
(9)
一個月後,冬子調到她家附近的婦產醫院工作。為了調查津山和高見澤芳的情況,經常早退、請假,結果在原來的醫院呆不下去了。
又同從前一樣,開始了單調的生活。
一天,到津山家的原住址一看,地被圍起來了,推土機在挖地。
向附近的人一打聽,津山由於兒子死在這兒而不打算在這裡再建房了,已經把這塊地賣掉了。一家公司買下這塊地,正在平整土地。
「津山好像在這兒不遠的地方,新買了一塊地,蓋新房。」
附近的人很羨慕地說。
大概這裡還要建地下室,地被挖得很深,芙蓉花也不見了。
低頭看著腳下的冬子忽然發現一個燒焦、似乎成了木炭的木片,大概是房子的某個部分。隨手拾起一看,木頭的裂縫裡,夾著一個金屬物。用石頭敲敲取出一看,原來是一支髮夾。寬寬地帶有花紋特徵的髮夾。
冬子拿著髮夾的手顫抖起來。
這是高見澤芳喜愛並經常帶的髮夾。
「在火災前,掉到木板的夾縫裡了。這樣看來,房子失火之前,她曾來過這裡。」
這個女人到底還是與這起事件有關聯。
3個月後,冬子又從石田紀子那裡得到高見澤芳準備同津山真也結婚的訊息。
「兩人畢竟還是有來往。」
冬子一說,紀子點頭首肯。
「兩人只是在最近才開始交往的。津山曾說要把存款轉到新居附近的銀行,支店經理動腦筋,準備撮合與本店的女辦事員成親。據說,建新房,來取3,000萬塊錢時,曾透露過,一個人有些孤獨,經理才有此念頭。本店的單身女職員,只剩下高見澤芳和三田兩人,一經介紹,津山最初似乎中意三田。但是,後來津山對經理說,在車站避雨時,高見澤芳路過見狀主動借來雨傘,在孩子和先妻的忌日,都要來慰問一番等等。深受感動的津山最後選擇了高見澤芳。」
聽著聽著,冬子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奧秘。
高見澤芳年過30,仍沒有未婚夫或情人,心裡焦慮不安。
在銀行的同事或顧客中,一般都有妻室,即便是單身,年紀又偏小,都相不中高見澤芳這祥的人。
大概,願意找那些有家眷的男人,但又看到有些人被玩膩了後,大多被甩掉。
因此,她從顧客中桃選有錢、自己感興趣的男人,策劃除掉他的妻子,然後自己取而代之。
如果成了那個男人的情婦以後,再消滅他的妻子,必然會受到懷疑。在毫無關聯的時候下手,只要不搞糟,自然不會想到她的。隔一段時間後,與他接近,慰籍那個孤獨的男人,再獲得愛情。這是多麼巧妙的手法呀!
但是,沒有能起訴她的證據。
冬子用本應償還加奈子的那筆錢,買束芙蓉花苗,栽在加奈子墓地的周圍。兒子和夫的墓建在津山家族的墓地,而加奈子的遺骨則葬在孃家的墓地。
加奈子的孃家人似乎不常來掃墓,一直雜草叢生。冬子一個月來一次,掃墓、澆水、養植那些芙蓉花。
(10)
過了一年。
一天在婦產醫院上班的冬子,在候診室發現了那位高見澤芳的身影。她挺著肚子,原來有了身孕。
這家婦產醫院名望很高,前來就診的人總是擠得滿滿的。
冬子毫無表情地叫著患者的名字。如果是診病就到由付院長接待的一號診室;需要做手術的,由院長在2號診室執刀。
沒有手術時,如果有特殊關係,而且,忙不開時,可以叫到2號診室。
快到12點時,冬子叫道:
「津山澤芳。」
然後把她領到2號診室。第一次來這個醫院的津山澤芳,痛快地跟著進了2號診室。
院長趁手術時的間隙,正在休息。所以,房間很空。
冬子將津山芳安排到床上,二話沒說便打上麻醉藥。患者被麻醉後,脫下衣服,做好了手術的準備。並且,換上別的患者的病歷。隨後,去叫院長。
院長把手消過毒後,瞟了病歷一眼,點點頭開始手術。
這是摘除子宮的絕育手術。
冬子在一旁麻利地幫忙。
「這麼年輕,真有些可惜。」
院長一邊自言自語地說著,手術很顧利地做完了。
由於上半身由單子遮著,院長看不見臉。
「送到病房去,醒來後,向我報告一下情況。」
說罷,院長去了3樓自己的房間。
冬子輕輕地推走了津山澤芳。
放到病床安頓睡下後,關好門,鎖上了。
「這下子,她一輩子也不會生孩子了。殺了別人的孩子和夫人,這也算是對她的報應。」
不久,事情公開後,大概會熱鬧一番。
可是,充其量不過是弄錯了病歷,沒什麼了不起的。因為兩人之間沒什麼瓜葛。
冬子看看錶,到了護士換班時間。向下一班的護士交待後,脫下白大褂,換好衣服,朝加奈子的墓地走去。
這是為了告訴她,已經為她報了仇了。
墓地周圍,蟬聲起伏,一會兒就汗津津地。
定神一想,這天正好是一年前初次見到加奈子的日子。
隨著走近墓地,看見許多白色的東西散落在墓地周圍。
「是鳥嗎?」
一會兒,才看清,原來是一簇簇白色的怒放著的美麗的芙蓉。
這是冬子種下後,第一次開花。
仔細一想,看到開白花的芙蓉還是第一次。
冬子感覺這美麗動人的白芙蓉花如同夕陽映照下的加奈子秀美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