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這樣盯著看啦!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她用一種似乎受過專門訓練的動作,扭動了一下身體,說話也已經是東京腔了。
「你叫小新,對吧。」
「叫新子。我的全名叫谷井新子。」
「你是什麼時候來這兒的?」
「就在您走後不久,找了一門遠房親戚跑出來的。」
「那你怎麼會在這兒呢?莫非……」
「唉呀呀,你竟懷疑起我來了?我是為了協助警察才來這兒的。不過。我還真不知道您的‘單位’就是這兒啊?」
「不,倒不是有什麼懷疑,只是你沒個依靠就跑到這裡來,是不是已經被警方‘保護’了!?」
「哪裡的話,我是在眾議院議員郡陽平先生的家裡。或者說是在八杉恭子先生家似乎要更確切些吧,反正這倆人都是我的身份保證人啊。」
「什麼,你在八杉恭子家?」
「是啊,因為是全日本知名的八杉恭子先生嘛。而且還是我的遠房親戚呢。」
「你和八杉恭子……先生是親戚……!?」
「我是問母親之後才知道的。是一門從八尾出去的遠房親戚,所以我幾乎是不招自來的。」
「那麼,聽說有人偷偷潛入郡陽平家中窺視,如此說來就是你那兒了?」
這案子並非由棟居負責,但因在同一警署內,這事兒他也就聽說了。
「是啊,還是我逮住的呢。」新子稍微挺了挺胸。
「那可是立功啦。哎,在這兒碰到你。真是巧遇啊!」
「一起來的那位長得一副猴相的刑警也在這兒嗎?」
「哎呀,哎呀,橫渡聽見了會惱的。」
棟居對新子那毫不隱諱的說話只好苦笑。談話雖然很短,但可以看出,她將家鄉的口音全改掉了。
「這下成鄰居啦,有空過來吧.我請你喝咖啡。」
新子隨便這麼一說之後,輕快地朝出口方向走去。目光著她的背影消失後,棟居進了調查本部的辦公室,卻像什麼病發作了似的,一下僵在了當地。
八杉恭子是谷井新子的遠親……!
「從八尾出去的遠房親戚」。新子的的確確是說了這麼一句,原來八杉恭子是八尾長大的。1949年7月,中山種在霧積碰到了一位八尾長大的調氏。如將這二者聯絡起來,那未免也太巧了吧。
八尾長大的人很多,而且調氏訪問霧積是在1949年。但,棟居的思路總試圖把八杉恭子和這位調氏聯絡起來。約翰尼-霍華德一到日本,就徑直去了東京商務飯店,而八杉恭子恰恰在那兒。確切他說,她丈夫郡陽平的後援會總部設在那兒。
這難道能說僅僅是一種偶然巧合嗎?會不會約翰尼就是去見八杉恭子的呢?而對八杉恭子來說約翰尼的到來對己十分不利,假如這件事中山種要是知情的話……
棟居的腦子裡飛快地出現著各種推測。
「棟居君。你呆呆地站在那兒考慮什麼呀?」突然背後有人問道,像是剛從外面回來的那須警部已站在了他的身後。
棟居覺得這只是一時間的判斷,還不到需向那須警部彙報的階段。而且,在彙報前還必須聽取橫渡的意見。
橫渡一聽說新子住在八杉恭子處,果然大吃一驚。
「因此,你想想看,約翰尼去東京商務飯店,能簡單他說這是偶然的巧合嗎?」
「嗯,」橫渡哼了一聲,默默地思考起來。
「怎麼樣?乾脆直接找八杉恭子接觸一下看看。」
「什麼?直接我八杉?」
「是啊,間同她本人去過霧積沒有。」
「不過,即使她去過霧積,那也不足為奇呀。」
「那倒不見得,如果她有什麼虧心處,對霧積這個地名,也許會有什麼反應。」
「那又會怎麼樣呢。八杉恭子真要是兇手的話,我想她早做好了相應的思想準備。」
「將八杉恭子看作是兇手,現階段還為時尚早。但假定她是兇手的話,殺掉了中山種,也許她就會有一種意識,認為知道她曾到過霧積的除中山種沒有別人。如果是這樣的話,她肯定會回答說不知道霧積」。
「你是說,她明明去過,但卻假裝全然沒去過。是吧?!」
「是的,因為一旦確認兇手是到過霧積、且又是八尾長大的人,那麼調查目標就可大大縮小。假如八杉恭子以某種方式與殺死老太太有瓜葛,她就會極力想把自己和霧積分割開。我想這是理所當然的心理。」
「那麼,八杉恭子為什麼要把谷井新子叫到自己家來呢?」
「你是說?」
「假如八杉恭子是兇手的話,從動機上看,必然想對八尾長大的這種身世保密。可她卻又讓八尾長大的人寄宿家中。這不矛盾了嗎?」
「新子不是自己說,她不是被八杉恭子叫來,而是自己靠沾著一點遠房親戚關係不請自來的嗎?中山種很可能是因為與約翰尼遇害一案有關聯而慘遭不幸的。中山種老太太好像知道殺害約翰尼那個兇手的什麼秘密。因此,兇手對中山種老太太下了毒手,主要的動機是滅口,而隱匿‘八尾長大的’身世,也許僅僅是從犯罪的結果看需要如此而已。而且,只要不瞭解與中山種老太太的這種關係,對兇手來說,即使別人知道自己是八尾長大的身世,也沒什麼關係吧?當然啦,我的這種推測完全是建立在假定的基礎之上的,換句話說,殺害約翰尼的兇手或者說有關的人,等於中山種在霧積碰到的x氏。而x氏又等於八杉恭子。」
「的確如此。照這麼說,也就能理解八杉恭子為何沒冷酷無情地將這位如同出走似地跑來的、沾有點遠親的姑娘趕回去的原因了!」
「嗯,但眼下就憑這麼點情況,也不能對八杉恭子怎麼著的,如果要再找出點線索來,還必須……」
「不管行不行。咱們是不是直接去問問八杉恭子,看看她有什麼反應呢。」
棟居也傾向於橫渡的意見。
「是啊,也許時間過了那麼久住宿登記已經沒有了,但還是有必要再會一次霧積,看看1949年7月x氏曾住宿登記過的那個帳本還在不在。」
「‘八杉’是個筆名還是結婚前孃家的姓呢?」
「我記得好像在雜誌的隨筆上介紹說,確實是把孃家的姓原封不動地當筆名的。」
「這也需要確認一下。」
「事先作些調查吧?」
橫渡這樣說,是因為他也感覺八杉恭子有點可疑。刑警們並非僅僅依據客觀旁證材料辦案,富有經驗的刑警往往憑看自己的第六感進行調查,在大多數情況下,他們都能像獵犬一樣正確地嗅出兇手的逃跑的行蹤。這和臨床經驗豐富的醫生一樣。在用現代化醫療裝置進行仔細檢查分析之前。往往預先根據病人的臉色、氣味和切診已初步診斷出病情了。
「對森戶這位擅闖民宅的推銷員,也有不明之處。」
「他堅持說郡陽平的兒子軋死人後逃跑了。」
「森戶的供述並非不實,k警署也搜尋過肇事現場,森戶所拍膠捲洗出的照片上。也可看出汽車上有碰撞變形的痕跡。」
「我想,這雖然不一定與殺害約翰尼一案有關,但如果她兒子軋人後逃跑屬實的話。這也許能成為向進攻八杉恭子的突破口。」
總之,棟居和橫渡倆人線上索斷了以後,又得到了一個目標,儘管這目標還極其模糊不清。
八杉恭子這回真是怒不可遏了,而且從內心後悔不該把谷井新子自在家裡。當初,這個女孩子靠著這種早已忘卻且又說不清的遠親關係找上門來時,八杉恭子確曾想把她打發走。
可是,當時家裡的老傭人正好請了假,而新子看上去又像是個機靈的幹活好手,就留下她代替了老傭人,沒想到卻產生了這種結果。
「那點事兒有必要特意弄到警察那兒去嗎?」八杉恭子把新子叫到面前,沒頭沒腦地一通訓斥。新子卻做出一副立了大功的神態,這使八杉恭子更是火冒三丈。
「不過,夫人,叫警察來的可是陽平呀。」
新子毫不示弱地申辯。自己抓住了「小偷」,怎麼還要像做了錯事似地捱罵,她心理非常不服氣。
「把人選交警察也就足夠了,哪還用得著你特意跑去?」
「可是,為了調查情況,就得……」
「什麼情況不情況,在送交警察對不早就搞清楚了嗎!你只不過是發現了個潛入進來的人,並逮住了他。可對我的工作來說,不管是什麼事,警察來了就是麻煩事。」
「算啦,算啦,有必要發那麼大脾氣嗎?」
郡陽平看到恭子憤怒至極的樣子,勸起妻子來,說起叫警察,他也是有責任的。
「您當時也在場,為什麼不阻止,又沒命走什麼,完全可以私了嗎。」
她把矛頭又轉向了郡陽平。
「可當時並不知道究竟要潛入咱們家的目的是什麼,交給警察處理,也是應該的嘛。」
「我們先審問一番也不遲嘛。您現在知道了吧,他向警察胡說什麼恭平軋人後逃跑了。即使是謠言,傳到社會上,叫我怎麼辦呢?就是您也要受很大的影響呀!」
「所以,我也正為這事擔心呢,恭平的車子上,確實像森戶那小子說的那樣,有碰撞痕跡。」
「哎呀,您怎麼也相信那小子的話?」
「我哪兒信呀,只是不放心。那小子可是帶著照相機和閃光燈潛進來的。」
「一定是受哪家報社或出版社的指使,來偷拍我們夫妻私生活的。正好車凹下一塊,就成了一時的藉口。」
「就算是這樣,也未免太與事實符合了。據我瞭解,k警署接到過一份報告,懷疑說有人軋了一位名叫小山田文枝的女人後逃跑了。k警署還專門搜尋了一次。
「這與恭平又有什麼相干呢?那個叫小山田文枝的女人,是誰軋的,鬼才知道呢。車子無論碰什麼東西,都會癟一塊。警察是隻要能找到兇手就行。假如能將郡陽平和八杉恭子的兒子定為軋人後肇事逃逸的兇手,那就立大功啦。疑心生暗鬼,為了捏造出兇手,我們可就成了警察猜測的物件啦。」
「不過,森戶好像沒有新聞背景,他只是一個推銷員。」
「才不會幹那種讓人一眼看穿的蠢事兒,肯定通過什麼關係和哪家新聞單位連著。否則,森戶幹嗎要圍繞小山田文枝被軋肇事者逃逸而四處行動?」
「森戶說,他是小山田文枝丈夫的朋友,是受她丈夫之託。」
「那為什麼要和恭平扯在一起呢?」
「這點警察也沒講清楚。」
「你看看。什麼根據也沒有吧。你還是相信自己的兒子吧,恭平是決不會幹那種事的。」
八杉恭子在叱責新子,可說著說著竟埋怨起自己的丈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