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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兇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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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擊者是居住在清於右鄰的女服務員,偶爾在那時下班回家,在走廊裡與一個低著頭從清子家出來的男子擦肩而過。她也沒有在意便將那事忘了。現在清子被殺,她才想起那時遇見的那個鬼鬼崇崇的男子。

「我記得那個人像是住在a棟四樓的。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看見臉認識的;不過,我把這些事告訴你們,你們要保密呀!大家住在同一幢樓裡,我不想遭人怨呀!」她最後不安地叮囑道。

經女服務員的協助,確定那人就是住在a棟四樓gn室的居民大賀靖彥。警方對大賀與清子的關係進行調查,得知大賀經常以自己的女兒是清子的學生為由出入清子的家。接著,從他公司的衛生室裡查出他的血型,證明他很有可能就是被害者懷有的胎兒的父親。警方的調查還在進行著,最後還查出了大賀曾插手商品交易慘遭損失的事實。

但是,那種損失在帳面上沒有反映,也沒有發現大賀向親友借錢的跡象。同時,武井清子存有相當數額的零錢,並在大賀受挫於商品市場的同時,清子從銀行的帳戶上取走了與他的損失數額大致相等的錢款。

搜查本部推測,大賀是向清子借錢後無力歸還,走投無路,最後挺而走險,也許是清子逼他擔當起作為胎兒父親的責任。在公司裡,據說他的岳父將是下任社長的最佳人選。如果與清子的事敗露,好不容易得到的地位和家庭都會崩潰。

一旦出現具備作案條件的人,北村英次便變得不重要了。不管怎麼說,與高中生相比,精力旺盛、強悍的大賀作為清子的對手更具有現實性,因此,在討論英次這一條線索時還頗感躊躇的偵查員們,毫不猶豫地要求傳詢大賀,並採取了強硬的態度,如果大賀拒絕傳詢,便馬上以此為藉口要求下達逮捕令。

大賀否認自己作案。他承認與清子的關係已有兩年,但堅持說自己沒有作案。被鄰居撞見的那天夜裡,據他說是在清子家時,正好北村英次從陽臺上墜落,所以他趕緊溜了出來。

但是,偵查工作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其實在被害人的周圍,他是最可懷疑的人。將北村英次當作嫌疑者,說他僅僅因為噪音而懷有殺人動機,偽裝成心神喪失或心神耗弱作案,這好像想象力太豐富了。

這時,又出現了對大賀很不利的關鍵性材料。在開出搜查令(搜查令比逮捕令容易開取)對大賀家進行搜查時,從他的抽屜裡發現了一本筆記本。那是武井清子的「錢款出納本」。裡面詳細地記錄著向她借錢的人和借錢的數額。

因此,不出所料,搜查本部查明瞭清子用自己的零錢進行借貸的事實。在那本借貸帳中,大賀的名字列在「大宗借貸人」欄目裡。嫌疑一下子都集中在大賀的身上。警方當天就開出逮捕令,將他拘禁起來。

從嫌疑者一下子轉變為作案嫌疑人,調查工作緊張地進行著。這時,大賀供述了一個意外的事實。

據他供述,案發那天晚上12點左右,他去清子家,按門鈴後不見她來開門,便推了推房門,發現房門沒有上鎖。他覺得蹊蹺,因為清子平時非常謹慎。他走進屋內,發現清子已經被殺。

他大吃一驚,想到報警,但走到電話機前時又猶豫了。如果自己是清子被殺的發現者,與她的關係就會敗露。不!不僅僅是關係敗露,也許還會被當作兇手,因為他有著強烈的殺人動機。他首先考慮的是自己的退路。如果走運,也是擺脫清子糾纏獲得自由的絕好機會。幸好他在房間裡用手觸控的地方極少。

於是,大賀帶走了證明與清子關係的物證借貸帳本,將門把手擦乾淨後逃走了。

以上是大賀的供述。搜查本部沒有相信他;但是,大賀矢口否認自己作案。

「你們要為我想想,」大賀訴說道,「我有家庭,說起來也算是有社會地位的人,即使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庭和地位,但殺人後能逃得了嗎?如果生活提心吊膽,家庭和地位都會變得毫無意義。我自認為是一個精明的人,我也有自己的打算。殺人這種事情,決不是我這種人乾的。」

大賀的爭辯也有一定的道理。雖然預審員不會被他的話所打動,但假設是大賀作案,還有一個不解之謎,那就是向日葵的種子。大賀家沒有向日葵,也沒有餵養將向日葵種子當作飼料的寵物。從前後狀況判斷,毫無疑問,那顆種子是在作案的時間裡帶進現場的。警方對記錄在清子的借貸帳本里的人都進行調查,但沒有發現與向日葵種子有關的人。

到底是什麼人帶來的?雖說充其量只是一顆向日葵的種子,一般不會引起注意,但就是這麼一顆種子,正是留在作案現場的兇手的遺留物。

預審員對大賀的供詞深感懷疑,但無法對向日葵種子作出解釋。正在這時,發生了一起令警方大出意外的事件,徹底推翻了警方以前的偵破思路。

四北村英次之死

那幢公寓是五層樓房,樓頂上沒有水塔,其他面積是用於孩子們玩和晾曬衣服的公共場地。最近由於颱風,樓頂上有一段欄杆壞了,還沒有修復,所以孩子們被禁止上樓頂。

9月初的一天夜裡10點左右,從樓頂上毀壞的欄杆處,一個物體驚叫著落下。因為時間還比較早,所以有幾個目擊者。他們朝著物體落下的地方跑去。

眼前是北村英次那慘不忍睹的墜死屍體。這次落在公寓門前的石地上,所以當場死亡。即使落在鬆軟的綠化地帶,從那樣的高度落下,也是無藥可救的。

急救車來了,但白跑了一趟,急救車的任務不是運送屍體。警察遲一步趕到。因為北村英次是墜死,所以警察立即緊張起來,認為這與鋼琴老師之死有關聯。

事件看起來像是事故造成的。英次因有事到樓頂上去,失足從壞欄杆處墜落。

他為什麼那麼晚還要上樓頂去?誰也回答不上來。可能是有人邀請他上樓頂,趁他不備將他推下的。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兇手是誰?又為什麼要推下他?

英次身上留有表示兇手存在的重要線索,即他的後背上粘著幾根黑色長頭髮,一看就知道不是英次的頭髮。估計是兇手在他背後推他時粘上去的。

有的人認為:「人的頭髮無論何時何地都會粘上去,比如與女人擁抱,或去理髮店等。」但經過調查,英次沒有會與他擁抱的那種戀人,最近也沒有去過理髮店,更不是他母親的頭髮。

頭髮被送到法醫科化驗。化驗結果,從它的粗細、色澤、色素量、髮根的狀況等來判斷,是從女人的頭上脫落的,此人的血型是ab型。

至此,當然與清子的事件聯絡了起來。英次被警方當作第一嫌疑者,因為出現了大賀,所以才暫時放在了一邊,但無法與事件脫離干係。

假如英次被害與清子被殺有關的話,無疑,那個兇手不是大賀。在英次墜死時,大賀被關在拘留所裡。沒有比這更可靠的證明了,而且,英次身上的頭髮也不是大賀的。

「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殺害英次?」會議上大家都圍繞著這個問題進行著討論。

「英次在恢復記憶。應該首先考慮,有人害怕他記憶復甦。」主持會議的搜查股長開口說道,「英次在攀上清子家的陽。摘風鈴時,肯定察看了屋內的情況,看見了屋內在進行著的勾當和那時與清子在一起的人,但在墜落時失去了記憶,將那些事忘了。」

「不過,那時與清子在一起的是大賀。當時大賀沒有謀害清子,英次被推下樓頂時,是在大賀被捕以後。對大賀來說,不管英次回憶起什麼,他都不必害怕。」

「那麼,屋裡除了清子與大賀之外,如果有第三個人呢?」

「怪事!男女做愛,會讓第三個人在場?」

「否則,北村英次為什麼被害?」

「還沒有肯定是被害呢!……假設清子的房間裡有第三個人在,那第三個人設為‘x’吧。他不想讓人看見,結果卻被英次發現了。」

「所以說,x是認識英次的。」

「不!重要的是英次認識x。x是英次認識的人,否則x就不必殺害英次。因為在陽臺上透過窗玻璃窺視屋內,如果是陌生人,就很難記住對方的長相。」

大家議論紛紛,莫衷一是。總之,因英次死得蹊蹺,所以大賀的嫌疑減弱了。

最後大家認為,假如英次與武井清子有關,或者屢遭毒手的話,大賀就很可能不是殺害清子的兇手。除了大賀之外另有兇手存在,那兇手殺害了諸子,被英次有所察覺或發現了證據,才又殺害了英次。

這時,又出現了一個意外的事實。一名警察去找英次的母親核查情況時,聽說英次從來不給寵物松鼠吃向日葵的種子。

「那麼,到底是餵它什麼?」警察詫然地問。

「主要是麵包屑、花生仁、捲心菜、蘋果等。還讓它吃一種叫鹽土的固型食物,這種食物在寵物商店裡有出售,含有鹽和礦物質,是松鼠和小鳥愛吃的東西。」

在清子被害現場發現了用於松鼠飼料的向日葵種子,同時英次還餵養著,松鼠,因此錯誤地斷定種子是由英次帶來的,而忽略了最基本的調查,即英次是否給松鼠喂向日葵種子。

向日葵的種子不是英次帶來的,大賀的周圍也沒有那樣的人。經調查,大賀沒有去過會沾上向日葵種子的地方,因此,向日葵種子是x帶來的。以前沒有作過這方面的設想,是因為大賀的存在。

遮擋著警方視線的帷幕一下子落下了。

「向日葵種子是松鼠或小鳥的飼料。」這是上次去寵物商店調查時,店主告訴警察的。再次去寵物店詢問,得知以向日葵種子為飼料的小動物,除了松鼠之外,還有鼷鼠、田鼠、鸚鵡、八哥等。

「調查與清子有關的人和公寓內以及附近的居民,有沒有餵養著以上那些寵物的。」

發出新的指令後,調查結果得知,a棟h樓有人餵養著田鼠;b棟五樓有人餵養著鸚鵡。除此之外,附近沒有人餵養著以上那些動物。

「但是,a棟的田鼠不是用向日葵的種子餵養的。」

「鸚鵡呢?」股長問。

「那……」去調查的警員忽然含糊其辭了。

「鸚鵡怎麼了?」

「那戶人家搬了。」

「搬家了?」股長不由抬高了嗓音。

「還聽說,英次嫌那個鸚鵡太吵,曾經嚴厲地要求養主將它處理掉。」

「鸚鵡太吵嗎?」

「聽說叫起來像是嬰兒被殺似的。養主非常愛那隻鸚鵡,捨不得處理掉,英次便在附近奔走,要求大家聯名寫信。」

「是反對鸚鵡的署名運動嗎?好像北村英次也有些異常呀!」

「母親生病,對噪音很敏感,他對母親又很孝順,為了母親才呼籲要消除噪音的。」

「那麼,養鸚鵡的是什麼時候搬家的?」北村英次想到趕走鸚鵡,甚至聯名寫信,鸚鵡的養主搬家,這就不能不重視了。

「就在幾天前,英次墜死的兩天後。」

「兩天後?搬到哪裡去了?」

「我們正在尋找搬家公司,馬上就能查出來的。」警員也很懷疑,正奮力追查著。近來這幢公寓裡的居民搬遷得很頻繁,聽說第二輪以後的居民平均居住時間是八個月,因此警方沒有對嫌疑者之外的搬遷者引起注意。

「股長,還發現一個新的線索。」那位警員補充道,「池上,那戶養鸚鵡的人家,他的女兒是武井清子的學生。」

股長猛然瞪大了眼睛。

「在這公寓裡,她的學生很多。聽說池上的女兒已經跟著她學了快一年了。她腦子很笨,一點長進也沒有,所以清子在被害之前曾拒絕再教她學鋼琴。這些事,與案件會有聯絡嗎?」警員露出得意的神情。

因此得知,池上家與兩名被害者都有關係。目前還沒有查明池上家搬往何處。

池上家居住的b棟511室的房主是某家航空公司的職員,購置公寓後不久便受遣去紐約分公司工作,因此委託附近的不動產中介公司,將自己外出後的空房出租給別人。池上向中介公司申請租房,中介公司見條件合適,便辦了一個形式上的手續將房間租給了他。

警方在租借合同上發現寫有工作單位,經查那家單位已經破產,職員都已解散,因此沒有找到池上新的工作單位,住址就是這幢公寓。警方沒有找到再多的線索,去區政府查詢,但池上沒有將新搬達的地址通知區政府,因此居民登記本上沒有登入,即在大城市裡常見的那種生活在城市裡卻沒有住址登入的「流動市民」。

在孩子以前上學的小學裡,經瞭解得知,池上的女兒自從搬家以後沒有去上過課,家長也沒有向學校提出退學申請。退學申請上必須記載退學的理由和新的居住地址。退學申請提出以後,學校要開出就學證明和教科書證明。孩子的監護人要將這些證明交給新居住地的教育委員會,然後由教育委員會指定孩子該去的新學校。新學校接受轉校的學生以後,要通知舊學校。

因此,在向舊學校提出的退學申請上不能寫假的新住址。但監護人如果不辦理孩子的轉校手續,警方就無法知道他的新住址。雖說辦手續是為了孩子,但警方不能等著他們辦手續。

池上家融入了東京這個大城市的一千二百萬人口之中。在這期間,大賀的拘留時限眼看著就要到期了。按現在的情況,大賀無疑會提出否認事件的起訴的。

現在對他卡住的,就只是一顆向日葵的種子。顯然,他不可能是殺害英次的兇手,但在清子被殺案中,他依然是最大的嫌疑者。無論他的動機還是他的狀況,都是無可爭辯的理由。

在追查向日葵種子的同時,對大賀的調查仍然在進行著。

五池上家的鸚鵡

在居民中瞭解,得知池上家的家庭成員有:戶主池上良一,約三十五歲;妻子俊子,約三十歲;女兒亞矢子十歲,讀小學五年級;還有就是一隻鸚鵡。聽說鸚鵡是池上長住在外地的朋友于五六年前送給他的,如同他的家庭成員一樣備受寵愛。鸚鵡的叫聲有些悲涼,因此鄰居們都頗有微詞,但已經養了多年,池上家不忍心將它處理掉。

據附近的寵物商店反映,女兒每月有兩三次去那裡購買向日葵種子。警方還調查了清子的學生中有沒有其他餵養著松鼠或鸚鵡之類的人,最後確認只有池上亞矢子一人餵養。

可見,種子很可能來自池上家;但是,他們全家已經「逃亡」,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警察追查至此,見線索中斷,無不恨得咬牙切齒。

這時,有位警員打聽到一個有趣的線索:「池上的鸚鵡好像生病了。」

「鸚鵡生病?是什麼病?」股長的眼睛發出光來。

「聽說感冒了。說是沒有開空調,所以患上了支氣管炎。」

「嘿!鸚鵡還患支氣管炎?真是個時髦鳥呀!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個訊息的?」

「這幢樓裡有一戶人家養著一隻貓,最近那隻貓生病,主人送它到附近的獸醫院裡看病時,聽那裡的醫生說起的,說原來他們樓裡的那隻鸚鵡生病了。」

「難道還要像人那樣去看醫生?」

「寵物這個東西,如果餵養,就要像孩子一樣照顧它,比孩子還嬌嫩呢。愛寵物的人常常是脫離常軌的。如果長期餵養與鸚鵡產生了感情,鸚鵡患了支氣管炎,能不去看病嗎?再說獸醫不像給人看病的醫生那麼好找。何況如果是寵物,一般不會再換醫生。即使搬家了,一般也會找原來的醫生看病。」

「對了!趕快去獸醫院調查一下!」警員們立即站起身來。

偵查結果,在本地區的隔壁街道里有一家「長谷川寵物醫院」。說是「獸醫」,有給馬或牛看病的「大獸醫」,給豬看病的「中獸醫」,以及給貓狗或鳥類看病的「小獸醫」。長谷川寵物醫院是一個動物的綜合醫院,除了呼吸器官、消化器官、迴圈器官的內科之外,還有外科、整形外科、耳鼻科、皮膚科、眼科、泌尿科、產科、牙科、鳥類魚類科等。另外,還有美容和洗澡裝置。各種寵物在這裡接受著與人同樣的……不!有時甚至是超過人類的精心的治療和護理。

警察為醫院裡竟然還為動物們設定美容科和整形外科而大吃一驚。

「池上的鸚鵡一直是在家裡看病的。那個鸚鵡的種類很珍貴,叫聲很高昂,但不會學人講話。最近它患了感冒,前天晚上還要求我們出診呢!」醫生說道,「我們設有出診科,只要打一個電話,在東京都內和近郊,我們都出診的。」

儘管覺得這已超過了人的待遇,心中有些不平,但警察還是壓抑著激動的情緒。

「那麼,你們知道他的住處?」

「當然知道。原本那隻鳥很結實,正在患肺炎時搬家了,還搬到一個環境很差的地方,所以就糟了。我們勸養主讓它住院,但養主吞吞吐吐的。我們理解他的心情,他是捨不得讓寵物離開自己;但放在家裡,就只會使鳥的病情更加惡化。」

於是,警方從獸醫那裡終於打聽到了池上的新住址。

六池上俊子的招供

從長谷川寵物醫院那裡得知,池上現住在世田谷區上馬二丁目環狀七號線邊上的木造舊住宅裡。這與以前居住在目黑區公寓相比,簡直是貧民窟與豪宅的區別。

一看見警察的身影,池上傻子便大驚失色,當場就癱軟地坐了下來,可見反應之強烈。也許是為罪惡意識所折磨吧,她面容憔悴,茶褐色的頭髮蓬亂。

「為什麼突然搬家了?我們想聽聽搬家的理由。」警察直逼著問。

她神情呆滯,用虛無的目光久久地注視著空間。

「鸚鵡好像沒有了?」警察又問道。

她終於將目光移到警察的身上,孤零零地喃語道:「貝基死了。」「貝基」是鸚鵡的名字。

「死了?」

「昨天下午死的。現在丈夫和女兒正去動物墓地埋葬。」俊子像失去了親骨肉似的黯然神傷。

「夫人,你要給我們講實話呀。」警察嚴厲地說道。案件已經出現了兩名被害人,警察決不可能顧忌對方失去寵物的悲哀。

「我全都告訴你們。現在貝基也沒有了,我什麼也不想隱瞞了。其實我和丈夫已經說好,將貝基埋葬以後去自首的。」俊子開始招供,「是我殺害了武井清子。為女兒亞矢子的事,她出言不遜,所以我一時火起。那天夜裡10點左右,我去了清子家。她不願教亞矢子學鋼琴,我想再去求她一次。清子教鋼琴,人們對她的評價很好,想當她學生的人也很多,所以不具備彈鋼琴素質的人都一個接一個地淘汰下來。附近沒有像清子那麼好的老師了。亞矢子好不容易學了一年,進步雖然很慢,但也總算有了興趣,這時清子武斷地要她停止學鋼琴,會令她非常失望的。我想再去求求她,不料她根本不理睬我,說話非常難聽,說什麼你的女兒完全沒有學音樂的素質,再教也是徒勞,教一個笨學生的時間和精力,還不如教十個聰明的學生,如果再要教亞矢子,還不如去侍候那隻鸚鵡。我一心希望她能再教我的女兒,所以忍著侮辱求她,但清子越來越不像話,說亞矢子是一塊天生的笨料!」

「笨料!」

「這時,我自己也不知道幹了什麼。等到清醒過來時,我發現自己已經用邊上的腰帶勒住了她的脖子。看著清子嚥氣,我才知道自己幹了一件蠢事。我慌忙對她進行人工呼吸,但她已經活不過來了。我趕緊回到家裡,丈夫正在喂鸚鵡,我將事情告訴了丈夫。丈夫想了一會兒,說現在你已經成了殺人兇手,亞矢子一輩子都會被人指著脊樑骨罵的,以後也無法嫁個好人家。幸好今天晚上你去清子家沒有人看見,所以能逃則進,而且不能留下任何痕跡。於是我和丈夫又回到清子家,將會留下指紋的地方都擦乾淨,仔細確認有沒有東西遺留在她的家裡。我想向日葵的種子就是那時沾在丈夫的身上帶去的。為了消除證據,反而留下了證據。這真是天罰我呀!」

「將北村英次推下樓房的,也是你?」

池上一家正好處在北村英次被殺和武井清子被殺的偵查的交叉點上。

「是我推的。」

「為什麼要將他推下樓頂?」

「英次一直說貝基很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我們處理掉。我們不忍心下手,於是英次便說服公寓裡的其他居民集體署名要求將貝基處理掉。我們不得已只好決定將貝基毒死。事到如今,交給別人處死,還不如我們自己親手來做。正在這時,英次從清子家的陽臺上墜落,成了痴呆,因此我們就將貝基的事放下了。我們還在心裡慶幸著貝基也許可以得救了;但是,英次漸漸康復以後,又提起了貝基的事。那天夜裡,英次約我上樓頂,逼著我要將貝基儘早殺掉。如果我們不處理,他就要自己動手。英次正好站在扶欄壞的地方看著夜景。我想如果沒有他,貝基就不會死了,便一時衝動推了他的後背。我沒有想殺死他。我的手只是隨便地推了他一下,不料英次一下子就掉下去了。

「回到家丈夫看見我的樣子很奇怪便起疑竇。我說了實話,他埋怨我竟然殺了兩個人,在這公寓裡待不下去了,趁現在還沒有被警察盯上趕快逃走。因為很突然,所以一下子還找不到到合適的住房。我們不想住在環七線沿線地方,但又找不到價錢合適的空房。奢華是沒有底的。這時貝基正好患感冒,搬到臭名昭著的‘環七氣喘’的地區裡以後,變成了肺炎。一下子找不到獸醫,所以我們就找了長谷川醫院的老醫生看了病。我覺得很對不起英次,為了保護貝基甚至不惜將他推下樓,現在貝基死了。如果辦理女兒的轉校手續,這裡的住所早晚會被人知道的。我正想接著去自首,警察就來了。全都是我乾的。」

池上俊子說著垂下了頭。這時,門外傳來人聲。一箇中年男子和一個小學四五年級模樣的女孩子走進屋來。是去埋葬鸚鵡的池上良一和女兒亞矢子回來了。

良一約三十五歲,卻衰老得像五十歲那樣,頭髮已經半自,人好像非常疲乏,身上揹負著對生活,不!對人生的極度的疲憊。

良一一看見警察的身影,便馬上悟出了一切。

七老刑警的推論

案件解決了。池上俊子因殺人罪將要受到起訴,大賀靖彥的嫌疑消除了。

搜查本部開了一個小小的慶功酒會。本部長例行公事地敬酒慰勞大家;但是,偵查員們並沒有因酒而陶醉。不能忍心殺掉一隻鸚鵡,卻心安理得地殺害兩個人。從池上俊子的心理,可以看出生活在現代城市裡的人們那矛盾和焦灼的心態。

「我認為她沒有殺害兩個人。」座位上有一名警察輕輕地喃語著。他是從所轄署增援本部的刑警。」

「這是什麼意思?」也是一起從所轄署增援本部的同事問。

「北村英次背後的頭髮是沒有波折的直髮,但池上俊子是燙髮的。」

「會不會是作案後燙的?」

「髮色也完全不同。直髮烏黑而光澤,俊子的頭髮是天然的茶揭色,不是染髮的。」

「那麼,推下英次的,不是她?」同事將端到嘴邊的酒杯又放回到桌上。

「推下英次的,我想是俊子的女兒亞矢子。也許她是為了央求英次保住鸚鵡的命才在屋頂上交談,英次不同意,她才趁英次不備將他推下。為了救鸚鵡的命,氣急敗壞地將人推下去,這正是小孩子的舉動呀。」

「那麼俊子……」

「她是為了保護女兒。」

「你為什麼在會議上不講?」

「我想股長已經發現了,何況還要對照頭髮和血型。俊子已經殺害了武井清子,在量刑上不會有多大的不同,母親保護女兒,因為女兒還有前途,她不想讓女兒成為殺人犯。」

「但是……」

「嘿!這不是很好嗎!案件已經解決了。……」老刑警一口喝乾了杯裡的酒。他長期地生活在偵破第一線,痛感到人性的脆弱。因為他已經知道,這起案件的真正凶手,實在是現代集體住宅裡發生的、應該稱之為「兇音」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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