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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的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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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就這樣回去太掃興了,在這裡連冷飲也沒有吃,我們找個地方去喝點什麼吧!」觀賞完焰火以後,葉室洋子對同來的夥伴建議道。

同伴們餘興未盡,不想就這樣回家,洋子的提議正中下懷,求之不得。

也許,觀賞焰火的人都有此心,因此,沿海岸的咖啡店裡全都客滿了。

好不容易才在海岸的盡頭找到了一家有空座的酒店。即使喝杯茶也好,於是大家走到桌子邊,總算歇了一口氣。

店內非常擁擠嘈雜,惟一空著的桌子上,放著鄰座客人的物品。

「對不起,請將這東西搬走,好嗎?」

鄰座的顧客很不情願地將東西搬走,才終於騰出這張桌子。這位顧客年齡約莫三十多歲,皮膚白皙得讓人膩心,眉毛左右各刺去一半,使人聯想起王朝時代的朝臣。

今夜是邀請地區文化團體的成員來觀賞江心島嶼上的焰火。大家都彼此熟悉,所以氣氛融洽,不久便談論起焰火來。

隔壁的桌子邊圍坐著五名少女,像是女高中生,全都十六七歲的年紀,留著長髮,其中有的人還染了部分頭髮,看來是一群崇尚個性的時髦少女。

她們吃完後,不慌不忙地各自從手提包裡取出化妝品開始化妝,而且都不是補妝,從口紅開始,臉黛、撲粉、畫眉毛,其中還有人甚至給頭髮著色,使用乾燥器。

店內飄蕩著化妝品的香味,乾燥器的噪音令人心煩。顧客中有的人皺起了眉頭,但沒有人去阻止她們。

葉室洋子離少女們最近,因此她深受其害。

「這裡是大家吃飯的地方,你們如果要化妝,不能去化妝室嗎?」

洋子終於忍耐不住,悄聲提醒她們。

店內的牆壁上裝有鏡子。少女們正對著鏡子聚精會神地化著妝。她們一下子轉過頭來,將目光朝著洋子那邊,一副厭惡的神態。

洋子瞬息間有些猶豫,但還是補了一句:「這是酒店呀!你們妨礙了大家。」

面對洋子毅然的態度,少女們似乎有些畏怯。其中一名臉上戴著網罩的少女默默地朝洋子的方向凝視著,好一會兒之後,呢喃了一句:「這張臉真古怪!」

洋子立刻被氣蒙了,但她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只是溫和地反駁道:「對不起,臉是父母給的,不能隨便改變啊!」

少女們在洋子提醒後好像很不愉快,都急急忙忙地離去了。

洋子的夥伴們都感到鬆了一口氣,但依然坐在座位上沉悶了好一會兒,彷彿覺得少女們會去喊可怕的「老哥」來增援,在酒店外面守候著。

一位同伴窺察著店外,確認外面沒人守候,大家才離開了酒店。

觀賞焰火之後,在酒店裡被少女奚落的話語,在葉室洋子的心裡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她從未自我陶醉,以為自己是多麼顯眼的美人,但洋子也並不認為自己的長相特別古怪,雖說已經到了四十大關,半老徐娘,但風韻依舊,成熟飽滿的身體還洋溢著迷人的活力,身體稍稍發胖,但豐腴的體態和細細的腰配在一起,從背後看去還只有三十歲剛出頭。

那是少女們被人數落後下不了臺才罵她的話,但嚴重地傷害了洋子作為女人的自尊。被那麼小的女孩說「長相古怪」,為什麼一聲不吭?還是乳臭未乾的小女孩,卻像大人那樣化妝。這樣的少女,她們的臉更要古怪得多!

當時為什麼不回敬她們?她後悔被羽毛未豐的小女孩說長相古怪,便灰溜溜地夾著尾巴退下來了。夜裡,她坐在床上,端詳著自己微胖的肚子,撫摩著自己光潔的肌膚,久久睡不著。

當時那個場面,她是因為害怕那些時髦少女背後兇惡的「老哥」才不吭聲的,看來沒有那樣的人。這些孩子旁若無人一般,大人們卻都像她這樣寵著這些孩子,豈不是更加增長了孩子們的驕橫嗎?遭到少女的侮辱,一句話也沒有反擊,她為自己的窩囊頗感後悔。而且,這種悔恨的情緒沒有發洩的機會。

洋子只能將被打落的牙齒往肚裡咽。

9月10日下午1點左右,新宿情侶旅館第24班領班大野雅枝,見今天應該結賬的2412室已過了結賬時間還沒有動靜,覺得奇怪,便去推門。不料,房門沒有鎖,她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內,發現一個少女躺在床上已經死去。

雅枝大吃一驚,馬上與大堂經理聯絡。大堂經理匆匆忙忙地趕來,見少女的脖子上纏著像是旅館浴衣上的腰帶,大為驚愕。一看就知道她已經斷氣了。

旅館方面一般都希望將旅館內發生的不幸之事儘快地內部處理掉,但是,這是一件不能掩蓋的事情。大堂經理決定向所轄的警署報案。

接到報案,新宿署的刑警首先趕赴現場。

被害人初看有十六七歲,死因是頸部纏上旅館浴衣的腰帶後,被人用力勒緊,導致氣管堵塞,窒息而死。

屍體光著身子穿著浴衣躺在床上,她的胸部已經發育,但並不飽滿,身上明顯有性交過的痕跡。

據旅館方面的記錄,前一天晚上9點左右,旅館接到自稱「荒井一郎」的人打來的預約電話,要求預訂標準雙人房間,晚上9點15分辦理了住房手續。

據受理的總服務檯服務員反映,最早來的客人年齡約莫四十五歲,初看像頗有風度的紳士,一副公司幹部的模樣,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特徵。

服務員要求客人預付三萬元押金後,將2412室的鑰匙交給了客人;但服務員說,不知道女性是什麼時候進房間的,也許是荒井一郎進房間後再將她招來的。

根據旅館的記錄卡上所記地址,經過查詢,沒有叫「荒井一郎」的人居住。

據現場勘察推斷,死亡時間估計是凌晨零點以後的兩個小時內。

被害人的衣服和鞋子等物品還留在房內的衣櫃裡,但沒有任何能表示死者身份的東西,估計是兇手行兇後帶走了。

被害人將部分頭髮染成褐色,化妝很濃,年齡最多不超過十八歲,體態還沒有完全發育成熟。

「會不會是眼下流行的援助交際(指現在日本大城市裡流行的一種不正常交際活動,即女中學生與中年男性結交,以賺取零用錢。——譯者注),或女高中生賣淫?」刑警青柳說道。

「如果是固定的同伴,卻殺害交際物件,這怎麼可能呢?若是正式交往,相互之間也應該瞭解對方的脾性,被別人撞見或風聲傳播開來的機會也會多起來。如果查出被害人的身份,固定的同伴馬上就會被查出來。報道被害人的照片,被害人的身份馬上就會知道了!」牛尾沉思著說。

「那麼,會不會是高中生賣淫,兇手是隨便拉的嫖客吧?」青柳說道。

「嫖客將剛認識的女孩子殺死,這是根牽強的。進旅館之後,一定是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牛尾的目光望著空間。

「比如,因為費用問題吵架,男子衝動地將女人殺死。會不會這樣?」

「如果被害人是賣淫的高中生,嫖宿費用一般會事先講定吧?我認為不會是高中生自己站在街頭拉客,中間有拉皮條的。」

「假設中間有皮條客,那麼就在這一帶吧?」

「估計主要是新宿一帶,澀谷方面有時也會派女孩子來。」

「先在案發地區進行調查?」

新宿一帶以介紹賣淫為生的皮條業者有三五十家,只需嫖客一個電話,他們便將賣淫女派遣出去。如果將這些人全部清查一遍,也許會找到派遣被害人的業主。

警方在查詢被害人身份的同時,也將觸角伸向了皮條業者。

葉室洋子無意中看著電視新聞報道的畫面,不料大為驚訝,電視畫面上映出一張似乎熟悉的面孔。

主持人用冷漠無情的語調,報道著在新宿的旅館裡發現一名身份不明的少女屍體的事。

推斷被害人的年齡,好像是十八歲以下的未成年人。在畫面上的照片裡,那張已經死去的臉化妝得像是活著似的,正是這年夏天,洋子在江心島嶼的酒店裡遇見的說自己「長相古怪」的少女。

儘管經過濃妝後,少女完全像一個大人,但依然掩飾不住她的「童顏」。主持人也考慮到死者是一個未成年人,沒有詳細報道屍體的狀況。

但是,未滿十八歲的少女在旅館的房間裡死去,這是反常的。她的死,預示著很濃厚的犯罪嫌疑。

繼電視廣播之後,報紙上緊接著刊登了事件的追蹤報道。報紙比電視更詳細地報道說死因系勒死。據說與被害人住在一起的男子是一個四十五歲左右的董事模樣的魁梧男子。

據報道,被害人是脖子上纏著腰帶被勒死的。報紙上說,警方正在查詢與被害人同住一室叫「荒井一郎」的男子。

侮辱洋子「長相古怪」的少女被人勒死了。最初看到新聞報道時,洋子還有點幸災樂禍。那樣的少女長不成出色的女人,被人殺死是理所當然的!她彷彿覺得心中的怨恨有些化解了。驚訝過後,她又感到被害人很可憐。

如果活著,以後還要經歷各種各樣的戀愛,不知道會結出什麼樣的果來,但是,現在花蕾還沒有開放就被人扼殺了。

她究竟幹了些什麼?在哪裡與人結下了招來殺身之禍的怨仇呢?

住在同一間房間裡的男子如果年齡相差不大也就罷了,報道說是四十五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年逾不惑的紳士為什麼要殺死少女?

因為有江心島嶼那一件事,所以洋子對事件表現出特別的關注。

回想著與被害少女初次邂逅的場面,她忽然若有所悟。

當時她提醒少女注意時,少女怔怔地注視著洋子的方向,出言不遜:「這張臉真古怪!」洋子聽到這話雖然很氣憤,但她怎麼也感覺不到自己的臉竟會如此醜陋。此刻她重又感覺到,那話也許是少女被大人提醒注意之後在內心裡暗暗罵著的,這就是如同將並不那麼壞的人罵成壞蛋一樣。

但是,如果不是這樣呢?如果「這張臉真古怪」這句話是指責另外一個人長相古怪呢?

洋子盡力回憶著當時的場面。少女是望著她說出「這張臉真古怪」這句話的。那只是望著洋子所在的方向,未必就是看著洋子。

如果被害人不是望著洋子,「這張臉真古怪」這句話就不會是針對洋子的。因為是在洋子提醒她們注意之後少女才扔出這一句話,所以洋子還以為是針對自己。這是自我對號入座。

如果這是針對洋子以外的人說的,那麼到底是說誰呢?

不!這話也許正是針對洋子說的,但卻是看著別人的臉聯想起古怪的長相,才將它當作反擊洋子的武器脫口而出。

於是,那個場面也許有個人的臉長得很古怪。當時洋子的同伴都是地區文化團體裡的成員,全都是標準長相,沒有人會讓人聯想起「古怪」這個詞。

酒店裡的座位幾乎爆滿。那麼,就是其他桌子上有長相古怪的臉,而且,長相古怪的人正坐在少女望著洋子的角度上。

洋子追溯著自己的記憶。記得酒店裡有六張桌子,兩張是六人用的,四張是四人用的。它們的擺放位置是這樣的:少女們坐著的桌子是六入座的,面對著安裝在牆壁上的鏡子,最鄰近的就是洋子她們坐著的四人用的桌子,背後有一張,夾著通道有兩張,而且對面有一張六人用的桌子面對著牆壁。

洋子坐的位置離被害少女的位置最近,少女們被洋子提醒後,將目光都對著洋子。她們的目光同時也對著洋子她們背後位置的桌子。

「對了!當時那個男子……」

洋子的記憶甦醒了。

洋子她們一夥人走進酒店時,有個男子將物品放在洋子她們的座位上,在服務員的勸說下,才磨磨蹭蹭地將東西搬回自己的座位。那個男子的左右眉毛各剃去一半,那張臉長得如王朝時代的朝臣一般。

他的位置處在洋子的背後,正是少女目光對著的方向。如果不是故意躲在洋子的身後,少女就應該看得到他的臉。

「當時那張臉就映在鏡子上啊!」

洋子鮮明地回憶起當時的場面。鏡子中照見正處在洋子身後的那位朝臣長相的男子。被害人的確看見了他的臉後才聯想起古怪的長相。

不知道是被害人看著他的臉將感覺到的話扔給了洋子,還是少女與他之間已經有著某種聯絡,藉著洋子提醒她的機會才洩怨說他長相古怪呢?

洋子發現了一個事實,當被害人指責她長相古怪的時候,實際上那個長相古怪的人也在場。這事也許與事件無關?

被害人稱洋子「這張臉真古怪」,洋子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傷害。那人是男人,所以有人評論他的長相,男人不會像洋子那樣氣惱,但如果當事人非常介意自己的長相,受到的傷害也許比洋子更甚,而且會引發殺人動機。

這會是真的嗎?洋子慌忙打消了自己的念頭。觀賞焰火的那天晚上,離現在已經有兩個多月了。

男子被女人評頭論足,會積怨這麼長的時間嗎?即使被害人從長相古怪的人身上聯想起罵洋子的話,要將那長相古怪的人與兇手聯絡起來,這好像也太離譜了。

少女儘管年輕,無疑已經做了一件令大人們也甘拜下風的事。

逮捕兇手,只是時間的問題。

兇手無論出於什麼動機殺人,都與自己毫無關係。——洋子叮囑著自己。

在新宿署設立搜查本部以後,警方正式開始進行調查,不久便查明瞭被害人的身份。是被害人的父母看見報道找上門來的。

被害人的名字叫「荻原繪美」,十七歲,在東京都內的私立女子高中讀三年級。

父母悲慟地哭訴著。

「女兒在讀二年級時就與崇尚時髦的人結夥,常常不在家。我們勸她,她都當作耳邊風。在旅館裡被發現的前三天,她與我們大吵一頓後便離開家沒有回來。我們心裡都很著急,到她可能去的朋友和熟人家裡四處尋找,都沒有找到。如果再等一天還沒有她的訊息,我們就要向警察署提出搜尋申請。……我們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女兒雖然與不三不四的人交往,但決不會與人結仇被殺死。」

「向你們瞭解一些私人的事,你們女兒有沒有特別親近的男朋友?」牛尾問。

警察首先必須抓住兇手,因此牛尾打斷了被害人父母痛失女兒的哭訴。

「講起來真羞愧,我們對女兒的生活一無所知。女兒從一年前起就從不與我們交談。我們覺得,獨生女兒不能過分寵愛。」

父親在一家大企業裡當課長,家庭生活非常寬裕,屬於日本的中產階層,外表看起來這是一個幸福而快樂的家庭。

但是,阻隔這個家庭的牆壁很厚很高。父母提供不出與女兒被殺有關的任何線索。

警方調查了新宿歌舞會町一帶的拉皮條業者,但一無所獲。搜查的觸角擴大到澀谷、池袋,但仍無線索。

崇尚時髦的少女也往往會不通過皮條客,輕率地跟隨主動搭訕上來的男人而去。偵破失去了具體的方向。

屍體解剖大致證實了現場勘察的推測。被害人生前有性交過的痕跡,但體內沒有檢查出應該留有的精液,估計性交時是用避孕套的。

被害人儘管只有十七歲,但身體卻顯示了她有過相當的性經歷。性愛物件是某一特定的人物,還是不特定的若干人,目前不得而知。

在向被害人的學校和朋友瞭解時得知,被害人在二年級第二學期之前成績一直名列前茅,進入二年級第三學期時成績突然下降,一到三年級便常常逃學,身上佩帶著與女高中生不相稱的高檔手錶等服飾品。

她在學校裡還穿著校服,但放學後便在百貨商店或旅館的廁所裡換上昂貴的便服,去迪斯科舞廳或通宵咖啡館裡玩,便服全是高檔品牌,這些衣著憑女高中生的零花錢是怎麼也不可能購置的。

據說,朋友曾問過她,她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說這些東西,要多少男人就會給多少。

她漸漸地與學校的同學疏遠了,與在遊樂場所織識的時髦少女們混在一起,學校上課也不去了。在旅館裡被殺之前,她幾乎沒有去過學校。

她跌落在父母與學校、朋友之間皸裂的縫隙裡,被棲息在谷底的惡魔吞食了。惡魔就像都市裡的蟻獅(蛟蜻蛉的幼蟲。——譯者注),織著網,守候著獵物。以華麗的衣服。昂貴的服飾等財物為誘餌,將少女騙人網中咀嚼著。

被害人的身邊籠罩著濃厚的惡魔的氣息,但父母和學校以及朋友們都不能保護被害人。牛尾感到非常遺憾。

在被害人被惡魔吞食之前,惡魔已經在被害人周圍豎起了一道壁壘,將救援之手隔開了。

葉室洋子非常關注偵查的進展,但是,從那以後,既沒有兇殺的後續報道,也沒有有關嫌疑人或兇手被抓獲的訊息。一家週刊雜誌用「女高中生陷入甜蜜圈套」這一煽情性的標題大做文章。

洋子將那份雜誌買回了家。雜誌上用化名集中刊登著被害少女親友們的記談,夾著三四位名人的評論,大談女高中生的援助交際和賣淫實態,用週刊雜誌特有的煽情性筆調大肆渲染。

據雜誌說,少女直到高中二年級的第二學期,成績一直很優秀,為了升學還在外面上課。也許是在父母的期望和考試的重壓之下,才朝著崇尚個性的方向逃避。

因為丈夫的工作關係,洋子見過許多同樣的孩子,所以對少女的生活軌跡或多或少能夠給予理解。

而且,洋子女兒的年齡也與被害人相仿。幸好女兒沒有像少女那樣朝著錯誤的方向滑去,但洋子擔心女兒不知何時會偏向與這少女同樣的軌跡。

「發生了一起事件,有一名女高中生在旅館裡被殺,我們的榮子沒有關係吧?」

洋子問丈夫,不料丈夫一聽此言便大為惱火:「你在說什麼混賬話!要相信自己的女兒!」

但是,孩子走上邪道,他們的父母幾乎都相信「惟獨我們的兒女沒問題」,然而事與願違,他們的信賴受到了背叛。

女兒或兒子偏離常軌,其責任雖然可以歸結在父母身上,他們沒有注意到孩子們發出的sos或危險訊號,有些原因也在孩子本身或教育體系以及社會環境裡。

不過,即使在同樣的條件下,大多數孩子會在正常的軌道下發展,所以主要問題也在孩子自己的身上。

對洋子來說,這事件不僅僅是他人的事。

12月2日深夜,在世田各區的偏僻街道上發生了一起殺人事件。案發現場地處與泊江市的結合部,那裡雖說也屬於東京都內,但處於偏僻地帶,有一片蔬菜地和樹林。

住宅和公寓作為都市開發的先行者首先侵入荒野,古舊的寺廟零零星星地散落在相繼建起的房屋之間。這一地區裡有很多花店。

末班電氣列車的乘客從車站裡湧出來,到了這一帶便向四處散去。

一個上班族從車站騎腳踏車回家,在到家附近的神社前,腳踏車的鏈條突然脫開了。糟了!他咬著嘴唇,想要將鏈條套回齒輪上去,但因為天黑,看不清楚,怎麼也套不上去。鏈條被車軸纏得變了形,壓著轉不起來。結果,指頭上沾滿了油,他不得不死了那份心。

他將轉動不起來的腳踏車停靠在神社前的路邊上,決定步行走回家。

這時,他突然發現在前面不遠的路邊好像有個人躺著。神社境內的森林長得鬱郁蒼蒼非常茂盛,使得四周更加黑暗,再說又將注意力都集中在腳踏車上,所以沒有發現那樣的地方竟然會有人躺著。

一瞬間,他還以為是什麼人喝醉了酒躺在路邊睡覺,儘管如此,他忽然覺得躺著的人姿勢很反常。他忐忑不安地走近那人。

「喂!你醒一醒,躺在這裡會感冒的!」他對著那人說道。

但是,那人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鼾睡聲。說沒有反應,還不如說沒有絲毫的氣息。

他遲鈍的嗅覺終於聞到了飄蕩在夜空中的血腥氣。

他察覺到出事了。這家神社附近一帶白天行人稀少,但並非完全沒有。剛才沒有被人發現,表示這人躺在這裡的時間不多。

他徑直回到自己的家裡。他沒有帶行動電話,他知道要尋找公用電話,還不如回到家裡快。

12月3日半夜零點過後,由當地居民發現後直接報案,通過110報警電話,警視廳成城署得到通報,說世田各區喜多見四丁目的道路上,有一具非正常死亡的屍體。

那時,死因是否有犯罪嫌疑還不清楚。以前在這一帶曾經有過冬季喝醉酒躺在路邊凍死的人。

12月上旬,夜間非常寒冷,但還沒有冷到要凍死人的程度,也有自殺或車禍、步行中摔死的可能性。

但是,連島田在內的成城署警察觀察屍體後,發現死者後腦部明顯留有鈍器打擊傷,便微微有些緊張。

這個部位不可能是死者自己留下的打擊傷,而且周圍找不到倒下時後腦部致傷的石牆、巖角、石塊等其他可能會致傷的物器,更沒有發現與創傷相合的兇器。死因中突發性犯罪的嫌疑很濃。

死者系男子,推斷年齡是二十歲左右至三十五歲,穿著防水布西服、精製的黑禮服,繫著領帶,腳穿黑皮鞋。估計死者是業務員,島田感到有一種無法言傳的狐疑。

死者身材頎長,身高約170釐米,戴著花色的金屬架眼鏡,右邊的眼鏡玻璃有跌倒時碰擊的裂痕,上衣裡繡著「山西」的姓名。

攜帶物品有煙盒(裡面還剩有十二支香菸)、打火機。鞋拔子、手帕、眼鏡盒,還有幾枚印有社會風俗研究家山西正平的姓名和中野區住址的名片。名片上的名字和衣服上的姓名一致。

但是,沒有找到錢包,衣內身無分文。不帶錢就外出是不可想象的。搶劫錢財殺人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兇手為了掩蓋殺人動機,那麼從被害人身上搶走錢包偽裝成搶劫,也是有可能的。

事件被認定為殺人案,搜查一課接到最早的通報。儘管是在深夜,機動搜查隊、搜查一課、勘察人員等相繼趕赴現場,案發現場籠罩著緊張的氣氛。

在白晝一般的燈光下,屍檢和現場勘察同時進行。現場的觀察以屍體為中心,將搜查的網漸漸地收攏。

島田重新檢查屍體後,才知道剛開始時那種狐疑的原因。

被害人從眉心向外側將左右眉毛剃去一半,使得整個面貌像王朝的貴族那樣,如同戴著一副呆板的面具,顯得與業務員似的打扮很不協調。

那種怪誕的眉毛大概是一種時髦,或是被害人的標記。

警方立即與名片上的住址進行聯絡,得知住址裡確實有名片上那個名字的人。被害人的住所是一幢公寓,沒有家屬。

警方要求公寓的管理人來辨認屍體。管理人不久便趕到。經確認,被害人就是所帶名片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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