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森村誠一短篇小說》小說信息

在龜子旅館裡(第2頁,共2頁)

字體:

"那不是八頭芋嗎?"

"我看也是,可是,味道有點不同。煮的時候,加上了甜的和辣的作料,可是……""主要是雞內臟的味道影響的吧。八頭芋不會錯。去年秋天收穫的,儲存到現在,可能不新鮮。如果不喜歡,就不吃吧。""嗯。""不過,加土雞內臟燉出來的芋頭,吃了能健身呀。這作料是美味的,不會那樣苦吧。""噢,那就吃吧。"村川本來就喜歡芋頭,又聽妻子說,加上雞內臟燉出來的芋頭吃了能健身,再次激起了他的食慾,把自己的一份吃得乾乾淨淨。

"我這份你也吃了吧?"

英子指著自已盤子裡的芋頭對丈夫說。

"不,吃不上啦,怕不好消化。"

英子好象奇怪的樣子笑了笑。

炸蝦、炸魚、燉加吉魚雜,醋拌生繕魚片等等,這些好菜也依次端了上來。村川鬆了鬆腰帶一吃了將近兩個小時。"真悶熱呀!"他擦著前額的汗說。

女服務員把食用菌碗、醃鹹萊以及米飯桶送來交給英子之後,聽村川嘟嘟囔嚷地說:"這一帶在過去就是這樣,一到這個季節的傍晚時侯,海上的風就突然停止下來,氣溫上升。這就是海濱上的所謂夕風,也就是晚上風平浪靜的意思。"怪不得海面上連個皺紋都沒有,面頰上感覺不到一點微風。不知怎麼,村川似乎感到神經有些刺痛,身上出虛汗,很不好受。

他突然站了起來,女服務員有所領悟地在他前面也站了起來,帶他從走廊上向不遠的廁所走去。

英子一個人坐在那裡,聽到走廊上女服務員們口口聲聲地問候:"大姐回來啦,你很累吧。"也根據這聲音估計是服務員頭目回來了。

不多一會兒,村川又回到房間裡來了,但是他沒有坐下。而是靠在房間的門檻上站著。他臉色蒼白,眼睛無目的地呆看著前方。

"那個傢伙還在……"

村川精神恍惚地說了這句不完全的話。

"你說的是誰?"

英子睜大眼睛看著只站不坐的丈夫。

"……"

村川沒有回答英子的問話,好象遇到幽靈似的,眼睛呆直地站在那裡。

"你怎麼啦?"

英子從坐鋪團上起來的時候,忽聽門外有人聲,"裡面有人嗎?"從門口傳進一個嘶啞的女人聲音。英子迎著聲音一看,有個五十四五歲的稍老一些的女人在那裡恭恭敬敬地向他和她施大禮。

"我是本店的女服務員負責人。因為外出有事,沒有及時前來問候,實在對不起。"她的施禮問候,對村川來說,是在他的背後,可是不知村川聽到了沒有,他從這位正在施禮的女人旁邊擠過去,象驚兔一樣跑出去了。

女服務員頭目吃驚地站在那裡看著村川的後影。英子也叫了一聲"您……"跟著出去了。

村川順著蓬萊閣的那條長走廊向山上旅館的方向跑去了。他不是一步一步走上這個陡坡走廊,而是一溜煙朝上狂奔,從他身後看去,他的身影象流逝一樣疾速穿過一磴一磴階梯,兩眼直視,只管狂跑,這條長走廊有10餘度的坡度,約180米長,他在這條坡陡的階梯上跑的速度不是馬拉松,而是短距離的拼命賽跑。他的襯衫從褲子裡露了出來,衣角在臀部象一面小白旗一樣隨風飄動。由於這條走廊是螺旋形的彎彎曲曲通往山上,他也是順著這些彎曲,有時向右拐,有時朝左轉,彎彎曲曲地越往上跑,身影越校他在這一段狂跑過程中,一次也不回頭,一次也不停步,象鬼魂附了體一樣狂奔。

英子、女服務員頭目,以及其他女服務,啞然無聲地仰天望著村川宛如朝雲天跑去了。

5

村川雄爾一氣跑五到山上旅館前面倒了下來,待到救護車把他送到醫院裡時,己經死了。醫生診斷後說,他死於心臟麻痺症。

根據醫生的診斷,村川明顯是病死的,所以沒有解剖。

但是由於死得太突然,醫院應該向警方報告。

"死因肯定是心臟麻痺症。180多米的長走廊,坡度又那麼陡,不歇氣地狂奔上去,怎麼能受得了呢?就是身體健康的壯年,這樣跑法,心臟也要破裂。何況他已經是62歲的老年人,更加心臟本來就不好,本人平時也很注意,可是這次為什麼要這樣狂跑?真是不可思議。也許有什麼事把他嚇地這樣拼命奔逃。看來只能這樣推想了。"這是醫師的意見。從警察署派來非正式的法醫檢查了遺體之後,也同意醫師的意見,認為死因是心臟麻痺症。

那麼,村川當時到底看到了什麼呢?

這個問題,村川的妻子英子向警察提供了一條線索:在蓬萊閣的房間裡,村川從廁所裡回來的時候,臉色蒼白,眼睛呆直地依在門框上,口裡含混不清地說:"那個傢伙還在。"從這句含混不清的話來分析,他大概是在走廊上遇見誰了。可是問他,他不回答,只是默不作聲地呆望著窗外的大海。正在這個時候,飯店的女服務員頭目進來施禮問候,村川突然跑出去了……女服務員頭目名叫鐮田榮子,54歲,是蓬來閣飯店的實際負責人,在那張瘦小的面頰和細小皺紋的臉上還搽著粉。

這時候榮子說:"我把實情說說吧:村川先生和我在想的人,也可以和他結婚。不過,美好理想的實現是很困難的,我沒有忘掉我們的親切友誼。用這樣的方式和你離別,心裡很難過,可是,如果和你見而商量,又怕你不同意,我自己也是戀戀不捨。

不得已,才下決心不通知你離開這裡走了。希望你不要怨恨我。

"後來經過了解才知道,村川在5天以前就領了離開會社的退職金和工資,一分錢也沒留下,全部拿著外逃了。他可能認為我在公寓裡當服務員,晚上回家再幫人做些針線活,經濟上沒有困難,所以沒有給我留下錢。我也想,他要到其他地方去,一定需要錢,假若他對我說了,我就是有很少的儲蓄,也要全部拿出來給他。

"他留下的信上雖然寫著讓我遇到其他的好人就結婚,可是我卻沒有那樣的心情,而是一直幹著同樣的工作,等了他兩年多。我一直信賴的是他信上的這句話,等到重新建立起好的新生活,就回來接我。周圍的人也規勸我說,那種理想恐怕沒有指望了,老是那樣痴情,將來怎麼辦呢?我聽不進這些忠告,因為我那時年齡太小,對男人的欺騙一時覺悟不過來……"榮子後來也離開了那個地方到關西去了。村川雄爾一直杳無音信。他到底到哪裡去了?誰也沒有告訴她。她又在一家飯店裡做服務工作,後來轉來轉去轉到關西當藝妓,在宴席上賣藝陪客。那時侯又有一個向她求愛的年輕廚師。兩人雖然有了關係,但是這一次她沒有結婚的要求。她對欺騙了她的初戀的男人村川不但沒有憎恨,反而在心裡常常回憶起他某些地方的面貌特徵。經過了20年、30年,她對他的回憶終於埋進塵世的沙堆裡去了。

"我從蓬萊閣開店以來,就在這裡當服務員,和我分別了35年的村川先生,我做夢也沒想到那天能在那裡遇見他。不過,我當時沒有看出那就是他。分別以後經過了35年的村川,人已變老了,就是從正面看見他,也不能一下子認出他來。可是村川卻認出了我,我那天去車站迎客回到蓬萊閣的時候,他在走廊上看到了我,馬上就認出了我是被他在35年前遺棄的那個女人。我因為當時沒認出他來,只聽其他女服務員說,是山上旅館的客人在這裡吃飯,我就去他們房間向他們問候。我還沒有進去,僅僅在門檻的地方向他們致禮,那個人就突然從我身旁跑出去了,把我嚇了一跳。

他跑出去以後,就沿著那條陡坡走廊蹬蹬地直往上跑,不知為什麼,話也不說,頭也不回,只是往上狂跑,他的夫人也只是呆呆地看著他跑。在他因心臟麻痺症死了以後,我才從山上旅館的客人登記簿上知道他就是村川雄爾……村川在35年前遺棄了的女人,突然在他和夫人吃飯的飯店裡又遇上了,這使他很吃驚。所以他突然逃跑出去了。他是害怕被他遺棄了35年的女人當著他妻子的面說出心中的憤恨。也可以說,讓他更害怕他的妻子聽到這個女人的苦訴。他現在的妻子又年輕,又漂亮。

他擔心在這個意想不到的地方,當著他妻子的面,遭到我的痛罵,會出現什麼結果呢?所以他在我面前一聲不響,突然飛奔到那陡坡的長走廊上去了。那時候,他也許想起了他曾經留給我的信上寫著,等他建立起美好的新生活之後,就把我接去。他還可能認為,如果我聽說他後來發了財,有了許多公司,當了經理,後來又心滿意足地從第一線退了下來,當了大股東,變成了很有錢的大富翁,那麼,我就會根據他在信上的留言,要求他把我作為第一夫人。""但是,實際上,這樣的惱恨我一點也沒有。那時候,村川如果不丟棄我,他就沒有重新建立新生活的基礎,我如果纏著他不放,他就要窮困到老。假如我知道是村川來了,一定要祝賀他的發跡和幸福。可是,村川由於不瞭解我的心情,見了我嚇得逃跑了,結果造成了這樣令人痛心的悲劇……"從女服務員頭目鐮田榮子說的這一經過來看,村川雄爾好象是由於突然遇到了被他遺棄了35年的女子而嚇得逃跑。

實際上他可能是怕他年輕的妻子責怪他。這一點從榮子的談話中也可以看得出來。村川似乎覺察到,榮子一定會在他和他的妻子面前又哭又罵。這個過去的情人的突然出現,英子會怎樣想呢?村川當然有這種恐懼心理。如果是村川自己到蓬萊閣去,那情況就會不同了。不幸的是,他是和他可愛的妻子一起去的。村川試圖在兩個女人面前逃走,結果摔倒了。

他在逃跑以前,在那海上風平浪靜的海濱,由於天氣格外悶熱,再加他的心臟本來就不好,這就更加促使他心臟麻痺症的暴發。

當然,海上沒有風浪,天氣悶熱,這和村川的死沒有直接關係。急陡坡的180米長的走廊,他在這上面只管拚命地跑,這是他自己的不慎。其原因就是,被他遺棄了35年的那個女子象幽靈般地一齣現在他面前,他就認為這個女子在被遺棄的第35年,報仇的機會來到了,因而嚇得立即逃跑。對村川的逃跑和死,多數人都這樣認為。

毫無疑問,村川雄爾的遺體當然交給了他的妻子英子。妻子花高價租來了汽車載著村川的遺體。村川夫婦住過的那個高貴房間及其古老豪華的龜子旅館,依然肅然聳立在小山上,它象一個不說話的老人,悄悄凝視著載著村川遺體的汽車,沿著風光明媚的海濱地帶一溜風地跑向遠方去了。

另一方面,製藥會社的推銷員山井善五郎,沒有發現山下蓬萊閣發生的這場騷動。在那騷動發生之前,也就是村川夫婦正在蓬萊閣裡大嚼魚蝦美味的時候,善五郎"收集紀念品"的活動已經完成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裡來,把從高貴房間取來的紀念品,麻利地數點著裝進包裡,然後又把皮包鎖好,藏在床底下。

他輕鬆地坐在床旁邊的椅子上,心滿意足地點著煙歇了一會兒。正當這時候,他從視窗俯瞰海濱的風光,夕陽已經沉入海底,海面象人工磨平的玻璃一樣,連一朵細小的浪花都看不見,但是晚霞映照在這塊玻璃上,卻顯得更加紅豔美麗。而在斜面的山谷裡,黑暗的夜幕卻逐漸籠罩了下來。

善五郎滿足於在這個陳腐房間裡的豐富收穫,他心情愉快地抽完了一支香菸,就離開椅子站起來,準備出去吃晚飯。這時候,他看到了山坡上長走廊的房頂,中間雖然有的屋頂若隱若現地曲折在松林中,但它一直延續到蓬萊閣的旁邊。啊,那特別客室的男女客人現在正在下面的飯店裡吃晚飯呀!山井善五郎滿懷勝利者的喜悅感,內心高興地這樣想。

特別客室的客人從容不迫地在那飯店裡吃飯呀,我也吃飯去吧!善五郎一邊想,一邊警惕地把門鎖好上了走廊。因為屋裡藏著他的收藏紀念品,他必須把門關緊關嚴。他乘電梯下到1樓,來到了望海食堂。這兒有十二三名客人,都是中年以上的紳士及其相稱的婦人。他們大都談論著打高爾夫球的,遊戲。

善五郎飯前要了加水沖淡的威士忌,一個人舉杯祝賀自己的幸運。他心想,從這個旅館裡得到的"紀念品"為他收集"紀念品"的生涯,增添了光彩。首先,這些裝飾品都是明治時代的珍貴品,不但材料質量好,也是最好的精細工藝品。從那古典特色和傳統風格來看,可以稱得上是"文物"。但是經過數點來看,其中屬於房間裝飾品的只是一少部分,把這些東西拿走了,也不會被立即發現,總之,作為高貴房間紀念象徵的裝飾沒有破壞,他沒有肆無忌憚地去肆意收集。嚴格說來,這種收集手段是不合法的,但在法律上又是很輕的過錯,夠不上什麼罪名。相比之下,還是因得到豐富的紀念品感到無比愉快——只是,在收集的這些紀念品中,順便從好象是廚房的小室裡拿了一個不同於紀念品的小東西,象是什麼球狀的花根。喜歡"美術品"的善五郎,也很喜歡花草。他不僅注意蒐集象寺廟裡那樣的莊嚴飾品,有時候遇到這些花草什麼的自然美的東西,他也喜歡拿走。所以,他就把這個不知名的球狀花根也裝進皮包裡。

善五郎一邊思考著他這次收穫的價值,一邊吃著油炸大蝦、牛肉扒,喝著咖啡。

吃飽喝足後,又回到了他的房間,再點一支香菸輕鬆地吸著。正在這時,他耳邊隱約聽到下邊有人聲騷動,開始,他沒有特別引起注意,但是不一會兒,他看到一輛救護車從旅館下的山坡路上急馳而去。

後來聽旅館的年輕女服務員說,那特別客室裡的男客因心臟麻痺症而跌倒了,趕送到救急醫院去已經死了。他聽說後很吃驚。他回想起前不大一會兒,他還在走廊看見了那個老人。當時,他是和那穿著漂亮和服的女人一塊,從走廊前而的四方空間,自右向左穿過走出去了。善五郎心想,這一對夫妻年齡相差太懸殊了,這對他的身體是很不相稱的,這個老人一定是很有錢的大富翁。

善五郎還認為,放在廚房裡的那個不知名的球狀花根,可能是那個老人在他旅行的什麼地方得到的。那麼,這一定是一種珍貴的花。很遺惑,只有這個小的了,可能是他買來了一些,掉了一個在那裡,伙房水龍頭洗東西的地方被水溼過,也許是他們在那裡用水洗過這種球狀花根——英子當時為了給丈夫吃西非原產的催淫藥,曾經到廚房水龍頭上取水的情況,山田善五郎當然不知道,所以他認為那地方是洗球狀花根弄溼的。

他一回到東京,就把這個球狀花根拿出來,請熟悉花的朋友們來識別。

朋友們都認不出這是什麼花,有點象是大麗花、天竺牡丹、西番蓮、又不完全象。最後推論,也可能是這些花類中的新品種。

他又去請教花匠專家。

"啊!沒見過這種東西,我從來沒有擺弄過這種球狀的花根,一點也不認識。也許是象你說的那種大麗花之類的新品種吧。最近出現的球狀新品種花根我也不認識。

我看你把它埋在院子裡,等來年5月前後開了花就看出來了。

他遵照花匠的意見,回家把這個球狀花根慎重保管好。到了冬天,就在自己的小院子裡,把它埋在土裡,施了肥。

來年春天到了,他到小院子裡去看看這個球根發沒發芽,一看,連土也沒鼓起來,當然看不到開花了。他想,可能是這個球根大小了,並且只有一個,不能發芽。

他想再等1年看看,就照舊放在那裡。

6

村川雄爾死了1年半了。在這個時間裡,英子得到了亡夫財產的三分之一左右,她用這份財產在東京銀座街買了一座店鋪,經過翻新改裝,開了一個名叫"靖蜒"的烹飪飯店。

村川生前和他的前妻生了3個兒子,所以英子不能全部獨佔村川的財產。但是不管怎樣,她還是得到了三分之一。就是分得這些,也是她莫大的幸運。從社會習俗來看,一個後妻過門還不到5年的時間,就能參與平分到這麼一大筆財產,這是很少見的。

有些對英子懷著羨慕心裡的人,常常表現出一種好奇心,這種好奇心即使不能說是惡意,也決不是好意。寡婦英子離開北陸的城市到東京去了以後,她的幸運的故事一直還在當地流傳著。

後來又傳說她在東京的銀座街開了一座烹任飯店,當地就更流散出一種不負責任的傳聞,說村川雄爾是英子毒死的。起初是村川家的女侍傳出來的內部秘密,說平時,英子常讓村川吃強身劑。人們就根據這個傳說,推測村川是被英子毒死的。

除了社會上流傳的這些風言以外,報紙上電屢次登載著有關這方面的訊息,說是警察從社會傳聞中得到了英子毒死丈夫的犯罪線索,並乘車外出進行偵察。在這種輿論下,北陸城市的警察署也對英子產生了懷疑,懷疑她是以和老年男子結婚為代價,目的是要得到他的鉅額財產。這個懷疑從情理上來說還多少有些不足,便開始進行內部偵察。

首先從女待那裡調查那所謂"強身劑",再查明這種藥是從哪裡弄來的,結果查到,是從市內的合法藥店裡買到的。藥局的負責人說,這種藥名叫"強精劑",實際上也就是"催淫劑",原料是西非的一種名叫"育亨賓"樹粉皮內包含的壯陽鹼,從成分上來說也叫作生物鹼,當地居民常用它來作"催淫劑",近年來,人們又對它的成分成功地進行了分離,製成了沒有危險的藥品,得到了衛生福利部的批准,正式上市出售,主要功能是在神經衰性的陽萎和神經麻痺方面,能促使興奮起來。

藥店負責人在向警察詳細介紹了"催淫劑"的效能後,警察又問:"壯陽鹼這種東西沒有副作用嗎?""經過成功的成分分離後,沒有副作用了,但它本身是一種劇藥,吃過了量會致命。而現在出售的這種藥,是把各種中性藥加了進去,一般人服用後,是不會出現中毒症狀的。""中毒症狀什麼樣?""壯陽鹼如果用多了,就會發生流口水,心慌和痙攣等現象。再嚴重就是中樞神經麻痺,呼吸困難,直到死亡。"警官用銳利的目光盯著藥劑師,藥劑師又慌忙補充說:"但是,這種症狀的出現,是指沒有經過成分分離的原來的壯陽鹼,這在剛才已經說過了。現在市場上出售的這種東西,雖說也叫壯陽鹼,可是它的毒性已經被混合進去的其它中性藥品完全沖淡消除了,不論按照什麼習慣服用,或者一次多量服用,都決不會發生中毒現象……村川雄爾先生的妻子是在我的藥店裡買過這種藥,那是在1年以前村川活著的時候,她來買的。當時她說,村川的身體情況非常好,並且也很高興。"藥劑師說完後,鄙俗地笑了笑。警察又向其他藥劑專家們調查了一下,證明了藥店負責人說的對。

但是警察既然對此案發生了懷疑,就很難輕易消除。他們秘密派兩名搜查員到瀨戶內海名勝地山上的"龜子旅館"去,調查1年半以前村川夫婦在那裡旅居和村川死亡的情況。

據調查,村川的心臟麻痺病不象是因為服用壯陽鹼而引起的。他在死前兩小時,還和妻子一起在山下蓬萊閣飯店吃飯。據當時在場的女服務員說,村川當時面對鮮美的菜餚好象流了口水,但那不是病態的表現。當天的傍晚時分,瀨戶海土風平浪靜,海濱上非常悶熱,他也沒有犯痙攣病,始終快活地把美味可口的菜餚吃光了。

他的心臟麻痺症,是在看到了蓬萊閣的女服務員頭目榮子之後發作的。榮子是在35年前被她遺棄的情人,這個情況,在當地的警察那裡還儲存著記錄。英子當時在發生了這個突然的事故後,因為名聲不好,一羞之下,離開了"蓬萊閣"。但是她在當時說的話卻完全聽寫在記錄裡,兩名警察署搜查員一看曰供記錄,對村川在當時為什麼要在這條長達180米的陡坡走廊上奔跑,為什麼發作了心臟麻痺症,也就明白了,他們兩人站在下面,呆呆地向上看著這條長走廊。

儘管如此,他們為了慎重,又到山上龜子旅館去找管理人,圍繞村川夫婦的情況,瞭解當時發沒發生其他情況。

另外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但這和住在特別客室的村川夫婦沒有關係。"管理人員含含糊糊地說。"雖然沒有直接關係,不管什麼情況,請你說說看。""在村川夫婦去蓬萊閣吃飯的時候,趁他們房間裡沒有人,房間裡的一部分裝飾品被人偷走了。其中在靠近天棚的地方,鑲嵌的梧桐花葉形的徽章,被偷走了3枚,這東西不是純金,是鍍金的。它雖然值不了多少錢,卻是貴客在這裡住宿時饋贈裝飾的;丟失了;對本館來說也是很可惜的。"直到現在,不僅還有人想住這樣的高貴房間,而且還有許多人想來參觀。梧桐花葉形的徽章,是特別客室的一種光榮。雖然只丟了3妝,也是非常遺憾的。後來想重做幾枚補上去,但又不可能做得和舊時代的那古香古色一模一樣,沒有辦法,只有那樣空著了……在住旅館的旅客中,有一種怪癖好的人,喜歡從旅館裡拿走一些東西作他的出差住宿紀念品。""例如杯子啦,匙子啦,刀子啦,菸灰缸啦等,凡是上面記有旅館名字的東西,都丟得不少。不過,他們要把高貴房間裡的裝飾品偷走,還是相當困難的……這次發生的被盜事件,是偶爾發生在當天晚上,和村川之死沒有直接關係,等到我們發現,已經是第二天了。"據龜子旅館的人說,這個情況和村川發作心臟麻痺症沒有關係,所以搜查員只是為了參考才記了下來,幾乎一點也沒有重視。

兩個搜查員又來到東京,在銀座街上,看到了寡婦英子經營的"蜻蜓"飯店。這是一個翻新不久的飯店,一樓是櫃檯式的建築,二樓有5個小房間。傭人中有廚師和助手四人,房間裡的女服務員六人。由於英子從亡夫村川那裡得到了充分的資金,所以把這個飯店翻修得格外輝煌耀眼。搜查員根據聽到的材料,對飯店內部的情況也稍微瞭解到一些。女主人英子又和一個年過40歲的男人結了婚。這個男人是有價證券會社的職員,兩人本來已有10餘年的交情了。也就是說,她在作村川雄爾的後妻之前,就已經和這個人有交情了。從這一情況來分析,她在作村川雄爾妻子的5年當中,肯定和這個男人保持著秘密聯絡。假如這個推斷是正確的,那麼和村川結婚當後妻的目的一定是為了他的財產,並且計劃讓村川早死。村川死得越早,她就能早和有價證券會社的職員結婚,並早日掌管銀座街上那華麗排場的烹任飯店。

但是,希望村川早死並不就是現實,用什麼方法促使他快死呢?35年前被村川遺棄了的鐮田榮子和英子之間沒有什麼關係,是否她們兩人共謀,當時的警察一點線索也沒有調查出來。

那麼使村川發生心臟麻痺症的,是不是英子的情人用什麼辦法造成的呢?無論怎樣凋查,從那具有悠久歷史的山上龜子旅館,到山下同行業的"蓬萊閣",在村川雄爾死的那天,哪兒也偵察不出英子情人的蹤跡——那麼會不會是從高貴房間裡偷走了梧桐花葉形鍍金徽章的那個男人呢?也決不是。

經過1年半以上的偵察工作,不得不在這裡死心塌地擱下了。

從那以後又過了1個月左右,據新聞報道說,和喜歡收藏珍貴品的收藏家不同,在各地名旅館裡偷盜用品的人被當作小偷逮捕了。東京製藥會社的推銷員山井善五郎利用出差的機會,到那些有名望的西洋式和日本式的旅館裡丟,偷偷潛入高貴房間裡蒐集所謂"紀念品"最近在東北名勝地的西式旅館裡,也作為現行犯被捕了。警視廳搜查了善五郎在東京的家,他的家恰如一所"高貴品"收藏庫。據他自供,這是某地某某西式旅館的,那是某地某某日式旅館的,一樣一樣都說出了來歷。根據這些線索,對全國各名勝地方的高等旅館及貴客旅居情況,就可以知道個大概。

在山井善五郎交代主要收藏品的目供記錄中,有一例是瀨戶內海山上旅館的梧桐花葉鍍金徽章。北陸城市警察署的搜查員一看到這一條,就翻開了他的調查記錄本。那個旅館的管理人員當時對他們說,村川雄爾的心臟麻痺症和鍍金梧榔花葉徽章被盜沒有直接關係。可是,這個事件卻恰恰是在村川猝死的同一天又是在完全相同的同一時刻發生的,因此,善五郎在村川夫妻不在房間的時候悄俏溜進去的情況,引起了特別的注意。

接著,兩名搜查員去了東北,到當地警察署去找被拘留的山井善五郎。山井善五郎當然承認了他偷取鍍金捂桐花葉徽章的事,情緒很頹喪。"你是用一根鐵絲簡單地把門鎖開開進了特別客室的嗎?""不,那個房間的門本來就沒有鎖。我在進去以前,曾經看見工作人員從4樓下來了,認為他是用鑰匙開門進去拾掇房間,出來的時候。忘記鎖門了。可是實際上並不是那樣,我進去的時候,看到內廳桌子上放著一把鑰匙,上面拴著房間號碼牌,我就認為這是客人放在那裡掩著門走了。""在你潛入那個房間之前。是本旅館的工作人員進去過嗎?""是的,只稍微看見一會兒,因為他穿著白高領上衣,就認為他一定是旅館裡的工作人員,他是進去收拾完了房間下樓來的。""你從那個房間裡還拿走另外的東西了嗎?""沒有。""你當時在那房間裡也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東西嗎?"搜查員從先入為主的觀點出發,想問他看見了毒藥之類的東西沒有。"啊一""仔細想想看,即使什麼討厭的東西也想想有沒有。""噢,如果這麼說的話……"善五郎搔搔頭說,"那個特別客室裡有一間類似廚房的小房間,在那地板上有一個小球狀的植物根。我當時認為,可能是客人從什麼地方買來的名花的花根掉在那裡。我也喜歡花,就把它和鍍金梧桐花葉形的徽章一起拿回家了。當時因為不認識它是什麼花,就去請教愛好花草的朋友,也請教過花匠專家,他們都說象是大麗花之類的新品種,但到底是什麼,也不詳細知道。沒有辦法,就想把它埋在土裡,等開了花就認清楚了。從去年冬天就把它埋在地裡,可是,到了來年春天,還是既沒出芽,更不見花,到現在也不知道它是什麼花根。這個東西確實很象大麗花之類的根。"搜查員根據善五郎的口供又去了東京,到山井善五郎家院子裡的一角去挖掘。根據他說的,把那個球根從地裡挖出來了,洗淨一看,已經枯萎了,不象能出芽的東西。

地方警察署的搜查員請示東京警視廳識別這個球狀的植物根到底是什麼。

"那不是花根呀,從大小形狀來看,和八頭山芋很相似,稍微長一點,是植物根,是名叫走野老。茛菪的毒草。"警視廳的識別科員檢查以後這樣說。

"走野老。茛菪?"

"這種毒草屬於茄子科,因為包含著強烈的生物鹼成分,瞬間就會使中樞神經中毒,不顧一切發瘋一樣地奔跑。它之所以被稱為"走野老",也就是由此而得名。

這種東西不是怎樣特殊的毒草,到日本的山野裡就能找到,普通辭典裡,例如《廣辭苑》裡就有較詳細的記載。"鑑識科員一邊介紹,一邊翻開《廣辭苑》的1785頁讓兩位搜查員看。上面記載著:"走野老。莨菪是茄子科多年生長的草,自然生長在山裡的背陰地裡,從塊狀的地下莖發芽,長高約40公分,葉呈長橢圓形,春天在葉莖相連處開綠黃色的多瓣花,帶著長蒂垂下來。花謝後,結球狀的蒴果,果內有多數芝麻般細小的種子。這種草的全體都有毒,地下莖被稱作"茛菪根",可以製作鎮痛、鎮痙攣的藥劑,其中含有的生物鹼成分有使瞳孔擴散的作用。""總之,由於這種生物鹼能使神經發生異常現象,所以在普通的百科辭典裡也是這樣記載的,即吃了它的根莖就要中毒狂跑,所以取名為"走野老",這一特徵用不著去查閱特別的專業書。"可見村川雄爾的瘋狂逃跑,不是因為看到了被他遺棄了35年的女子,而是吃了這種毒草根引起的。

"那麼又是誰用什麼辦法使村川吃了這種毒草根呢?"據識別科員說,"這種毒草稍微帶點苦昧,不管他的愛妻怎樣誘騙,他也不會吃。"村川在逃跑以前,曾說過要去蓬萊閣吃晚飯,如果他確實吃了這種毒草,那就是在吃這次晚飯的時候。

這時候,搜查員進一步分析,山井善五郎曾說,在他進那高貴房間之前,曾經在一瞬間看到一個旅館的工作人員從特別客室裡出來了,這個人身穿高領白上衣。根據這一情況分析,那毒草根就是英子帶去的,他又收買了旅館工作人員工在房間裡沒有人的時候,偷偷進去拿了出來。由於工作人員心慌動作急促,掉了一個在廚房裡。後來山井善五郎進去發現了這個毒草根,誤認為是什麼名花的根,就順便拿走了。

在這種情況下,這個工作人員是用什麼辦法讓村川吃了這種毒草根呢?搜查員推理到此立即興奮起來了。

地方警察署的搜查員重新得到了警察廳(即警視廳)的協助。警察廳同瀨戶內海的旅館及蓬萊閣所在縣的警察部門聯絡,讓他們到當時出事的旅館去了解。

山上旅館的當事人說,1年半以前的那一天,在那段時間裡誰也沒有到特別客室裡去。蓬來閣方面的情況是這樣:那天晚飯給村川夫妻做的菜中,有一個菜是加上雞內臟、生薑作料一起燉熬的八頭芋。八頭芋是一年前的貯存品;因為味道已經有些變劣,廚師又加上生薑作料,把甜味和辣味濃厚地煮在一起給他吃了。這是蓬萊閣飯店內廚房的人說的。他們還說村川妻子不喜歡芋頭,所以她沒吃。"但是,警察方面聽到這些情況後,卻作出了另外的判斷。實際上,那有苦味的東西是"走野老",為了欺騙被害人,才把它摻著雞內臟和生薑作料一起混煮在八頭芋裡,把濃烈的其它味道浸進"走野老"裡,以沖淡它的苦味。

警察想到這裡,接著又問,"當時那個做萊的人現在幹什麼?"蓬萊閣的人報告說:"在發生那場騷動後過了半年,他就辭了蓬萊閣的職業,現在在東京銀座街一家新開的飯店裡當廚師。"報告人還把這個廚師的名字告訴了警察。

說到這裡,好象一切真象都清楚了。在蓬萊閣裡,廚房裡的工作人員,現在也穿白上衣。

當然,在當時給村川夫妻摻著雞內臟、生薑等作料燉山芋的那個人,肯定也是穿高領白上衣的。山井善五郎當時在山上旅館看到的那個穿高領白上衣的人,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他看清了是男性工作人員。這個人的出入除了善五郎看到的這點現象外,連前門帳房的人都沒發現。這說明這個人是熟悉內部情況的,他可以避開帳房,從另一地方到特別客室去把做菜的材料拿走。

警察又去中醫藥店裡要了"走野老"的根,和從山井善五郎小院裡掘出來的那個不知什麼品種的根一對照,完全一樣。後來又調查英子用來毒死丈夫的那種"走野老"是從哪裡搞到的。

3名警察署的搜查員化妝成普通職工,傍晚一起來到銀座街的"蜻蜒"飯店裡。

這裡一切都煥然一新,各種裝置,以及那裡的器皿、用具都很漂亮。3人吃著小萊喝酒。就在他們眼前,有一個30歲左右的神色不太好的男子,身穿白上衣,前而還戴了個白圍裙,在那裡默不作聲地做菜。這個男子好象是萊色調配人當中的中心人物,也許這是店主人賜給的當然報酬。

女店主人出來了。她三十六七歲,皮膚粉白,是個很有誘惑力的動人的女人,身穿和服,也戴著白圍裙。

"歡迎你們來。"

女主人英子在帳桌前向3位初見面的客人笑容可掬地搭訕應酬。

"哎呀!"

其中1位客人以酒醉的聲音說:

"女掌櫃的,給做個炸大蝦吃好嗎?"

"好,好。廚師,客人要油炸大蝦,快做個來。"英子對沉默不語的廚師說,廚師注視著手中的菜刀點頭答應。

"不,我們帶的材料來,看,就是這個。"

一個年歲大一點的搜查員從衣袋裡把毒草"走野老"根拿出來放在帳桌上。

"噢,噢,那太……"

英子開始若無其事地看著這個毒草根,可是正在這個時候,她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叫。

在英子發出這聲驚叫的同時,那個沉默寡言的廚師,雙眸凝視著客人拿來的炸大蝦作料,不知不覺地當啷一聲,菜刀從手裡落到地上去了……[完]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