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子的罹難,是否與造反沒有關係?」
「那麼,又是誰想殺死她呢?」
「不知道。浦川先生,您和她在同一個報社工作,有沒有線索可以瞭解到有人對她心懷怨恨或對她特別關心?」
「雖說我們在一個報社,但科室不同,若說她的私生活,您應該比我知道得更詳細。」
浦川的眼睛裡露出了新聞記者那股愛琢磨的神情。
「不。我一點兒也不曉得。不過,我認為她不會有秘密的私生活。」
解剖的結果雖然沒有公佈,但是,味澤從竹村的口吻中已經察覺到,根據解剖,似乎判明朋子是個處女。特別是她和味澤結識以後,她是一心一意愛味澤的,味澤對這事也滿自信。
朋子和味澤同心協力,想對迫使父親死於非命並篡奪了父親報社大極的大場一夥給予痛擊,因而她根本不會有充裕的時間揹著味澤再搞一段秘密的私生活。
「味澤先生,斷定朋子的死和造反沒有關係,可能為時尚早。」
浦川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似他說。
「尚早?」
「是啊,朋子小姐一直在調查羽代河灘地的穢行,敵人恐怕是知道的。」
味澤點了點頭。對羽代河灘地的不法行為的瞭解。是他們調查井崎照夫是否為了領到保險金而系人一事時意外取得的「副產品」。
中戶家曾襲擊過味澤。那時,他們還不會知道味澤和朋子已獲得了「副產品」。可能是打那以後。他們從朋子調查、證實的活動中,知道了這事。
或許是……味澤又想到另一個可能性。敵人為了迫使味澤停止調查保險金殺人案。才殺死了朋子也未必可知。
即使暫且不談河灘地的問題,味澤和朋子共同尋找井崎明美屍體的情況敵人是知道的。
正因為朋子是新聞記者,敵人才懼她三分。何況她還有一段父仇,因而敵人可能把她看成了眼中釘。襲擊朋子的那天夜晚,碰巧是造反事件洩露了的那天夜晚。
不管怎麼說,由於見到了浦川,他弄清了一點,即朋子並不是因敵人對造反的直接報復而遭到殺害的。
「井崎,你這個傢伙幹了一件多麼愚蠢的事!
井崎照失彼突然叫來,遭到竹村的怒斥後,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裡,也不曉得自己為啥惹起了他的暴怒。在竹村看來。井崎這是在假裝懵懂。
「我們袒護你也得有個限度。這回縣本部警察到這兒出差啦!
「竹村先生,縣警究竟為什麼到這兒來?」
井崎終於找到了一個反問的機會。
「你別裝糊塗!
「不,我真的一點兒也搞不清,您的意思是說我做了什麼事了吧?」
「你可是個出類拔萃的演員啊!這麼高明的一個演員為啥要做那樣的蠢事?這回你可再也沒法逃避了。
「所以,我要問,我到底做了什麼事啦?」
「你是要我講嗎?萬沒想到你發瘋發得竟然要殺害越智朋子。
「您,您說什麼?!是我把越智朋子……」
這一下子,井崎臉上刷地沒有血色了。
「事到如今,還在裝瘋賣傻。晚了!
「等、等一等!竹村先生,您真的認為朋子是我殺害的嗎?
「不錯,完全是真的,我是確確實實這樣認為的。
「別開玩笑啦,我還沒有蠢到要殺害朋子的地步!
「不是你殺的,那你說是誰殺的?前些天才剛剛告訴你說越智的女兒和人壽保險公司的外勤員合夥,四處調查你老婆的車禍事故,大概是越智的女兒掌握了你否認不掉的證據了吧!於是你就滅了她的口。不要再給我添什麼麻煩了。既然殺了人,縣警當然是要來的,我找你來。這對我來說,也是在玩命呢!
「竹村先生,您等一等,請您相信,我真的沒有殺她。您思想看,即使是殺了越智朋子,還有比她更要緊的人壽保險公司的那個小於呢,即使把她幹掉,也毫無益處,我還沒有那麼愚蠢。」
「兩片嘴反正怎麼說都可以。你大概是幹掉女的去威脅保險公司那小子的吧。」
「可真夠嗆。我真的沒有殺害她呀,如果這時我再去殺人的話,那麼,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裝進腰包的那筆保險金,豈不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哼,反正是走鋼絲才弄到手的錢。為了保住這筆錢,就再走一遍鋼絲唄!
「竹村先生。請您原諒我,我也在報紙上看到了那段兇殺案。報紙說犯人有好幾個,而且還輪姦了她。女人,我有的是。我哪裡會去幹那個!
「因為在你的手下,還有一大幫打手呢。
「竹村先生有點血衝上頭了,不是嗎?」
「你說什麼?」
「不是嗎?假如我是罪犯,決不會強xx婦女。而又把不容否認的罪證留在女人身體裡的那種蠢事。即使讓部下去幹。也是如此。不管怎麼說,這可是關係到六千萬日元啊。我是不會幹那種馬上會遭到逮捕的愚蠢的殺人案的。我和竹村先生已經打過多年交道了,直到現在,您見我幹過哪怕是一次這樣的蠢事嗎?」
「那.那……」
「那種殺人案不是我們這種人乾的,至少,不是我們行當的人乾的。這我可以斷言。即使是部下的打手。為了在關鍵時刻不致於自下不幹練的遺痕,平素就已給他們足夠的金錢和女人,而決不會讓他們去輪流搞一個女人,幹那種下流的勾當!
「不是你們乾的,那麼,你認為究竟是誰幹的?」
竹村一開始的氣焰被壓下去了好多,經井崎一說,他頓開茅塞,覺的把井崎當作罪犯,是有點勉強。
「這我也不知道,不過在這個鎮上,一心想要玩弄女人的小夥子有的是。您不妨從這方面來調查一下。
「這不用你說我已經調查過了,不過,還不能排除你的嫌疑,眼下。可得老實點兒。
「我向來也沒不老實過。是一個善良的市民。
※※※
朋子一死。味澤完全失去了精神上的支柱。他來到羽代也是因為朋子在這兒。現在。就連呆在羽代的意義也沒有了。就是說。隨著朋子的死,他也失去了在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人生的意義。
不過,味澤並不打算馬上離開羽代。雖然在失掉朋子的同時。他也被抽去了精神的支柱,但是,他卻把追蹤糟蹋、殺害朋子的罪犯,當作了他姑且活下去的動力。
眼下。作為嫌疑的物件。他想到了四條線索。
一、與羽代河灘地的不法行為有牽連的中戶家和大場家族。
二、企圖隱蔽為領取保險金而殺人的井崎照大。
三、以前曾襲擊過朋子,但由於味澤的干預而失敗的流氓。
四、偶爾過路的人作的案。
第一條線索,據《羽代新報》社會部的編輯浦川的說法,姑且排除在嫌疑物件之外。
第二條比第一條有力。但是。若說為了阻止味澤調查有關保險金問題而殺害了朋子,有點離題大遠,危險性太大。
第三條、流氓襲擊朋子時,遭到味澤干預,情慾未能發洩。由於偷襲受阻,從而更加垂涎三尺,隨時都在窺伺機會。有這種可能,這是比第一、二兩條都有力的理由。第四條差不多與第三條同樣有力,但是,這對沒有搜查權,沒有力量組織搜查的味澤來說,簡直是大海撈針。
味澤手頭上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個茄子。只有這個茄子知道罪犯是誰。這個茄子上鐫刻著朋子的患恨和蒙受的屈辱。
為了不使茄子腐爛,味澤把它冷藏起來,並查訪適當的專家。一個叫前島的客人偶爾告訴他,縣城的下市有個研究馬鈴薯的權威。
「他是農林省的地方機關一一、農業技術研究所的室主任。這位先生專門研究馬鈴薯的疾病,聽說在這方面,他是個權威。據人們講,他的研究不只限於馬鈴薯。還研究其它種類繁多的植物病,所以,我想他對茄子也會很有研究的。這位先生滑雪滑得好,聽說年輕的時候,還是個飛速下降的選手哩。我是在滑雪場上認識他的,需要的話,我給你寫封介紹信吧。這位客人熱情他說。
「那麼,就請您幫忙吧。
味澤懇求他。如果是f市的話,大場家族的影響很小,這倒是滿好的。
「不過,你可不要勸人家加入人壽保險。客人叮囑了味澤一句。
「奇怪,你這個保險公司的人員,怎麼會對茄子那麼感興趣呢?
不摸底細的前島迷惑不解他說。
保險公司的外勤員到處轉,辦公桌根本不沾邊。即使是個人的事,也可以借個由頭,假公濟私,何況追查殺害朋子的罪犯呢!說不定還會牽扯到詐騙保險金的事。
味澤到了下市,事先也沒有約定,他豁出去白跑一趟,去碰一碰這位專家。
前島的介紹信起了作用,這位酒田隆介博士高高興興會見了他。在遞給他的名片上寫著:農業技術研究所植物病理部線狀菌第一研究室主任、農學博士。
雖然不到滑雪季節,但是,他的皮膚被太陽曬的黝黑。這是一位年近五十歲左右、胖墩墩的淳樸的紳士。
「是前島先生介紹您來的嗎?好長時間我沒見到他了,他的身體可好嗎?
酒田博士爽朗地攀談起來,對他的突然來訪絲毫沒有厭煩的樣子。為了慎重起見,味澤帶著沒有保險公司名稱的名片。因為有些人只要一聽到「保險」二字就馬上表示謝絕。
「冒昧登門,失禮得很!我有一件事想請先生幫忙。
初次見面的寒喧後剛一結束,味澤立即開門見山說明了他的來意。
「什麼事?」
「就是這個。
味澤把裝在塑膠容器中的茄子遞到酒田博士的面前。冰凍已經完全溶化了。
「這個茄子怎麼啦?」
博士疑惑不解地望著。
「它的形狀似乎是常見到的,但是,色澤不怎麼好,我想它是不是染上什麼病啦?假如是有病。它染的是什麼病?根據它的病狀,這個茄子生長的地點又是哪裡?諸如此類的事我想弄清楚,還望先生多多指教,因而不揣冒昧,前來拜訪。
「噢,這個茄子的病?
酒田先生驚奇地打量一下味澤,又看了看茄子問道:
「您的工作是種茄子嗎?
「不,我是搞保險工作的。」
「一個搞保險工作的人對茄子……」
博士的臉上現出了好奇的神色。
「是我的未婚妻被人姦汙後給殺害了。」
「被人姦汙後殺害了?!
博士嚇得張口結舌,他似乎對這句突然迸出的、與這個研究所根本毫無關係的兇殺案的話,一時無言答對。
味澤簡要他講了情況。不把這種情況說出來,就不會得到博士的幫助。
「噢!原來您的情況是這樣啊!
聽完之後,博士長吁了一口氣。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應該把茄子交給警察才是!
為了語意圓滿,博士像用溫和的口氣告戒似地又補充了一句。
「正如我剛才說的那樣,我是不忍心把罪犯當作工具來姦汙我未婚妻的茄子擺在警察們冷酷無情的觀察之下。我的這種心情您是能夠理解的。」
「是啊。
博士點了點頭,「不過您既然委託我了,我也要進行冷酷無情的觀察呀。」
「務必請您幫忙,先生對她不會有警察那種成見。」
「我要先明確一點,假如你比警察搶先一步查明瞭罪犯的話。你準備怎麼辦?」
酒田博士注視著味澤的臉。
「那時……」味澤吸了口氣接著說。「去報告警察。
「要是那樣的話,我願為你略盡綿薄。」
酒田博士這麼一說,味澤的臉色豁然開朗。他心裡想還是來碰一下對了。
「先生,從這個茄子可以推斷出它生長的地點吧?」
味澤似是苦苦哀求似地問。
「在某種程度上是可能的。給植物帶來影響的原因確實多種多樣。概括分析一下。首先是非生物性的原因,有土壤、氣候,譬如說陽光照射不足;風霜雷雨的災害:農耕作業,譬如農藥災害;工業,譬如礦物毒素,菸害,汙水等;其次是生物性原因,有動植物,譬如鼠類、蝨類、黴菌、藻類的災害;最後還有病毒。以上種種原因中,僅一種原因結植物帶來影響的情況倒是很少見,每每是兩種以上的原因交錯著。正因為難以徹底分析複合性的原因,所以,從受到綜合性影響的植物本身來推斷它的生長地點,是相當困難的。」
「原因可真夠多的呀!其中,土壤帶來的影響怎麼樣?」
味澤一心想知道的是茄子的產地。
「這個,不管怎麼說,俗語說得好,土壤是植物生根、吸收養料的基礎,土質的肥瘠直接影響植物的生長。所以,從植物的營養狀態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推斷出它生長的土地。植物生長要有必不可缺的要素,其中人們稱之為肥料三要素的氮、磷、鉀等,就是植物最需要的養分,這些元素往往不足。此外,鎂、硼酸、鐵、錳、鋅、銅、鑰等在田裡也常常缺欠。可是,這些要素也不可大多。譬如西紅柿的長勢不好,葉子發黃。這是缺少氮肥,但如硫酸銨追得大多,會只長枝葉,不結果實。」
「從這些現象中,可以瞭解到缺氮的土地,還是多氮的土地!」
「對!植物生長的土地,如果必需的要素過多或不足,當然會打亂正常新陳化謝的週期,出現養料不足症。不過正像同一家族即使過著同樣生活,而每個人的體格卻不一樣似的。儘管是同一土地上的植物養料不足症,其原因也並不簡單。只要略一觀察,就會想到是肥料要素的不足,各要素在數量上的不勻,土壤的反應不適和土壤的物理性質太差等情況。」
「那,您說土壤的物理性質大差是怎麼回事?」
「比如說沙土地,肥料跑到下面去而下停留在植物最關鍵的根部。」
「除了土壤的條件,還要受方才先生說的那些氣候,病毒的影響吧?」
「對!我們把植物由於種種原因所受到的影響分為病害和災害。」
「您是說……」
「比方說,像馬鈴薯的葉子變黑而枯死,捲心菜腐爛而發出惡臭那樣,植物對病因所表現的反應,就叫做病害。而像風把樹枝吹斷,蟲咬了菜葉,這類情況叫作災害。」
「先生,您看這個茄子怎樣?」
味澤看準了火候,漸漸把話轉到問題的核心上去了。
酒田博士用放大鏡填重地觀察著茄子說。這個茄子的品種屬蛋狀小品種,乍一看,覺得色澤不好,但它似乎井沒什麼病。茄子在爪菜中,病蟲害不多,只是有時染上叫作二十八星瓢蟲的馬鈴薯害蟲,或是生些蚤蝨之類的小甲蟲,主要的疾病有青枯病、立枯病、綿疫病、褐色圓星病、褐紋病等。但是,這個茄子似乎什麼病都沒染上。」
「兩側的顏色深淺不一,這是什麼原因?」
「這顯然是茄子的著色異常。繼西瓜、西紅柿、甜瓜之後,前手是光飽和值較高的作物,所以,日照的不足,會使它發生生理障礙。」
「您說的光飽和值是……」
味澤一聽到從未聽說過的術語便愣住了。
「哦,這個光飽和值嗎,它是表示即使光照再多,也不能再攝取光的養分這麼一個限度的值。光飽和值低的植物,不論生長在光照條件如何優厚的地方,也不能充分利用。就是說,越是光飽和值高的作物,就越發喜歡陽光。這個茄子是光照不足。」
「那麼說,它原是生長在背陰的地方了?」
「不。小是說背陰。兩側的著色並不是不均勻,這說明陽光只照到它的一側。」
「那麼,您認為這個茄子生長在什麼樣的地力?」
「夏天的野外,晴天時,有時陽光可以超過十萬勒克司,茄子的光飽和值是四萬勒克司,所以,生長在野外的茄子是不會發生著色異常現象的。」
「這麼說來,不是在野外?」
「很可能。若是在玻璃、塑膠薄膜的溫室裡,由於既吸收陽光,又反射陽光,室內的光量會減少」百分之六十至九十,如果覆蓋的材料髒了,光量更要減少,因此,在日照不足的溫室裡,光降到光飽和值以下,栽培的植物有時就會出現意想不到的生理障礙。」
「那麼,這個茄子可能是栽在溫室裡,由於陽光不足才發生著色異常現象的吧?」
「可以這麼設想,而且,它是生長在溫室入口附近的。」
「您怎麼知道呢?」
「這個茄子不是一側呈通常的深紫色,而另一側呈淡茶色嗎?這是因為它生長在入口附近,陽光只能照射到它的一側。崎玉的園藝試驗場調查茄子的著色和溫室的覆蓋材料的光質的關係時,明確了三百六十至三百八十毫微米的近紫外線的透過率,對構成茄子色素的果皮花色素的含量會產生很大影響。以前我也曾見過栽在塑膠棚的茄子發生過和這個茄子極為類似的著色異常的現象。」
「那是個什麼樣的塑膠棚?」
「是用聚酯樹脂為主要材料的纖維強化玻璃板蓋的棚子,近紫外線幾乎一點也透不過去。」
「去找一間和它相同的溫室就行啦。」
味澤躍躍欲試他說。
「現在,已經明確了這種覆蓋材料是不透近紫外線的,其實這種溫室是為數不多的。」
「您說是使用聚酯樹脂覆蓋的溫室嗎?」
味澤彷彿這回可抓住了敵人的尾巴尖。
「一般。判定植物體受到的影響,要觀察生長在同一地區的同一種類物質或別的種類物質來斷定。這種茄子現在只有一個,因而,只好憑它來斷定了。這個茄子可否暫時先放在我這兒?」
「可以。正是為了請您觀察才拿到這兒的。」
「或許還潛伏著肉眼看不見的疾病。植物的疾病像嬰兒的疾病一樣。它自己是下去訴說症狀的,必須用肉眼觀察之後,再用顯微鏡檢查,根據情況,還必須進行病原菌的培養檢查。理化學的檢查和血清學的診斷。」
「和人一樣啊!」
「是啊,幾乎沒什麼差別。正因為這樣,對你的未婚妻也覺得怪可憐的。那些罪犯用植物來搞那種不正經的勾當也太可惡了。」
作為一個植物學家,博士對罪犯充滿了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