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橋教授指出賴子的特異功能也許是以直觀像為基礎。打那以後,味澤改變了對賴子的看法。特別是教授所說的在宜觀像裡有種潛在意識的憎惡構成了底流的那席話,味澤是意識到了的。
他所感覺到的賴子的那雙「眼睛」,到底不是神經在作怪。賴子的目光不是盯著他的脊背,就是在晚上偷偷地覷視他。那並不是他的錯覺,而是確確實實存在著這麼一雙眼睛。
現在,味澤作出了重大的決斷。他打算留在羽代市,單槍匹馬來追查殺害朋子的兇手。這顯然是要對大場的挑戰進行一番抵抗。
敵人玩弄的第一次攻擊已經失敗了,他們會發動越來越猛烈的進攻。味澤一個幫手也沒有,在羽代市赤手空拳與大場對壘交手,簡直是螳臂擋車,毫無勝望。
不過,味澤覺得自己也許得到了一個強有力的幫手,這個幫手就是賴子。不管是直觀像也罷,還是特異功能也罷,反正在賴子身上有一種能預知危險的能力。這種特異功能要是能很好地利用,就能躲開敵人將來發動的攻擊。
縱然是個幫手,但是並不可靠,說不定哪一天要反目仔戈。那是一把也許會刺傷自己的雙刃劍。總之,在賴子的心目中。極有可能潛藏著一種對味澤的憎恨,這種憎恨說不定在什麼時候,以某種方式爆發出來。她對味澤發洩她的憎恨非常簡單,只要不把預知的危險告訴味澤就行了。
這樣看來,賴子是個非常危險的幫手,又是件極其有用的武器。但是,味澤還是下了決心,把賴子當作他唯一的幫手,跟敵人廝殺一場。
為了替朋子報仇,除此之外,別無良策。味澤從東京剛一回家,就問賴子。
「賴子,前些天你不是說你看見卡車朝爸爸撞來了嗎?」
「是啊!」
「以後,要是爸爸再遇到這種危險的話,你會告訴爸爸嗎?」
賴子好像是在琢磨味澤問她的話的真實含意似地瞪起一雙圓圓的眸子望著他說:「不到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呀!」
「你一定要告訴爸爸,這是為了抓住殺害朋子姐姐的罪犯。」
「殺害朋子姐姐的罪犯?」
「對啦!有個人殺害了朋子姐姐。罪犯還在那裡高興得發笑呢。爸爸很想抓住這個傢伙,可是,罪犯也不願意讓人給抓住,所以,他會想盡辦法阻撓爸爸。前些天那輛卡車也是罪犯搞的鬼。他們一定還會搗鬼,爸爸希望你能把他們的詭計告訴給爸爸。」
「要是我知道,一定會告訴爸爸。」
「真的嗎?」
「真的,不信,拉鉤兒。」
味澤一邊跟賴子拉鉤兒.一邊自己在想,依靠這個少女在科學上還沒有完全弄清楚的靠不住的能力,同龐大的大場體制開戰,實在滑稽可笑。
然而,無論怎麼滑稽,追查罪犯畢竟不是遊戲,如果罪犯和羽代河灘地有瓜葛的話,敵人一定會拼命橫加阻撓。
「要靠你啦,賴子。」
味澤喃喃自語,好像是向這位弱小的,而且使他極度擔心、不知道有幾分能靠得住的唯一的幫手祈禱似的。
羽代市的煙火大會,每年八月末在羽代河的河灘上舉行。煙火的發射場安排在河灘中央的沙洲上。由於每年河道都有移動,沙洲的位置也就隨著變來變去,今年主河道緊靠著市區的堤壩。所以沙洲也挨近了市區許多。由於沙洲的變遷,羽代煙火大會準備委員會擔心會發生意外,所以,曾經研究把今年的發射場放在河對岸而不放在河灘中的沙洲上。但是,觀眾紛紛提意見說。好不容易盼來的煙火會,放在河對岸高觀眾太遠了。結果發射場還是照往年的慣例安排在沙洲上。
在羽代河和市區之間,築有兩道堤壩,靠河的叫外堤,挨市區的叫內堤,兩堤之間。是一片蘋果園和菜畦。市民們把這一地區叫做堤外新區。因羽代市對羽代河一再氾濫感到不安,前幾年,在原有的一道堤壩的外側新築了外堤。所以在市民們的頭腦裡,內堤之外便是外堤了。
味澤想。煙火的火藥和髮色劑大量落下的地區,就是這裡。羽代河的河灘上是不會有萊畦和塑膠溫室的。
目標找好後,味澤馬上找到了塑膠溫室。溫室緊靠外堤的堤根,呈雙屋脊式,左右兩邊的棚脊長度相等,是最常見的一種溫室。
溫室的材料不是玻璃,像是一種塑膠製品。味澤在這裡發現了一件確鑿的證據。在之料溫室的入口處,找到了一個和遺留在朋子身旁的茄子完全一樣的茄子。茄子的品種也是蛋狀小品種。溫室入口的門壞了,栽在門口附近的茄子。僅一側受到陽光的直接照射,茄子兩側的著色不均勻。
在這個地區,栽培茄子的塑膠溫室只有這一處,味澤走近塑膠溫室。摘下了一個長在門口附近的茄子,細細觀察。他的眼睛看下出有火藥的殘屑和蚜蟲,但是,他確信那個茄子就是來自這兒。
罪犯是用從這個塑膠溫室摘下的茄子。玩弄了朋子的身體。那時,不知朋子是活著。還是已經死去了。
他總算找到了茄子的出處。由於各方面的幫助。好不容易寸進行到這一地步,至於罪犯的真實情況,他毫無所知。塑膠溫室裡的茄子,大凡過路的人,誰都可以順手摘一個。茄子的出處和罪犯沒有一點聯絡。
「你在這兒幹什麼?」
突然,背後傳來了怒喝聲。
他扭過關來朝怒喝聲一望,原來是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農民打扮的漢子正在用一雙懷疑的目光盯著他。
「啊!沒什麼事兒。」
味澤冷不防被他一喝,猝然張惶起來了。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大概是從這兒摘的茄子吧。」
味澤心想這下子可糟啦。但為時已晚了。偷摘茄子似乎被溫室的主人發現了。對於精心培植它們的菜農來說,即使是一個茄子,恐怕也不允許隨便摘掉。
「很對不起。因為有件事要調查一下。」
味澤低頭道歉。這種場合,只有老老實實認錯。
「調查?你甭騙人!」
農民越來越盛氣凌人。
「請原諒,我付給您茄子錢。」
「付茄子錢?你可真有意思。那好吧,以前偷的也全都賠。」
農民脫口說了句值得玩味的話。
「請您等一下,您方才說以前偷的是怎麼回事?」
「別裝糊塗啦!以前把溫室糟蹋得夠嗆了。不光糟蹋青菜,還把女人拉到溫室胡搞一氣。把溫室的門給弄壞的也是你吧?」
「我不……不是在開玩笑。我只摘了一個茄子,而且,我是頭一回到這裡的。」
「你這個賊,真不要臉,強xx山田家姑娘的。也是你乾的吧?」
農民又順口說出了一件非同小可的事。
「走,跟我一塊兒到警察那兒去。這回你可逃不掉啦!」
農民逼上前來,好像要把他揪住似的。
「真得請您等一下,那個叫什麼山田的姑娘,是被人糟蹋了嗎?」
「你這個傢伙,分明是你乾的,可你還厚著臉皮佯裝不知。」
看到農民真的怒衝衝的樣子,味澤終於明白這是農民對自己產生了誤解。然而,使農民動怒的真正的物件,也許和自己追查的人是一夥。
「老怕伯.您誤會啦,老實說,我也是來追查糟蹋溫室的罪犯的。」
「你說什麼?」
農民的神情突然躊躇起來。
「不瞞您說,我的未婚妻被人給殺害了,在她的屍體旁邊有一個茄子,這個茄子和生長在這個溫室的茄子一模一樣。所以,我想罪犯也許就在出這種茄子的地方,才找到這兒來的。」
「未婚妻被殺害了,心裡不好受吧!」
農民的警惕性雖然還沒有消失,但從表情看,對這件事是有所觸動的。
「可不是麼!那是在九月二號的晚上。報紙也報道了。那時,丟在她身邊的茄子很有可能,不,肯定是從這兒拿去的。」
「是怎麼知道的?」
味澤把從酒田博士那兒得到的知識一五一十地敘說一番。
「沒想到從一個茄子的身上,竟能瞭解到這麼多的事呀!」
由於味澤的解釋,農民的疑惑似乎打消了大半。
「情況就是這樣,所以,我也在追查罪犯。糟蹋您的塑膠溫室的人,說不定就是殺害我未婚妻的罪犯。」
「是啊!用同樣的茄子幹那種喪盡天良事的傢伙,不會到處都有的。」
「怎麼樣,您知道罪犯的情況嗎?」
「我倒想抓住他,狠狠地整他一下子,但一直也沒有碰到機會。」
「被糟蹋的那個姑娘,可能見過罪犯吧?」
「當偶爾過路的人聽到溫室裡的驚叫聲跑來時,姑娘已被糟蹋過了,罪犯也逃之夭夭了。據說那傢伙逃得特別快。」
「要是姑娘能說出罪犯……」
「姑娘受到威脅,不肯吐露犯人的名字。她好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威脅。」
「報告警察了吧?」
「報告警察豈不是等於聲張自己的姑娘被人給姦汙了!」
「可是,那……」
「這從姑娘和家長來說,是可以理解的。要是沒有溫室。她也不致於被人姦汙,我一想到這一點,總覺得自己也有責任,近幾天我想把它拆掉。」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八月二十左右。」
「溫室裡沒有罪犯留下的什麼東西嗎?」
「我也偶然想起是否留下了什麼證據,翻來覆去地在裡面找了好久,可是,什麼東西也沒有。」
「能不能讓我再找一下?」
「可以。不過,我想不會有什麼東西。」
「您能不能告訴我山田家在哪兒住?」
「告訴你也可以,不過。還是讓姑娘安靜一點好,因為她好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不要緊,我一定不驚動她。那位姑娘是幹什麼工作的?」
「大概在羽代電影院工作。出事時,是在晚場電影散場後不久的回家路上。」
「那麼,請您讓我到溫室裡看一下吧!哦,我忘記告訴您啦,我是搞這個工作的。」
為了證明自己的身份,味澤掏出了名片,於是,農民的疑慮完全解除了。」
味澤仔細檢視了塑膠溫室的每一個角落,但沒有發現罪犯帶來的或留下的遺物。味澤忽然醒悟到只有山田姑娘才是唯一的「證人」。
味澤心裡明白,如果正面問她,她只會越發守口如瓶,這種像被瘋狗咬了一口的事,本人當然也想趕快忘掉,家人也想把它遮掩起來。
然而,只有這個姑娘見過犯人。雖說是出於被逼,但她和罪犯是有過「接觸」的。味澤估計,強xx姑娘的那個罪犯和殺害朋子的那個罪犯很可能是同一個人。罪犯的性犯罪本來就有累犯的傾向,由於被凌辱的婦女和家屬出於羞恥。不願聲張出去,所以,這就越發使罪犯肆意妄為起來了。
根據味澤私下調查,那位姑娘名叫山田道子,二十歲,高中畢業後,在羽代市專門放映西方影片的電影院——羽代影院工作。她秉性靦腆,工作認真,在上級和同事中,信譽頗高。她沒有固定的男朋友,一週一次的休假日,總是在家裡聽聽音樂或看看書。由於在電影院工作,朋友們也不過她去看電影。
她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姦汙的醜事,幸好只有周圍少數人知道。
羽代市雖是個地方城市,但在這點上,它卻畢竟具有城市性質,街區一不同,居民就變成另一個世界的了。
羽代市按各行業劃分割槽域的這種封建主義的經營方式。封住了一般人的好奇心,保護了被害的女性,說來這倒有諷刺的意味。
為了觀察本人,味澤首先到羽代影院去轉了一趟。山田道子是電影院的檢票員。由於不能一直停留在入口附近。所以,他只掃了幾眼。但是,看上去這位姑娘皮膚白淨,舉止溫雅,身材健美,體態勻稱,在那輕巧自然的動作中,有一股成熟的引誘男人的往力。也許罪犯知道她的工作要在晚上很晚才下班,便在她回家的途中襲擊了她。
味澤打聽到羽代影院的工作分早班和晚班。山田道子的父親是市公共汽車公司的司機,母親在家經營一個小小的日用雜貨鋪。她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分別上高二和初二。看樣子,家庭不怎麼寬裕。
打聽到她本人的這些情況和家庭的環境以後,他便打定主意要見一下本人試試看。味澤選擇了一個山田道子上早班的日子。在她回家的路上等著了她。
上早班那天。下午第二場電影散場後的五點左右就可以回家了。山田道子在下午五點半左右離開影院,踏上了歸途。幸好沒有同伴。
味澤尾隨了一段以後。看她沒有中途辦事的跡象,便向前打了個招呼。道子聽到一個陌生的男人突然跟她打招呼,頓時緊張起來,擺出一副警惕的姿態。從這種姿態便可以看出她受的創傷是多麼深。那創傷看來還沒有痊癒。
「我叫味澤,有件事想打聽一下。」
「什麼事?」
味澤拿出了名片,可她的警惕絲毫也沒有放鬆,身上顯示的勁頭與其說是對男性的不信任,毋寧說是一種敵意。
「是關於令妹的事,我有幾句忠告。」
味澤把事先很好的臺詞講了出來。
「妹妹的事兒?!」
道子的臉上果然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色。
「只跟你站著說幾句話,你能再走近一點嗎?不耽誤你的時間。」
「我站在這兒就可以。」
道子固執他說。
「我要說的。就是前些天侮辱你的那個壞蛋的事。」
「那件事麼,已經成了往事,不必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