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們又奔向「飯店」,但依然沒有找到有坂冬子和xx國男的行蹤。在搜查本部裡,刑警們的表情都顯得非常無奈。
「不過,很奇怪啊!」
荒井刑警自言自語地呢喃道,打破了沉悶的空氣。
「奇怪?你是指什麼?」內田刑警追問道。
「我是說,我主要負責調查品川方面的旅館,那裡的人都認識有坂冬子。」
「這說明什麼?」
「有坂冬子在行業中如此有名氣,這樣調查還查不出,會不會是東京以外的旅館?」
「真是的!這也應該考慮。」這的確是警方的盲點。
隨著罪犯的跨地區作案和作案時間的短暫現象越演越烈,警察也習慣了進行大範圍的調查,但府、縣獨立的警察體制無意中使搜查人員產生了與鄰縣的距離感。
但是,在旅館客人的眼裡,東京和鄰縣的旅館(尤其是橫濱這樣的大城市)也許沒有多大的差別。而且,隨著大城市的無限擴充套件,很多人白天在東京都內上班,晚上回到鄰縣的家中休息。
「好吧。先查橫濱的旅館。」村川警部說道。
「但是,倘若是橫濱,有坂冬子同樣是很有名的,所以能不能用電話查啊?」
山田刑警提出一個極合理的方案。現代刑警光用腳不能算是能耐,能用機械代勞就義不容辭地利用,這沒有什麼可惜的,這體現了年輕刑警的機智。
「先確認一下京濱地區(東京和橫濱——譯者注)的旅館之間有沒有橫向聯絡。」
平賀站起身來。他想去找剛熟悉的護城河旅館的梅村,或總服務檯的服務員瞭解一下。幸好,梅村正在上班,他馬上來接電話。
「是這件事嗎?除了在東京擁有總店的聯鎖店之外,很少有橫向聯絡。」
旅館協會是經理或首腦層的禮節性組織。雖然有yha(旅館青年服務員聯合團體)作為只有同行業年輕人的社交性聚會,但這個組織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oha(旅館老年服務員聯合會)。
現在只有一個叫「聯誼會」的非正式社交團體,由東京地區的旅館、主要與總服務檯有關的人員組成。橫濱的旅館沒有參加這一團體。
「嘿!不管有什麼活動,一般都和京濱地區的旅館合起來一起搞,但私人間的橫向聯絡幾乎沒有。」梅村告訴平賀道。
根據這個資訊,刑警們不得不再次使用自己的腳力。而且,這種辛勞得到了回報。在橫濱市的新橫濱旅館,警方找到了以有坂冬子的名義預約在11月底舉行的結婚披露宴。
「什麼?找到了!那麼,誰的名義?有坂冬子,11月23日,下午1點開始,八十人。那麼xx國男的名字呢?你說沒有?別開玩笑!哪個國家會以一個人的名義預訂結婚披露宴的?」
憨厚的村川警部對著部下從橫濱打來電話吼道,看來預約本上沒有男人的名字。這種型別的預約申請一般都是以兩家的名字或兩個人的名字進行的。
聚在村川周圍的人全都屏住了氣,電話聯絡還在繼續。
「你說什麼?這樣的預約偶爾也會有?喂喂!聲音很輕,再大聲點!好,聽到了。預訂者的住址不是有坂家的?是哪裡?噢!說慢一些,我現在記下來。」
一位部下馬上遞來紙條和鉛筆。
「橫濱市保土k谷區佛向町389,星和公寓,好……你馬上去那裡,這裡派增援。你事先和神奈川縣警聯絡好!」
村川的緊張變成了興奮。雖然兇手的姓在旅館的預約本上沒有記載,但知道了被害人新的住址。唯獨那裡,才應該是她準備與兇手締結新家庭的「新居」。預約結婚披露宴的人不太可能說假地址。
也許公寓的定金已經支付,正打算搬家呢。
「保土k谷區佛向町,在相鐵線的沿線上吧。」
村川警部檢視著地圖。
但是,搜查班急速趕到「新居」,卻只能在那裡品嚐到不可自拔的沮喪。有坂冬子確實向公寓管理人預付了定金、押租以及十二個月的房租,並簽訂了十二月份開始生效的租借合同。但是,合同全都是以有坂冬子的名義簽訂的,xx國男的名字連影子都沒有。
據管理人說,檢視房子和簽訂合同都是冬子一個人進行的,沒有看到隨行的人。應該成為兇手與被害人新居的兩套間公寓裡,還沒有搬入任何傢俱,房間裡顯得非常空曠。搜查班的刑警們站在房間裡,覺悟到追查兇手惟一一條脆弱的線索突然中斷了。
4
搜查本部籠罩著難以挽救的絕望情緒,媒介開始公然宣稱警察無能。有的報紙認為現在的警察機構已經不適應近來新的犯罪傾向,有的報紙公然嘲笑警方被兇手的高智商弄得人仰馬翻,有的報紙甚至指責重點放在大城市中心區的警備體制成了偵破案件的障礙。
「混蛋!信口開河!」
村川班的刑警們都恨得咬牙切齒。這隻能更加劇了絕望的感覺。
當偵破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回到現場」是搜查員的基本功,也是偵破疑難案件的常識。
但是,憑拮据的搜查費用,不能常去福岡的案發現場。況且護城河旅館的案發現場,唯利是圖的旅館不會總是讓它閒置著,早就改頭換面(連房間號碼都改變)出租給了普通客人。
然而,即便不用回到那個現場,也可以憑頭腦進行回憶。
平賀再次以兩個案發現場為中心詳細回憶了事件的經過。首先是,搜查本部極其自然地將這兩個現場聯接起來,原因何在?
首先是因為被視為殺害久住的重要涉嫌物件有坂冬子在「密室」被打破的同時去向不明,接著又被殺害。冬子被害和「密室」攻破的時間一致,這不會是兇手知道搜查本部的動向(那時還沒有向媒介洩露),可以看作是巧合吧。兇手遲早要殺害冬子的。
從冬子的屍體狀況來看,不是流竄作案,這不言而喻。以後福岡縣警的上松刑警他們進行了調查,現場附近以及市區內都沒有出現可疑者。
在案發當時,當地的遊手好閒者和有前科的人,都有不在現場的證明。
從被害者的交友關係和同事關係中,都沒有洩憤的線索。沒有一個人說被害人壞話的,人人都喜歡她。在這一意義上來說,有坂冬子是一個無可挑剔的女性,如果說不好,那就是八面玲瓏。但是,她沒有與她特別密切的人尤其是異性。總之,被害者沒有任何該殺的理由。
那麼,那是流竄作案,還是與久住被殺有關,兩者必居其一。
前者經上松刑警他們的調查已經被否定了,所以剩下惟一的可能就是與久住有關。
但是,警方將此看作是同一兇手連續殺人,難道真的只有這些?作案的手法如何?
兇手是使用曾經成功或擅長的手段重複作案,它變成了一種模式。這兩起殺人案即便在細節上有些不同,但整體上有著很明顯的類似性。難道沒有必要將它再作深一步的分析和整理嗎?
平賀將在兩個案發現場收集到的所有資料列成一份圖表進行對照。他將護城河旅館設為第一現場,博多大飯店設為第二現場,久住為第一被害者,冬子為第二被害者。
現場資料第一案發現場第二案發現場
現場位置護城河旅館3401室博多大飯店
現場狀況房間全封閉房間全開放
兇器刀尖鋒利的單刃刀砒霜化合物
遺留物品沒有xx毛三根和b型精液
行兇時間7月22日凌晨1點到2點10月1日下午5點左右
兇手作案前一天晚上7點50分時,門衛看見第二被害人乘上一輛黑色中型車,但不能斷定司機就是兇手。沒有目擊者
進出路線備用樓梯不詳。趁旅館混亂時,裝作來訪客的模樣。
有無同犯有。是第二被害者。看來沒有
現場資料第一案發現場第二案發現場
作案動機不明為了掩蓋殺害第一被害人
偽裝痕跡有。消去痕跡。有。消去痕跡
物品搬動翻倒狀況無無。但是,有將翻倒的東西復原的痕跡
被劫錢財無無
直接死因心臟被刺引起出血中毒
特徵習慣經過周密的計劃和盤算有計劃性,從屍體狀況可以看出兇手很迫切
平賀一邊對照著圖表,一邊思考著具體分析各不相同但整體上卻有明顯的根源在哪裡。而且仔細觀察,這些專案中有的看似相似卻又不同。
首先,兇手為什麼不使用同樣的兇器?在第二案發現場,兇手窺視出一種緊迫狀態。對第二現場的第二被害者,使用刀器不是更安全、更準確嗎?
其次,為什麼將第一案發現場搞成全封閉的密室?僅僅只是為了推遲案發嗎?
第三,為什麼沒有將第一被害者偽裝成自殺?再偽裝幾處傷口,將兇器留在現場,不是就當作自殺了嗎?倘若不偽裝成自殺,構成「密室」就沒有很大的意義。
第四、兇手為什麼將福岡選為第二現場?假如兇手在東京附近有住處(這種推測很大程度上是出自與冬子的關係),那麼將東京設為第二現場,既有對本地情況熟悉的便利,又便於逃走。
經過綜合分析,儘管初看兇手像一架精密儀器那樣周密,但還是不難看出其活動極不協調。
接著,平賀又考察了兩個現場中出現的共同點和類似點。首先,案發現場都在旅館裡。無論在第一現場構築了全封閉的密室,還是在第二現場躲過他人的目光長驅直入,可見兇手是對旅館的內情非常熟悉的人。
平賀想到這裡恍然大悟。對了!是旅館!這兩起案件都與旅館這個場所有著很大的關係。被害者、作案場所、作案時間、出入途徑、鑰匙、有關人員,這些不全都與旅館有著密切的關係嗎?不!簡直可以說,就是在旅館裡。
說兇手是對旅館的內部情況非常熟悉的人,不就是旅館內部的人嗎?以前還盡以為是第二被害者將旅館的情況告訴給兇手,然而難道不是兇手自己就很熟悉嗎?
但是,警方對護城河旅館內部的人進行了徹底清查,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這時,平賀產生了一個疑問。兇手也許是其他旅館的?是啊!我們必須將視野再開闊一些。將「被害者死去誰最得利」的偵查基本常識限定得太狹窄了。
久住政之助死去誰最得利?平賀想起調查記錄上小林刑警和井口經理的對話。
小林——「社長的變故會影響到與科林頓的業務合作嗎?」
井口——「也許不會馬上反映出來,但董事中持反對意見的也很多。」
小林——「倘若這次合作事項不成功的話,誰能獲利?」
井口——「倘若那樣,京濱地區同行業的人都會大大地鬆口氣的。」
雖然原話記得並不十分準確,但的確有過這樣的對話。
「這起兇殺也許是企業競爭的外部表現吧?」
平賀感到驚訝。即便是一流企業,無論怎樣為了公司的發展,也不應該殺人。
平賀儘管為了追捕兇手四處奔波,但從未在營利的企業裡待過,無法理解在現代資本主義社會里生存著的企業,為了最大限度地追求利潤和生存,在進行著多麼殘酷的競爭,也不可能理解在資本自由化帶來的國際性生存競爭中,旅館業所處的嚴酷的環境和條件。從那典雅的氣氛和宏偉的外表來看,他曾經以為和警察那種充滿著血腥味的職業相比,是多麼文雅的職業!
因此,平賀即便懷疑是企業之間相互傾軋引發的兇殺,也絲毫沒有真實的感覺。然而,眼下沒有任何線索,因此不能忽略任何些微的可能性。而且,要在京濱地區一流旅館的職員中找出「國男」這一有名無姓的人,看來並不那麼困難。因為是冬子的郎君,所以年齡也有一定的範圍。結婚儀式預定在11月底,預示出對方是獨身或離婚者,或許就是將要離婚的人。
其中獨身者最可疑,那人竟然會殺害女人,所以可見他根本不想結婚。也可能是有妻室的人花言巧語利用冬子的女性心思,所以他們也不可能擺脫嫌疑。
總之,調查物件的範圍一下子縮小了。平賀站起身來,心想應該將自己的想法向村川警部彙報。
5
平賀的想法得到認可,搜查本部立即向各旅館的人事課進行查詢,這個調查不像平賀想象得那麼簡單。後來才知道,旅館人員(尤其是與餐飲有關的人)最容易流動跳槽,而且所有的旅館都在無休止地擴大,所以看來難以完善職員的檔案。而且要查詢有名無姓的人更是困難得多。
儘管如此,三天以後,各旅館向搜查本部送來了這樣一份名單。
東都飯店(東京)大浦國男——宴會課長38歲
新帝都飯店(東京)柴崎國男——服務員19歲獨身
京急旅館(東京)松村國男——經理課23歲獨身
大都飯店(東京)長谷川國男——廚師42歲
東京皇家賓館(東京)橋本國男——企畫部長32歲獨身
帝都皇子賓館(東京)柳國男——總服務檯課長34歲
帝都皇子賓館(東京)田岡國男——房間服務員18歲獨身
「其中可以排除的是帝都皇子賓館的田岡。剩下的六人,要徹底清查他們在7月22日和10月1日的去向。尤其是東都飯店和東京皇家賓館,這兩家公司與護城河旅館的競爭最激烈。從兩人的地位和年齡來考慮也最可疑。對大浦和橋本這兩人應該特別注意。」
村川警部發出了指令。平賀堅信兇手就在這六人當中。不!是必須在這裡面。除此之外,搜查本部已經沒有其他通往兇手的路徑。倘若這條線索也中斷,就會作為懸案解散搜查本部。刑警們的臉上都無一例外地流露出孤注一擲要查個水落石出的毅然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