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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蜜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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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飛機上,賀蘭靜霆滿意地撫摸著結婚證上凹凸的鋼印,破例喝了兩杯威士忌。

在他醉醺醺的時候,皮皮趁機問道:「喂,賀蘭,宋貽是誰?」

「你怎麼知道宋貽?」他立即清醒了,「誰告訴你的?」

「打聽出來的。」

這話觸到了他的心思,他有十來分鐘沒說話,也不理她。

「哎,我問你,」她推了推他,「宋貽還活著嗎?現在也該有六十多歲了吧?你不去看她嗎?你和她是什麼關係?你們結過婚嗎?」

「她去世了。」他說。

「是生病嗎?」她記得蘇湄說過宋貽的身體不好。

「和同學出去游泳,溺水。」

「對不起,」她小聲說,「你一定很難過吧?」

他點點頭,將手中的半杯酒一飲而盡。

「哪一年的事?」

「二十二年前。」

「你看,如果她及時投胎的話,也就跟我一樣大了。」她笑了笑,笑到一半,面容僵住了,口裡好像吞進了一隻蒼蠅,「我的天啊!」

直到下了飛機,她的心情還是陰沉的,走路都不禁要回頭看一眼,生怕身後多了一道影子。賀蘭靜霆摟了摟她的肩,笑道:「幹嗎這麼繃著臉?別想太多了。這些人都和你沒關係。你根本不認識她們。」

「她們都是我的前世嗎?」

「是的。」他半笑不笑地說,「如果你相信有前世這麼一回事的話。」

「你沒和我的任何一任前世結婚?」

他搖頭。

這個答案簡直是令人大跌眼鏡:「為什麼?」

「皮皮,你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大嗎?」

「再大也不過是個地球。我總不會跑到冥王星上去吧?」

「總之,我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找到你。每次找到你時都晚了一步,你已經愛上了別人。」

「難道你就沒有一點辦法嗎?」

「皮皮,你是一個意志堅定的女人。」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帝王將相才意志堅定,」皮皮舉手反對,「我特容易轉彎,真的。」

「那就是我的魅力不夠。」

「你?魅力不夠?」皮皮懷疑地看著他,「怎麼可能?」

皮皮暗暗地想,祭司大人儀表出眾風度翩翩,居然還有人看不上他,難道就因為他是狐狸嗎?轉念一想就更鬱悶了。為什麼大家都沒看上,偏偏自己就看上了呢?難道她就是傳說中的冤大頭?

「或者說你越變越傻,終於傻到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到手了。」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光頭,「我要好好地謝謝陶家麟,一定是他把你變成這樣子的。」

下了出租,進了賀蘭靜霆訂的一家賓館。他說他對陝西的很多縣市都熟,西安也來過很多次。皮皮則完全沒到過西安。她家裡窮,從小到大沒怎麼旅遊,心裡很是興奮。

因為一直有皮皮牽著手,賀蘭靜霆沒用盲杖。到了賓館的前臺,皮皮交出身份證,正準備定房間,賀蘭靜霆忽然說:「請問這裡有蜜月套房嗎?」

皮皮暗地裡擰了一下他的手,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賀蘭靜霆不理她,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當然有。」女服務員說,「不過,我們要看結婚證。」

紅本子遞過去,鮮紅的大印,嶄新的日期,墨跡尚未乾透。皮皮窘了窘,見那服務員掃來懷疑的目光,又鎮定地笑了笑,還故意將身子往賀蘭靜霆的身上靠了一下,做親密狀。

賓館從進門到前臺要經過好幾處臺階,長短高低各不相同。皮皮牽著賀蘭靜霆,走路不能太快,上臺階時還要先停下來提醒他一下,告訴他臺階的數目、欄杆的位置。大廳的客人不算多,見這對情侶中居然有一位盲人,不免紛紛側目,打量皮皮的目光裡多出了一分同情。皮皮暗暗地想,今後的白天便是這樣過了,出門在外賀蘭便要這樣依賴她,心底頓時生出了一種莊嚴的使命感。是啊,她喜歡這種感覺,勝過家麟扔了她遠走高飛。

她聽見服務員笑道:「哎呀,兩位今天剛剛結婚,恭喜恭喜。」

拿了鑰匙正要離開,服務員忽又附耳說道:「浴室的鏡櫥裡備有新婚用品。進口的牌子,放心用吧。」

她愣了一下,不知所指何物,見服務員一臉曖昧的笑,回頭看賀蘭靜霆,臉上沒有笑,頓時明白了。

「電梯間往右走。」服務員說。

「不用,我們走樓梯。」賀蘭說。

皮皮只好帶他去了樓梯間。她依稀記得賀蘭靜霆喜歡走樓梯,還以為他有幽閉恐懼症。唉,皮皮望著茫茫的樓梯,對自己說,既然嫁給了祭司大人,就要習慣祭司大人……

套房在六樓,早有人將他們的行李送了進去,爬到三樓時,皮皮終於忍不住說:「明明有電梯,幹嗎不用?有人追殺你嗎?」

「節約電。」

「這是賓館,又不用我們付電費。」

「那還是要節約。」他依然抓著她的一隻手,跟著她,保持著半步的距離,「愛護環境,人人有責。」

好吧,愛護環境。皮皮只好帶著他往上爬,終於,她喘著氣道:「六樓到了,這是最後一步臺階,前面沒有臺階了。」

他輕盈地走上來,忽然將她堵在牆邊:「皮皮,今天的洞房怎麼過呢?」

「什麼怎麼過?我們是不能那個的,對吧?」皮皮說。

他的手滯了滯,臉靠上來,頂著她的額頭:「可是,皮皮,我等這一天很久了呢。幾百年了呢。」

「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嗎?」皮皮雖然年紀不大,在報社跟著記者們混,也算見多識廣,「用雙層的,可不可以?」

「我沒試過,不過一定管用。」他吻她的臉,找到她的嘴唇,舌尖挑進去,兇猛地吻她。她怕人看見,用力地掙扎,他按住了她的手,身子絞到她身上。

她不由自主地推他。

「別擔心,我預先吃了藥,現在我的功力很弱,不會傷害到你的。」

「你吃了什麼藥——」

「別問。」

「賀蘭,我喘不過氣——」

他不肯放過她,牢牢地將她攬在懷裡,彷彿將一隻蠶塞進了蠶蛹,口吐絲線將她層層封住。她企圖抓他的頭髮,他的頭髮很硬,而且很短,她只好用力擰他的耳朵。

「輕點啦——」她叫道。

「好吧。」

他放開了她的嘴,又去吻她的胸膛,用力地吸吮,她的全身都開始滴水……

開啟門,他們直奔臥室。

臥室的當中是個心字形的水床。他將她橫抱起來,抱進浴室,在她的指點下,四下摸索著找到那盒保險套。

然後她倒在床上,隔著薄薄的床罩,溫暖的水波在身下盪漾著。她的眼亮晶晶的,腮若桃花。他餵了她一杯水,卻仍然飢渴,而且全身都乾涸了。

「你怕不怕?」他問。

「會很痛嗎?」

「我儘量小心。」

「那我……會不會死?」

「不會的,我保證。」他微笑,「你不是要你的頭髮嗎?這樣是最快的辦法了。這叫內丹。通常情況下我們在一起你是人丹,今晚就讓我做你的人丹吧。」

他的指尖帶著一股寒意,如一枚棋子輕輕撫過她光滑的脊背。她背對著他,看見床裙上鑲著的閃鑽在燈光下五顏六色地閃爍著,地板上有一道長長的身影。

他進來得很快,痛得她抽了一口氣,身子隨即僵硬了,幾乎不能動彈了。他雙手握住她的腰,似乎要幫她站起來。可是她不但起不來,胸腔都似被一股森冷的銳氣充盈著,呼吸一下都痛。她大口地喘氣,胸口被他撫弄得堅硬起來。修長的手指撫到她的唇間,按進去,她輕輕地叼住,然後她吃了痛,用力地咬了一下。

一定很痛,他卻沒有縮手,一直讓她咬著,彷彿這樣所有的疼痛都有了著落。

她只覺整個身子都跟著他下墜,無邊無際的深淵,不知何時是底。然後,他一下子將她頂到高處,火熱地撞擊著。她頓時失去了重力,全身被他舉起來,像一道彩虹升到半空,所有的肌肉都被他拉扯得近乎強直。他們一直緊繃著,他從各個角度擠壓她,沒完沒了地要著她。然後她便喜歡了,換了姿勢,角力般糾纏上去。

她流了很多汗,開始只是呻吟,叫著「賀蘭」。後來漸漸氣短,連名字也叫不出了,只是雙眼惺忪地看著前方,沒有思考,沒有顧忌,只有最原始的快樂。

他們配合默契,像一對野獸在叢林間跋涉,沒有目標,只是不停地向前走,向前走。

不知到了什麼時候,他終於停下來,她已累得沒有半分氣力。踉踉蹌蹌地到浴室洗澡。水有點冷,她還是不清醒,貓在他身上叫痛。他輕輕地撫慰她,幫她清洗,幫她擦淨身子,溫存體貼、深情款款。

她忽然想,《聊齋志異》不就是這樣的嗎?一見鍾情,日日纏綿,狐狸精一點一點蠶食著人的元氣,直至乾涸。也許她也是這個結局吧?

他將她送到床邊坐下,披上睡袍,從行李中找出盲杖,問她冰箱和飲水機的方向。她又迷茫了,覺得這一切不過是生活中最普通的一幕,新婚燕爾,乏累了,丈夫給妻子倒杯水,如此而已。

在陌生的屋子裡他完全找不到方位,只能沿著牆走。倒了水,一隻手摸索著送到床邊。她一飲而盡,喝得太快,幾乎嗆住,他輕輕替她拍背。

「還要喝嗎?」他問。

「不要啦。」

「好點沒?」他說。

「挺好的。」皮皮覺得,在祭司大人面前也不能失掉了氣度。自己剛才的表現太哀怨了,明明想要,到最後都是自己纏著他,卻擺出一副受虐的樣子。

「這麼說……」他坐到她身邊,「你很享受?」

「那個……」皮皮想說,當然不是啦。又怕祭司大人自責技術不好,要改進。技術還是挺好的,就是很折騰,顛來倒去,反反覆覆地折騰。賀蘭解釋說,若不是為了她的頭髮,其實也不必用這麼長時間。皮皮左思右想,沒想出合適的回答,一抬頭,黑影又壓了下來。

半夜,皮皮憤憤地說:「那一盒是不是被你全用光了?」

「還剩兩個吧?」

「那你是不是吸了我很多的元氣?」想著自己的頭髮,皮皮欲哭無淚。

「你吸了我的還差不多。」他說。

「為什麼我的腰很痛呢?」

「我給你按摩。」

他用手指在她周身的穴位按壓。她原本已累得昏昏欲睡,經他一按,就像點了火一般,身體又開始發熱。他像瑜伽師那樣用手扳動她身上的每一個關節,過了一個小時,她已完全清醒了,不知不覺滿臉通紅,猶如喝醉了酒一般。

「看你,臉色多好。」他幽幽地笑道。

他輕輕地將她的身子一撥,讓她面對著自己。將牡丹的花瓣撒在她身上。

「我餓了,要吃夜宵了。」

他用蜂蜜灑滿了她的全身,然後用嘴銜著花瓣遞到她口中:「要不要嚐嚐牡丹的味道?」

這回他是緩緩地進來的,態度很溫柔,動作很節制。他一面慢慢地深入,一面俯下身去,用嘴一點一點地咬掉她身上的花瓣。

「我要這樣吃掉你。」他說,「伴著蜂蜜和花瓣。」

她輕輕地喘氣,瞪大眼睛,看著他像一隻趴在樹上的樹獺,來來回回地舔掉了她身上的每一處蜂蜜。

「喜歡這樣嗎?」他問,眼中帶著一絲頑皮的笑。

祭司大人很喜歡遊戲哦。皮皮輕輕地撫著他的頭,悄悄地說:「喜歡的,賀蘭。」

什麼是故事?

故事就是這座賓館,四平八穩的建築,年深月久地立在那裡,風雨無阻地等著你進來,進來扮演一個角色。

你進入了角色,心靈千變萬化,你傾瀉了慾望,忘了承載這個故事的房間。

你走進不同的房間,你走進不同的故事。

皮皮和家麟之間是不需要故事的。他們曾經如此親密,他們擁有共同的童年、記憶和夥伴。可是,從一開始,皮皮與賀蘭之間就有一個巨大的空隙,靠著強大的故事來支撐,強大到你只能相信,無法置疑它的真相,強大到你不自覺地陷入其中,扮演了一個角色。

可是,自從家麟離開了皮皮,在皮皮的心中,另一樣東西同時也垮掉了。

信任。

每當一個人企圖靠近她的時候,她變得非常疑心。

天亮的時候外面開始下雨。雨聲很大,夾雜著雷聲。

皮皮聽見自己包裡手機不停地在振動,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賀蘭靜霆。他還在熟睡,頭壓著枕頭,長長的睫毛偶爾閃動一下。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客廳開啟手機。

「皮皮!」

「啊,奶奶?」

「你媽說你去西安了?」

「是啊,您沒看見我寫的條子嗎?」

「皮皮,別怪奶奶迷信,你能趕緊回家嗎?」

「怎麼啦?」

「今天早上我到金福寺門口給你算了一卦。師父說,你這幾天有大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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