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我們是不成問題,但想贏我們國王,可就不容易囉。這傢伙把我們兩個給耍了。」
兩個矮子一面說一面喝瓶子的飲料,喝著喝著,眼皮漸漸沉重起來。突然,兩顆鈕釦的矮子渾身開始痙攣抽搐。他抬起頭來直直瞪著我,說道:「金魚不會洩漏島上的秘密,可是小圓麵包書會。」
兩個矮子往地上一躺,嘴裡喃喃地念著:「大黃根……芒果……草莓……棗子……檸檬……椰子……香蕉……」
他們說出一連串果子和各種漿果的名字,有些是我生平第一次聽到的。念著念著,他們翻了個身,趴在地上呼呼大睡起來。
我伸出腳來踢了他們一下,想把他們弄醒,但他們一動也不動。
這一來只剩下我孤零零一個人。我必然想到,這座小島可能是個庇護所,專門收容百治不愈的精神病人,而剛才那兩個矮子喝的飲料,極可能是一種鎮靜劑。果真如此,那麼,醫師和護士隨時都會出現在我眼前,指控我私闖禁地騷擾病人。
我邁出腳步,準備離開。一個身材矮胖的男子朝我走過來。他身上穿的深藍制服,和剛才那兩個矮子穿的是同樣的款式,但胸前卻有兩排鈕釦,總共有十顆。他那棕色的皮膚看起來也是油膩膩的。
「主子夢會周公,矮子逍遙自在!」他手舞足蹈,一面哼唱一面狡黠地瞟著我。
我心想,這傢伙說不定也是精神病人。
我伸出手臂,指了指不遠處躺著的兩個人。「這兩個矮子看來好像睡著了。」
聽我這麼一說,剛來的那個胖子立刻拔腿跑掉。他雖然使勁邁著兩條粗短的腿,但總是跑不快,而且,沒跑多遠就摔一跤,就這樣一路跌跌撞撞的跑開去。我清清楚楚看到,他背上畫著十朵梅花。
走了一會兒,我看到一條狹窄的牛車路,我沿著小路走了沒多久,就聽見身後打雷似的響起一陣喧囂聲,聽起來像馬蹄——般,漸漸向我逼近。我趕緊轉過身子,跳到路旁。
那天早晨我在島上看見的一群六足怪獸,這會兒正朝我奔跑過來。其中兩隻背上各騎著一個人。一個侏儒跟隨在後,一面跑一面揮舞著手裡的一根長棍子。這三個人都穿同樣款式的深藍制服,胸前的雙排鈕釦分別是四顆、六顆和八顆。
「停一停!」這隊人馬從我身邊衝過去時,我大喊一聲。
只有那個在路上奔跑的傢伙(他胸前的鈕釦一共八顆)轉過身子,稍微放慢腳步。
「五十二年後,遭遇海難的孫子回到村莊!」他發狂似的叫嚷。
轉眼間,三個侏儒和一群怪獸消失無蹤。我發現,侏儒背上畫著的梅花,數目和他們胸前的雙排鈕釦相同。
長滿一累累黃色果實的棕櫚樹,矗立道路兩旁。其中一株棕櫚樹下停放著一輛二輪車,裡頭裝著好多黃果。看起來,這種車子挺像我父親用來運送麵包的馬車,但這兒是二輪車,拖車的並不是尋常的馬匹,而是六足怪獸。
走到車子前面時,我才發現一個侏儒坐在棕櫚樹下。他胸前的鈕釦是單排的,一共五顆。除此之外,他的制服和其他矮子的完全相同。迄今我在島上遇見的侏儒,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他們那顆渾圓的頭顱上長著濃密的棕發。
「梅花五,午安!」我向他打個招呼。
他抬起頭來,懶洋洋地瞄我一眼:「午——」
還沒把話說完,他就霍然坐直,睜大眼睛瞪著我,好一會兒沒吭聲。
「轉過身子去!」他終於開腔。
我遵命轉過身子。過了一會兒,我回過身來面向著他,看見他坐在地上,伸出兩隻肥短的手指,不停地搔著他的腦袋。
「麻煩!」他嘆口氣,手伸到空中揚了揚。
兩顆果子嗖地從棕櫚樹上扔下來,其中一顆掉落在梅花五的膝頭上,另一顆卻險些擊中我的腦袋。幾秒鐘後,我看見梅花七和梅花九從樹上爬下來。現在我已經看到了從二到十的九張梅花牌。
「我們打算用舒卡果(shukafruit)砸他的腦袋。」梅花七說。
「這小子真機靈,跳到一旁去。」梅花九說。
他們在棕櫚樹下梅花五身邊坐下來。
「好了,好了,」我說。「我可以原諒你們,但你們必須回答幾個簡單的問題,否則的話,我就會把你們三個人的脖子全都扭斷!明白嗎?」
我總算把他們唬住了。這三個侏儒,一個個嚇得乖乖坐在樹下,不敢吭聲。我輪番打量他們的臉孔,直視他們那雙深棕色的眼睛。
「告訴我,你們是哪裡人?」
他們一個接一個站起身來,各講出一句怪話:「麵包師將魔幻島和寶物隱藏起來。」梅花五說。
「真相存在於紙牌中。」梅花七說。
「只有孤獨的丑角看透騙局。」梅花九最後說。
我搖搖頭。
「謝謝你們提供的訊息,」我說。「但你們還沒告訴我,你們到底是誰?」
「梅花牌呀。」梅花五立刻回答。看來他很擔心我會把他的脖子扭斷。
「這我看得出來。可是,你們到底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難道是從天上掉落下來,或像苜蓿葉那樣從泥土裡頭冒出來的嗎?」我質問眼前三個侏儒。
三個侏儒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兒,梅花九回答我的問題:「我們是從村莊來的。」
「哦,真的嗎?那我問你們,村莊裡住著幾個像你們這樣的……田野工人?」
「沒有。」梅花七說。「我的意思是說,只有我們住在村莊裡。有人跟我們完全一樣。」
「那當然啦。可是,總的說來,這座島上究竟住著幾個田野工呢?」我一再追問。
三個侏儒又迅速互瞄一眼。
「走!」梅花九對夥伴們說,「我們閃吧!」
「我們可以揍他嗎?」梅花七問道。
「我是說‘閃’,不是說‘揍’!」
說著,他們翻身爬上二輪車。其中一個侏儒使勁拍打六足怪獸的背脊。那隻白色動物立刻邁開六蹄,在路上狂奔起來。
我感到非常沮喪。當然,我可以阻止他們逃逸,甚至可以扭斷他們的脖子,但這樣做並不能解開我心中的疑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