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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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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覺得這太單調了?夏天我不管,天氣好時孩子們可以在室外玩,可十一月份,大夥兒都圍住一張桌子坐等顧客……”

“你讓我不放心,朱斯坦……我不知道你出什麼事了,不過自從咱們度假回來,你不是原來的你了。你有病,但是想瞞著我……”

“我敢打賭你給博松大夫打電話了。”

“對。他向我提了幾個問題:你吃得怎樣、睡得怎樣等等,後來他對我說,如果繼續這樣發展下去,他就來看你……你但保自己沒生病?”

“正好相反。我一生還從來沒象目前這樣健康。”

他找到了一樣東西來對付口中散發出來的氣味。他買來葉綠素糖,只消把它們含在口中便可除去各種酒味。但是他回家時衣服口袋裡不能放著這東西,因為妻子給他刷衣服時是要把口袋掏乾淨的。

他開始想得很簡單,每天進一個藥店買上一盒,然後把吃剩下的扔掉。後來他想到一個笨法子,他現在已經很少採用這些笨法子了,也許是太心細了:他把糖盒放在辦公桌的抽屜裡。若有人對此表示不解,他可託辭說自己有胃灼熱的毛病,葉綠素對他有益。

“朱斯坦,我只要求你別在孩子們面前提馬……”

“那還用說!……明天早上我藉口去買東西,把賭注投到附近一個咖啡館去。”

“約瑟準該失望了……”

“可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把她帶到買彩票的地方去啊……”

“你能不能不賭了嗎?”

“親愛的,你難道不認為我這也是稍事消遣嗎?你難道希望一個男人去追求女人?希望他每晚去咖啡館會朋友、玩檯球、玩橋牌?我上了一整天班……再說,我高興同你和孩子在一起……你不認為,如果我染上了什麼嗜好,一個沒有什麼壞處的嗜好,你能諒解嗎?”

“我不明白。”

“你說什麼?”

“你突然對玩這個產生興趣……”

“因為我贏了……”

“那你輸了的時候呢?”

“我一週只損失五法郎,兩包香菸錢……”

“你說得對……我明白了……我對你估計過高了……”

他成功了!他成功地以一名弱者出現!

活寶坐在辦公室的一角,下唇粘著根香菸,襯衣的袖子卷著。他是公司的工藝人員,每天一來就把外衣脫去,夏天穿著翻領運動衫,冬天穿著貼口裝的羊毛襯衣。

“老朋友,你開始讓我真的替你擔心了,朱斯坦……你也許要勸我別管閒事,可你不瞭解我對你們倆的感情……”

“對我們倆?”

“多米尼克和你,要是你愛聽我這麼說的話。她還矇在鼓裡吧?”

“什麼意思?”

“聽著,白痴!她不比我更幼稚。我已經猜到有一段時伺了。是誰?”

他真的一點兒也不明白。

“我可以給你點出事情開始的時間來,我本該早就料到的,不過這太出乎你的本性了。我什麼都想了,唯獨沒想到這兒……就在你妻子和孩子留在威尼斯,你獨自待在巴黎的那個星期裡,你遇見了她……當然也有可能是在火車上認識的……對嗎?你是在火車上認識她的?就是由於她,你從回來以後才變得這麼古怪?”

卡爾馬沉默著,他在盡最大努力加快思維的速度,判斷是該承認還是否認。

“你供認嗎?”

“我無可奉告。”

“也不否認?

“如果讓我給你出謀劃策,我就要提醒你,你的行為太惹眼了。首先,你這個從不第一個離開辦公室的人現在一反常態,跟大夥連聲再見都來不及說就往外奔,動輒還藉故提前下班。下午也一樣。你過去還有時同我在便道上聊幾句,問問我有沒有車……你說什麼?”

“沒有,我在聽著。”

“再有,你的領帶也有了變化……你開始飲起開胃酒了……不,別否認,不只是你口中的氣味出賣了你……對我這樣一個無可救藥的酒徒,用不著告訴我怎樣去辨認一個剛喝了二、三杯的傢伙。”

“我從不喝三杯。”

“兩杯對你也產生同樣的效果……而你呢,為了防備妻子察覺,就含起葉綠素糖來了……”

“你翻我抽屜了?”

“用不著。我看見你往嘴裡塞糖,再說我也嗅出了味。最後一點就是你這件格子上衣。”

朱斯坦啞然失笑。這件真正的蘇格蘭花呢格子上裝是他終於有了條件為自己買的一件禮物。很早以前,甚至說從童年時代,他就希冀一件類似的衣服,作為教師,他不得不限制自己只穿一些中間顏色的衣服。到了這兒,他和除了活寶以外的大多數人雷同,認為只能穿灰色的或海藍色的。

那天他穿著這件上衣回家的時候,多米尼克失聲喊道:“我看你怎麼也不能穿著這個去上班吧?”

“為什麼?”

“這不是接待顧客時穿的衣服。”

“我不接待顧客……”

“那洛費爾呢?你跟我講過的那些人呢?”

“那不是一碼事。他們是來向我徵詢意見的。他們心目中的我不會穿戴得象個銀行出納員或是飯店的招待。對呀!洛費爾,你提到了他,他自己也總是穿蘇格蘭花呢……”

這種料子既柔軟,毛感又強。再配上條深灰色的褲子,就不折不扣地成了電影中扮演那些精明強幹、豪放不羈、鎮定自若的男性角色的美國演員的服裝。

“是哪一位?公司裡的姑娘?瑪德林娜?”

他搖了搖頭。

“奧爾加?”

“不。”

“是這兒的嗎?”

“我不知道,實在無可奉告……”

“等等!……莫不是那位可憐的瓦萊裡吧?你只要一按鈴找打字員,她就急急忙忙往外跑……不,不是德娜瓦小姐,你不願意講出來,我可說不了那麼準。不管怎麼說,老朋友,我要告誡你多加小心。多米尼克非常愛你。她是個好姑娘,很信賴你。要是有一天她發現了你和……”

多米尼克在成為卡爾馬太太之前曾經做過活寶的情婦,可眼前的活寶竟然代表多米尼克來教誨他,這豈不令人啼笑皆非?

“你別操心,我不是小孩子了,能夠駕馭自己。”

“這說明你屬於喜歡自尋煩惱的人。女人們明白這不是鄭重其事的,不過只能持續幾個星期,試圖永遠纏在一起是徒勞無益的。”

“你呢,多愁善感,你若真迷上了個會來事兒的娘們,我對你的將來可不負責任……”

“沒有人請你負責任,不是嗎?”

“隨你的便,我反正已經告訴你了……”

活寶從他的辦公室走出去了。這段插曲使卡爾馬喜出望外,他興奮地直想搓搓雙手。

在家裡,他可以藉口賭押賽馬彩票而出門,他成了一個突然對彩票著了迷而且不能自拔的老實人。

在門市部,在活寶的眼裡已經成了,而在大夥兒的眼裡他也立刻就要成為一個已經結了婚、做了父親、卻恬不知恥地暗中保持其它關係的男人。

這樣一來,人們可以任意窺視他,不管從哪個角度,人們都可以把他的變態、他的喜怒無常歸咎於這兩種惡習。他每天嚴格按照選定的路線到他知道賣法庭報的四、五個報亭中的一個去買一份報紙。

第二天,他意外地在第五版上看到:

修指甲女工一案案犯被捉獲

“讀者們可能還記得,8月20日,居住在我市的一位年輕的蘇黎世修指甲女工在布尼翁大街寓所被人勒死,犯罪日期很可能是在前一天下午。

“今日獲悉,三天前治安警察逮捕了一名荷蘭僑民,並就此案對他進行了審訊。根據最新訊息,預審法官巴魯德決定對此保守秘密。

他的神經剛剛開始鬆弛,正準備心安理得地享用這筆錢財呢。這位荷蘭僑民何許人也?他的荷蘭國籍這一事實本身能否說明這是個國際組織呢?帶著中歐口音的威尼斯來客那個星期天也是從貝爾格萊德或是的裡稚斯特方向來的。

據八月份法庭報的報導,阿爾萊特·斯多布在一些外國顧客經常出入的旅館當修指甲工。

“而我呢,又是個法國人!”他幾乎想戲劇性地補充上這一句。

“女士們,先生們,現在播送幾條體育新聞……腳踏車賽……”

他沒有聽,他在想著那名荷蘭人,揣度這個人提到手捍箱及其內中物品的可能性有多大。即便事隔數月,在什麼情況下人們有可能發現一名身穿奶油色西裝、手提一隻公文箱的傢伙曾坐著出租汽車來到布尼翁大街,後來又神色匆匆地回到火車站,並且一口氣喝了兩杯威士忌?

“下星期日,即十二月份的第一個星期日,在拉菲特俱樂部舉行本季度最隆重的一場馬術比賽……我們將同以往一樣於星期六播送預測,但是,曾名列第二的母馬‘五月美’今後可能……”

十分清楚,這將是本季度最後一次馬術大賽。這不就等於是說,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不再賣賽馬彩票了?

又一個壞訊息。他已經形成了新的生活規律。每星期六的晚上電視裡放電影或劇目時,他就一本正經地在報紙上登馬術訊息的那一個版面上寫下評註,到了星期日上午,他便獨自出去,幾乎都是步行。

“你在賽馬俱樂部的哪個代理店下賭注?”多米尼克問他。

“我每週都換地方。所以我有時開車,有時不開。假如我總去同一個店,人家很快就會發現我的運氣,於是其他人也會去押同樣的馬。另外,單為收稅員的緣故也最好別讓人知道我老是贏錢。”

“你說會在賽馬過程中立即宣佈中彩結果嗎?”

“不知道。我儘量悄悄打聽。”

又是節外生枝。多米尼克對這個問題相當審慎,如果法律有規定,她會強迫他去申報收入金額。

既然這是最後一次大賽,他必須繼然採取措施,為自己支出一筆錢來。這個星期日他回來以後,他們到布瓦西去了。已經有幾個星期沒去了。下午約莫過了一半,他正象往常習慣一樣在一間房裡迷迷糊糊地睡著,多米尼克突然闖迸來了。

“喂,朱斯坦,你能告訴我你押了哪些馬嗎?”

他努力裝出笑臉。

“沒有的事,親愛的。對經常參加賽馬的賭客是不能提這種問題的。如果我回答了,我想會給我招來不幸。不管怎麼說,我對它們已經有了印象,不再全憑靈感隨便選擇……”

“‘五月美’?”

“對……這是最有希望的……”

“‘種月’?”

“你聽誰說過‘種月’?我想你是從不看賽馬專欄的。”

“我是不看。不過收音機裡剛剛提到它了。你賭它了嗎?”

“可能。”

“‘藍巴爾桑’呢?快說……”

“我還是重複這句話,可能。”

“如果你賭的就是這三匹馬,順序也對,你就贏了一大筆錢……一法郎就能贏二千七百多,多多少我記不清了……”

“這不離奇。”

“快看看……”

“不用了。我賭了。”

“看一看吧,朱斯坦……”

她的心情比他還急切,幸好他口袋裡總帶有賽馬彩票,而他的妻子又絕無能力從標明賭注的各種小孔中看什麼名堂。

“這兒……‘五月美’、‘藍巴爾桑’、‘種月’、‘路絲多’還有‘嘎嘎美爾’……”

“你寫了五個?你把‘藍巴爾桑’寫在第二個了……”

“我說錯了……我向你發誓我賭的順序全對,至於下了五個賭注這點倒無礙大局。”

“你賭了多少?”

“十法郎……”

“你原來每次不是隻下五個法郎的賭注?”

“今天我賭了十個……”

“這樣你就贏了二萬多法郎?

“一點不錯……聽我說,親愛的,等我一拿到錢,你知道該幹什麼?”

“我既興奮又不安。我多麼希望這些錢咱們是通過其它方式得來的呀:我不禁又想起我的祖父。我真奇怪你能如此冷靜……”

“大概因為我不是個真正的賭徒,因此我也不會象你擔心的那樣落個可悲的結局。那麼明天或後天,你去買一件漂亮的皮大衣……”

“你瘋了?”

“我沒說水貂皮的……”他盡力微笑著補充道,“也沒說絨鼠皮……我不知道你更喜歡什麼……有一次你跟我提到過豹皮。”

“它不適合在冬季穿,再說豹皮也太俗……婦女最好能有三、四件不同的皮大衣……”

“按你的意思?”

“你願意聽我說說我的想法嗎?……一件野貓皮大衣……即便質量很高的也不十分貴……還時髦……做出的衣服質地柔軟,又不扎眼……”

“你還想買w大街上那套329法郎的套裙嗎?剩下的錢……”

“用剩下的錢,或者說用剩下來的一部分錢,因為還應該考慮今後,讓人把房子重新油漆一遍,早就該油漆了……”

自從他們到布瓦西來過星期日以後,她第一次象個小姑娘似地紅著臉去把房門插上,然後上了丈夫的床。

“你今後再也別賭了,好嗎?你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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