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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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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候你的吩咐。」

他迅速地走出盥洗間,看見她正在桌子上摸索著什麼。

沒等她摸到那個已裝好的旅行包,他一把便把它搶了過來。「你的包在我這裡,」他說,「我把給羅莎的便條已寫好了。」

他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抓著她的胳膊。「現在,咱們去山洞,」他說。

10分鐘後,他們來到了通往山洞前的斜坡,赫爾塔多的計劃也最後決定了下來。

在斜坡的另一頭,警察又設定了警戒線。他們只攔住那些帶背包或箱子的朝聖者和遊客。在通過警戒線時,檢查著每一個背包和箱子。

穿過大街時,赫爾塔多對納塔爾說:「我們不得不在這裡排隊,等候警察的檢查。」

「沒有什麼問題吧?」納塔爾輕聲地問道,

「沒向問題。」他回答說。

他希望如此。

他們倆慢慢向前移動著,逐漸靠近了那兩位警察。已經到了他計劃中應採取行動的時刻了。

他再次挽起納塔爾的胳膊。「親愛的,我暫時得離開一會兒,你不會介意吧?我忘記帶香菸了——即使他們不願意在上邊抽菸——我覺得身上還是應該帶上一盒。現在,你暫時拿著你的旅行包,我馬上跑到街對面的咖啡廳去買一包香菸,在斜坡上我趕上你。」他把旅行包遞給她,「還有十幾步就是警察了。」

「好吧,米凱爾。」她說著一把就抓住了旅行包的提手。

他立刻離開了她,退到了參觀隊伍的最後面。他確信已在警察的視線之外了。如果真出了什麼差錯,他簡直不知道他能為她做些什麼。但他感到一切都會順利的,因為警察就像大多數當權者一樣,也具有平常人的一些弱點。

他伸長脖子翹首觀望著納塔爾的身影,發現她正揹著包,站在兩名警察的面前。他看見她伸出手在身前摸索著,看是否已經走到了警察身旁。他看見兩名警察上下打量著她,一會兒盯著她的旅行包,一會兒又抬頭看看她的臉。他發現其中一名警察眨了眨眼睛,清楚無誤地表示他已知道她是個盲人,他又注意到另一位警察點頭表示明白,伸出一隻手扶住納塔爾的肩頭,一點都沒檢查就扶著她走進了警戒線。

赫爾塔多鬆了一口氣,呼吸也開始平緩了。

幾分鐘後,他兩手空空地來到了警察面前。他們打量了他一番,其中一人便揮揮手放他過去了。儘管他的鞋裡有石塊,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他還是飛快地朝斜坡下衝去,衝到坡底時終於趕上了納塔爾。

「我來了,」他對她說,伸手拿過旅行包。「一切都正常吧?」

「謝謝你幫我提著包,」她說,「我沒想到包這麼沉。」

「這是我的過失。」他快活地說,「我在裡面塞了一架相機和一副望遠鏡。想拍一張照片和看一看遠處的景色,納塔爾,有一天你一定會自己欣賞到這些景色的。」

「如果仁慈的聖母瑪利亞注意到我的祈禱,」她有些猶豫地說,「不管怎樣,你必須把你看到的告訴我。」

「一定。」他許諾道。

現在,他心裡暗自高興,因為他已經把爆炸裝置帶了進來,離他的成功越來越近了。他領著納塔爾向山洞走去,只見山洞前擠滿了朝聖者。此處仍設有警察崗哨,但他可以從山洞旁的小路爬上去,安放炸藥。不過,爬上山很容易,可在眾目睽睽之下把炸藥放到聖母瑪利亞塑像的後面,將導線和雷管連線好卻不大可能。他不得不在夜幕降臨時再返回.最好是在午夜左右,那時朝聖者都已進入了夢鄉,警察都已下崗。

他發現在他前面,正對著山洞的幾排長凳的最後一排位子上的一個老嫗站起身離開了,他急忙領著納塔爾走到那個空位子前,讓她坐好。

他告訴納塔爾她坐的準確位置,並告訴了她這裡離山洞的距離,「你就坐在這裡祈禱吧,」他說,「我帶著你的包,先去把蠟燭點上,然後再去泉邊灌幾瓶水。」

「你真好,米凱爾。」

「我這是為我所愛的人而做,」他溫柔地說著,彎下身子吻了吻她露出笑意的嘴唇,「一會兒就回來,」

他慢慢地、輕易地就穿過了山洞前擁擠的人群一除了半山腰的洞穴外,沒有人會留意別的事,要從人群中脫身可以說是太容易了,他不慌不忙地朝前走,欣賞著山上的綠葉,觀賞著各種各樣的植物,最後消失在一片小樹叢中。

他又繼續向上爬了一截,直到山洞本身都被遮擋住了。他發現了大橡樹後面他早先放過東西的凹坑,裡面落滿了塵土、樹葉。他連忙放下納塔爾的旅行包,跪在地上用雙手清理這些雜物。當他清理完後,心裡非常高興,這個凹坑足夠容納下他的爆炸裝置。

他從納塔爾的旅行包中取出塑膠瓶和蠟燭,又小心謹慎地將他那個裝有爆炸裝置的小包拿出來。他朝四周掃視了一下,看看是否有人碰巧跟著他,或者附近有沒有另外的攀援者,看後他非常滿意,這裡就他獨自一人,他立即著手他的工作,他先把爆藥小包放在坑底,然後蓋上一個購物包,接著將凹坑旁的雜士、落葉、枝條等一起埋上去,直到將購物包埋住,將所有的爆炸裝置都蓋得一點也看不見為止,

他直起身,又檢查了一遍剛才的工作。凹坑填平後,表面上覆蓋的那些落葉,看上去像是完全自然散落在上面的,沒有一點人工痕跡。他又小心地將納塔爾的那些蠟燭和塑膠瓶一件件地放回到旅行包,然後用手拍掉衣服上的泥跡和青草,拎起旅行包,仔細抹平了腳印,便開始動身往下走,一路上他隨時留意著每一個明顯的標誌,以便晚上他返回時能順利地找到目標。

離開小山時,他確信幾乎沒有一個人看見他,就是有人看見他,也只是會對他如此熱愛大自然和獨特的鍛鍊方式有點兒好奇罷了,準備擠入山洞前擁擠的人群中時,他記起了手中的旅行包。他曾告訴納塔爾,他去點蠟燭和裝泉水,因此他朝浴室方向走去,看到附近有好幾排燃燒正旺的蠟燭,他走上前去虔誠地點燃了納塔爾帶的那支蠟燭,並同其他蠟燭插在了一起。接著,他又同其他朝聖者一樣.在一個泉水龍頭前排好隊,等著依次灌滿各種各樣的容器,終於,輪到他了,他擰開納塔爾的那幾個空塑膠瓶蓋,其中有幾個瓶子外形很像聖母瑪利亞。他一個一個地灌滿那據說可以治病的泉水,再把蓋子擰緊,然後把它們全都放進旅行包裡。

現在要做的就是回到納塔爾身旁,領著她回旅館去吃午飯。

他在山洞前長長的隊伍中穿行,心裡急切想念著納塔爾,他渴望著她那極富魅力的胴體,更為她的激情所傾倒,他覺得再也無法安心等待,只想立刻回賓館房間,再來一次難以忘懷的做愛,他很想知道,他到底愛她多少,渴望與她建立怎樣一種關係,難道她就是那個他時常幻想希望的能與自己共度餘生的女人嗎?讓一個女人奉獻給一位長年或者說是永遠處於動盪不安中的男人,這可能嗎?他不知道,或者不可能知道,她是否願意將她的生命託付給一個前途渺茫的巴斯克革命者——一個職業地下工作者。唉,他自言自語,一切都會水落石出的。

他原以為她會同他離開時那樣,戴著一副墨鏡坐在長凳上默默地祈禱、沉思。相反,他發現她時,她正同一名婦女在交談著,這個婦人依稀有點面熟,身材很高大,黑黑的頭髮梳成幾個小發卷在腦後,正坐在納塔爾的身旁,

看到她們倆,他感到有些疑惑,他向她們走近時,那婦人正滔滔不絕地說著,納塔爾認真地聽著。他等著那婦人講完後,就立即靠近一些,用手撫摸著納塔爾的肩頭。

「納塔爾,」他說,「我是米凱爾,我把瓶子全灌滿了——」

納塔爾轉過身來,面對著他,臉上露出了笑容,同時抓住了他的手。「米凱爾,你一定看到了這位同我親近的人,這就是我告訴過你的羅莎-澤拉諾,我們家在羅馬的朋友,也是在盧爾德照料我的人。」

「是的,當然,」赫爾塔多說著,向羅莎微微鞠了個躬,友好地笑了笑。「就是我們給留條的那位吧,很高興見到你,澤拉諾太太。」

「我也很高興,」羅莎說,「納塔爾剛才還一直同我說著你——」

「也不全是。」納塔爾向赫爾塔多說,滿臉飛紅。

「——看來我得讓位於你了,」羅莎最後說。

「我不想這樣,」赫爾塔多說,「剛才我看見你們談得正歡,我真的一點也不想打攪你們。」

「都是閒聊,」羅莎說,「我正給納塔爾講山洞旁放在壁龕裡的聖母瑪利亞雕像。」她用指了指,「就在那,你不要遺漏了它。」

赫爾塔多凝視著遠方,心中有點發虛,不敢承認他知道那個地方,而且比她倆更近地看過它,他更不敢承認他要讓它永遠毀滅的計劃。「是的,」他說,「非常地吸引人。」

「但是,伯納德特並不這樣認為,米凱爾。」納塔爾又轉過身去,伸手在空中尋找羅莎的胳膊,摸到後緊緊地抓住。「羅莎,告訴米凱爾塑像的事——他會很感興趣的。」

羅莎沒有拒絕,馬上開始了第二次敘述這個故事。「從前,盧爾德的老鄉曾在山洞緊鄰的壁龕裡放有一個聖母瑪利亞的石膏小雕像。里昂的姐妹倆人,完全對山洞頂禮膜拜,想用一尊更大一點。更接近伯納德特所見聖母顯靈時的形象的塑像來代替這個石膏小雕像。她們委託里昂藝術學院著名的雕塑家約瑟夫-法比希來辦理此事、法比希為此事專門來盧爾德找伯納德特談話,聆聽她描繪當聖母顯靈、聲稱是聖靈懷胎時的模樣。伯納德特描繪了當時所見到的一切。法比希後來寫道,‘伯納德特站了起來,那樣純潔無瑕,雙手合攏,仰望天穹,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如此美妙動人的畫面……不管是米洛德-費蘇里,還是裴路兒諾,還是拉斐爾,都沒有描繪過像這年輕女孩那樣甜美、專注的神情,她完全沉浸在回憶之中。’一半是根據伯納德特的詳盡描繪,一半是藝術家的大膽創新,法比希在一塊大理石上雕刻出這尊大雕像。當佩拉瑪爾神父在盧爾德收到這尊雕像時,他讓伯納德特前去觀看,但是這個女孩一下子驚叫起來,‘不,根本不是這樣!’」

納塔爾很開心。「伯納德特從來都不會撒謊的。」

「伯納德特沒有隱瞞她的觀點,」羅莎繼續說道,「她認為塑像太高,模樣太成熟,外表太花哨。她堅持說雕塑家只讓聖母的雙眼而不是整個頭部仰望上蒼。給人一種像是患了甲狀腺腫大的感覺。儘管這樣,在1863年4月4日還是舉行了隆重的落成典禮,但沒有讓伯納德特出席儀式,據說是因為怕那些好事者找她麻煩。其實,我懷疑是有意讓她呆在一邊,因為她太直率,說不定會當眾捅出她對塑像的相反看法。」

「非常的有趣,」赫爾塔多說,心裡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問心有愧,「噢,我們一起去吃午飯吧?你,澤拉諾太太,同我們一起去吃吧?」

「謝謝,」羅莎說,「我很榮幸。」

「米凱爾,請先走一步,我想和羅莎單獨呆一會兒,討論一些私事,我們很快會趕上你的。」

「好吧。」赫爾塔多說著起身離開了。

但是沒走幾步,他就聽見納塔爾和羅莎用英語在高聲地交談著,好像是有意讓他聽見似的。

納塔爾說:「羅莎,他不錯吧?我要從各個方面去了解他。你能不能——能否告訴我他看上去怎麼樣?」

羅莎回答說:「他如同罪犯一樣醜陋,就好像戈雅畫的魔鬼一樣可怕,泡泡眼,扁鼻子,歪歪扭扭的牙齒,猩猩一樣的體魄。」

「我知道這不是真的,」納塔爾笑著說,「你是在開玩笑,是吧?」

「當然是開玩笑,親愛的,他正如你所希望的那樣英俊、瀟灑,他看上去像是一位藝術家——」

「他是一個作家——」納塔爾說。

「這我相信。他大約有五英尺十英寸高,不很粗獷但十分強健,面孔剛毅,有一雙深情的黑眼睛,筆直挺拔的鼻子,飽滿的雙唇,堅決果斷的下巴,還有一頭剪得很短的深褐色頭髮,總之讓人覺得他充滿強烈的渴望,是那種知道追求、而只會全力以赴去取得成功的男人。」

聽到這些,赫爾塔多輕輕地咕噥了一聲「阿門」,然後便大踏步地朝斜坡走去。

對吉塞爾-杜普雷來說,這是一個悠閒自得的上午,因為到下午她才去給一個旅遊團作導遊,因此睡了一個大懶覺後,才決定穿上衣服,出去走走,買些零星雜物。

她在伯納德特-蘇比勞斯大街停了下來,買了一些化妝用品——眉筆,唇膏,潤膚油等等——以支援她的最新決定,重新開始化妝打扮。然後,她又順著格羅特大街來到一家皮革商店,看中了一個紅色皮夾,決定把它買下來。正當她要去往肚子裡裝點東西時,突然想起了前天她帶領的南特朝聖團在山洞前拍的那捲膠捲。由於多付了一點小費,照相館保證她48小時之後便可以拿到照片。因此,她繞路來到了那家照相館,取出洗印出來的彩色照片,決定去旅遊團下榻的那家旅館在午飯後把照片分發給這個團的遊客。於是,她把這一迭照片塞進她的手提包,又尋找飯館去吃飯,她果斷地決定這周剩餘的時間都在多米尼克公寓吃午飯和晚飯,以便節約開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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