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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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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一把呀,像俗話說的那樣,來個兩全其美,」雷傑說,「既讓她作手術恢復健康,還要仍舊宣佈她是奇蹟痊癒。」

克萊因伯格豁然開朗,這個英國人是在出餿主意,講價錢。「你是說做完手術不聲張,要我證明她是出現奇蹟恢復了健康,是吧?這就是你的請求嗎?」

「就算是吧。」

「要我對他們撒謊,不告訴貝里耶醫生和其他人真相,不告訴他們她的腫瘤復發,不告訴他們她動過手術,只是說伊迪絲去山洞沐浴便使她恢復如初,是這樣嗎?我雖然用不著信守希波克拉底誓言,可是還要——」

雷傑坐直了身子,「大夫們常常這麼幹。」

克萊因伯格博士搖了搖頭,「我是例外。恐怕最虔誠的天主教徒大夫也未必肯幹。不管怎麼說,我不能對他們撒謊,恐怕我辦不到。」克萊因伯格抬起頭,看見雷傑的臉色,不禁吃了一驚。由於失敗和恐懼,使他萎靡不振,看上去一下子蒼老了許多。克萊因伯格第一次動了惻隱之心,想說幾句安慰話。「當然,我只是出於醫學上的考慮,」克萊因伯格結結巴巴地說,「關於宗教和奇蹟,我真的沒有想過,我只是對挽救伊迪絲的生命感興趣。若是沒有別人知道,沒有人追究,有人願意宣佈她是因奇蹟而康復,我想我也毫無理由橫加阻撓,我的意思就是,」克萊因伯格又補充說,「如果有某位大人物想出來說伊迪絲因出現奇蹟而痊癒,那麼,杜瓦爾博士和我都不會從中作梗。我可以對手術隻字不提。這件事只能仰仗你和你信賴的神職人員去辦。對於我來說,只能一走了之,回巴黎去上班。」

這是性命攸關的關鍵時刻,雷傑頓時興奮起來。「沒有您的鑑定,誰——誰能說那樣的話?誰能斷定伊迪絲是由於出現了奇蹟而恢復健康的?」

「噢,我說過,這肯定是教會中的人,當然,必須是個大人物。你肯定認識這樣的人吧?」

雷傑使勁點點頭。「認識一兩個人。與一個人特別熟,就是盧爾德舉足輕重的大人物,魯蘭神父。他一開始就是認為盧爾德需要伊迪絲奇蹟的一位,他始終站在支援伊迪絲的一邊。」

「好極了,現在就看看他到底是否站在伊迪絲的一邊,」克萊因伯格說,「讓伊迪絲同他談談,試試你的運氣,如果伊迪絲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了魯蘭神父後,他不表示反對,而且願意宣佈她是由於奇蹟而痊癒,那麼我不會出面干涉,故意唱反調,說是外科手術拯救了她的生命。我只會保持沉默。」

雷傑那噙滿淚水的眼睛頓時閃出了光芒。「您願意,您真的願意這麼做?」

「幹嘛不願意呢?我再重複一遍,我並不在乎用宗教的方式了結。如果魯蘭神父聽了你的話,不以為然,彷彿任何事情都沒有發生,而且準備宣佈伊迪絲的痊癒是奇蹟康復,那麼我會更加不在乎,而且——始終保持沉默。你放心好了。」

雷傑吃力地站起身來,拍著克萊因伯格的手。「你真是一個大好人,一個非常好的大夫。現在我立刻讓伊迪絲去和魯蘭神父說,也許應該叫去懺悔,對,最好說去懺悔。把事情的全部真相告訴一個神父,再由他轉告魯蘭神父——爭取得到魯蘭神父的撐腰和支援——然後再向公眾宣佈。」

「如果他不支援怎麼辦?」

「到時候再說。」雷傑說著,急匆匆地衝出了花園。

阿曼達駕駛著租來的倫納爾特牌汽車,15分鐘後便順順利利地趕到了巴特里斯。

在整個旅程中,阿曼達的腦海中只有一件不順心的事。

利茲-芬奇突然退出揭露伯納德特的傳說,始終困擾著阿曼達的整個行程。離開了利茲這樣機敏老練的人,其他人——更不用說阿曼達這樣的門外漢——休想搞出點什麼名堂來。困擾她的還有,調查這個真相花費了她大量的時間,而且很快就陷入了一籌莫展的境地。每天夜裡她陪伴著肯睡覺,不斷地給他打氣,給他安慰。她明顯地感到,他的身體愈來愈垮,愈來愈虛弱了,甚至去山洞禱告也變得愈來愈困難了。只是因為幻想著聖母瑪利亞能使他起死回生,才勉強支撐著他活著。不管阿曼達怎樣苦口婆心地開導,也不管她如何苦苦地哀求,都無法使他回心轉意,放棄他的宗教信仰。

此刻,她正向巴特里斯小山村急駛而去,心裡急切盼望看一看伯納德特那本神奇的日記。阿曼達決心破釜沉舟,揭露伯納德特假象,把自己心愛的丈夫帶回芝加哥,尋求一線生機。

真是令人沮喪,阿曼達心裡猜想,這次恐怕又是白跑。還有,她在他最後不多的時間裡,應當廝守在她丈夫的跟前,給他安慰,然而她卻在這裡浪費時間,企圖改變他的信念,真是荒唐,令她有一種犯罪感。

這時,她駛上一條狹窄的道路,經過兩座現代風格的樓房,然後是一座路邊神龕——一尊基督的大塑像,基座下有一束紫色的鮮花。繼續繞過山谷盤旋而上,巴特里斯鎮那典型的法國式屋頂突然展現在腳下。

阿曼達駕車緩緩地下山,這時教堂的尖頂遙遙在望,心裡在想等待著她的一切,未必會很樂觀。她從盧爾德打電話給尤金妮亞-高蒂爾太太,得到的回答很冷淡。確實,她弄清高蒂爾太太便是魯蘭神父從她手上買下伯納德特最後日記的人後,心裡非常希望能夠見見她。

「幹什麼?」高蒂爾太太說話尖刻,想探明究竟。

阿曼達告訴她,自己是從美國伊利諾斯州的芝加哥來,打算寫一篇有關伯納德特的文章。

高蒂爾太太嚴詞拒絕,說不願見新聞記者。阿曼達又耐心解釋,她不是新聞記者,而是個臨床心理學家,芝加哥大學的副教授。

高蒂爾太太問:「你是個教授?你真是個大學的教授?」

阿曼達說:「是的,高蒂爾太太,我在芝加哥大學任教。」

接著是一段較長時間的沉默。

「什麼芝加哥大學?」高蒂爾太太想問個明白,「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

阿曼達只得向她保證,這是一所規模很大的學校,在美國學術界舉足輕重,還列舉了諸如師資力量、招生人數等統計數字。高蒂爾太太打斷了她,「你打算什麼時候到這裡來?」

這個急轉彎搞得阿曼達張口結舌,「我——我——我想盡可能快地見到你。今天下午行嗎?」

高蒂爾太太說:「五點鐘以前我不在家,你五點鐘來吧。」

接著阿曼達詢問她的住址,她立刻告訴了她。「誰都知道我住在哪兒,」高蒂爾太太說,「緊挨著貝格公寓。」

阿曼達謝謝的話音未落,她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駛進巴特里斯,阿曼達覺得這很難說是個村莊。道路兩旁是一些舊房屋,年久失修,沒有商店,沒有街道。阿曼達一邊找人問路,一邊看了看儀表盤上的時鐘:4:32。高蒂爾太太五點鐘以前不在家。

阿曼達正琢磨著如何打發這多餘的時間,眼前出現了一座古老的教堂,在它對面有一家咖啡館,招牌上寫著「alapetitebergere」,阿曼達譯作「小牧羊女」——她幾乎可以有把握地說這便是伯納德特呆過的鄉村了。她準備在這兒歇一會兒,同時打聽一下高蒂爾太太的住址。

阿曼達在一所學校的護籬外停好車,走到咖啡館外面的陰涼地裡找了一個座。一位年輕的侍者走上前來,阿曼達要了一杯咖啡,一塊黃油烤麵包。她坐在那裡等了一會兒,就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吃著麵包,同時竭力地考慮與高蒂爾太太談話的策略,也就是想方設法明確她下一步的行動。

吃完後,她掏出支票,把侍者叫到跟前結了帳,順便向這位服務小姐打聽高蒂爾太太的住處。這位小姐指著阿曼達的來路說:「拐過去不遠處便是貝格公寓,這些農舍就是伯納德特從前住過的地方,現在已開闢為博物館了。再過去一點,便是高蒂爾太太的住宅,那是一座遠離街道的二層新樓房。怎麼,那位闊太太想見你嗎?」

阿曼達點了點頭,「我們已經約好了。」

這位服務小姐傻乎乎地笑著,「您肯定很特別,非同尋常,否則她是不會見您的。祝您愉快。」

阿曼達拿起小挎包,夾在腋下,吃過東西之後,感到精神振奮,但是即將會見的女人仍然使她感到高深莫測。阿曼達一頭鑽進倫納爾特轎車,調過車頭,朝著服務小姐指點的方向駛去。

一會兒,她便來到了幾幢零散的房屋跟前,很快便找到了貝格公寓,這是昔日的拉吉斯農舍。就是在這裡,那是很久很久以前,13歲的伯納德特曾坐在這裡夢想過更好的日子——那是她去盧爾德並獲得永久榮譽前一個月的事。太不可思議了,阿曼達想,這故事真是太玄乎了。也許一會兒她就能瞭解到更多的情況,於是,阿曼達緩緩驅車向前。

儘管沒有地址,阿曼達還是毫不費力地找到了高蒂爾太太的住宅,那是兩層的小樓,在那一帶最新、最漂亮。那幢小樓矗立在小土丘上,灰色拉毛水泥牆壁上開著新近油漆過的綠色窗戶。阿曼達開車沿著碎石鋪的小道盤旋而上,把車停放在門邊。

聽到門鈴,來開門的女人身高不過五英尺,而且剛剛從理髮廳做完頭髮,花白的紫色髻堆在頭頂,宛如一堆鐵鑄的假髮。厚厚的眼鏡片把瞳孔放得老大,尖利的鷹鉤鼻子,緊撇的嘴唇,確實是一位瘦骨嶙峋的戈岡女人。

她只開了一半門,上下打量著來客,「您是從盧爾德來的克萊頓夫人?」

「是從美國來的,」阿曼達補充說,「你是高蒂爾太太?」

「進來吧。」

阿曼達只得側身從半開著的大門擠進去,等著高蒂爾太太關上門,插上門栓後,帶著她穿過一條漆黑的過道,進入了一間陳設簡陋的起居室,裡面的幾件傢俱都是路易十四時代的複製品。高蒂爾太太示意阿曼達坐在一張僵硬的長沙發上,然後她自己拖過一把直背摺疊椅在阿曼達對面坐下,宛如一位審問官。她仔細地打量著造訪者。

「是誰告訴了你我的名字?」高蒂爾太太很想打聽清楚。

「盧爾德的魯蘭神父。」

高蒂爾太太哼了一聲,「是他。」她說,但沒有更進一步的反應。

「其實,我是想了解賣伯納德特日記的人。」

「幹嘛?」

「我——我去過伯納德特曾生活過的在內韋爾的一座修道院。裡面的一位修女告訴我,教會只是買下了伯納德特日記最後的主要部分,它記錄了她對聖母18次顯靈的回憶;她還告訴我,教會並沒有買日記的前半部分,因為裡面記載的是伯納德特在盧爾德以及在這裡與您的祖輩相處的生活情景。我後來向魯蘭神父也提到了這些,他也證實了此種說法。因此,我很想見一見賣日記的人,於是他就告訴了我您的名字。」

高蒂爾太太的雙眼在厚厚的鏡片後面眯了起來,琢磨著阿曼達的話。思索片刻後,這位法國老婦人終於開口了。「在電話上,你說你正在寫一篇有關伯納德特的文章,是一篇博士論文嗎?」

「不是,我已經拿到了博士學位。這是一篇專業論文,探討伯納德特初次見到聖母顯靈時的心態。希望不久能夠發表。」

「你是天主教徒嗎?」

阿曼達拿不準該如何回答她,究竟是實話相告,還是撒個謊。她琢磨不透對方的真正用意。她想來想去,覺得還是說實話保險些,「不是,嚴格地說我不是,儘管……」

「你不是一個信徒,」她的話直截了當,絲毫沒有責備的意思。

「噢,我是最近才開始信教,是個——」

高蒂爾太太不耐煩地搖了搖頭,「不,我的意思是,你是否相信伯納德特所見到的一切。」

阿曼達又一次陷入了困境,別無選擇,只好實話相告,「和別的理性主義者一樣,我對幻覺和奇蹟毫無興趣。不過,我對一些人如何得到它們,特別是伯納德特如何得到的,極有興趣。我想知道——她第一次去山洞時,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高蒂爾太太的表情鬆弛下來,眯著的雙眼睜大了,撇在一邊的嘴唇也放開了。「你不是一個信徒,」高蒂爾太太重複著。

阿曼達還是琢磨不透她的用意,「我是一名學者。」

「你為何要了解伯納德特早年的生活?」

「這對我的研究至關重要。畢竟,伯納德特在看到顯靈之前,她想些什麼,做些什麼,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很明顯,這對魯蘭神父未說並不那麼重要,否則,說什麼他也要把那一部分日記買下來。」

「我根本不賣它,他如何能買得著?」

阿曼達皺起了眉頭,「也許是我誤解了他。在我的印象中,您曾經給他看過日記的前半部分。他看過之後,對它毫無興趣,認為它除了在博物館中當一件古董外,毫無價值,沒有必要買下來。」

「他對你撒謊了,」高蒂爾太太說,「我不清楚其中的緣由。或是作為一個歷史學家,他只是想表明無論什麼他都見過,讀過。不過,請相信我的話——有關伯納德特在盧爾德和巴特里斯的生活記錄,他可是一頁也沒有看過。」

「這就怪了,」阿曼達說,「難道他不想把前後兩部分配成一套嗎?」

「當然,他很想。不過我很清楚,若是他看了前半部分,就決不會再買後半部分。我很想賣掉後半部分,因為我自己和讓都很需要錢。」她停頓了一下,「讓是我那16歲的侄子,我把他當親兒子看待,我就這麼一個孩子,我想為他提供最好的生活條件。」

阿曼達感受到,在高蒂爾太太的話語中有一種激情。阿曼達似乎明白了什麼,她不再交叉著雙腿,放開腿向前探過身子。

「太太,您剛才是否說,您不打算把日記的前半部分賣給魯蘭神父,甚至也不給他看,因為如果他看了以後就不會再買後半部分了,是這樣嗎?」

「是的。」

「日記的前半部分記錄的是伯納德特在巴特里斯的生活,其中會有什麼內容,會使魯蘭神父看過之後不願再買記錄伯納德特看見顯靈情景的後半部分呢?這您能告訴我其中的緣由嗎?」

「首先,你得先告訴我一些情況。你在電話中說,你是美國一所大學的教授,大學校址在芝加哥,是吧?」

「你是否想問我是不是一名名副其實的教授?我的回答是,我是,一點沒錯,我是一名教授。」

「這所芝加哥大學招收理科學生嗎?」

這種節外生枝的問話,阿曼達覺得毫無意義。不過,她仍然十分幽默地對高蒂爾太太說:「我們學校生物系的勢力很雄厚,而且——」

「是生物化學系嗎?」

「是的。生化系蜚聲遐邇,本科課程設定齊全,從核酸到蛋白合成。從細菌病毒學到遺傳說,樣樣都有,畢業生可以拿到理科碩士學位或攻讀博士。」

「真是這樣嗎?」

「我不知道您對什麼感興趣,不過我可以給您一份最新專業設定目錄。」

「不用著急,」高蒂爾大人仔細打量著她的客人,「現在,我還必須瞭解另外一些情況。你有影響嗎?」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是問我在學校有影響嗎?」

「是在芝加哥大學。」

阿曼達仍感到困惑不解,只好說:「我只是一名教員,所有的管理人員我都認識,而且關係也不錯。您瞭解這些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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