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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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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布裡埃爾-奧伯特注意到了他的眼光,她很高興地證實了蘭德爾未說出口的想法,「是的,」她幾乎是唱著說道,「不用過一個月,亨利和我將有第一個孩子了。」

蘭德爾在晚上11點搭車離開了巴黎,登上了去法蘭克福的晚班火車。他的私人小室裡,床鋪已經整理好了。他脫衣服上床後,很快就入睡了。早晨7點15分,一陣蜂音器的嗡嗡聲過後,接著又是響亮的敲門聲吵醒了他。臥車列車員給他送來了一杯熱茶。麵包和黃油,還有一張兩法郎的帳單。同時還把護照和火車票也歸還給了他。

蘭德爾穿上衣服後,便把窗簾拉開了。在接下去的15分鐘內,在他眼前飛過一幕幕多彩的活動畫面——綠色的森林。寬闊的高速公路、高聳的建築物,然後,鐵路軌道越來越密。一列列紅色的火車正啟動待發,原來是法蘭克福火車站已經到了。

蘭德爾在火車站的一個櫃檯上把旅行支票兌換成德國馬克後,坐進了一輛計程車,朝法蘭克福飯店駛去。到飯店登記後,又詢問了一下櫃檯後的服務員,看是否有他的信件,然後又買了一份當天的報紙。接著,服務員領他到了早就為他預訂好的套房。蘭德爾顧不得休息,先打量了一下住所——一個帶陽臺的臥室,石欄杆上擺著漂亮的花盆,旁邊的客廳有一扇很高的法式窗。憑窗眺望,可以看到許多商店的名字。

眼下,他到了德國,不錯,50多個小時的奔波從阿姆斯特丹到了米蘭,又到巴黎,然後再來到了法蘭克福,這個旅行實在是令人有點暈眩。

現在是8點15分,再過40分鐘,赫爾-卡爾-亨寧派來接他去美因茨的汽車就要到了。蘭德爾向飯店要了一份豐盛的早餐,又讓人把他的衣服熨平整了,看完報紙後,又把關於赫爾-卡爾-亨寧的宣傳檔案重新看了一遍,然後給阿姆斯特丹的洛麗-庫克打了電話,讓她幫安傑拉-蒙蒂準備好一個安全通行證和辦公的地方。接著,又弄確實了奈特博士和傑弗里斯博士是否已經從倫敦到了阿姆斯特丹。做完這些事後,出發的時間就到了。

從喧鬧的法蘭克福開車到比較安靜的美因茨花了50分鐘。那個抽著雪茄煙的年齡較大的德國司機,按照路標所指示的方向進入了四車道的高速公路。只見高速公路的兩旁站著許多揹著重重的背囊,想搭便車的人。偶爾還能看見蓋著帆布的卡車和載著戴著銀色頭盔的警察的摩托車急駛而過。蘭德爾從車窗外還看到了青蔥的森林,塗成天藍色的加油站。桔黃色的路牌上面畫著黑色的箭頭指向鄉間小村。經過幾個飛機場、農莊、冒煙的工廠,終於看到了上面寫著「美因茨」的路標。他們把汽車開下斜坡,經過了鐵路軌道上的磚橋,又經過了萊茵河河上的一座長橋,最後終於到達了美因茨。

5分鐘後,他們的車停在了一幢6層高、相當現代化的有兩個旋轉門的辦公大樓前面。

最後總算到了,蘭德爾如是想。現在,他將看到《國際新約》正式和觀眾見面前的最後一次彩排。他多麼希望蒙蒂教授或安傑拉——其實是安傑拉——在這兒和他一起看到奧斯蒂亞-安蒂卡古蹟裡的美夢是怎樣在現代的德國美因茨變為現實的。

蘭德爾謝過了亨寧的司機,開啟後車門,剛要出來時,他看到遠處的旋轉門裡走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這個傢伙油頭粉面,瘦高個,停下吸了一口空氣,從一個金色的煙盒中拿出了一支香菸。蘭德爾仍然保持著一半身體在車內,一半身體在車外的姿勢。他努力想記起這張臉,白皙的皮膚,雪貂般的眼睛。當那人把香菸拿到唇邊時,露出了他那突出的牙齒,蘭德爾立即記起他是誰了。他馬上退回車裡,躲到後座上。

這個人是普盧默——《倫敦每日快報》的記者。

蘭德爾似乎像被凍住了似地等在那兒。普盧默撥出了一口煙後,目不斜視,趾高氣揚地上了人行道。紅燈亮了,他等了一會兒後,穿過街道,不久就從蘭德爾的視野中消失了。

普盧默到了美因茨,剛剛走出了這本天書的防護堡壘,走出了它的印刷及製作的總司令部。

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蘭德爾一點也沒有耽誤,匆匆忙忙走入亨寧的辦公大廈,向兩位穿著藍色長裙的接待小姐出示了證件。其中一位領著他上了電梯,穿過一條寬闊的大理石走廊,來到亨寧的私人辦公室。

辦公室內空氣清新,倒像是從斯堪得納維亞山上完好無損地運過來似的。赫爾-卡爾-亨寧用幾乎把他骨頭擠碎的握手熱情歡迎了他。

「先用德語!willkommen!schondasssiedasind!」亨寧用刺耳的聲音說道,「現在用英語!歡迎!很高興你能來這兒——這個改變了地球面目的城市,不久,赫爾-卡爾-亨寧將再次改變它。」他的聲音低沉刺耳,把聽者的鼓膜震得直響。

亨寧的相貌就像一個肌肉發達的角鬥士,他的頭特別大,和身體比例不協調,剪著短短的普魯士人的頭髮,紅紅的臉,好像是被一個大拳頭重擊後變凹了似的。眼窩深陷,蒜頭鼻子,黑黃的牙齒,因乾燥而裂了口的嘴唇,脖子短得幾乎看不見。他確實像一個覆蓋了華貴的灰色絲質套裝的矮胖的角鬥士。他歡迎蘭德爾的到來,並不僅僅因為蘭德爾和他是這項秘密計劃的同事,而且也因為蘭德爾是美國人。他對美國人有種偏愛,尤其是那些聰明的美國商人。他為自己能說一口不帶德國口音的美國式英語而非英國式英語感到十分自豪,只是最近他很少有機會使用他那標準的美國英語。

「請坐,」他先用德語後又用英語說,一邊粗魯地把蘭德爾推到他的辦公桌和牆壁之間的一張舒適的皮革椅子上。整個辦公室的牆壁都被一張巨大的美因茨地圖覆蓋了,地圖周圍的銀色框架上有一行字:annodomini1933betmeriar.他用粗厲的發音說完一句德語後,走到一個橡木做的五斗櫥前。開啟門後,露出了一個酒櫃和一個微型冰箱。他倒了一杯加冰塊的蘇格蘭威士忌給蘭德爾,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後坐到辦公桌後面的那張巨型的辦公椅上。蘭德爾也連忙開啟錄音機。

「我父親之所以建立這個公司,是因為德國印刷商的愚蠢行為惹惱了他,」亨寧說道,「一個印刷商光為商店製作紙張,而另一個印刷商則只印信封,而且和另一家的信封還配不上,所以我父親便兼製紙張和信封,賺了不少錢。他去世以後——那時他剛剛開始印刷書籍——我便繼承了他的事業。我再也不印紙張和信封了,我把所有的機器都用來印刷書本。今天,我已擁有500個工人。嘿,我可以說,赫爾-卡爾-亨寧幹得不錯,幹得相當不錯。」

蘭德爾努力顯出欽佩的樣子。

「幸運得很,我想這也是戴克哈德博士堅持要我承擔這項任務的原因,我過去對《聖經》印刷工作是很認真的,」亨寧繼續說道,「德國大部分《聖經》是在斯圖加特附近印刷的。我遠離那兒,住在美因茨。美國茨是個好地方,從美因茨到漢堡和慕尼黑都十分方便,所以用船把貨物運輸到各地又快又便宜。還有,我的印刷工人都是老手,他們熱愛自己的工作,他們的祖先就是搞印刷的,他們的血液中流淌著印刷。我們有印刷《聖經》的經驗,我們印刷過幾本手工製作的《聖經》,只是沒賺錢,便放棄了。因此,我們有足夠的信心將《國際新約》印好。」

「印刷這部《國際新約》,要多長時間才能完成?」

亨寧咂著唇。「讓我想一想。嗯,讓我這樣計算一下,這部《國際新約》是一部相當大的鉅著。如果你把整部書——舊約全書和新約全書合訂在一起——就需要印大概77.5萬個單詞。這就相當於六、七本普通書的容量。嗯,如果不加班加點的話,設計整部書的鉛字字型和書籍的版式大約要一年;排字和校樣要兩年;印刷和裝訂要1年,總共需要4年時間,但那是整部的。現在我們只需要印刷《新約》,這個容量就不多了,也不會很費時。只是我們要努力做到仔細謹慎,而且要有藝術技巧。除此之外,目前,我們只印刷有限的一部分。」

「有限的一部分?」

「不錯,當然是一部分。我現在所印的叫先行本。用4種語言印刷,但數量有限,只供給聖職人員、新聞界和政府官員以及評論家使用,只佔大眾的一小部分。一旦這個版本完成以後,每位出版商就可以在自己國家裡找到印刷商為大眾印刷較便宜的版本,而我自己就僅僅印刷德語普及本。目前,嘿,我已經在設計上至少花了一年時間,實際的印刷和裝訂不會超過6個月。」

「你遇到的最大問題是什麼?」

「紙張。《聖經》實在太長了,即使是新約全書這一部分也很長,而你又無法使用一般的紙張。你必須找到一種既輕又薄的紙張,但又不能太薄,一頁一頁之間的字不能印造。紙張必須經久耐用,有一些人要把《聖經》保留一輩子。同時。又不能成本太高,但先行本,我們便用了最好的印度紙。」

「這先行本什麼時候能完成?」

「兩星期吧。我希望是這樣。」

「關於安全措施呢?」蘭德爾好像不經意地問,「在阿姆斯特丹保密和安全的工作都做得很好。但是在這裡你是怎樣防止外人刺探的呢?」

亨寧不禁皺了皺眉頭,「太不容易,太不容易了,那真是很棘手的事,」他咕噥著,「安全真是大問題,我在那上面花費了大量的金錢。現在把我所做的告訴你。我一共有好幾處印刷廠,離這兒都是幾步路的樣子。我拿出一個最大的廠房來把它隔成兩部分,以一半的空間來專門印刷《國際新約》,而這一半和另一半以及其它廠房完全隔絕,同時派了守衛。自然在這兒工作的不僅技術最好,而且也都是一些老人。我甚至把這些工人和他們的家屬都集中到兩棟公寓房子裡,同時也在那兒派了好多守衛和通風報信的人。在過去的時間裡,我們也有緊張的時候,但都是虛驚一場罷了。對這項工作我們一直守口如瓶,連一點風聲也沒有走漏。史蒂夫,我這樣稱呼你介意嗎?我這樣提高警覺總算是工夫沒有白費,所以外界連一個人也不知道我們所做的是什麼事情。」

「連一個人也不知道嗎?」蘭德爾溫和地問。

亨寧一時間不禁一驚,沉著臉說:「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指普盧默,」蘭德爾說,「我剛才正要進來的時候,看見他正在從這兒走出去。」

亨寧很明顯露出不安的樣子。「普盧默?你認識他嗎?」

「在我剛到阿姆斯特丹的那一天,他就想方設法賄賂我。他想要我把《聖經》弄一本給他,他想在我們還沒有公開之前就先行向世人披露,而且是按照他的利益行事,這樣對我們會有很大的損害。」

到目前為止一直保持鎮靜的亨寧,此時衝動得大聲抗辯說:「那完全是另一碼子事。他可以說是外界唯一的一個知道我們在幹什麼的人。不過,請你相信,那個兔崽子絕不會從我這弄走一本。關於這點我可以在我的祖宗的墳前發誓。」

「他剛才就到這裡來了。」蘭德爾固執地說。

「沒有誰叫他來,也沒有任何負責人接見他,」亨寧氣憤地說,「當然,普盧默想弄一本,就像在德國其他一些局外人想弄到一本一樣,他從倫敦和阿姆斯特丹共打了三次電話給我。我也看到了法蘭克福報紙上刊登的他訪問弗魯米的報道。我沒有接他的電話。昨天,他第四次打電話來,而這一次我親自在電話上告訴他不要打擾我。他想訪問我一下,我警告他如果他走近美因茨10公里以內,我就叫他死無葬身之地。可是,他還是不聲不響地來了。當我的秘書告訴我他已經站在她的辦公桌的前面時,我不禁大為惱火。我真想出去揍他一個半死。別擔心,我沒那麼糊塗。我叫我的秘書把他打發走了。我直截了當地回絕了他。我沒有讓那個雜種進我的辦公室一步,所以最後他只有無可奈何地離開了。史蒂夫,請相信我。」

他坐在椅子上打了個轉,伸手在電視機架上拿起了一個裝有相片的鏡框,然後站起來,且離開了桌子。

「為了要使這本《聖經》成功,可以說所有參加這項計劃的人當中,誰也沒有我所付出的犧牲大。你看到這張照片了嗎?」

蘭德爾所看見的是一張相當漂亮像是明星一類女人的照片,年齡可能在二十七、八歲左右。在照片的右下角寫著兩行清秀的字跡,「亨寧先生存念!」下面的簽名是「海嘉-霍爾曼」。

「認出這面孔是誰了沒有?」亨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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