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潮溼的房間裡漫無目的地遊蕩,衣服粘乎乎的。他扯下領帶,解開衫衣釦子,拽下襯衣扔到地上。這樣好點了。他鬆了一節灰色寬鬆褲上的腰帶,走向前門,開啟它,坐到門廊上,想換口新鮮的空氣。他掃了一眼空曠黑暗的場地,不由自主地掏出最後一支壓彎了的雪茄,咬掉頂端,點上抽起來。他噴了一口又一口的煙霧,還是感到不自在。他想回想一下這個平淡夜晚的事情,但思想老是集中不起來。威士忌麻痺了他的大腦,但是,他仍然能使幾個或好或壞的情景重現眼前。
除了馬克,每個人看來都很快活。克萊爾決定辦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美國晚會,讓鮑迪和胡蒂婭見開開眼界,讓考特尼思鄉,讓瑪蒂換換口味,他們兩人也重溫新婚之情。有從考察隊的進口儲備中拿來的蘇打蘇格蘭和肯塔基威士忌;有手提錄音機放出的維奧蒂、格什文和史特拉汶斯基的作品。克萊爾燒了罐裝蔬菜湯、罐裝雞、罐裝水果甜點,艾瑪塔一道道地為大家服務。考特尼和瑪蒂舉杯祝賀,馬克強作笑臉答應。克萊爾回憶了他們初次見面和追逐時期的情形,全都過於浪漫(因為酒使她興致勃勃),使馬克感到惱火。鮑迪提出了一些有關美國婚姻的嚴肅問題,馬克想回答,但瑪蒂和克萊爾總是搶在他前面。
宴會後,克萊爾開啟了禮品。一件當地雕刻——很像前哥倫布時期的東西——是鮑迪-賴特夫婦送的。一隻古代海妖島宴會用碗,是那個雜種考特尼送的。一架寶萊照相機是瑪蒂專門為此帶來的。克萊爾一片愛意,對馬克以往的過失和疏忽在紀念日之夜統統加以原諒,只有愛情,送給他一個昂貴、漂亮的壓花皮雪茄煙盒。馬克沒有給克萊爾任何東西,什麼東西也沒有。
離家的時候他忘了去買,他也忘了在海妖島上找點什麼東西,因為他的思想不在克萊爾身上或者他們該死的紀念日上。他處理得很好,儘管他自己這麼想,可克萊爾臉上的失望表情飛走了。他在洛杉磯為她訂了禮物,一直保密,為了給她個驚喜,可沒有按時到來。當他們回到家時,禮物一定會等在那兒。他不想在今晚說明是什麼,否則會破壞其中的樂趣。克萊爾用一個飛快的帶蘇格蘭香水味的吻來表示她的高興,但在克萊爾嘬起的嘴後面,馬克瞥見了母親那慈愛的面容。他知道她瞭解真象,行啦,去她的,他想,讓她和所有隻能敗事不能成的x光機都見鬼去吧!
接下來,在他腦子裡只剩下3個對話片段。其它都讓威士忌漂走了,3個片斷互不連線。
片斷一。
他在一杯一杯地喝著,克萊爾在他身旁輕聲埋怨。可能是有關酒的問題。「你是幹什麼的,外貿代理還是什麼?」他對她說,對,是在喝另一杯時他說了上面這句話。
她說,「我們都在渴酒,但我不想要你在我們的紀念日出洋相,親愛的。」
「是,老婆,」他說,調完了酒。考特尼過來加入他們的談話時,馬克已經喝下了一口。
考特尼說,「喔,海登博士,我聽說你要參加我們的節日,參加游泳競賽。」
馬克說,「誰告訴你的?」
考特尼說,「特呼拉告訴我的。如果是真的,我覺得應當提醒你留意,我倆都是血氣方剛的美國人,那可是力量的較量,在你們那兒你也許是出類拔萃的。」
馬克說,「你不必為我擔心,我在水中是一條魚,我一隻手綁到背後也能戰勝那些猢猻。」他眯起眼看著考特尼。「我聽說你參加了兩次。」
考特尼說,「兩次,很遺憾,永遠也不會再參加了。那是一段長距離潛水和遠距離拉力賽,除非你的身體結構同他們一樣,否則沒有取勝的機會,賽完後我痛了好幾周。」
馬克說,「你是你,我是我。我明天就去那兒。」
克萊爾說,「明天去哪兒,馬克?你們倆在談論什麼?」
馬克說,「節日開頭的大型體育專案,明天的一場游泳競賽,我參加了。」
克萊爾說,「噢,不,馬克——為什麼?——你不是個學生了——競賽,我的上帝——你為什麼參加,馬克?」
馬克想說,只在心裡說,「因為我在追逐真正的尤物,親愛的,不是像你那樣的喪失精力的藝術家。」馬克大聲說,「參與觀察,老婆,實地人類學考察的法寶。你懂得這個,對不對,老婆?你在鮑迪家宴會那晚向土人顯示你的xx頭不也是這個原因嗎?」
克萊爾滿臉通紅,馬克感到好些了,走開問其他人是否需要添酒。
片斷二。
瑪蒂博士,可愛的老惠斯勒之母瑪蒂,口裡打著慣常的嘟嚕,豎著耳朵,不停地大聲講著,談著,當他給她送來一杯新酒時,她正在向鮑迪和胡蒂婭講什麼。
「瑪蒂,」他厭煩地打斷她,「這是你的酒,快涼了。」
瑪蒂嚴厲地看了他一眼,將背半轉向他,不理會他的粗魯語氣,繼續地說她的話,而馬克降到了兒子的身份,順從地站在那兒聽著。
「多年來,」瑪蒂對鮑迪說,「科學上的重大問題——我說的包括社會科學——在我們的國家是難以和下面的廣大群眾溝通,群眾沒有準備,沒有理解力,然而又需要他們的支援。只有進化論或者相對論是不夠的。需要人去解釋它,將之傳達到還處於無知的廣大基層去取得他們的認可,因為如果沒有這種認可,就沒有興趣,也就沒有基礎研究的經費。現在,在美國、英國、法國、德國、義大利、俄羅斯,在每個地方,科學正在明白這個道理,正在尋找使自己通俗化的方法,從而得到更多的支援。」
馬克注視著瑪蒂一莫德——母親呷了一口酒,聽她繼續說下去。「我們在人類學領域獲得發現方面特別成功。我們正在學會用人民大眾的語言講話。我個人就一直信從寫每個人都能讀的東西,寫能被廣泛閱讀和理解的東西。我相信讓一個商業出版商出版我的作品;即使技術性很強,我也寧願要商業出版商而不要大學出版社。現在某些人類學家怨恨我們中那些為大眾消費而出版的人。我被稱作自我宣傳員和鼓吹著。我因為在非專業雜誌上刊登連續文章而受到斥責。那些只相信他們自己的期刊和大學出版社的死硬分子們感到,錢和名是人類學之外的東西。他們覺得,一個人類學家應該是一個科學家,而不是一個作家或推廣者。他們有的是認真的。但大部分怨恨是完全來自嫉妒。也來自知識分子的傲慢和勢利。我的立場是,鮑迪頭人,我不想把我對海妖島的研究僅僅限制在學院裡我的朋友和敵人中間,我要讓每個人都知道,都有所瞭解。」
馬克稀里湖塗地繼續注視著她,半信半疑地聽她講。他的母親壓根兒不是那種婆婆媽媽的人,他心裡想,她是一種大自然的力量,有著世界主宰者的恢宏氣度。鮑迪對她說了些什麼,馬克沒有聽進去,接著他看到瑪蒂點頭,微笑,又往下說。
「是的,那也一樣,」她說。「我們就是我們。把我拖進人類學的力量是因為那是我所能理解的領域,是一門包羅全人類的科學,也是一門我能夠使之大眾化的科學。你瞧,我可能理解而別的人可能不懂的科學奧秘不如活生生的科學更吸引我。我要告訴你什麼讓我感興趣。讓我感興趣的是,古代魚的弓形腮至今仍然是人類耳輪的一部分——這種從過去帶來的痕跡多麼有戲劇性。讓我感興趣的是,成為化石的海貝殼和海洋生物現在在內陸高山上的岩層中發現,而這些山距大海有千百英里之遙——這是另一種生動的聯絡。讓我感興趣的是,在南非附近的海洋裡仍然遊著一種屬於腔棘類的魚,這種化石魚在5千萬年前恐龍還在岸邊四處遊蕩時就在那兒遊動——恐龍消失了,但腔棘魚還活著。讓我感興趣的是,我們現在看到的窗外明亮的星星正在將其光線不斷送到我們這兒,而這些光線是在1000年前就開始朝我們運動,就是說,我們現在見到的光線,在撒拉遜人正在毀壞威尼斯船隊和康斯坦丁還是皇帝的時候,就開始發光並朝我們這兒進發了。讓我感興趣的是,鮑迪頭人,你躲開了世界,實行了一套幾乎在兩個世紀前創立的標準。這就是我所推崇——理解——的科學,使我熱血沸騰的科學——在這些方面我要努力照亮我周圍的世界,不管我的某些同事對我會怎麼想。」
奇妙啊,奇妙的瑪蒂,馬克想,他感到自己渺小,無能,他感到疑惑,一座大山怎麼會生出一個匪鼠丘。
片斷三。
最後一杯酒已經上過了,客人準備離去了。克萊爾為使用他們的僕人向鮑迪和胡蒂婭道謝,稱讚艾瑪塔是她見到的最能幹的管家,甚至遠在聖巴巴拉的鈴木也不如她。
「噢,她不是我們的僕人,」胡帝婭-賴特說。「她是另一個家庭的女奴。我們為你借來的。」
「我沒聽錯?」克萊爾問。「艾瑪塔是個奴隸?」
「是這樣——因為她有罪……」
克萊爾臉上的複雜表情立即引來莫德的調解。「伊斯特岱在他的信裡提到過這種事,但還沒有對你們或別的人作充分解釋,」她說。「起碼我們應該認為,在三海妖上有一種真正的懲罰犯罪的制度。這兒沒有死刑,說實在的,對這個制度有許多要說的,它既高尚又實用。在美國,如果一個人犯了蓄意謀殺罪,我們大多是根據情況處以絞刑、電椅、毒氣或槍決。這樣做徹底消除了他再次殺人的可能性,但這種社會的復仇式報復既不能為社群帶來益處,也不能為受害者家庭帶來補償。在海妖島上,如果一個人犯了謀殺罪,就被判作奴隸,為受害家庭服務,受害者可能失去的年歲就是罪犯服務的時間。」她向鮑迪打了個手勢。「也許你能用這一條文或法律來解釋一下艾瑪塔這個人。」
「好,」鮑迪對克萊爾說。「很簡單。艾瑪塔32歲,她的丈夫35歲時她決定謀殺他。她將他推下懸崖,他當場摔死。我沒有舉行審判,因為艾瑪塔坦白交待。我們的懲治犯罪習俗規定,這個島上的人平均年齡應是70歲。因此,艾瑪塔奪去了丈夫35年生命。謀害了他,也剝奪了他對親屬的幫助、支援和關懷。因此,艾瑪塔被判去代替被她謀殺的人35年。在此期間,她是受害人親族的奴隸,沒有任何特權;她不能結婚,不能享受愛情,不能娛樂,必須吃他們的剩飯,穿他們丟棄的衣服。」
克萊爾的手捂著嘴。「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情,真嚇人——」
鮑迪同情地笑了。「很管用,海登夫人。30年裡村子中只發生了3次謀殺。」
「世界上有許許多多制度,」莫德對克萊爾補充說。「在西非有個部落叫作哈布,從來不處死殺人犯。他們認為那是浪費,同這兒一樣。他們把犯人流放兩年。然後將他從流放地帶回來,讓他同被害者的一位親屬生活同居,直到生出一個孩子來代替受害人。很奇特,但有著它自己的公正,如同這兒的制度。我不敢肯定我們西方在處理犯罪上有更好的方法。」她轉過身。「考特尼先生,你是律師——你會怎麼說?」
「我說是,」考特尼說,「現在我說謝謝你,晚安。」
以上就是這些片斷。
馬克發覺自己仍然坐在門廊上,肩和胸有點涼爽,但嘴和舌頭由於威士忌和夾在手指間的雪茄的作用仍然火辣辣的。
接著,他聽到克萊爾從後屋傳來的壓低的聲音。「馬克——天很晚了——」
他沒回答。
又是克萊爾的聲音。「馬克,你不上床了?我要給你個驚喜。」
驚喜,驚喜。他知道為紀念日準備的驚喜是什麼,並且他獨自坐在這兒躲避的也是這個驚喜。她要給他的是她那討厭的軀體,是他不想要的禮物。她用那個軀體已經煩了他兩年。但是,粗略計算,兩年時間裡,他從內心裡真正佔有那個軀體的次數並不如他想象的那麼多。只不過是那個軀體在那兒,老是在那兒,老是在身旁,老是隨時可用的讓人生厭,這樣以來,就產生了對她的反感,就使他覺得使用的次數很多。
他意識到,有一、兩個月沒同她睡覺了。現在他被選定去執行任務,他憎恨這一職責,他不需要她,他需要的是那個棕色的,有著高傲的性觀點,赤裸著雙乳,用草遮掩美麗的大腿的人。他想起了今天早些時候,他幾乎佔有了特呼拉,而且肯定他會佔有她。他想象的已經佔有特呼拉的激情流經他的全身,使他清醒過來。他現在需要她,但無法得到她,於是決定去履行職責來消耗激情。
他站起身,將菸頭扔進場地裡。「馬上就去,」他朝克萊爾喊。他推上門,關緊。
他走到走廊上,沿著走廊進了燈光昏暗的臥室。房間裡看起來沒有人,他在睡袋上或陰影裡找不到克萊爾。他聽到身旁有動靜,在他右面,隨即她從牆陰影中出現,向燭光走去,在其黃色的光環中旋轉身體,向他展示自己。
他默默地眨著眼睛。
「二週年的驚喜,親愛的,」她說。
她的出現讓他吃了一驚,他好像中了邪,一時間竟認為這是特呼拉,可他的清醒的敏感告訴他這是克萊爾。她的穿著完全同特呼拉一樣,同三海妖上的所有女人一樣。頭髮上插著一朵令人厭惡的花,寶石項墜掛在挺著棕色xx頭的白色rx房中間,她的肚臍肉在短草裙的束縛下蓋到了裙帶上。大腿、小腿、腳都光著。
一股怒火直衝腦門,他想給她一拳,大聲罵她,罵她是個妓女、娼婦、淫婦、老鴇。罵她竟敢用這種熱帶妓院的淫蕩的著裝來嘲笑他!竟敢用此來證明她是這些村野動物的一員,是一頭性動物,而他不是,以此來侮辱他!
「好了,馬克,」她高興地說。「說點什麼。」
說點什麼!「你究竟是從哪兒弄來的這該死的行頭?」
她的笑容消失了。「怎麼了,我以為是給你個驚喜——我求特呼拉借給我她的——」
「特呼拉!脫掉那該死的愚蠢的玩意,燒掉它,見鬼。」
「馬克,你吃了什麼藥——我想你——」
「我說扔掉它。你認為你究竟在幹什麼?你在玩什麼把戲?我從頭一天——頭一晚——就看出,你那時急不可待地向他們展示你的rx房——同那個考特尼四處亂竄——談性,看性,想性——向他和他們出醜——尋求——試影像——」
「閉嘴!」她尖叫著。「閉嘴,閉嘴,見你的鬼——我看透了你——煩透了你的一本正經,你的道貌岸然——恨透了我對此執迷不悟——煩透了寂寞和沒有人類之手的撫摩——煩透了不能被我的偉大的大天才、大運動員所愛——我告訴你——我——我——」
她像一個被打昏的人一樣停住了呼吸。她盯住他,手像爪子一樣,想為他的羞辱而撕碎他,想殺死他也殺死自己,想放聲大哭,像個孤兒那樣大哭一場。
她閉上眼睛,憋住哽咽。「走開——從我這兒走開——走開,去長大成人,」她泣不成聲。
她的出乎意料的反擊使他禁不住發抖。「我馬上就走,」他用慌亂的聲音說。「等你恢復正常後,等你想起了你是誰並按你的身份行事,我會回來……老天,我希望你能看看自己穿著那種裝束是什麼樣子。如果這是你想保住丈夫的一個主意——」
「出去!」
他立即離開了她,身後是她傷心的嗚咽,直到走出門才聽不到。他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場地裡,用最快的速度大步逃離她的恥辱。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地裡走了多長時問。現在,他發現自己在「共濟社」大棚旁邊,棚裡沒有燈光,他咳嗽了一聲,朝著棚的方向吐了口痰,然後開始往後走。
他坐在他的草房前溪流的對岸一支昏暗的火把下面很長時間,他疲勞已極無法再生氣了。他坐在那兒,不知道這個鬼地方在對她和他做些什麼,他們會發生什麼事情,並且更重要的是,他會發生什麼。他想到了可信的特呼拉,想到了他的將來,後來又不斷想到令人羨慕的雷克斯-加里蒂。
最後,他伸手到寬鬆褲的屁股口袋裡,掏出一封兩週前收到的被汗水溼透的只有一頁紙的信。加里蒂寫給他的,帕皮提郵局投遞轉交。加里蒂用的誇張的手法提醒他,這次對海妖島的訪問可能是一個終生難逢的機會。如果馬克能考慮出售他母親不需要的某些材料,加里蒂將為之付一大筆錢。或者,馬克能想出別的東西,提出某些別的安排,加里蒂將無條件地進行合作,接受任何條件。「馬克,大男孩,這是一次抓住金環的機會,加入名人圈子的機會,是擺脫做窮酸學者的機會,」加里蒂這樣寫的。「保持聯絡,告訴我你的想法或問問我你想問的任何問題。」在帕皮提讀信後的一個小時內,馬克匆忙回了信,最後還是注意到瑪蒂所制定的限制,不過也提了許多問題。
他疊好加里蒂的信,把這世界上唯一一份能消滅艾德萊、瑪蒂、克萊爾和其他不在話下的人物的手稿裝回屁股口袋裡。
他站起來,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氣,感到強壯些了。克萊爾現在已經吃藥睡著了。他要到前屋去,動手給雷克斯-加里蒂寫信。明天就是收發日。如果拉斯馬森帶來了加里蒂的回信,帶來了對他的問題的回答,那麼,馬克將寫完今晚開始的這封信。他要寫完它,郵出去,幹他必須乾的,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他仰視著無涯的天空。他想,搖你的鬼頭吧,艾德萊,但是我看不到你,聽不到您,不再需要你,因為你永遠死去了,而我一會兒就活了。
他朝草房走去,已經開始在腦子裡寫這封救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