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見他時,他寫廣告稿。他打算成為該公司的總經理。相反,他被解僱了。在我們整個相處的時間內,他酗酒,睡懶覺,讀招聘廣告。」
「有孩子嗎?」
「一個叫戴文,這是我從第一次婚姻中所得到的全部財產。他現在19歲,在印第安那的波社學習工程學。」
「吶……你同現在的丈夫有孩子嗎?」
「沒有。」
「你跟這位丈夫結婚多久?」
「16年。」
「他的職業?」
「會計師。他自己剛剛開設了一家商號。」
「你說你是作家兼編輯?現在工作很活躍吧?」
「很活躍。我在這裡是一家紐約雜誌的代表。」她記下他的問題,她自己的回答,隨後可以填上。
「那麼——」那聲音說。
「你能稍等一下嗎?」
「當然可以。」
她趕上了記錄。「行啦。」
「我們要開始詢問你青春期以前的一系列問題。對你來說,要記起來也許是最困難的。你需考慮多長時間都行。」
厄蘇拉不耐煩地等著。誰會對青春期前感興趣?福斯特不會,大眾不會,連她本人也不感興趣。厄蘇拉想跳過所有的預備階段,達到富有刺激性的部分,封上保密線的那一部分。
「你能回想起幾歲開始手淫達到興奮狀態的嗎?」
厄蘇拉皺起了眉頭。這能登在《家庭生活》雜誌上嗎?「誰能做這種事?」她裝做輕巧地說。
「青春期,3至13歲之間,這是平常事,之後發生也不足為奇。」
這事真有些荒唐,甚至令人討厭,不過,她立即記起來是什麼時候。也許,那不是第一次,但這是她能清清楚楚記起的一次。那夜有一夥人,從起居室傳來宏亮的大人說話聲,一薄片亮光透過門縫照進她的臥室,她身穿圓點花紋的法蘭絨新睡衣,完全醒著。「我在竭力回憶這件事,」她終於說,「我定是7歲或8歲——不,就算8歲吧。」
「你能描述一下使用方法嗎?」
這半是忘卻、現在由成熟的健壯身軀所高度明瞭的事,使她感到厭惡。這種幼年的瑣事怎麼會對任何人有用呢?然而,超越肉體的聲音自然有超越肉體的耳朵來聽,它們在等待著。厄蘇拉用一種確鑿無疑的職業般的音調描述了在8歲時的作為。
青春期的行為提問以這種格調進行了10分鐘。厄蘇拉難以掩飾自己的急躁情緒。從《家庭生活》的百萬讀者的觀點看,這一切純屬浪費寶貴時間。厄蘇拉的回答於是變得越來越不耐煩。最後,她吐露12歲上來月經,從而使她寬慰地升級到婚前的動作上。她寫了很有限的幾頁紙,不過現在她相信可以彌補上空白的。
「你怎麼定義調情一詞?」她聽到霍勒斯問。
這可有趣了——它肯定會強烈地引起閱讀《家庭生活》雜誌的母親和女兒們的好奇心——於是她考慮了一下。「怎麼,我想,凡是能激發人們的情慾而最終沒有做任何實質性行為的任何動作,就可以叫做調情。」
「說得對,不過,我想最好更確切一點。」
他對調情由哪些部分組成做了定義。對厄蘇拉來說,至少以前她從來沒有認真地思考這些行為——並不是她不能確切地回憶——這種明確的科學詞藻使得它變得粗欲、不可愛。話雖這麼說,她還是記錄了這段討論。必須為福斯特服務。不過,她的打字機會將記錄整理更有趣味,用沙紙打磨,用軟皮擦,再上光,直到這個小小的詞藻為任何家庭的起居室所接受。
他問起了她有沒有通過調情達到滿足的情況。
「你指第一次?」
「對。」
「在中學,我是高中生時。我想你想知道我那時多大吧?17歲。那不意味著我有些拖延吧?」
屏風那邊對她的詼諧未置評論。接著問道:「方法是什麼?」
又是該死的方法。她簡短地作了解釋。
「在什麼地方做的?」他問。
「在他的汽車裡。我們把車停在小山上,在後座上。我原想我愛他,可我後來改變了看法,所以——吶,我們僅僅撫摸了一回。」
屏風兩邊都作了記錄,之後,問答繼續進行。最後,他們到達了婚前的曖味關係上。
「三個性夥伴。」她說。
「這些風流事發生在什麼地方?」
「頭兩個在他們的公寓裡。和最後一個是在汽車遊客旅館裡。」
「你最後是否與其中一個結婚了?」
「同第二個有曖昧關係後——他成了我的第一個丈夫。」
「同你現在的丈夫有沒有婚前性關係?」
「上帝,沒有。哈羅德婚前絕不會想到幹這種事。發生關係的第一個是位大學生,那時我還在上中學。後來——我另一個丈夫,寫廣告稿的這位——我們在同一個辦公室——這是我的第一件工作。最後一個是我不得不重新工作之後——我是他的秘書——時間很短。」
「在這所有的曖味事件中你達到過性慾高xdx潮嗎?如果達到的話——」
「沒有。」她打斷了話。
「在這些曖味事件中,你是穿著部分衣服還是全裸?」
「全裸。」
「這種性行為最經常發生在什麼時間,早上、下午、晚上、夜裡?」
「哦,我想還是管它叫晚上吧。」
「通常避孕採用人工措施嗎?」
「是的。」
「是你的性夥伴,是你,還是你們倆使用避孕用具?或者是你的性夥伴採用諾伊斯的男性節制理論?」
「那些男人總是用避孕用具。」
「好吧,現在回到具體動作上去,關於方法……」
厄蘇拉的上唇溼潤了。上天保佑可憐的工作女郎。後來,她意識到,她的手指將鉛筆握得太緊以致失去了血色,而且5分鐘一點記錄也沒有作。她竭盡全力去放鬆、去回想、去記錄。
「……說出那些最經常為你所用的人當中的一個來?」
她用一種陌生的非她自己所有的聲音說出了一個名字,不知道伯特倫-福斯特會作何感想。
厄蘇拉-帕爾默2點20分出現在羅莫拉的陽光下時,稍有點放鬆而又擔心的感覺。這種感覺她性交後常常出現,而寫作後卻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是她無法精確地給下定義的。雖然她不能確切地想象它,但似乎仍有許多要說而沒有說出口的東西。所提問的問題幾乎涉及到每個可能的經歷,她忠實地對所有的問題作了回答。然而,目下仍有一樁懸而未決的問題,而這個問題還比較棘手,因為她不能肯定它涉及的是有關性行為呢還是行為本身。當然好處是,作了記錄。臨近會見結束,她已經成了行家,將每件事都記在了紙上,何況,她已經把握住了其中的竅門——既要字斟句酌,又要有想象力——文章定會寫好的。
她原打算,會見結束以後,立即趕回家中,趁會見情景完全存活在腦海中時寫下這次的全部奇遇。不過,此刻,她站在大樓入口前面,突然改變初衷,無心緒馬上重溫會見情景。這事可以等到晚上或明天去辦。眼下她需要到戶外走走,到人群中去,不想獨守記錄作文章。
她想起郵票差不多用完了,於是決定穿過馬路到郵局去買一卷郵票。這之後,她明白,自從福斯特來後,她漏做了十幾件家務事。她橫過馬路,正要爬上去郵局的水泥石階時,突然看見凱思琳-鮑拉德出現在階梯頂,正向下走。
她停下來。「喂,凱思琳。」
「哎呀,厄蘇拉——」
「我剛要穿過馬路——發表一篇內容豐富引人入勝的演說,題目是:年輕姑娘須知。」
凱思琳不知所措地穿過馬路看過去,然後又回過頭來看了看厄蘇拉。接著,她的眼睛睜大了。「你是說,你已經參加過會見了嗎?」
「參加了。」厄蘇拉平談地說。
「呵,我亟想聽聽每件事情。我不是指私人的什麼事情,我是想知道如何進行,他們問什麼——」
「你算碰到合適的當事人啦,你正對一位熟諳查普曼秘密作法的老手說話。」
「他們星期四下午會見我。可怕不?」
厄蘇拉不想討論這事,然而她又不想失去凱思琳。「讓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她說「你有時間嗎?」
「戴利達麗在上舞蹈課,不過3點半以前我不用去接她。」
「那好,我會給你帕爾默的刪節本看,輕輕跳過青春期性遊戲及其瑣事,主要集中於性交——不錯,親愛的,這是眼下的流行詞,要學會熱愛它——性交,婚姻的,婚外的,婚姻性交的某些種類。」
「你是說他們真讓你——」凱思琳的急切心情變成了憂慮。
「他們讓你什麼事也不做,」厄蘇拉乾脆地說,「我們都是自願參加人,記得嗎?像少校裡德的供黃熱病進行醫學實驗的那些人一樣。沒什麼,讓我們到水晶宮去吧。照我的處方,按肚裡有的東西對付著服下去就行。」
那些健壯乏味的年輕婦女,卡斯-米勒想。他無精打采地坐在卡片桌旁邊,搭著二郎腳,鉛筆對著他剛才問的問題上。「你婚前有過曖昧關係嗎?」他的鉛筆在空白方框內勾了個「0」。這個「0」對他們四個人來講代表「不」。當然-,在下面的十幾個提問中並不適用。
卡斯陰鬱地凝視著那張長紙單,心裡想,這些年輕的婦女全都是一個型別。從東海岸到西海岸,毫無二致。在東部,型別是身材小,為人熱心,好賽馬,很有教養,留著黑色前劉海,挺著大胸脯和長有適於曲棍球運動的大腿。她們去貝南頓和巴納德,會與名牌大學的男生們結婚。後來她們午餐時往往喝太多的酒,可總會成為盡善盡美的女主人。人人打網球,穿百慕大短褲,一般外向。在西部,型別是穿著考究,身高而苗條,長著一團男孩子似的頭髮,與其說是淡黃色還不如說是讓太陽曬成的,胸脯平坦,骨嶙嶙的脊背和瘦削的屁股。她們去斯坦福和瑞士,會與熱情的職業年輕人結婚,成為婚姻伴侶關係。上高爾夫球課,聖安那風格,過戶外生活。
他抓到的是後者中的一位,卡斯掃視了一下寫好的記錄:瑪麗-伊溫-麥克馬納斯太太,22歲。南加利福尼亞大學畢業,出生在洛杉磯,馬丁-路德信徒。按時作禮拜,現已婚,第一個丈夫,結婚兩年,丈夫是律師,本人家庭主婦。
他繼續向下瞅著調查表。青春期以前的異性撫弄,常規。婚前調情僅限於接吻和短暫的rx房接觸。平常,調情總是停止得早。而最後,眼下,婚前性交——從來沒有過。乏味,不起情緒,像白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