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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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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8時45分,也就是星期二,在布里阿斯第二天的會見開始的時候,保羅-拉德福特坐在聯合會大樓會議室的桌邊整理著調查表,透過敞著的視窗,他能瞥見郵局的房頂,以及在此房頂之上的那片鉛灰色的、陰雲密佈的天空。空氣中有一絲輕薄得不能再輕的微風,纏繞著、戲弄著道路對過的那面無精打採的旗幟。

門開啟時,保羅期待地抬頭去看,滿以為來人會是查普曼博士,誰知卻是卡斯。

「嘿——嗬,」卡斯興高采烈地大聲喊著,徑直走向他的資料夾,「據加油站的職員說,像是地震天氣。」

「別理睬那些冒牌的預言家,」保羅說。他透過視窗向外瞅了瞅。「溼氣還不夠重。」

「你怎麼知道?」

「大戰期間我在這附近住了一年的光景。我們遇到過兩次地震,溼氣總是很重的。」

卡斯開始分開他的檔案。「地震可怕嗎?」

「猶如兩杯烈性伏特加的效力。第一次地震中,損壞了許多陶器。第二次,我們像跳狐步舞那樣搖搖晃晃,而墨西哥邊界那裡,有的村莊倒塌了。」

「又是墨西哥,」卡斯說,「第三個火槍手在哪兒?」

「霍勒斯嗎?在床上。他病了,不過他會挺過來的。」

卡斯吃了一驚。「我還想病菌怕他呢。」

「也許它們怕。這次是酒精作祟。」

「我不相信。」

「我知道就是這樣。我在一點睡覺,不久我所知道的是有人撞翻了傢俱。他嗅起來像是一個酒廠發出來的氣味。我把他扶到床上,可是他一晚上嘔吐了兩次。我給他服了一片安眠藥,最後才算把他安頓下來,今天早上,他臉色仍很難看,樣子像畢加索,所以我沒再打擾他。」

「我們的童子軍出了什麼事?」

「一點不知。不要向查普曼博士提這件事。」

「你想矇混過去?」

保羅站起來,走到敞著的窗前,察看著那空蕩蕩的街道。「今天早上,我沒有見到查普曼博士。他必須代替霍勒斯。」

保羅焦急地走到門口,把頭伸進過道。他看見查普曼博士在貝尼塔的書桌邊與地檢查著分類表。保羅頓感安慰。於是上前加入到他們中間去。

「博士——」

查普曼博士舉起一隻手,擺動著兩個手指表示致意。保羅曾在幾部新聞短片和電視上見過幾位教皇,也是用這種手勢打招呼,「早上好,保羅。昨夜工作了吧?」

保羅點點頭。「完成一半……我怕您今天必須接替霍勒斯。他病了。」

查普曼博士立即表示關切。「怎麼啦?」

「病毒感染,我肯定。24小時的變化。」

「請人看了嗎?」

「我讓拐角那兒的藥店送來了藥丸。我見過這類藥店城裡到處都有。明天他就會下床了。」

查普曼博士搖搖頭。「我倒希望這樣……好吧。我得準備一下。」

他匆忙離開,朝會議室走去。保羅在後面逗留了一會兒,然後朝著貝尼塔。「親愛的,喊一下霍勒斯。好容易找到機會。告訴他,今天的口令是病毒,他可以放心好了。告訴他,查普曼博士替了他的班。」

「遵命。」貝尼塔顯出了她的蒼白的笑容。「你忘了我的房間緊挨著你的。」

「那麼你知道啦。」

「這太不像他了。出了什麼事?」

「他說他要去看電影。我猜他們在爆玉米花中加了酒精……瞧,姑娘們來了。準備行動。」

11點差10分,查普曼博士上午的會見第二個已經進行了20分鐘。他的胳膊肘支在低板桌上,他的下巴託在拳頭上。他繼續用一種枯燥的、一成不變的口氣提著問題,並機械地一板一眼地記錄著答案。通常,他很喜歡這段時間,這種向知識的寶庫增添碩果的會見。但是今天早上,他的心思跑到維克托-喬納斯博士那裡去了,只用一半的心思接收他必須記錄的東西,另一半的心思撰寫和重寫著那篇可使他的敵人喪失戰鬥力的重要論文。

他剛草草寫完用密碼記錄的回答,正準備提出第二個問題——他不應屈尊一項項地駁斥喬納斯的荒謬指責從而抬高他的身價,他最後決定,應該先發制人——正在這時,屏風那邊的那位婦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我可以提個問題嗎?」特麗薩-哈尼希問道。

「怎麼,當然可以。如果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問題——」

「不,不是這個。我也許全搞錯了。不過我想,我聽出了您的聲音,我可以問一聲——我是不是在接受喬治-g-查普曼博士的會見?」

「不錯,的確是。」

「我感到萬分榮幸。我只是想搞清楚。我丈夫和我讀過你的頭兩本書,我們盼著這次會見。我們十分崇拜您的工作。我想弄弄確定那是您本人,倘若本世紀初我要到維也納的一個分析學家那裡去的話,我當然想知道他是不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我希望您理解。」

查普曼博士的注意力轉向了屏風,和那位出奇聰慧、具有良好教養的口音的婦女。「你太客氣啦。」他說。

「這對我是一個具有紀念意義的時刻。」

「過獎了。實際上,夫人——」他從約見卡上找到了她的名字——「哈尼希,哈尼希夫人,我處理我的會見的方式與我的助手沒有什麼不同。」

「請原諒我的偏見,不過,我感到我瞭解您,而我確實感到你具有更多的理解力。」

「我盡力而為。」他心裡很受用。不錯,出色的年輕夫人。他檢視了一下表格。36歲,堪薩斯市瓦薩人,學基督教科學。「所有的現實在於上帝和他的創造、和諧、永存。」查普曼博士回憶起了這句話。「凡上帝所創造的,都是美好的,他創造了一切要創造的東西。因此,罪惡、疾病或死亡的唯一現實情況便是那可怕的事實,即對人們來說,空想的東西好像是真的,這是誤信,上帝遲早剝去他們的偽裝。他們是假的,因為他們不是上帝創造的。現在看起來有點奇怪,他竟讀過愛迪夫人的書。他記得,那是在露西死後不久。哦……不定期去教堂。已婚,第一個丈夫。10年。美術商。部分時間協助丈夫。我們繼續進行好嗎?」他問。

「請,查普曼博士。」

「回到婚前做愛的系列問題上,你說過,在你結婚前26歲時,你有一個性夥伴。」

「是,不過,如果您把我丈夫也算在內的話應該說是兩個。我們定婚後,婚姻推遲了一年,因家庭環境所致,他母親生病,花去了傑弗雷所有的錢和時間,不過,當然啦,我們都是成年人處理關係的,性結合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傑弗雷的母親過去不久,他就攢足錢開了這家商店,我們在堪薩斯市舉行的婚禮。那時這還是個很重大的社會事件。困難的一點是,在所有的那難堪的一週內,裝著扮演害羞的新娘角色。我的父親對這檔子事很刻板,很正統。至於傑弗雷和我——在我們結婚前就——您希望具體細節嗎?」

查普曼博士溼了一下嘴唇。在他的腦子裡出現了要小心的符號,哈尼希夫人一時顯得過分的不在乎,太解放了,太老練了。按照長久以來的經驗,查普曼博士知道,對女人的直率要自動地處以謹慎和一定程度的折扣。他總是發現,在這種場合下的直爽,定是快速的偽裝,用以欺騙和解除外行人的武裝。

「你提到兩個夥伴,」他說,「讓我們談談第一個。」

「對第一個我倒想避而不談。」她輕飄地說。

「此話當真?」

「當然不是,查普曼博士,我剛才是開玩笑。我那時剛從瓦薩出來,打算到戲院去——當然是做佈景設計員。不過,在我的腦子裡,百老匯被捧得過高。那些劇院很沉悶,還有那邋遢的超齡演員,統統是些互相吹噓,對平庸技藝的大驚小怪。我確實不打算到那種弄堂裡去。不過,在那種不開化的年代,我遇到了一個年紀比較大的男人,一位詩人。他的詩出版過。他確實認識不少人。我被打動了。格林威治村1的事情我感到很新鮮,所以我決定嫁給他,也有自己的沙龍。所以,時間一到,我便允許他對我做愛。」

1美國紐約市作家、藝術家聚居的地區。

「你允許他?」

特麗薩馬上重新措辭。「我要他做。我們共同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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