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均多少次——每週?」
「一週一次,有兩個月。」
「發生在什麼地方?」
「在他的公寓房裡,我那時認為這樣很浪漫。」
「你們獲得了滿足了嗎?」
有一會兒沉默。最後,她的聲音透過屏風傳過來。「我想沒有。幹前他總好喝酒,而且——哦,實際上它沒有多少樂趣。我最終離開了他。因為我得知他從來不洗澡,而且,他出版自己的詩是自己花錢。」
查普曼博士加緊進行。他縮短了他的問題以便節約時間,誰知與之相反,她的回答越來越長。為了保持按規定的日程表進行,他把問題進行了合併。而她的回答比原先還長。這種情況他還很少遇到過。相當數量的婦女,在會見中,一般不大-嗦,不會成這個樣子——大都會對他們的習慣進行防範,偽裝成難堪和害羞。
問答從婚前的曖昧關係轉到婚姻性生活。哈尼希太太的回答現在變得比前深思熟慮和簡明瞭。哈尼希太太仍然與之每週同房兩次。愛撫、調情按一分或兩分鐘處理。喜歡半身姿勢。所有的場合都是這樣,並挨著進行。哈尼希先生的時間對於哈尼希太太來說非常寶貴,從來沒有超過三分鐘,不過,事畢後,他會對她調情一番以迎合她。哈尼希太太堅持認為她感到與哈尼希先生相處很愉快,查普曼博士卻領悟出,比較確切的詞應該用「尚可容忍得下去。」
「哈尼希太太,當你與你丈夫做愛時,你是穿著部分衣服還是全裸?」
「哦,並非全裸。」
「你要不就全裸,要不就不是全裸。」查普曼博士竭力控制得別讓自己的聲音變得粗暴。
「我穿件睡衣。」
「你不脫掉嗎?」
「不。」
「那樣的話你屬部分著衣。」查普曼博士用密寫符號填入表中,接著又恢復詢問。「你們在一天的什麼時間裡做愛——早上,下午,傍晚,夜間?」
「睡覺的時候。」
「什麼時間?」
「有時在10點以後。」
「那應該是夜間。」
查普曼博士做了記錄,重新開始他的提問。隨著他們回答的繼續,他發覺哈尼希太太的聲音變得低下來,她的口氣更加不肯定,她的回答相當地簡短。他們到達了婚外遇的領域,而這個領域哈尼希太太從來沒有訪問過。
「哦,好吧,讓它帶我們到這個系列的最後一個問題。你從來沒有有過婚外遇。你感到自己在將來能不能做這樣的事?請回答——是或可能或不。」
「不。」
查普曼博士凝視著屏風。草原上獵手能夠嗅出野獸的氣味,從骨子裡能感到這種危險。這是出於一千次遠征狩獵的直覺。
他試著從另一個角度發問:「你說,你不能構想做這種不貞行為。你壓根兒從來沒有想到過嗎——僅僅是想它?」
「我告訴你,博士,沒有。」
「在你與你丈夫撫摸或行房事時,你曾不曾希望或者夢見他是另一個人?我的意思是說,或者是某個你認識或遇到過的特定的人,或者僅僅泛指其他另一個人?」
「我沒有這種希求和夢想,博士。」
在叢林中仍然存在著這種氣味和瑟瑟聲,不過,他此時放下了他的來福槍。她回答中的過度的氣勢可以表示出厭惡和震驚,以及她的防範。他掂量了一下可能性,掃視了一下她的問題單,最後得出結論,這位年輕的婦女,有知識的年輕婦女,能夠信守她的婚姻契約。
「很好,哈尼希太太,讓我們繼續進行。」
當特麗薩駕駛著篷車沿著太平洋岸邊的公路朝著康斯特布林灣行進時,她知道,今天不是去海濱遊玩或解悶消愁的好日子。近處,天空中懸籠著墨一般的烏雲,似乎與那波濤洶湧的海水貼得很近。從大洋上刮來的陰冷的海風,凜烈刺骨。前方的公路和左邊的使人掃興的海灘,雜亂地佈滿了岩石和海草,顯得很荒涼。這些是月黑天的荒野,狂風大作的所在。這是那從伍賽靈高地斯拉希克拉斯-格蘭奇去的旅途。我知道你,艾麗斯-貝爾,因為今天早晨,我就是你。
這次會見定是人們議論的話題,特別一旦她知道,查普曼博士本人便是她的提問人。然而這時,她對什麼會引起人們議論,什麼不會引起人們議論的事情,已經不太感興趣了。即使是她那美妙的化裝舞會(在這個聚會上,要求每個婦女打扮成查普曼博士會見時自己希望成為的那種人),也沒有激起她的情緒。因為這次聚會一接到通知就要開,她只好決定打電話邀請她的客人。她已經打了一半電話,她打算剩下的電話待會見結束後中午打,可眼下已是中午,而她被載向——不,是主動開車到——這個海灣來。為什麼?為了思考。思考什麼?我不知道。有什麼意義?意義,我不知道,你平常總是想起什麼?艾麗斯-貝爾?
她在那兒呆了10分鐘,收拾她的物件。會見後,她在屋邊停下車,換了件百慕大短褲,後來,又重新換成她去年在巴爾博亞穿過的那條短網球褲,又找到她的米色燈芯絨上衣、毛毯,臨走前才想起抓上本書。
她踏著小路向康斯特布林灣走下去。將毛毯鋪在硬沙上,坐了下來。天氣很冷,她高興自己穿上了那件燈芯絨上衣。她還沒有來得及察看周圍的海灘,現在,她環視了一下,當她看見他們四人時,她並沒有感到吃驚。他們在二對二地用橄欖球玩一種粗野的體育捉人遊戲。
她拿著在大腿上翻看的那本書,不知過了多少分鐘,連書名也懶得瞥他一眼,只是毫無掩飾地觀看他們的遊戲,或者直截了當地說,觀看他的遊戲,浮現在她腦海裡的,都是些關於愛的遊戲和預戲的不相干的問題。什麼像查普曼博士這樣一位非同凡響的大人物竟樂於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無足輕重的事情上。也就是說,如果它們是無足輕重的話。她猜想他知道得最清楚。真是莫名其妙,這竟使她感到悲傷。
她重新看過去。他比她曾經記得的還要高大。也許,那是因為他現在沒穿那種不體面的運動短褲而穿了件緊身運動褲的緣故,全長的,像她在波因特參加田徑動運會上所見到的軍校學生所穿的一樣。他從腰以上光著身子,大塊頭。
她等呀,等呀,最後遊戲向她靠近,就像第一次那樣,他在沙地上跋涉著向她走來,回頭向上看,那個橄欖球高高地在空中旋轉著朝他飛來。她看見那球馬上就要砸到他頭上,落在她身上。當球和人赫然逼近時,她尖叫一聲發出警告,迅速低下頭,捂上了眼睛。她聽見球落沙中發出撲的一聲和皮革的打滑聲,方才意識到她沒有被球碰著。她睜開了眼。
他高高地站立在她身前,對她咧嘴微笑著,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對不起,太太。」
「太太」這稱呼使她羞慚地感到老了。她坐直起來,她的胸脯向外凸出,她的燈芯絨上衣敞開了。他有些稚氣、年輕,但亦不是那麼年輕了。他的方臉屬斯拉夫式的,沒有刮臉。她斷定,有六英尺四高。
「傑克那傢伙擲球很快,只是把握不住。下次我們一定當心。」
「沒什麼。」她想不出一件聰明的事可說。接著她補充道:「我沒有受驚。」
他大步朝橄欖球走過去,用一隻大手撿起來。他半轉過身,「不會再發生。」
「我不在乎,」她趕急說,「看看挺有趣。那是橄欖球吧?」
「雙手接發的一種球,使人保持體型。」他漫不經心地瞅了一下她的大腿。「那樣子你不感到冷嗎?」
「有點。我想太陽可能會出來。」
「不,今天不會。哦——」他鞠了躬——當心別找麻煩。
他就要離開。她心裡有種不顧一切的念頭竭力想挽留住他。「你從事——你是個真正的橄欖球運動員嗎?」
他等了一下。「職業球員,二線後補。不過,請留心看我今年的手段。」
「我很高興。我要留心看的名字是什麼?」
「埃德-克拉索斯基。」他說,「右端。」
她笑了笑。「我一定記住它。」她等著告訴他她的名字,但是他沒有問。
「再見,太太。」他-著沙走過去,活動著雙肩,這樣他前部的柔軟的肌肉成了波紋狀。最後他把球扔給他的夥伴。一會兒工夫,他加入到他們中間去。很顯然,他說了什麼可笑的事,因為他們此時都大笑起來。
她聚精會神地觀看著,他重新開始預戲——見鬼,不——遊戲;他重新開始遊戲。她顫抖了一下,把上衣拉拉緊,繼續觀看。一會工夫,那四位玩累了,離去了。到了這個時候,特麗薩才站了起來,回家去。
牆的鐘表,分針每60秒咔嗒一聲向前跳格,此時已是差12分6點,內奧米-謝爾茲終於恢復了早上的心情。她立即感到騷動和焦躁起來。她參加會見,上身穿著白色毛絨衫,很好地顯出了她的體型(儘管使她喪氣的是,除了大廳的那位薄嘴唇的女子外,沒有任何人表示讚賞);下身穿著緊身烏黑髮亮的裙子。四杯未沖淡的純蘇格蘭威士忌下肚,增強了精力,準備對她本人和其他人證明,她與布里阿斯的其他婦女並沒有什麼不同。
那堵無味的竹條和胡桃木屏風立即引起了她的煩惱。她那種具有裸露癖和引誘性的情緒,想讓人公開地對她表示愛慕,一直盼望著在她使男子會見者感到驚訝和刺激時觀察他的臉,從而最終把他降服力性慾者的懇求者。內奧米心裡的這種想法,在她聽到保羅-拉德福特的聲音,斷定那聲音十分性感和很有指望時,特別地加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