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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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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寬敞的門廊內煩躁地徘徊著,心上正思考著她對他說什麼。後來,她站在一棵巨大的盆栽橡皮樹旁,竭力想理出個頭緒。她與福斯特先前約定在昨夜會面,他需從棕櫚泉驅車過來,單獨見她並看她的記錄。當她意識到她還不能搞好那份記錄時,便給在棕櫚泉的他打了個電話,解釋一下拖延的原因。接電話的是阿爾瑪。厄蘇拉便問阿爾瑪-福斯特生活過得可好,從電話上得知,她過得並不愉快。接著厄蘇拉又詢問福斯特先生如何。原來福斯特在打高爾夫球,然後在洛杉磯有一項特別的業務要辦。「正是為這事,」厄蘇拉脫口而出,「他千萬別來——我還沒有為他準備妥貼。我希望你能擋住他。」有一陣可怕的沉默。厄蘇拉也意識到自己忙中出了大錯。「甭著急嘛,」阿爾瑪不自然地說,「我一定擋住他。」厄蘇拉不顧一切地設法彌補這無法估量的損失。「它是關於一系列文章的事情,福斯特夫人。您能告訴他我還沒有把筆記整好嗎?一旦搞好,我一定給了打電話。」

這個戰術上的錯誤是昨天早上犯下的。今天一早,電話又響了,是福斯特打來的,並不是長途。「阿爾瑪和我已經回到旅館,」他說——話音硬梆梆的,厄蘇拉這樣認為。「關於你沒有準備好的情況,我從她那裡只得到一些篡改了的口信。我想你最好過來,直接把它解釋清楚,我大約中午時間在。」

她坐在盆栽橡膠植物的旁邊椅子上,儲量這種並非有意撒謊的真實情形。她能告訴他會見中所做的筆記只打出1/3嗎?她能告訴他,每當她繼續往下打時,她讀了一遍又一遍,想到過去,想到她與哈羅德的私生活,從而一擱再擱進行不下去嗎?她能夠解釋在她的整個事業中,她所遇到的第一個寫作障礙嗎?他能理解嗎?如果她辦不到的話,他怎麼能夠呢?可不可以把責任歸咎到哈羅德身上——她從閱讀中知道,現在到處是流行性感冒——使自己保持精力並且不受感染。

「喂,你到啦。」是福斯特的說話聲,他一邊說著,一邊搖搖晃晃地朝她走過來,她簡直是一躍而起。

「哦,福斯特先生——如果我給你帶來諸多不便的話,實在抱歉。我希望你不會因為我來到城裡吧。」

他用鼻子很重地哼了一聲。「是為你來的,阿爾瑪也來了。」

「真抱歉。」

「別介意。對我來說,生活永遠不是野餐。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你在電話裡告訴她些什麼?」

「什麼也沒有。我告訴她我必須跟你講話,而她說你在打高爾夫球,然後去洛杉磯。我說這正是我打電話要和他說的事情。我們預定要檢查一下的工作延期了。因此,待我回電話前你不必來。」厄蘇拉流露出某種迷惑不解的神情。「我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很自然。可你不是阿爾瑪。我說我有項特別的業務,我沒有說同誰在一起。她一旦發現——阿哈——任何穿裙子的人都是毒物。她像作賊似地開始跟蹤我。你看這有什麼用?我們還不是都在這兒嗎?」他端詳著她,狹窄的眼睛幾乎成了一條縫。「沒有筆記是怎麼回事?你去給他們講了你的全部性生活,是不是?」

「是,講了,福斯特先生。」

「講了一個多小時,是嗎?」她點了點頭。他聳了聳肩膀。「筆記在哪兒?」

「我做了。不過——」她見附近有一夥男人,毫無疑問被福斯特大聲提到的性所吸引,正在直盯盯地看他倆,她感到很不安。「我們可以坐一會兒嗎?我會解釋給你。」

「對我很合適。」他挽起她的胳膊,穿過鋪著厚地毯的門廊,走向靠窗的雙人座。「就在這兒。」

他們倆都坐下來。「我在會見中作了完整的筆記,」她急匆匆地說。「每個問題,我的每次回答。全部記得清清楚楚。」

「是嗎,嗯?你害羞嗎?」

「相信我,我也覺得有些害羞,不過,我說出了實情,整個的真實情況——」

「上帝助你成功。」

「哦,不錯。我用自己使用的速記法把它們記下來,我已開始為你轉譯過來,不巧,上星期一晚,哈羅德突然病了——發燒到華氏102度——自那之後,我一直忙於照料他。今天他有好轉,我可以很快繼續譯下去。」

「你不能僱個人由你口授他記錄嗎?」

「福斯特先生,除你之外——我不想讓世上任何人聽到或看見這些筆記。為什麼?這樣一來,就像在陌生人面前沒有穿衣服一樣。」

「我想是這樣。」他的眼睛又亮起來,他的肥厚的嘴唇溼漉漉的。「我在這兒只能再呆一週,給我個日期。」

「今天是什麼日子?星期六。明天我還得忙於照顧哈羅德。不過我將從星期一開始,一直幹下去。我大概在下星期三或星期四搞好。我看星期四吧,肯定能行。」

「不能早一點?」

「我試試看,不過——」

「好吧,我們把它確定下來——就是星期四晚上,在這兒,在我的房間裡。我將想出點事讓阿爾瑪去做。你7點來,計劃喝點飲料、共進晚餐,再就是度過很長的一段難技的時光。」他直盯盯地看了她一會兒。「我希望一切都好。」

「肯定很好。」

「我已經給歐文-平克特打過電話,告訴他有關分為三部分的整個事情。正如我保證的那樣,他印象很深,所以你看它很有刺激性。」

「我希望如此,福斯特。我不是杜-巴莉太太。」1

1杜-巴莉太太(1874-1893),法蘭西路易斯十五的情婦。

他把一隻圓滾滾的手放在她的膝蓋上,揉摸著。「所有的女人都是杜-巴莉太太。」他故作莊重地說。對此,厄蘇拉點了點頭,半信半疑,想到紐約。

但是,過後不久,當她驅車在威爾希爾-博爾瓦德向西行駛時,隨著她離開福斯特的距離越來越大,她那專注於紐約的心思也漸漸淡漠起來。紐約在每次鬥爭中都贏得了勝利,只有在最後的一次除外。這最後的一場是哈羅德。她終於完完全全把心思專注在他身上了。當她來到貝弗利山羅克斯博車道時,她轉了個彎朝他的新辦公室開去,決定把他那套房間的裝飾一勞永逸地處理好,也好讓他吃一驚。

這幢設有柱廊的白色建築,是這個街區既沒有分析學家也沒有內科醫生居住的幾棟樓房之一。在電梯旁邊,黑色的姓名地址錄上寫著白色的字型,其中有公關律師、商業經理,和幾個莫名其妙的公司。哈羅德搬進的一週裡,厄蘇拉一直沒有參觀過這幢樓房。厄蘇拉記不起是在哪一層。她發現哈羅德的名字夾在一家進口商和一位人才代理中間,於是便乘顧客自己操作的電梯上到二樓。

過去電梯第三個門就是那處辦公室。在毛玻璃上面——她得承認,很引人注目——是黑色的字型:「哈羅德-帕爾默及其會計師聯合公司。」用「聯合」這個詞,她知道,純屬對合適身份的釣餌。哈羅德應該用「有限」這個字眼,如果他不感到太誇耀的話。除了有一個稅務學生今年曾來幫助過他兩個月外,全是由哈羅德單人經營。

像那些粗壯的互助會婦女,每逢聖誕節便挎著籃子向那成百的需要救濟的人分發東西那樣,厄蘇拉懷著行善的心情開啟了門,走進了「哈羅德及其會計師聯合公司」的接待室。映入眼簾的景象令她大為驚詫。她最後一次來參觀這間辦公室時,也只有那一次,只有一張松陷的栗色沙發,一張套有褪色條布的椅子,牆上斜掛著一幅可怕的奧羅茨克的複製品畫。所有的傢俱都是房主提供的,直到他的房客安頓下來。然而現在,像是通過魔術般的變換,房主的傢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設施滿可以使拉伯特森-博爾瓦德內裝飾商的展窗增輝。房間閃爍著活力、新穎和光亮,宛如斯堪的那維亞熱心於戶外生活的小明星的居室。兩個低沙發,椅子和桌子全是一色的現代丹麥傢俱,用的是漂白過的胡桃木料,灰調子的印花罩布。一束深紅色玫瑰花插在瑞典式的長頸玻璃花瓶裡,花瓶擺在雷利特和俄威複製品中間的咖啡桌上面。牆上掛著易碎的平板畫,達菲、馬蒂斯和迪格斯用鉛筆在上面署了名。厄蘇拉無聲地站在那兒。無論發生了什麼變化,只證明了一件事——這兒,至少,少不了要她掏腰包。

她心裡懷著幾分驚異,穿過接待室走向哈羅德的私人辦公室,用力地拍著門。

「在這兒。」

「我是厄蘇拉。」

「請進。」

厄蘇拉開啟門走了進去。她第一眼看見的是一位年輕女郎的後背。那人大骨架、未束帶,顯得淫蕩令人作嘔。這位年輕女郎正在哈羅德辦公桌前彎腰,揭開盤子中紙板咖啡杯蓋,盤子裡還有包著的三明治,散發著熱牛肉和肉汁氣味。

哈羅德看起來不像往常那樣臉色發灰,臉龐也不那麼凹陷了。他揮了揮手。「嗬!」他似乎像一個被捉的偷吸菸的小學生那樣既高興又害怕。「這真叫人驚奇。」

「我敢肯定。」厄蘇拉冷冰冰地說。

這位年輕女郎,見有人闖人仍然不緊不慢地做她的事,最後,她伸直了身子。她的臀部很大。她慢慢轉過身來,面帶微笑。她那健康的蘋果一樣光亮的臉,恰似這辦公室裡的發亮的胡桃木傢俱。它所具有的嶄新氣息對厄蘇拉是一種打擊。她那草黃色的頭髮編成辮子,顯得過分漂亮。她的藍眼睛令人吃驚地又圓又大。她的rx房發達,裹在檸檬色的衛生衫裡,顯得不雅觀。厄蘇拉發現她的大腿根粗,這下子讓她感到挺高興。她那樣子既像百分之百的海爾格斯,又像一頭得獎的雅利安母牛,還像一位身著水手領女套衫和海軍藍裙子、在紐倫堡體育館做體操的希特勒-尤金德。

「……我的秘書,瑪麗爾達-齊格內爾,」這位可恨的色鬼說,「這位是帕爾默夫人。」

「你好,帕爾默夫人。」瑪麗爾達,齊格內爾說,露出兩個迷人的酒窩。她說話帶著輕微的日爾曼人的口音。厄蘇拉看得出,她在幾年內不會扔掉這種口音的。瑪麗爾達又轉向這個色鬼。「午餐夠嗎,帕爾默先生?」

「很好,瑪麗爾達,很好。你最好出去用你的午餐。」

「我會,請使。」她對厄蘇拉微笑著說。「請原諒。」

厄蘇拉的眼睛跟蹤這對擺動著的rx房出了辦公室,爾後,轉眼注視著這個色鬼。

「那個到底是誰?」厄蘇拉問。

「我的新秘書,」哈羅德顯得有點吃驚。「我上個星期把她的情況跟你說過了。」

「不至於說她還從事打字吧?」

「瑪麗爾達能抵得上我過去用過的三個人。那些德國姑娘非常出色——細心,利落,而且效率高——」

「還有42號尺碼。」

「什麼?」

「別介意,」她朝傢俱揮揮手說,「所有這些什麼時候發生的?」

「指這些傢俱嗎?昨天送來的,你陪同福斯特夫婦,抽不出身,這使我很著急,尤其是自我弄到貝利賬戶以後。我不想讓他到這兒來時看見我像個叫化子似的——於是瑪麗爾達和我便出去——」

「瑪麗爾達?」

「對,我真幸運,她在斯圖加一所學校進修過室內裝飾這門功課——」

「於是她把你打扮得完全日爾曼化?嘿,瞧瞧吧——」

「我想你喜歡它,厄蘇拉。我今天上午收到一打賀詞呢。」

「它完全不合適,與你身份不協調。這看起來像是度蜜月的小別墅,而不是嚴肅的商業辦公室。」

哈羅德的左眼緊張地跳動著。「我一直在等你。」他指了指一塊三明治說,「你吃點吧?」

「我不餓,」她又掃視了一遍那些傢俱。「這一定值不少錢吧?」

「其實不。你知道那些德國人,非常儉樸。另外……另外,既然我有貝利——吶,我們不必動用你的存款。」

「看來你覺得已經獨立了。」

哈羅德平靜地注視著她。「難道你不想要我自立嗎?」

她感到不安和慌亂。「當然我想。我僅僅不想要你辦蠢事。哦,我現在最好走掉。」

「什麼事使你路過這兒?這可是第一次——」

「第二次。我只想瞧瞧我的丈夫是怎樣打發他的時光的。任何一位妻子都會這樣做。這有什麼不對嗎?」

「對,我很高興。」

她已經到達門口。某種長時間休眠的意識復活了。她轉過身,強裝著笑臉。「我差點忘了,哈羅德——我打算逛商店;晚飯你想要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這個新鮮的問題,對這個問題的答覆以及對他本人具有的重要性,一時令他不知所措起來。「我……我沒有想過。」

「別介意。我會想象出某種好東西出來。」她指著他的餐盤。「吃吧,別涼了。要細嚼慢嚥。你瞭解自己的胃口,待會見。」

她開啟門,走了出去,身了立得直直的,胸脯挺得高高的。這樣一來,瑪麗爾達自會明白,民主反對派的性子不是好惹的。

貝尼塔-塞爾比的日記。5月31日,星期六。「我正坐在維拉-尼普利斯的游泳池邊。我給媽媽寫完了一封五頁紙的信。昨天我的措辭寫得很粗魯,對此我深感內疚。我知道這些信對媽媽意味著什麼。她只能從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那兒得到信,如果不包括她的姊妹的話。霍維沒有時間寫信,所以,如果我不寫的話,誰會寫呢?我告訴她,我們返回後都期待著一個短期假。那時我會找一位專家,帶她去芝加哥進行x光透視和檢查。游泳池邊很熱,不過這種熱不像中西部的熱,但更乾燥一些,不會出那麼多汗。游泳池裡有六七個人。我穿著從密爾沃基買的三角背心和短褲,全身抹上了防曬液。游泳池對過有一位年輕小夥子,正在坐著讀書。有好幾次我見他朝著我看。身上抹上這玩藝一定看起來很可笑。查普曼博士、卡斯和霍勒斯坐在我後面的陽傘下的桌子上。卡斯今天感到好多了。查普曼博士一直在談論著喬納斯博士的事。用早餐時,他看見一篇文章和附著的一幅建築藍圖。那是一所龐大的正在海邊施工的新婚姻顧問所,該所將由喬納斯博士經營。查普曼博士看後勃然大怒。我並不責怪查普曼博士對待喬納斯博士的態度,凡人皆有,因為我讀過喬納斯博士的某些評論文章。查普曼博士問我是否看見過保羅,我告訴他我看見很早就出去了,拿著網球架和一聽網球。我突然想起,人們不可能與自己打網球,那麼保羅與誰一起打球呢?游泳池對過的那個小夥子又在朝我看,我想我必須摘掉我的太陽鏡,之後再寫完今日的日記……」

過去,每當瑪麗-麥克馬納斯在星期天上午同她父親打網球時,他在她的眼中,著起來總是生氣勃勃,充滿活力。即便在打過激烈的一盤之後,在那酷熱之中,他那稀疏的頭髮仍然整齊有序,結實的面龐仍沒有出汗,呼吸也很均勻。他那白色的襯衣和短褲總是整整齊齊,乾淨利落。

然而今天,當她走向網球去找回那兩個球時——她第一次發球兩次失誤——她通過網眼觀察著站在遠處底線上的父親時,她發現他已經變了。他老了,她難以置信地對自己說。他頭髮凌亂,溼乎乎地結成好幾片,他的臉上冒著汗,顯出甜菜般的紅顏色;他的胸膛在溼透揉皺的襯衣下劇烈地起伏;他的肚子向著非運動員的方式凸起來,這一點她過去從來沒有注意過。他是一位老人,她再次地告訴自己。不過他為什麼不應該是老人?他是我的父親,不是我的男朋友。

她從熱得燙人的瀝青鋪路的球場緩緩穿過,腳下穿的白色厚網球鞋發出咯吱咯吱和壓吸的聲音,折回到她的底線上來。瑪麗一邊走,一邊回憶起在布里阿斯郊區俱樂部每週星期天比賽的日子。她想,也許是在她上初中的最後一年,她剛開課不久。那時她父親總是領著她到俱樂部。他把她安頓在陽臺上喝可口可樂,自己走下去打雙打比賽,三打兩勝。有一個星期天,哈里-伊溫的夥伴打電話告訴他,說有事脫不開身,因此瑪麗便被邀請與她父親一起打雙打。那是一個激動人心的上午——她打得很頑強,從而受到高度讚揚——從此以後,她父親停止每週的雙打,集中精力與瑪麗進行單打,除非他因生意外出,或者他倆之中有人病了,否則,這些年來,每週的單打比賽從來沒有間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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