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樓上,她向臥室走去,接著開開門,隨後關上,然後翻轉了鑰匙。
諾曼躺在床上,仰面朝上,手臂枕在頭下。他兩眼凝視著天花板,這時轉為瞅著她。她來到床邊。
「頭痛咋樣了?」
「我從未頭痛過。」
她點了點頭。「我也是那樣想的。諾曼,他告訴了我。」
「派我們去德國的事?」
「我們不去——我告訴他。」
「哦?」
「我們不去。」
她用腳踢下鞋子便爬到床上,然後躺在他身邊。
「諾曼,我愛你。」
「我也一樣。」
「僅愛你。」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她的臉。
「諾曼——」
「唔?」
「我想要我們有個孩子。」
他用胳膊肘支起了身子。「什麼時候有這個想法?」
「早有了。」她想笑。「孩子長大後,我們可以旅行。」
「你說的是真的,是不是?」
「是真心。」
他向她伸出手去,她投入了他的懷抱,緊緊地貼在他的胸膛上。
「什麼時候?」他輕輕地問道。
「現在,諾曼——現在。」
惠特莉小姐身材高大、具有男子氣,上唇長著毛茸茸的軟毛,身穿一套漿得筆挺的護士服,在6時20分才來到。之後,凱思琳匆匆趕到家,幫阿伯蒂照料戴利達麗就餐,並換了下裝,準備去吃晚飯。
保羅8時把她接走了,他們沒去吃牛肉夾餅,相反,他們驅車向東,來到大都市洛杉磯邊緣的一家義大利餐館。儘管下班後在大城市的這塊毫無吸引力的商業地方看不到洛杉磯人,特別是布里阿斯的居民(有交響樂團及紐約戲劇演出時例外),凱思琳還是從跟特德-戴桑一起曾來拜訪過此地的經歷中記得這家餐館很招徠顧客。
屋裡燭光融融,氣氛親密,掛以奇安蒂葡萄酒瓶作飾物,使人倍感親切、幽雅。他們要了濃肉汁萊湯和糕餅,吃了好多根烘脆麵包條,喝了大量的紅酒。他們談了好長時間的巴黎——她在高中畢業後上大學前的那年夏天和家裡的人一起遊覽了那裡,而他是在波恩工作之餘的週末時間裡去的——而她也記得蘭平-阿吉爾的《羅蘭之歌》,他們倆都能回想起從薩克雷克爾看到的風光。
他們在和風煦煦的夜晚慢騰騰地、不情願地返回了布里阿斯,一路上很少說話,而且各自覺得是那麼近,然而又是那麼遠。
這時,他們把車停在凱思琳車道的暗處。
他看著她:她那撩人心煩的標緻的輪廓,豐潤的紅嘴唇,罩衫從rx房上披下來,真絲短裙襯托出她的大腿。
她轉過頭來看著他:好一副起皺的生氣勃勃的面孔。
「凱思琳。」他說。
「哎。」她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此刻倆人心裡都明白了。他不加思索地想一下就做了他還沒有做過的事。他把她拉向自己,接著她閉上了眼睛,張開了嘴巴,而他的嘴找到了她的。那吻是長長的,像過電似的激奮。一時間,他放開她,倆人都喘不過氣來。然而,當他再次讓她更靠近自己時。他的手臂完全摟著了她的背,手停放在她的rx房上,手掌扣住了它。他還未能撒回手,她就在他懷裡變硬了。因為這太意外了。她猛地掙脫開,於是,這一時刻也就結束了。
「凱思琳,我不是那意思。」
「沒關係。」
「我不知道——我是——我想讓你儘量靠近我。」
多糟糕呀,她想,逼他這樣道歉。她那霎時的氣惱從他身上轉移了,變成內心的生氣。她,一個28歲的成人女性曾結過一次婚,此刻渴望著從男人那裡得到溫柔與體貼,渴望著性愛,這男人是她上中學時的每個夢中所想見的。然而,她此刻的反應、舉止是任何少年、任何不善交際的或受驚嚇的青少年都不會那樣辦的。既然這樣,作為一個女性,她便是個假貨。而現在他終於知道了。沒有什麼可彌補的餘地了。她,不是內奧米,倒是她更需要心理醫生。特德-戴桑是怎麼罵她的呢?
看著他愁容滿面,她是多麼羞愧。「保羅,」她艱難地說,「我的意思不是——」
門廊的燈打亮了,在燈光照射下,他們倆都吃了一驚。她在座位上轉了一下身。前門開了,阿伯蒂站在紗門後面,伸著脖子,朝他們注視著。
「鮑拉德太太?」她喊道。
凱思琳急忙把車窗拉下。「出了什麼事?」
「有你男朋友的兩個緊急電話。一個是不到5分鐘前打來的。」
保羅越過凱思琳朝開著的窗戶傾斜過去。「誰打來的?」
阿伯蒂查了下手裡的拍紙簿。「範-杜森先生。」
「霍勒斯。」保羅說。
「他說要注意找到你,讓你給旅館掛個電話。」
保羅皺了皺眉頭。「肯定出什麼事了。」
他猛地一拉凱思琳車門的把手,使勁推開。她走出來,保羅緊隨其後,他們趕忙來到房子裡。
在書房裡,保羅撥通好旅館的電話,找範-杜森先生。他等了一會,最後霍勒斯接通了。「喂?」
「我是保羅。」
「謝謝上帝!聽著——內奧米出走了,我們不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麼。」
「內奧米——她跑了。護士在9點左右去的洗澡間——她說——等她出來時,內奧米走了,還有她的車。護士不知道去哪裡找。」
「當時你在那兒嗎?」
「問題就在這,我不在。我一直跟查普曼博士在一起。脫不開,直到9時30分左右。等我們休息時,我打電話問內奧米在我過去之前她是否想要什麼東西。就在那時,我這才發現的。我能瞭解到的最多就是她失去了控制,因為她醒來時我沒跟她在一起。我猜她估計我拋棄她不管了。」
「忘記這話。你知道她現在沒那麼有理性。」
「這正是我所擔憂的。我煩得要命。我甚至不知道該去哪兒找。也許她去了某個朋友那裡,這是我所希望的。向凱思琳問一下她的有關的朋友。」
「好吧。」可是保羅突然想起了別的事。「還有一種可能性——」
「什麼?」
「我不肯定。我見到你後會告訴你的。哦,霍勒斯,耐心等著。我就過去。我們一起去找她。」
保羅掛上電話後,一五一十地向凱思琳解釋發生的事情。凱思琳對內奧米的親密朋友除瑪麗-麥克馬納斯外其他一個也不認識,假若瑪麗算是一個親密朋友的話。凱思琳立刻給伊溫的宅邸掛了電話。哈里-伊溫接的電話。他的聲音聽起來遙遠,嘴裡像塞上了棉花。他說瑪麗不能來接電話,因為她睡著了。他連內奧米-謝爾茲的影子也沒看見。跟伊溫通完話之後,凱思琳並沒灰心,記得內奧米曾提起過她在帕班克的父親。於是她查了電話號碼簿,知道在帕班克有好幾個謝爾茲,並記下了所有的號碼。第二個號就證實是內奧米的父親。他說話很粗暴,很不高興的樣子,說他幾個月沒見到他女兒了。
凱思琳遭到這種拒絕之後,又有了一個主意。她給焦躁不安的處於守護的惠特麗小姐打了電話,讓她到內奧米的廚房和臥室裡找一下,看看有無地址記錄簿或列有人員電話號碼的本子。默默地等了5分鐘之後,惠特麗小姐回到話機旁,手裡空空的。她不能造出任何式樣的地址本來。凱思琳毫不游移地告訴她呆在那時,等待內奧米回來,並且如果內奧米真的回來的話,要立即跟在維拉-尼普利斯的霍勒斯-範-杜森取得聯絡。
在所有的這一切過程中,保羅在附近不安地徘徊著。這時凱思琳放下電話。轉過臉來對著他。「哦,」她說,「我猜所有的招數我都使了。」
保羅表情嚴峻地點了點頭。「還有最後一個機會。」
「那是什麼?」
「夜總會,昨晚她在那裡被車拉回來的那一個。它位於桑賽特-博爾瓦德外。霍勒斯知道那個名字。」
「那到底為什麼回那兒去?」
「如果她要殺死那些男人,那還合乎邏輯。不過,也許她想再次擁有他們,並殺死自己。那就不正常了。但是,對她來說,就其目前狀況,完全有其邏輯性。你難道瞧不出來嗎?反常的邏輯性。沉迷於自我毀滅的願望。」
「我不能相信這些。」
「她看不起自己,凱思琳,」他堅持說道。「這將會是一個極端的鞭笞狂。無論怎麼,我們很快就會曉得的。」
凱思琳緊隨著他來到起居室門前。
「保羅——」
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等待著。
她想解釋在車裡的那一時刻,想說她不是那個意思,她喜歡他。可是此時在內奧米失蹤時這樣說顯得太沒有同情心,太輕浮了。然而她仍認為,每個人總會這樣的;你把人們的思想安放在標有悲痛的軌跡上,但它不會永遠停留在那兒的。人們在葬禮上說真的在想些什麼呢?她回憶起了在博伊恩頓墓前靈柩下落時舉行儀式的情景。
「保羅……我……我希望你找到她。要留意保重自己。」
他嚴肅地點了點頭。
突然,她毫無自覺地跑向他,兩隻手捧著他的腮,然後踮著腳尖吻了他。可她想,把一個志願救急的人耽誤下來,這是不對的。但是,該死,真該死,她像內奧米一樣迷失了方向。一時間,他們嘴唇相接時,她本能地想把他的手從她大腿上舉起,放在她的rx房上。她想這樣大膽地去做,以便向他表示她早先的假正經不是真的,使他相信她像任何一個活著的女人那樣溫柔。可是,最令她驚奇的是她那支配一切的情感:她想幹,是因為她rx房的肌肉極力尋求他的觸控。她保持這種慾望,保持著,但是一陣冰冷的麻痺感咬住了她。很快,接吻結束了,一切都太遲了。
最後,她為耽誤了他的時間而表示歉意。「你最好趕快點。讓我知道你是否成功。」
「我將在早上給你打電話。」他又低頭凝視她一會兒。「你知道吧?你是我曾認識的最美麗的姑娘。」
說完,他走了。
她靠在關好的門上,想起了那陳腐的詞句:然而美麗只是皮一樣薄的東西,而我隱遮的醜陋卻比皮要深,深得多。這是你看不見的更重要的那一部分,表皮下面是冷冰冰的,像埋在靈櫃裡的一塊生麵糰。
內奧米-謝爾茲坐在夜總會里的外圍桌邊,裡面吵吵嚷嚷的,煙霧騰騰。她依稀辨得出眼前跳舞人的忽閃不定的影子,竟懷疑自己為什麼沒有喝醉。
她已喝了六杯、七杯、八杯杜松子酒什麼的,頭腦還挺清醒;她肯定頭腦是清醒的。的確,像針扎似的疼痛減輕了,由於霍勒斯的不在所留下的創傷也麻木了。但是她固有的慾望卻並沒有模糊。把自己釘在十字架上,釘在床上,直到流血而死,最終找到平靜。
音樂停下了,而此刻頭頂上依然縈繞著人們的不和諧的尖叫聲。一個高高的影像隱隱顯現出來,然後把它自己低下到與眼齊正的高度,落在對個的椅子裡,痘點斑斑的死臉,那種無表情的訕笑。來啦,死亡,可愛的死亡,把她包在裹屍布裡。
「我親愛的孩子,你好嗎?」沃什在問。
「我等得不耐煩了。」內奧米說。
「你不想等嗎?」
「是的。現在。」
他讚美地搖了搖頭。「你真是個可愛的小東西。」
「現在。」她重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