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把我搞得好興奮。也許可以安排好。你確實想要老沃什,真格的?」
她要的是釘在十字架上那種痛苦的淨化,以及最終的消亡。她點了點頭。
「好的,親愛的,你算把我抓到了。」他站起身來。
「不光你一個,」她說,「所有的。」
沃什低聲吹了一聲口哨。「老天。」
「所有的——」她堅持說。
「好啊,親愛的,好啊。來吧,咱們到上了路再說。」他幫她從椅子上站起來,領著她穿過滑溜溜的舞池。在他們經過樂臺時,幾個小夥子在那兒休息,嘴裡抽著煙。沃什舉起手來,用拇指和食指圍成一個圓。他找開邊門,開始領她沿著廚房旁邊的停車場邊緣走。
「我的車在那後邊,」他說,「就光我的車。」
「你要把我帶到哪兒?」
「什麼地方也不去,親愛的。我有一個很優雅的汽車後座。」
她聽見後面有輛車,停下來,於是便向靠近街道那片光亮的地方望去。這輛車是mg牌。一個隨從敞開車門站在那兒,隨之一位姑娘走了出來。她的臉從遠處看不分明,但無疑很年輕。她向下輕拍了下塔夫綢襯裙,然後用手托住山茶花胸飾。她的陪同也很年輕,腰板筆直。後來,在她的門口處,他們將會接吻。而明天,她會建造一座夢幻般的別墅,過著夢幻般的生活,享受著夢幻般的幸福。
「快呀,親愛的。現在我興奮得受不了啦。」
內奧米凝視著這個醜陋的死鬼。突然間,喉嚨裡充滿了噁心。她活著,是一個活生生的實體。周圍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活生生的,清新、潔淨、活潑、奔放。而她應屬於他們這一種類的人,而不是這個令人厭惡的骷髏。
「不。」她說。
「來呀。」
「不,不在車裡。你把我當成什麼啦?」
她不穩地車轉身,想要離開走。沃什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於是她畏縮了。那種訕笑消失了。「你是我的姑娘,你也是為我而來的——因此咱們就別找麻煩。」
尊嚴,尊嚴。「放開我。」她痛苦地說。
「哧,親愛的,沒有一個小淫婦使我感興趣,並且這是一個大團體,親愛的,我們要傳遞。你跟老沃什一起走——還有那些小夥子們,小夥子們。我不能讓他們一無所得而失望。」
「我病了,」她忽然說道,「你不能傷害一個有病的人呀。」
「你要是再給我找麻煩,你會病得更厲害。」
他使勁地扭著她,拖著她快速地向那個廚房的角落和遠處黑暗中汽車的模糊的形體走去。她一時失去平衡,跌倒在他後面,噎得透不過氣,極力想喊出聲。她跪在礫石路上。等他拉起她時,她掙脫了。她想大叫大嚷,可覺得他的手猛-她的臉。
她啜泣著。「別,沃什,別——」
他用手摟住她的腰,抱起來。她掙扎著撕扯他,踢他,但是他繼續抱著她朝黑暗走去。周圍什麼聲音也沒有,只有他們的喘氣聲和他的腳踏礫石的響聲。這時,後面有一道燈光照過來,砰的一下門響聲,另外的腳步聲。
沃什放下她,轉過身來,還未來得及抬手,霍勒斯就給了他一拳,打得他兩眼直冒金星。這一拳把沃什打得後退了幾步,撞在車邊上。霍勒斯又來到他跟前。沃什踉踉蹌蹌地去抓他腿,沒撈著,反倒在嘴巴上捱了霍勒斯的一腳。
等到沃什坐好後,他們倆早就離開那亮著的地方,見不到影子了。沃什摸了下嘴,一團肉乎乎的,然後才看出此時手掌裡是他的血和一顆打掉的牙齒。他難以置信地眨著眼睛。所有這些,甚至連她都不是很好的發洩物件呵。
當霍勒斯到達汽車前,內奧米的歇斯底里早已平靜下來。直到這時,她一直拼命抓住他,哭泣著,致使停車場的看護人和一對過路的夫婦迷惑不解,她連一句連貫的話也說不出。
保羅開著車門,等在那兒。
「她沒事吧,霍勒斯?」
「我想是這樣。我在停車場追上了他們。我確實狠狠地接了他一頓。」
霍勒斯幫她坐在前座裡,隨後鑽進去坐在她的旁邊。
「我們最好就走,」霍勒斯說,「我們會讓那幫人追上的。」
「我想不會的,」保羅說,「樂隊的一個人告訴我她在那兒。化了20塊錢。」
後來,在他們穿過貝佛利山沿馬路邊行駛時,內奧米用霍勒斯的手絹擦了擦眼淚,擤了一下鼻子,終於開口說話了。
她指了下高筒襪膝部破損的地方。
「你看我。」她說。
「你沒事,這才是重要的。」霍勒斯說。
「別離開我,霍勒斯——永不、永不離開我。」
「永遠不,我答應。」
「我會按你說的去做——不管你說什麼。給我找個分析學家,把我放在一個地方,療養院——讓他們幫我治療,霍勒斯。我想好,這是我想要的一切。」
他把她拉近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親愛的。從現在起,就讓我辦吧。」
她的聲音低沉下來。「你不會想別的吧?」
霍勒斯的眼睛睜圓了,但他盡力作出微笑。「什麼別的?」他問道。
在內奧米家離開霍勒斯和她之後,保羅回到了維拉-尼普利斯。
這時,保羅在雄偉的棕櫚樹之間大步流星地向旅館的入口處走去。他又一次想起了凱思琳。汽車裡發生的事件真是稀奇古怪,稀奇古怪得像他第一晚上見到她時的那種脾氣一樣。事實上,像他在幾小時前離開她時她自動給予他的吻一樣讓人捉摸不透。再者就是,彷彿在很久前,她透過屏風背給他聽的那段性史也一樣可笑之至。在這方面,他肯定在所有的現存的這個地球上沒有比她更誠實的女人了。然而,她性史卻是那樣不可思議地虛假,或者說是可以想見的虛假?這要根據個人的觀點而定。她像是喜歡他,那很明顯,而他知道一想到她,他此時竟激動得難以自己。然而,在他們之間豎立著一道無以名狀的屏障,其真實如同會見那天將他們分開的藤條和胡桃木摺疊屏風。或許每個女人和男人之間,都豎起那道屏風,阻礙了全部的密切感情。或許在每個女人和整個世界之間,始終有一道屏風……
在服務檯前,那個像退了役的職業騎師似的夜間值班人給了他鑰匙和一隻封著的信封。保羅困惑地開啟了信封,抽出一張用鉛筆寫的紙條。
上面寫道,「保羅,阿克曼剛來過電話,說要過來。我盼望你會到場,不管你何時回來,都到我的房間來。緊急。g-g-c。」
桌子上方的牆上掛鐘顯示出小針在12和1之間,更靠近1,而大針在10上,12時50分。查普曼博士能有可能在這麼晚的時間見他嗎?
保羅走了出來,路過平靜的游泳池,然後登上了木板樓梯。在查普曼博士套間的門前,他停下聽了聽。門後有說話的聲音。於是,他敲了門。
門是查普曼博士開的,他那隨便的藍色吸菸服也無法抵消嘴角的緊張。
「啊,保羅,」查普曼博士說,「很高興,在我們結束前就來了。你認識埃米爾-阿克曼——」他指了指魁梧的阿克曼,然後朝坐在起居室對面椅子裡的瘦小的年輕人招了下手。他上大學的年紀,一頭高高的頭髮向後梳著,兩隻向外凸起的眼灰黃的。「這是他的侄子,西德尼-阿克曼先生。」
保羅走過去握著阿克曼溫暖的手,然後走向他的侄子,此人做了個要站的姿態。保羅也跟他握了手。
「坐吧,保羅,」查普曼博士說,「我們差不多談完了。」
保羅從牆那裡拖過一把直背椅子,拿近他們,然後坐下來。
「我想讓保羅從事我乾的一切事,」查普曼博士對阿克曼說,「他的判斷力極強。」
「也許你最好讓他反映最新進展情況,喬治。」埃米爾-阿克曼說。
查普曼博士敲了下頭。「是的,我打算。」他在大椅子上轉向保羅。「當然,你知道,埃米爾對我們的工作是多麼的感興趣呀。」
「不錯,」保羅說,「我知道。」
阿克曼微笑了一下。他的侄子西德尼抓撓了一下頭皮,然後他的上唇搭在他的黃獠牙上。
「我想,在某種程度上,他任命自己為我的西海岸代表,」查普曼博士說。
阿克曼高興地抿嘴笑起來。
「無論如何,保羅,還是長話短說,埃米爾一直密切注意著我們的興趣以及他侄子西德尼的活動。」
「我引導著他走好每一步。」阿克曼說。
「我相信你領他走的,埃米爾,」查普曼博士贊同道,口氣中表示出讚賞。他再次搜尋了一下保羅的注意力。「西德尼是本地大學的社會學專業學生,兩週後就畢業。這個年輕人的理想是與我的工程進行合作。埃米爾覺得他對我們會特別有用處的。」
「我對此堅信不移。」阿克曼說。
「我盡力作了解釋,」查普曼博士繼續對保羅說,「我們的花名冊暫時沒有空缺,但是,當然啦,我們很快就會擴大的。他知道我們有一個給人以深刻印象的等待名單。許多有極好記錄的著名科學家——不過,正如埃米爾指出的那樣,我們哪敢對那些新思想、有熱情的年輕新人視而不見呢?」
「許多年輕無名小將都會幫助造就出成功者。」阿克曼說。
「確實他們造就過,」查普曼博士贊同道。然後對保羅說,「我一直在給西德尼介紹我們的工作,並且我還問過他的背景。我們就談到這。」他朝著房屋對過的西德尼望去。「或許你想問我們幾個問題吧。」
西德尼挺直了身子,兩腿交叉又分開。他緊張地撓著頭皮。「我讀過你的書」他說。
查普曼博士慈祥地點了點頭。「好。」
「我一直在琢磨——你的下一項工程是什麼?」
「我們還沒決定下來,西德尼,」查普曼博士說,「我們有好幾項工程在考慮中。我們可能從事母親這個總題目——母親調查。」
「你是說,調查許多老婦女?」
「不大確切。也有上百萬的年輕婦女——事實上,有些很年輕。之後,我們可能涉及已婚男人這方面。」
「我願加入到婦女調查的行列,」西德尼斷然說。他咧開嘴笑了,露出了他那突出的黃牙齒。「那是正常的,不對嗎,博士?」
查普曼博士那張好脾氣的具有社交表情的臉沉了下來。他在椅子裡不安地挪動了下肥胖的身體。「是的,」他說,「不錯,我猜是這樣。」
保羅想觀看一下西德尼的臉,但不太明顯地凝視著他。也許他不太公平,不過他覺察到了在這個年輕人突出的眼睛裡有一種明亮的賊溜溜的眼神。他的舉止、他的聲音裡有著令人作嘔的不健康的性氣味,從他的問題可以看出他是一個觀淫癖者,不是什麼科學家。保羅以前在許多地方見過他,閒蕩在小鎮的雜貨店前,評頭品足地談論女孩子的胸部和大腿,在某些燈光暗淡的檯球室裡邊彈球邊講黃色故事,站在雜誌架邊貪婪地翻看著模特兒和女明星的半裸照片。保羅由此斷定:他認為我們的工程像是天天看色情電影似的。
「埃米爾叔叔會跟你講的,」西德尼說道,「我一直在進行婦女研究。我已閱讀過現存的所有書籍——歷史學、生物學、社會學。」
「不錯,喬治。」阿克曼對查普曼說。
「我想成為你們偉大運動的一部分,」西德尼繼續說,「我想,你們能使婦女談關於性交的事,就是一個很重要的進展。像你們就要完成的調查——和你所寫的關於單身漢的調查一樣,是不是?」
「是的。」查普曼博士平靜地說。
又過了10分鐘,會見結束了。查普曼博士和保羅陪同阿克曼和西德尼走下了樓。來到路頭旁邊的客人停車區,靠邊一輛閃閃發光的卡迪萊克車單獨停在那兒。
阿克曼在走進到車裡去以前,望了下查普曼博士。「哦,喬治,」他說,「你認為咋樣?」
「你肯定你想讓他幹這種工作嗎?」查普曼博士問道,「你知道,這種工作很艱苦,要求很嚴格。」
「是他想幹的。這是重要的,我想,興趣使然。」
「。好吧,埃米爾。讓我看一下怎樣安排好。我將盡力而為。」
卡迪萊克沿山路開下走了之後,保羅和查普曼博士在涼爽的夜裡依然佇立在路旁。
保羅極不情願去看查普曼博士的臉。不過後來,他還是看了看他。他知道他的眼睛在搜尋什麼:鎧甲上的裂縫。正如他從前期待著在喬納斯博士找到而沒有找到一樣,現在他倒等著在這位迄今還是常勝的巨人身上看到它。他等待著,胸部因等待的焦慮而感到壓抑,但他等,在等。
「想一下他的神經吧,」查普曼博士氣憤地說,「想把那討厭的性反常者強加給我們。你沒聽見這個小色鬼說的嗎?他以為我們在上映性馬戲和性電影。」他挽起保羅的手臂,隨後向旅館走去。「記得吧,我以前告訴過你阿克曼乾點事情就想讓別人報答他,哦,這次,我保證,他不會如願的。與其接納這個小畜生,倒不如捨棄整個工程。我會寫信安撫他叔叔埃米爾的,這封信將是一篇普通意義上的傑作。我會告訴他,我們正把西德尼備檔入選。他掙出檔案的機會跟久埋在水泥裡的容器一樣多。對吧,保羅?」
「不錯。」保羅說。即使在這無月的夜裡,他也能瞅見查普曼博士的鎧甲比以往更熠熠生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