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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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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什麼工作?」

「是一個電視系列片,他們要在墨西哥和中美拍攝。‘菲裡帕斯特’,我想他是這麼叫的——你知道,威廉-沃克,幸運計程車兵,探險家。這倒是個好主意。也許某家香蕉公司將對它贊助。不管怎麼說,他明天就動身去墨西哥城去拍這部爭取贊助的樣片。這難道不是糟透了的運氣嗎?」

「明天。」薩拉呆滯地說。她身體內部的每條神經都垮了。

格雷斯似乎沒有聽見她說的話。「不過,這還不是那有趣的部分,即使就這個工作也是很倒霉的。今天上午,我不得不打電話給海倫-弗萊明——她在這個戲劇委員會里做事——告訴了她這個不好的訊息。吶,她丈夫就在這家制片廠裡,而且是他的朋友。一個叫裡吉-胡普爾的什麼人寫的這個系列片。哦,情況好像是弗雷德-塔帕爾的妻子——你知道他還有位妻子嗎?」

薩拉搖了搖頭。

「他的妻子是某個好萊塢大亨的女兒。她很有社會地位,握有大量的金邊股票,年齡卻比他大不少。我猜想,塔帕爾娶她是因為他希望這種婚姻對事業有幫助。哦,我肯定,是有點幫助,不過,很不夠,於是他煩了,開始糾纏那些小明星。她發現了。在羅曼夫那裡大吵大鬧地進行了一次攤牌,他從此離開了她。這樣一來,她便到那位大亨老子那裡告了一狀。那位大亨爸爸把他列入了黑名單,除非他回心轉意。可塔帕爾不肯就範,不管有工作幹還是失去工作——他沒有那種大本領讓別人與他的嶽夫對著幹——他只有銷聲匿跡坐在那兒,讀讀海德-霍帕爾的書,打打小女明星的主意。不過也有花銷報酬問題。很顯然,他妻子真愛他——要麼是愛他,要麼是她不願把自己名字牽連進離婚法庭中去——還有個小孩子——所以,到頭來,還是她去屈就他。我想她給了他點錢,去支付業已告吹的一兩個獨立進行的劇目。不知怎麼的,她近來風聞塔帕爾與什麼人打得火熱,我想是位女演員。她於是下決心要阻止這件事。她買下了這部電視產權,如果塔帕爾能去墨西哥執導這部片子,她就讓塔帕爾做合夥人。我想,她除了想讓塔帕爾離開這兒外,根本不會做任何事情。說到底,誰吃虧?我們吃了虧。如果人們知道聯合會所做過的努力的話……」

一個陌生的男子聲音接了電話,薩拉要求與塔帕爾先生通話。

「請稍等。」那個聲音說。

她坐在書房跪墊的邊上,大腿上放著電話,前後搖晃著,想等電話。她的太陽穴在跳,頸部背後強烈的疼痛。

幾分鐘前,她以要去化妝室為藉口脫開格雷斯,格雷斯轉而與薩姆和帕爾默夫婦交談起來。薩拉趔趔趄趄地走進餐室,傑弗里正端著麵包烤火腿分送給一個貌似教授的客人。她向傑弗裡打了個耳語,說她必須私下打一個電話。而他則很高興地用一隻手臂攬在她的光背上,領著她到了書房。在書房內,傑弗裡用絡腮鬍子擦了一下她的脖子,告訴她說,如果她從裡面按一下門鎖便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他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她關閉上門,從裡面按上了門鎖。

「誰呀?」這是弗雷德的匆忙回應聲。

「是薩拉。」

「聽著,我正在忙得脫不開身。」

「他們可以等,你聽我說。」

她那說話的語氣讓他猶豫了一下。「好吧,」他緩緩地說,「什麼事?」

「我全知道了你那該死的電視系列片的事,還有墨西哥,明天就起程。我正在參加一次聚會,這是我聽說的。僅僅要你告訴我,這是不是真的。我僅僅想知道這是真的。我想從你的嘴裡聽到。」

「哦,讓我解釋一下——等一下——」很顯然他用手部分地捂住了話筒。她試著去想象他在做什麼。他正在向別人解釋這是有關個人的私事,他們的事可以放一放。他可以放開電話延伸線,把電話帶到起居室後的浴室中去打。

他又重新說起來。「好啦,現在我可以談啦。聽著,薩拉,我不敢打電話給你——我打算今晚的會見之後給你寫一個條子——」

「一個條子?」她知道她的聲音異常尖利,她什麼也不在乎了。

「一封信,說明——」

「昨天我打電話時你就知道這件事,那時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房間裡有人。」

「你是說,你老婆吧。」

「不錯,是。」

「你應該聽聽我聽到的傳言。這裡誰都知道。她知道我們的事情。她給你這個系列片目的是讓你離開這座城市。」

「誰告訴你這個謊言?」他的聲音很嚴厲。「任何人不可能花5萬美元把我打發走去拍片斷樣片,即使是我老婆也辦不到。」

「那麼你是對我說她一個子兒也沒有提供嗎?」

「對這樁事我什麼也沒有說。她當然是支援者之一。她是個生意人,她知道我能幹什麼,不過還有其他人。」

「她想打斷我們的關係,而你讓她這樣做——為了一件下流的工作。」

「這與她沒有關係,薩拉,要通情達理。我是個男人。我是個導演。我得有工作做。這是那種我喜歡的找上門來的片子,我想執導它。」

她在跪墊上晃了一下,因受傷害而發暈了,一心想痛斥他一頓,狠狠刺他一下。「過去所有的那些談話都是假正經,說什麼對電視嗤之以鼻。第一塊破爛片子一來你就——」

「薩拉,你腦子裡想些什麼?我真不敢相信這是你。你是瞭解我的,你真的認為我會去幹任何我不相信的事嗎?你感到苦惱是因為你這樣聽說的。」

「我是,我想哭。」

「我告訴你我要向你解釋。我打算今晚這樣辦。你對我太重要了。你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除了工作,我是個男了——我必須去工作——不過除此之外你就是我的一切——」

她是如此地愛他,他那張低沉的臉,他的柔情的撫摸,他的聲音,她一生就愛他,她整個的一生。

「……六週後我就會回來,」他繼續去下。「我們會像以前那樣在一起。」

「沒有你我不能活六週,我會死掉。」

「我一定會回來,薩拉。」

「回來之後呢?還會有更多的旅行嗎?不——不行,弗雷德,聽我說一我們不能這樣繼續下去。我已經下定了決心。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改變它。」與這話重迭出現的是以下想到的事:她在這次會見時,或者就在之後,下決心與薩姆然後與弗雷德談出自己的生活打算,把所有的都明確地擺出來。讓她沒有立即採取行動的原因是孩子,是孩子如何處置,還有那可能把她從親戚朋友那裡沖走的醜聞衝擊波。不過,後來她決心要按生活本身應該那樣地過下去。到頭來,她會重新擁有她那孩子,到頭來她會重新獲得親友的尊重。人們每天都有重新結婚的,這是可以被人接受的。薩姆有他的商店,還有他的21英寸電視。去他的薩姆。因為他已經死了,她是否也要被埋葬掉?「我要和你一起去,」她聽見自己說。「我早上要在機場與你會面。」

「薩拉,你真的要這麼幹嗎?你要保持理智。」

「我很理智——這還是第一次,不錯——我在那裡和你會合。」

「你的家呢——」

「我不在乎。你就是我的家。」

「薩拉,我和同事們一起走。一個女人也沒有。我不能——」

「那麼我乘下一班飛機。你那時在什麼地方?」

「到處轉。我會忙得一分鐘也不得閒。」

「你那時在什麼地方?總該有個什麼地方吧。」

「裡弗瑪飯店,」他很不高興地說,「我希望你別這樣,薩拉。我希望你把問題留到第二天解決,好好想一想。」

「不。」

「我不能使你不到墨西哥來,當然不——」

「你可以使我不來。只要告訴我你不愛我就行。告訴我你不愛我,永遠不再愛。告訴我這話。」

有一會兒的沉默。「我不能這麼說,不過——」

有人在敲書房的門。

「我現在必須掛上電話,」她壓低聲音說,「我要見你。」

她把話筒放回擱架上,放下電話,弄直了披巾使它蓋住她的緊身服,開啟了書房的門。來人是傑弗裡,手中端著兩杯酒。

「喝威士忌還是烈性的?你選用的武器。」

「烈性威士忌。」

他伸過左手中的杯子,她接過去這杯酒。

「我想你需要它,」他說。

她露出淡淡的笑容。「馬塔-哈里不喝這酒,可我需要。」

第一批客人於12點30分開始離開,到12點45分,凱思琳和保羅也與哈尼希夫婦告別,朝著相隔十幾個街區的凱思琳的房屋走去。

凱思琳在這個晚宴上過得很快活,保羅一樣。兩人都完全意識到,這是他們作為夥伴關係首次在社交場合上的正式露面。這時,想起在聚會上出現的小事件,他們不禁大笑起來。而保羅呢,想起帕爾默喝得如此酩酊大醉,笑得最厲害,並且來了一段查普曼博士就盧克麗茲亞-鮑吉亞的性行為進行會見的即興表演。

凱思琳搖了搖頭。「想想看,如果他們知道你就是會見人之一,會是什麼樣子。」

「她照樣會繼續下去,她喝醉了。」

凱思琳從眼角睨了他一眼:「這樣說你不會生氣吧?」

保羅微微一笑。「我倒希望把這幕滑稽劇寫下來呢……吶,不會的,大家都很公正。」

當車轉進凱思琳的街上時,他們倆人好似達成默契似的誰也不說話了。那片薄薄的明月,高高地懸掛在街燈的上方。周圍環繞著密密麻麻的星星,一閃一閃地泛著亮光。在這條大道的兩旁,灑下一抹神秘的黑色輪廓。一行行的桉樹像古代的侍從一樣畢恭畢敬地鞠著躬。在那毫無干擾的氣氛中,散發著一種淡淡的異乎尋常的子叢樹的香味。

保羅將車拐進凱思琳的車道,不大一會,他們便來到她家的入口前。他將點火器鑰匙轉了一下,汽車的聲音消融進草叢中蟋蟀的抑揚頓挫的音調中。

凱思琳拉了拉貂皮披肩,把雙手放在膝上,轉身面對著保羅。「我應該請你進去,不過時間太晚了。」

保羅盯著她的臉看。「我們的東道主怎麼說來?羅姆尼的肖像畫——那副有史以來畫在油布上的最美麗的臉,終歸有一天,我們會見到,到那時我會讓你看到——連你的一半美麗都不到,凱思琳。」

「別這樣說,保羅,除非你說話當真。」

「我愛你,凱思琳。」

「保羅……我——」

她閉上眼睛,猩紅的嘴唇在顫動,他見狀擁抱住她並吻她。過了一會,當他在吻她的腮、眼睛、前額和頭髮,接著又重找到她的嘴唇時,她用手握著他的手,把它拉到自己的胸部,然後在那遮蔽的背心底下按壓,然後又插到乳罩裡邊去。他溫柔地撫摩著她的rx房,後來將手抽回,用指尖觸控她的發熱的面頰。

「凱思琳,我愛你。我想與你結婚。」

她的眼睛睜開來,而且,突然之間,她坐直身子,無言地盯著他看。她的眼神很奇特,幾乎令人害怕。

「我應該是星期天離開,」他說,「不過查普曼博士答應給我們休假日。我可以要求留下。我們可以飛到拉斯韋加斯——到一所教堂去,如果你喜歡的話。」

「不。」她說。

保羅無法掩飾他的驚訝。「我原想——我一直在極力地說我愛你。一直在說——而且我原想——事情看起來你好像感到——」

「我也這樣想,也這樣想——不過不是現在。」

「這我不能理解,凱思琳。」

她的頭低下去。她沒有說話。

「凱思琳,我過單身已經很長時間了。我知道,當它最終發生時,那將是正確的。我過去明白這一點——我眼下更清楚,就是現在。你是對的,我也對,我在想,我倆應該一起度過我們的餘生。」

她抬起頭,臉上有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猜不透的苦惱。「我眼下不能——我需要你,不過不是現在——別要求我解釋。」

「不過這毫無道理。是否是因為你的第一個丈夫?」

「不是。」

「那麼是什麼,凱思琳?這是我們生活中最重要的時刻,沒有什麼秘可保。告訴我,是什麼在使你苦惱,告訴我——了結它——然後我們就能互相擁有對方了。」

「我太累了,保羅。」她敞開車門。他還未來得及說什麼,她就已經站到車道上去了。「我不能回答你,因為我不能。不要問什麼原因。我現在太累不想說什麼——僅僅是因為太疲倦了。」

她轉身,徑直向門口走去。她插進鑰匙,急忙走進去,將門關死,把他隔在外面,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

保羅坐在駕駛盤後面,好長時間一動也沒有動。他盡力去理解,但沒有什麼線索,找不到什麼邏輯性,看不出有什麼聯絡,簡直不能讓人理解。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局面使他不知所措。在他35年的大部分時間內,他一直在尋求這個女人,這幅優美非凡的羅姆尼肖像。在經過了無盡的磨難承受了孤單的考驗之後,他終於找到了她。然而,他一個也沒有找到,什麼人以有,找到的只是一種偶像,既非實體,亦非真正存在。他意識到,他不可能擁有本來不存在的東西。這種失望重壓徹底摧毀了他。

他轉了一下點火鑰匙,開動了汽車,他心裡非常難受,難受得不可名狀,在這種心情下,他向前開過布里阿斯,朝著那無秘密可保,不會引起苦難的唯一真正存在的安全地——那些冷靜的、明確的、甚至在它們那有序無聲的排列中透發出溫暖的數字避難所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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