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說話。我向左一看,見她正站在那幅廣告畫前。突然,她用手指尖抓住廣告畫的木框,使勁向外一拉,畫便沿著一個不易被發現的合頁轉開了,露出了一個黑洞。我迅速來到她身邊,地下室的燈光從我們背後射來。我們站了一會兒,沒有子彈從裡邊射出來,我們的眼睛也漸漸適應了黑暗,開始能辨認屋子裡的東西,能看到屋子裡的傢俱。對面牆上有一隻數字式掛鐘一閃一閃的。我估計這間屋子有15英尺寬,40或50英尺長,幾乎和整個房子前後的長度差不多。
我把槍遞給了辛西婭,一邊在牆上摸索著找電燈的開關,一邊說:「坎貝爾可能把那些下等的精神不正常的親朋安排在這裡。」我終於找到了電燈開關,開啟了一盞檯燈。原來這是一個佈置得井然有序的房間,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著,眼睛的餘光看見辛西婭這時正端著槍,機警地巡視著四周。
我在辛西婭的掩護下檢查了床底下。壁櫥和右邊的一間小盥洗室。
我對辛西婭說:「啊,都在這兒呢。」
確實,我們要找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張雙人床,一個床頭櫃,上面放著那盞剛開啟的檯燈,一個衣櫃,一張長桌子,上面擺著一套音響裝置、一臺電視機、一臺錄影機,還有一架三角架支起的自動照相機,地上鋪的是白色長毛絨的地毯,不像別的房間裡的地毯那麼幹淨。牆是用淺色的木板裝修的。屋裡的最左邊是一張醫用輪床,適用於進行按摩或別的什麼,床上邊的天花板上嵌著一面大鏡子,開著的壁櫥裡全是些透明帶花邊的內衣,足以讓維多利亞秘密的工作人員臉紅,另外還有一套整潔的護士服裝。我認為那是她在醫院時穿的。櫥內還有一條黑色的皮裙子,一件背心,一件像妓女穿的那種紅色的上衣,上邊綴有金屬亮片。更有意思的是裡面有一套軍服,可能和她遇害時穿的那件一樣。
辛西婭這個天真的傻瓜正打量著整個屋子,滿臉的不高興,似乎是在埋怨安-坎貝爾讓她失望了,她感嘆道:「我的天哪……」
我說:「看來她的死確實與她的生活方式有關,不過我們還不能急著下結論。」
盥洗室裡也不那麼幹淨。藥品櫃裡一袋避孕膜、一些避孕套、避孕用的海綿、避孕膠等等。這些避孕工具足以使印度次大陸的人口大大下降。
和那些避孕工具放在一起的還有漱口劑、牙刷、牙膏,還有6支福裡特牌灌腸劑。我想一個只吃豆芽的人是不需要灌腸劑的。「我的天哪!」我感嘆了一聲,順手拿起一隻裝有沖洗劑的沖洗瓶,是草莓香型的,不是我喜歡的那一種。
辛西婭離開了盥洗室。我走進淋浴間,發現那裡也不太整潔,拖布還是溼的呢,有意思。
我又回到臥室,發現辛西婭正在檢視床頭櫃抽屜裡的東西,有k-y型避孕膠、礦物油、性知識手冊、一個按摩用的震顫器,還有一個特大號的橡膠rx房。
在那面假牆上高高地掛著一串皮手銬,地上有一條皮鞭,一根樺木棍,還有一根與環境極不協調的鴕鳥毛。看到這兒,我腦子裡突然產生了一種幻覺,我不由得臉紅了。我在想:「這些東西究竟是幹什麼的?」
辛西婭什麼也沒說,看上去她也被那串皮手銬驚呆了。
我掀開床單,發現下邊的一層床單皺皺巴巴,上邊有好多體毛和精斑,還有很多皮屑,足夠一個實驗室忙一個星期的。
辛西婭瞅著那床單發呆,不知她在想什麼。我想說:「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但我沒說出口來,因為我心裡對安-坎貝爾也有一些好感,所以我並不希望在這兒找到什麼東西。對她的性行為我也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大加指責。我對辛西婭說:「這倒使我輕鬆多了,她沒被部隊塑造成沒有性感的宣傳畫女郎。」
辛西婭看了我一眼,贊同地點了點頭。
我說:「精神病醫生都非常樂意和她這種雙重性格的人交談,當然了,我們的生活都具有兩重或多重性。」但是我們一般不會像她那樣盡力地表現自己性格中光明的一面。我又補充說:「其實她就是個精神病醫生,對不對?」
我們來到電視機旁,我隨便挑了一盤錄影帶放進錄影機裡。
螢幕亮了起來,上面出現的是安-坎貝爾,她身穿那件紅色的衣服,戴著珠寶首飾,腳穿高跟鞋,就站在這間屋子裡。電視畫面外的磁帶或唱碟正放著《脫衣女郎》的音樂,於是她開始脫衣服。接著一個男人(可能是攝像的人)開玩笑說:「你在將軍的晚會上也這樣幹嗎?」
安-坎貝爾微笑了一下,衝著攝像機扭起屁股來。這時候她已經脫得只剩下一條內褲和一個很高階的法國產乳罩了。她正要解開乳罩的扣子時,我趕緊關上了錄影機,暗自慶幸自己的明智。
我又檢查了其他的錄影帶,上面的標籤全是手寫的,題目都很簡單:《跟j做愛》、《與b脫衣搜身》《婦科檢查r》等等。
辛西婭說:「我看我們已經看得夠多了。」
「差不多夠了。」我拉開梳妝檯最上邊的抽屜,找出一堆一次成像照片。我如獲至寶,以為這回可以順藤摸瓜找到一些她的這種朋友了。但是每一張照片都是她本人,姿勢各不相同,有些好像藝術照,有些就是色情照。我問辛西婭:「那些男人都哪兒去了?」
「在照相機後邊呢。」
「肯定是……」這時候我在另外一堆照片裡找到一個很健壯的男人的裸體照。他手裡拿著一根皮帶,頭上戴著黑色的皮頭罩。還有一張是一個騎在她身上的男人,估計是自動照相機或第三者拍的。還有一張是一個被銬在牆上的裸體男人,背對鏡頭。這裡少說也有12個不同的人的裸體照片,他們不是背對鏡頭就是戴著頭罩。顯然是因為這些男人不想把自己的臉部照片留在這兒。同樣,他們那兒也不會存有安-坎貝爾的臉部照片。大多數人認為照這種照片總不很光彩,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會因此受到很大損失,所以就格外謹慎。如果他們和她真有愛情或者信任倒也罷了,但我認為他們之間更多的是情慾,就像一種感情遊戲,狂歡過後再問對方:「對不起,你叫什麼名字?」如果她有一個真正的男朋友,一個讓她崇拜、愛戴的人,她決不會把他帶到這兒來。
辛西婭也在翻看這些照片。她那拿照片的姿勢讓人感到這些照片上好像帶有性病病毒一樣。還有幾張男人的快照,幾張男人xxxx的特寫照,我仔細地看了看說:「都是白人,都作過包皮切除手術。我們是否將它們排排隊?」
「那肯定是個很有意思的隊伍。」辛西婭把照片放回抽屜裡說,「也許我們不能讓憲兵隊看見這間屋子。」
「當然不能。我希望他們不會找到這兒。」
「我們走吧。」
「等一下。」我又拉開了底下的幾個抽屜,發現了另一些做愛的用具,有一些被商業界稱作女人的玩具、短褲、吊襪帶、一根九尾鞭、一個皮製的下體護身,還有幾樣東西我確實想象不出是幹什麼用的。坦白地說,在森希爾小姐面前翻看這些東西真有些難為情。她很可能正在猜測我的動機,因為她問我:「你還想看到什麼?」
「繩子。」
「繩子?哦……」
果然,在底下的抽屜裡找到了尼龍繩。我拿起來仔細地檢視著。
辛西婭問我:「是同一種嗎?」
「可能是,也是那種標準的軍綠色尼龍繩,軍隊常用來系帳篷。看上去很像現場的那一種,但是這兒離現場太遠,所以只是猜測。」我看了看那張雙人床,那是一張舊式的四條腿的床,很適於讓人綁在床上。我只知道一點性行為異常方面的知識,是從犯罪調查處發的那本犯罪手冊上看來的,但我知道讓人綁上是件很冒險的事。我是說,一旦控制不住,像安-坎貝爾這種高大健康的女子是能夠自衛的。但是如果你四肢伸開躺在床上或地上,再把手腳捆在什麼東西上,除非他是你的親人,否則準會有壞事發生,實際上壞事已經發生了。
我關上燈,我們兩人離開了臥室。辛西婭又把貼著廣告畫的門關上。我在工作臺上找了一管木膠,把那扇門開了個小縫,將一滴木膠塗在門框上,這也許管用。但你一旦發現地板面積少了一塊,你就會設法找到那兒,如果你沒有發現,那廣告就好像原來貼在那兒一樣。我對辛西婭說:「連我都差點受了騙,那些憲兵會有多聰明呢?」
「這不是聰明不聰明的問題,而是一個空間感知的問題。如果他們發現不了,警察來了也許會發現。」她又補充說:「可能有人想要那張廣告畫。我想我們要麼讓憲兵隊把裡面的東西搬到犯罪調查處的研究室去,要麼地方警察局來封門之前我們和他們合作。」
「我看這兩條都辦不到,我們冒險試試,秘室的事咱倆要保守秘密,行嗎?」
她點了點頭:「好吧,保羅。也許你對此事的感覺是很有道理的。」
我們從地下室出來,熄掉了燈,關上了門。
回到前面的休息廳,辛西婭對我說:「我看你對安-坎貝爾的感覺是正確的。」
「啊,如果我們發現一本日記或狂熱的做愛記錄,我想那是很幸運的。我的確沒想到有個秘密的門,就像《包法利夫人》中所寫的那樣,這個門通向了侯爵為包法利夫人裝飾的房間。」我又說:「我想我們大家都需要一個自己的空間。如果我們都有自己的空間能自由自在地行動,那麼世界就會變得更加美好。」
「這可要取決於行動手冊,保羅。」
「的確如此。」
我們從前門出來,鑽進了辛西婭的汽車,離開了維多利街,當我們快到基地的時候,迎面碰上了幾輛軍用卡車。
辛西婭開著車,我望著車窗外陷入了沉思。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這種奇怪的東西竟然就在一張印著熱情洋溢的女郎的廣告畫背面。這讓我想起了一種很貼切的比喻:耀眼的勳章、筆挺的軍裝、嚴明的軍紀、高尚的榮譽、許許多多可望不可即的大人物……這一切都只是表面現象,只要再深入一點,開啟一扇關鍵的門,就會發現裡面全是像安-坎貝爾的床一樣粗俗下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