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長官。」
我們離開拘留室,向我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辛西婭說:「我不知道你要拘留他。」
「在見到律師之前我自己也不知道。可是,大家都要我逮捕他。」
我們走進我們的辦公室。我翻了一下電話記錄。除了新聞界,沒有多少人跟我們聯絡過。不過,總算還有犯罪調查處的鮑爾斯少校,參謀部軍法官辦公室的威姆斯上校,他們倆都非常著急。另外,焦慮不安的赫爾曼上校也打來了電話。我馬上給他回了電。他正在吃晚飯。「喂,卡爾。」
「喂,保羅。」他高興地答道。
「謝謝你給我打來傳真。」我說。
「不用謝,確實不用謝。」
「啊。我們已經找坎貝爾將軍和他夫人,還有福勒夫人談過話了。那天晚上發生的每一件事我和辛西婭差不多都搞清了。」
「很好。是誰殺害了她。」
「啊,我們還說不準。」
「知道了。明天中午以前你能弄清嗎?」
「我們計劃這樣。」
「假如犯罪調查處能破這個案子就好了。」
「是的,長官。我盼望著晉升和加薪。」
「啊,兩樣都沒門兒。但我會按你的請求,把那封譴責你的信從你的卷宗裡取出。」
「好極了,的確很好。不過,你可能會再收到一封譴責信。我逮捕了穆爾上校,把他關進了這裡的拘留室,對他行了搜身,只給他水喝。」
「你也許可以限制他的活動,不上他離開職守,布倫納先生。」
「我是這麼做的,可他跑出去找了個軍法署的律師。」
「那是他的權利。」
「當然。實際上,我是當著他律師的面逮捕他的,還差一點把律師也逮起來,因為他干擾公務。」
「我明白了。如果不是謀殺,那以什麼罪名?」
「陰謀隱瞞罪行、行為不端、十分可惡等等。你不願在電話上討論這事,對吧?」
「對。你為什麼不打電傳向我報告?」
「沒有報告。也許基弗准尉會電傳一份報告給你。」
「哦,是的。我希望她對你們能有所幫助。」
「我們不知道我們還有第三個搭檔。」
「現在你們知道了。犯罪調查處的處長打電話找我,所以我給你去了電話。他很有些心煩意亂。」
我沒有答話。
「那個處長是鮑爾斯少校,你記得他嗎?」
「我們從未見過面。」
「但他照樣進行各種威脅。」
「卡爾,這個基地大約有30名軍官——他們差不多都結了婚,可都與死者發生過性關係,所以他們都來威脅、哀求、申辯、欺騙和——」
「30名?」
「至少那麼多。可誰能算得很準確?」
「30名?那裡情況如何?」
「我想情況很不妙,我無能為力。」
辛西婭竭力想忍住笑,但已笑出聲來。這時電話裡傳來卡爾的聲音,「森希爾小姐嗎?是你嗎?」
「是的,長官。我們剛得到的材料。」
「你們怎麼知道有30名已婚軍官與死者發生過性關係?」
辛西婭答道:「我們發現了一個日記本,先生。實際上是電腦磁碟。這真是上帝的恩惠。」她補充道:「受牽連的軍官中包括了坎貝爾將軍的大多數私人參謀。」
對方沒有答話,於是我說:「假如五角大樓希望保密,我想我們可以做到。我建議把這30人先調到不同的崗位,然後在不同的時間裡讓他們一個個辭職。這樣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過不干我的事。」
依然沒有答話。
辛西婭說:「坎貝爾將軍打算明天在女兒的葬禮之後辭職。」
卡爾說:「我今晚乘飛機去你們那兒。」
我回答:「你為什麼不等到明天呢?這裡有特大暴風雨,有龍捲風警報,大風切斷了——」
「好吧,就明天。還有別的什麼事嗎?」
「沒有了,長官。」
「我們明天再談。」
「我等著。快吃飯吧,長官。」
他掛了電話。
辛西婭評論道:「我感到他喜歡你。」
「這正是我所擔心的。好了,去喝一杯怎麼樣?」
「還不行。」她按下了內部通訊聯絡系統,叫基弗小姐進來。
基弗帶著自己的椅子走了進來。因為我們都是同級,所以無人站著。她問道:「情況怎麼樣,夥計們?」
「很好。」辛西婭答道,「謝謝你堅守陣地。」
「這是我行動的地方。」「對。我想請你審閱憲兵在出事那天夜裡所寫的全部巡邏報告;聽聽無線電通話的錄音;核對值勤憲兵的日誌;瞭解那夜裡有沒有發出行車票或停車票。此外,還要找那天夜裡值勤的憲兵談話,但必須小心行事。你知道我們在找什麼。」
基弗點點頭,「知道,在找零點後不該外出的車和人。真是好主意。」
「實際上,是你跟我們提起色狼六號時,我才想出來的。這件事可能很重要。再見。」
我們把基弗小姐留在了我們的辦公室裡。走到門廳時,我對辛西婭說:「到那兒你會有事做的。」
「但願如此。我們沒有多少其他事。」
「去喝一杯怎麼樣?」
「我想你應該去找肯特上校談談,因為你一直對他很不禮貌。我在外邊等你。請他和我們一起喝一杯好嗎,保羅?」
我看了辛西婭一會兒。我們的眼光相遇了。聽她的口氣,看她的態度,好像她想從肯特那兒得到的不只是友好情意。我點點頭說:「好吧。」我朝肯特的辦公室走去,辛西婭繼續穿過門廳走向正門。
我慢慢地走著,我的大腦則比腿動得快多了。威廉-肯特上校——從他的動機、機會、做事的決心,足以推斷出他是無辜的,但證明他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據卻不足。
一個人所處的位置決定他的眼界,說得更簡單點兒,你的觀察範圍取決於你所站的位置。我的位置一直站得不對,離威廉-肯特太近。我必須往後退,從不同的角度來觀察他。
這個想法前兩天一直在折磨著我,但我不敢說,甚至也不敢去想,肯特請我辦這個案子,這就使我有了一定的思想傾向。哈德雷堡在職的軍官中肯特是我唯一的夥伴。其他人要麼是嫌疑犯、證人或受牽連的軍官,要麼就是受害者。肯特很晚才承認自己也有嫌疑,那是因為他認為我終將查出他與安-坎貝爾有關係。也可能他以為我和辛西婭已經找到了那個房間。實際上,如果我仔細想想,伯特-亞德利很可能告訴了肯特,房門被用膠粘住了,而且他們會懷疑是我乾的。亞德利到那房間時,裡面的東西看上去都沒有動過,所以他和肯特都不可能知道我在那房間裡發現了什麼或者拿走了什麼。
伯特-亞德利是一個十分狡猾的傢伙。對於我知道那個房間的事他故作驚訝,但是他知道安-坎貝爾是不會用膠將門粘緊的——因此,他懷疑是布倫納乾的。伯特-亞德利把這個情況告訴了肯特,於是肯特才決定供認通姦。但他兩面都下了賭注,對我從不提起那房間的事。房間裡東西現在為亞德利所控制。我不知道他倆是誰抓住了誰的小辮子,不知道兩人是什麼關係。不過,如果是其中一人殺害了她,另一人是不會知道的。
我想起了肯特是如何反對我直接去死者在基地外的住房的。從表面看,這可以理解——因為這不是辦案的通常程式。但我現在想到肯特那天一早就想給亞德利打電話,也就是說在他給我打電話前後,他可能就在設法跟亞德利通話,想對他說:「局長,安-坎貝爾執勤時被殺了。也許你應當儘快搞到法庭的命令去搜查她的房間,蒐集證據。」亞德利當然知道應當儘快蒐集哪些證據,銷燬哪些證據。但是,根據亞德利的說法,他已適時不適時地去了亞特蘭大,於是肯特感到自己陷入了困境。
事實是我先到了那房間,因此肯特只好打電話給在亞特蘭大的亞德利說明這裡發生的事情。肯特和亞德利也只好祈求上帝保佑,希望那個隱蔽的房間能保持原樣。我和辛西婭也希望如此,殊不知米德蘭的警察局長和哈德雷堡的憲兵司令都曾是那個房間的客人。
肯特故意拖延通知坎貝爾將軍夫婦的時間。這種反應是可理解的,這是壞訊息傳送者那種本能的反感情緒的表露,還不能說肯特完全超出了常規。但如果是肯特殺害了將軍的女兒,那我就明白了為什麼他不能鼓起勇氣盡他的這份職責了。
肯特不會打電話給鮑爾斯少校,因為他知道鮑爾斯熟悉那個房間。鮑爾斯也常去那裡作樂。肯特不想讓鮑爾斯去那房間蒐集有關他的證據。但肯特自己也不能進入安-坎貝爾的那個房間,因為如果他是殺害安的兇手,他必須呆在家裡,而且要很快去接憲兵發現安以後給他打的電話。
我幾乎可以想象出那情景……幾乎。由於某種我尚不清楚的原因,肯特去了第6步槍射擊場或者它的附近。我不清楚他怎麼知道或者是否知道那兒會出什麼事。但是我可以想象坎貝爾將軍離開後他就出現了:高大、魁梧的比爾-肯特,大概身穿制服,從大路朝著赤身裸體被捆綁在地上的安-坎貝爾走去。走了50米,他停下腳步,兩人相視了一會兒。他覺得這是命運把這件事推給了他。他惱火於安-坎貝爾隨意和任何人發生關係,解決他這問題的答案就是纏在她脖子上的那條繩子。
肯特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此事的來龍去脈。他可能聽到,也可能沒聽到她向她父親提出的交換條件。如果他沒有聽到,那麼他可能把所看到的誤認為是她與另一個男人在偷情,他又妒忌又氣惱。無論怎樣,他們肯定說過話,而且很有可能,安-坎貝爾在那個錯誤的時間說了錯誤的話。
或者可能,不管她說了什麼——肯特已經玩膩了。他知道現場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跡,他還知道在幾小時內就可以以官員的身份回到現場。他到現場的證據他都可以解釋。這是意料之中的。他是警察,所以他能迅速地考慮到這些問題。此案不僅可以作,而且必須作。他所要做的只是跪下把繩子拉緊。但是他有這個決心嗎?難道她沒有懇求他嗎?他會那麼冷酷無情嗎?還是一時的激憤和盛怒驅使他下了毒手?
但是,即使這一切都成立,即使這些猜測和推論確有道理而且符合事實,難道哈德雷堡憲兵司令威廉-肯特上校就成了殺害安-坎貝爾上尉的嫌疑犯嗎?所有其他在職的男人,可能還有女人——他們都有報復、妒忌、掩蓋罪行、避遭恥辱等動機,甚至有的就是殺人狂,都很可疑,為什麼只懷疑肯特呢?假定真是肯特,我又如何去證實呢?在犯罪現場的警察可能是兇手,當案情屬於這種不多見的情況時,那才是偵查人員的真正難題。
我在肯特的辦公室門前站了片刻,然後敲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