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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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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是憲兵……是有婦之夫……他愛她……不過,是的,經你們一提,這確實合乎邏輯。我的意思是,從心理學角度看,他已失去理性,不能自拔。安已控制不了他。」

「是安,」我指出,「造就了一個怪物。」

「是的。」

「她知道這一點嗎?」

「有點知道。她不習慣於跟她控制不了的男人打交道,除了她父親,也許還有韋斯-亞德利。現在回想起來,她是沒有對比爾-肯特給予足夠的注意,她判斷錯了。」

「她對101型變態心理沒研究好。」

他沒說話。

「行了。我要你做的是,回自己辦公室,把這些寫下來。」

「寫什麼?」

「你所瞭解的一切。這件事涉及到你的一切詳細情況。葬禮之後在教堂交給我,給你兩個小時,抓緊時間打出來。這件事,對任何人都要守口如瓶。」

穆爾上校起身走了,他看上去像是我幾天前碰到的那個穆爾上校的模糊影子。

辛西婭說:「這案子很棘手。我們幹得那麼辛苦,可答案其實就在我們的眼皮底下。」

「正因為就在眼皮底下,才難以看到它。」

辛西婭一個人閒扯了幾分鐘,我一直一言沒發。她不斷地打量著我。

為了避免不愉快,我拿起話筒,給基地司令部的福勒上校掛了電話。他立即接了電話。我對他說:「上校,我建議你:第一,把你和福勒太太到第6步槍射擊場去時穿的鞋子拿去毀掉;第二,跟坎貝爾將軍統一口徑,咬定你沒有去射擊場;第三,葬禮過後立即讓福勒太太乘汽車或飛機離開這兒。」

他回答:「謝謝你跟我說這些,但我覺得,我必須把我跟這事的牽連說清楚。」

「你的上司希望你不要這麼做。將軍的希望就是命令。」

「這命令是不合法的。」

「請你為了所有人的利益——為你自己、為你的妻子、為你的家庭、為軍隊、為我,也為坎貝爾一家——忘了你與這事的牽連。請你慎重考慮。」

「我會考慮的。」

「有個問題——你有沒有拿她的那枚西點軍校的戒指?」

「沒有。」

「你到那兒時,地上是不是插著把刺刀?」

「不在地上,刀柄插在她xx道里。」

「是這樣。」

「我把它拿出來,扔掉了。」

「扔哪兒去了?」

「從奇克索河大橋上扔進了河裡。」他又說:「我猜你原本會很高興去檢查上面的指紋的。」

「是的,我本來是會的。」但事實上,肯特是不會留下指紋的。

我掛上了電話。

一個大個子走進了這間小辦公室。我和辛西婭都站了起來。他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朝四周看了看,然後跟我們握手。此時,辛西婭的職位最低,因此就把她的座位讓給了大個子卡爾也。他坐了下來,辛西婭則另找了張椅子。我坐在我的桌旁。

跟我們一樣,卡爾也穿著綠色禮服。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扔。

卡爾和我一樣,當過步兵。我們倆一同在越南服役。我倆的軍服上綴著基本相同的勳章和獎章,包括那枚銅星勇敢獎章和令人羨慕的步兵戰鬥勳章。由於經歷過同樣的考驗,又都已到中年,我倆之間通常是不拘禮節的。但是,今天上午我沒有卡爾那樣的好心情,所以我有意堅持對他以禮相待。我問他:「要咖啡嗎,長官?」

「不要,謝謝。」

我們寒暄了三秒鐘,然後,卡爾說:「現在,讓我聽聽,你這兒有什麼最新進展?」然後他又轉向辛西婭:「也許你可以跟我談談。」

「是,長官。」辛西婭先跟他談了法醫證據、格雷斯-狄克森的電腦發現、那兩個姓亞德利的傢伙,以及鮑爾斯少校、威姆斯上校和其他參謀不幸與此案有牽連的情況等等。

卡爾專心地聽著。

辛西婭接著向他有選擇地彙報了我們與坎貝爾將軍、坎貝爾夫人、福勒上校、福勒太太及穆爾上校的談話,我沒有留意去聽,可我的確注意到了,她沒有提到福勒上校和他太太在此案中所扮演的確切角色,沒有提起安-坎貝爾的地下室,也隻字沒提比爾-肯特這個人。這正是我的處理方法。她在短短的兩天之內竟然學會了這麼多東西,這不能不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辛西婭對卡爾說:「所以,你知道,這一切都跟復仇和報應分不開,是心理戰中一個反常的例項,與10年前發生在西點軍校的事情有關。」

卡爾點了點頭。

現在回想起來,辛西婭談到安-坎貝爾的人生哲學時,確實講到了弗里德里希-尼采。卡爾好像對此很感興趣,我知道辛西婭是有意說給上校聽的。

卡爾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在一起,顯出一副沉思的樣子,就像一個偉大的哲人準備解答人生之謎。辛西婭最後說:「保羅乾得很出色。跟他一起工作受益匪淺。」

瞎扯。

卡爾像尊石雕,一動不動地坐著,足足有一分鐘。我突然想起,跟前這位大哲人可像是在雲裡霧裡,什麼都不明白。辛西婭想吸引我的目光,可我偏偏不看她。

終於,赫爾曼上校說話了:「尼采,是的。在復仇和愛情方面,女人往往比男人更殘酷。」

我問:「長官,這是尼采的話,還是您自己的?」

他看著我,那眼光表明我的話說得不討人喜歡。他對辛西婭說:「很好。你解釋了作案動機,揭露了這兒普遍的墮落現象和重要的秘密。」

「謝謝。」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錶:「我們是否該去教堂了。」

「是的,長官。」

他站起身來,我們跟著站起來。我們拿起帽子,走了出去。

我們3人一起上了我的追光牌汽車,卡爾坐在後面客座上,我駕著車往基地教堂駛去。這時,卡爾終於忍不住問:「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我想我知道。」

「你願意講出來讓我聽聽嗎?」

你聽了有什麼用?但我回答:「我們掌握了一些間接證據、證人證詞和一些法醫醫據。這些證據都說明是肯特上校乾的。」我從後視鏡中看到卡爾的眼睛瞪圓了。這是今天我第一次感到一陣興奮。不過,他那岩石般的下巴還沒有掉下來。「就是那個憲兵司令。」我趕緊加了一句。

卡爾恢復了常態,問我:「你們準備正式指控他嗎?」

問得好,卡爾,謝謝你。我回答:「不。我準備把證據交給聯邦調查局。」

「為什麼?」

「還需要進一步調查研究。」

「告訴我你掌握了哪些情況。」

我把車停在基地小教堂的停車場。我們下了車,站在炎熱的陽光下。停車場停滿了車,我們都站在路上和草坪上。

辛西婭從手提包裡取出一張紙,遞給卡爾,說:「這是從安-坎貝爾的私人電腦中找到的,是寫給肯特太太的私人信件。」

卡爾讀完信,點點頭,然後還給辛西婭,說:「是的,我能理解,肯特上校得知他妻子接到這麼一封信,一定羞憤交加。但是,這能讓他去殺人嗎?」這時,威廉-肯特上校正巧從旁邊經過,朝我們揮了揮手。辛西婭告訴卡爾:「那就是肯特上校。」

卡爾看著他走向教堂,說:「他看上去沒有作賊心虛的樣子。」

「他情緒不安,」辛西婭回答,「我想他幾乎說服了自己,相信自己做得對,然後又把這想法暗示給我們。」

「你們還有其他的證據嗎?」

辛西婭給他迅速報了一遍流水賬,如:重要的腳印、撞壞灌木的吉普車,以及我們與嫌疑犯的交談。她最後說:「他有作案的動機,有作案的機會,也許還有作案的意願,至少在那一刻。他不是殺手,但他是個警官,因此對殺人並不陌生。他還有很理想的護身符。他參與調查,還能操縱調查,控制證據——比如,他使犯罪現場遭到了破壞,但是,案發時他不在現場的證據很少或幾乎沒有,隨機性的犯罪往往是這樣。」

卡爾一邊聽著辛西婭的介紹,一邊點頭。然後,這位大人物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如果你們判斷正確,而且能設法提供證據,那麼,你們可以結案,免得大家都受到牽連。如果你們弄錯了,這案子將會葬送你們自己,並且在以後的調查中,還會毀掉更多的人。」

辛西婭回答道:「是的,長官,正因為這樣,我們才日夜不停地拼命工作。但這事確實已不是我們能控制掌握的了。」她看看我,然後又說:「保羅是對的,我們不希望提出正式指控。這無論是對我們,對你,對犯罪調查處,還是對整個軍隊,都沒有任何壞處。」

卡爾暗自權衡了一下利弊,然後轉向我,說:「你今天出奇地安靜,怎麼不說話?」

「我沒什麼好說的,上校。」我特意用軍銜稱呼他,以此提醒他,他肩上的上校銀鷹才有說話的資格。

辛西婭插了一句:「他整個上午一直悶悶不樂。你來之前就這樣了。」她笑容滿面地對著我,但我卻板著臉。她臉上的微笑消失了。我真想離開這兒,離開哈德雷,離開這灼熱的陽光,離開佐治亞,離開地球。我說:「我們要找不到座位了。」說罷,我轉身朝教堂走去。

卡爾和辛西婭跟在我後面。卡爾對辛西婭說:「給他最後一個坦白的機會。」

「你是說保羅?」她故意問。

「不,森希爾女士,是肯特上校。」

「對,我們有這個打算。」

「你知道,只要給他們創造一種適當的氣氛,即使犯下了最殘暴的罪行,人也是會坦白承認的。一個人將自己所愛的人殺了,這個人一定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他希望別人分擔這種壓力。與職業罪犯不同的是,他們沒有犯罪同夥,沒有知心朋友。他們十分孤獨,找不到一個人可以吐露心中最大的秘密。」

「是,長官。」辛西婭回答。

卡爾說:「肯特上校特意找你和保羅處理這件案子,你認為這只是他的權宜之計嗎?不,在他的潛意識中,他希望別人能把他看破。」

我們走上臺階,進了門廳,有十幾個人在那兒輕聲交談著。在來賓簿上簽名後,我就徑直走進了昏暗的教堂,裡面不見得比外面涼快多少。我發現長椅上人快坐滿了。將軍女兒的葬禮雖然不要求人人參加,但只有白痴才不來,至少也要在之後的儀式上露上一面。

風琴在我們頭頂的唱詩班樓座裡輕輕地彈奏著。我們在中間的走道上站了一會兒。也許,我們都在猶豫是否該向安的靈柩走去。棺材被安放在祭壇臺階下的靈櫃檯上。終於,我開始沿著長長的走道,朝它走去。辛西婭和卡爾緊跟在我後邊。

走近覆蓋著旗幟,向左邊半開的棺木,我停住腳步,低頭注視著死者。

正像肯特說的那樣,安-坎貝爾神態安詳。她的頭枕在粉紅色綢緞枕頭上,長髮鋪展在頭和臉的四周。我想,她生前大概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濃妝豔抹過。

說真的,這是一幅震撼人心的畫面:棺材中粉紅色的綢緞內襯,襯托著美麗的臉龐、金黃的頭髮、金色的穗帶、閃亮的軍劍和雪白的制服。

當然,我是在不到5秒鐘時間內把這一切收入眼中的。我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然後,繞棺一圈,順著中間走道離開了。

我看到坎貝爾家的人坐在右邊的前兩排座位上,有將軍、坎貝爾夫人,還有一位年輕人。我在安-坎貝爾的影集上見過他,知道他是將軍夫婦的兒子。其餘的顯然是這個家族的其他成員。他們老老少少,都按照軍隊的習慣,穿著黑色外套,臂上戴著黑紗。

我儘量避免與他們的目光相遇,同時等著我的兩位同伴趕上來。

我們在鮑爾斯少校坐的那張長條椅上找到了相連的三個空位。

隨軍牧師埃姆斯少校走上講臺,人們安靜下來。他沒有穿牧師法衣,只穿著綠色軍禮服。埃姆斯少校說:「親愛的朋友們,我們來到這裡,聚集在上帝面前,向我們的姊妹安-坎貝爾告別!」

許多人嗚咽起來。

我悄聲對卡爾說:「這位牧師也玩過她。」

這一次,卡爾的下巴終於掉了下來。看來,今天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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