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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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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巴克斯特躺在床上難以入眠,一道道短促的白色閃電照亮了黑暗的房間,雷鳴震動了整座房子和它的地基。藏在房屋某處的防盜警報器由於風暴的引發尖嘯起來,茫茫夜色中傳來了陣陣犬吠。

她做了一個夢,夢中的情景歷歷在目。這是一個關於性愛的夢。這個夢令她感到煩惱,因為她夢到的人竟是克利夫,那本該是基思的。在夢中,她一絲不掛地站在克利夫面前,而他卻穿著整齊的警服。他在朝她微笑——不,是在色迷迷地斜眼看她,她正試圖用雙手和臂膀遮蓋自己赤裸的身子。

她夢中的克利夫-巴克斯特比她現在的丈夫年輕、健壯。更令她煩惱的是:這個夢裡,克利夫喚起了她的性慾,她醒來時還有這種感覺。

在克利夫之前,她曾跟基思-蘭德里和其他的男人同居過。他們與她做愛時都願意嘗試各種花樣,讓她快樂;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們都是比克利夫更棒的情人。相反,克利夫卻一直而且現在仍然在性愛中佔主宰地位。她承認,起初他的做法曾激發過她的性慾,如同夢中發生的那樣;但現在克利夫的粗暴性行為和自私自利使她感到不滿,被利用,有時還感到不安,儘管如此,她記得自己一度曾是個心甘情願的性伴侶,充滿了情慾。

安妮為自己曾經喜歡過克利夫的性虐待感到負疚,為現在仍然想到和夢到這樣的事而且並無厭惡或反感感到負疚。但往往事與願違,就像此刻,從那個夢中醒來,兩腿之間溼漉漉的,她意識到她必須消滅那個夢及那些感覺,一勞永逸。

她瞧了瞧床邊的鐘:早晨五點十六分,她起身穿上睡袍,下樓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冰茶,她猶豫了一會兒,拿起掛在牆上的電話,撥了警察局的號碼。

「我是布雷克中士,巴克斯特太太。」

她知道,當她撥電話時,她的電話號碼、姓名、地址就會出現在局裡的某種熒屏上,這使她感到惱怒。克利夫對許多新技術裝置並不感到自在,但直覺告訴他,可以使用那些最邪惡、最嚴酷的奧威爾1式的玩意兒,否則斯潘塞城的警察機關無疑會像石器時代一樣落後。

1奧威爾(1903-1950):英國小說家兼記者,曾創作過一部描寫殘酷統治、失去人性的社會的小說。

「一切都好嗎,巴克斯特太太?」

「是的,我要同我丈夫說話。」

「這個……他出去巡邏了。」

「那麼我打他的汽車電話。謝謝你。」

「噢,等等,讓我想想,他也許在……我剛才跟他通不上話。是風暴造成的,你知道嗎?我會設法通過無線電找他,叫他給你回電話。有什麼要我們效勞的嗎?」

「不,你們做的已經夠多的了。」她結束通話電話,又撥了克利夫的汽車電話號碼,鈴聲響了四下以後,傳來一個預先錄下的聲音,說電話無法接通。她掛了電話,走進地下室。地下室的一部分是洗衣間,另一部分是克利夫的私室,鋪著地毯,四周是松木的護牆板。每次帶人參觀房子時,他喜歡指著洗衣間說:「她的辦公室。」然後再指著他的私室說:「我的辦公室。」

她走進他的辦公室,開亮燈。牆上有一打製成標本的動物的頭朝她望著,目光呆滯,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似乎它們為能被克利夫殺死而感到幸福。那位標本製作師,或者她的丈夫,一定具有一種病態的幽默,或許他們兩人都是這樣吧。

桌面上的一個警用無線電報話機響了。她聽見一輛巡邏警車正在跟局裡通話,聲音清楚,看來受風暴的靜電干擾不大。她沒有聽見布雷克中士尋呼巴克斯特警長。

她望著嵌在牆上的槍架陷入了沉思。一根用鋼絲擰成的繩索穿過那一打步槍和獵槍的扳機孔,再穿過一塊角鐵,繩尾系成一個環扣,用一把大鎖牢牢鎖住。

安妮走進工具間,取了一把鋼鋸,回到槍架前。她把鋼絲繩拉緊,用鋸子鋸了起來,擰在一起的鋼絲慢慢被鋸損,後來鋼絲繩斷裂了,她把它從槍支的扳機眼中抽了出來。她選了一把12毫米口徑的雙筒白朗寧獵槍,從一個抽屜裡找出幾盒子彈,在兩個彈膛裡分別推上一隻裝滿鋼彈的子彈夾。

安妮揹著獵槍從地下室裡上來,走進廚房,她把槍放在桌上,為自己又倒了一杯冰茶。

牆上的電話鈴響了,她拿起聽筒:「喂。」

「喂,寶貝兒,你找我?」

「是的。」

「那麼,出了什麼事,美人兒?」

由於靜電噪音的干擾,她無法斷定他是否在他汽車裡打電話。她回答道:「我睡不著。」

「好啦,見鬼,該起床了,快點。早飯吃什麼?」

「我以為你會去‘停車吃飯’餐館吃早飯呢,」她說,「他們店裡的雞蛋、燻肉、土豆、咖啡都比我做的好吃。」

「你從哪兒聽來的?」

「從你和你母親那兒。」

他笑了。「嗨,我離家只有五分鐘的路程。把咖啡煮上。」

「你昨夜去哪兒了?」

他停頓了半秒鐘。回答道:「我根本不想聽你或任何人問這種問題。」他把電話掛了。

她坐在桌子旁,把獵槍橫放在大腿上。她慢慢啜飲著冰茶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分走得很慢。她大聲對自己說:「這麼說,巴克斯特太太,你以為他是個闖進來的壞人?」

「是的,你說的沒錯。」她答道。

「但沒有破門而入的痕跡,太太,而且你知道警長正在回家的路上,在聽到門外有聲音之前,太太,你早就把鋼絲繩弄斷了,看來有點像是有預謀的。似乎你埋伏在那兒等著他。」

「胡說,我愛我的丈夫,誰不喜歡他?」

「好啦,據我所知,沒有人真的喜歡他。你是最不喜歡他的一個。」

安妮冷笑了一聲。「不錯,我是在等他,用槍把這頭胖驢送進了地獄,那又怎麼樣?」

安妮想到了基思-蘭德里,想到他可能已經死了,遺體停放在吉布斯殯儀館中。「對不起,巴克斯特太太,那是2號停屍房,裡面是一位蘭德里先生。巴克斯特先生在1號停屍房,太太。」

但如果基思沒死會怎麼樣?那有什麼不同嗎?也許她應該等著聽個準信兒。那麼湯姆和溫迪怎麼辦?這畢竟是他們的父親。她動搖了,考慮把獵槍放回地下室。要不是想到他將會看到被鋸斷的鋼繩,並明白緣由,她會這樣做的。

克利夫的警車開進家門口的車道,她聽見車門開了又關上,又聽見他向門廊走來的腳步聲,她透過後門上的玻璃窗,看見他把鑰匙插進門鎖。

門開了,克利夫-巴克斯特走進漆黑的廚房,門廊裡的燈映出他的身影。他用手帕擦了擦臉和手,然後把手指放在鼻子上聞聞,走向水槽。

安妮說道:「早上好。」

他一下子轉過身來,眯著眼向黑暗的壁凹望去,發現她坐在壁凹下的桌子旁。「噢……原來你在這兒。怎麼沒聞到咖啡味?」

「你在聞你的手指,當然聞不到咖啡味。」

他沒有回答。

安妮說:「把燈開啟。」

克利夫回到門口,摸到了開關,廚房裡的日光燈閃了幾下,亮了。他說道:「你有麻煩了,太太?」

「不,先生,你有麻煩。」

「我才沒麻煩呢。」

「昨夜你在哪兒?」

「別再胡說八道了,把咖啡煮上。」他朝過道走了幾步。

安妮舉起腿上的獵槍,把它架在桌子上,對準他。「停下,回來。」

克利夫盯著槍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把你的手從扳機上拿開。」

「一整夜你在哪兒?」

「在工作。在幹那倒霉的活兒,為他媽的掙錢養家,比你待在家裡強多了。」

「是你不許我出去掙錢的,我只能到醫院開的廉價舊貨店1去義務勞動,那兒離警察局不遠,你可以監視我。還記得嗎?」

1廉價舊貨店:為慈善目的而開設的一種商店,主要出售舊衣服之類,價格極其便宜。

「你把那支槍給我,我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他試探著朝她走上一步,伸出了手。

安妮站起身,把槍托在肩頭,扳起了槍上的兩塊擊鐵。

擊鐵扳起的咔噠聲嚇得克利夫倒退到門口。「嗨!嗨!」他把雙手放在胸前,做出一種防衛的姿勢,「我說,親愛的……那玩意兒危險。那玩意兒一觸即發……你一呼氣,那玩意兒就走火……你把槍口挪開——」

「住嘴。一整夜你在哪兒?」

他深深吸了口氣,控制住自己的聲音,「我告訴過你了。交通阻塞,汽車拋錨,霍普河上的橋塌了,驚慌失措的寡婦老太太們整夜打電話來——」

「撒謊。」

「瞧……瞧我的衣服都溼了……看見我鞋上的泥了吧……我整夜都在幫助人們解決困難,我說,得了,寶貝兒,你過分激動了。」

安妮瞥了一眼他的溼袖口和溼鞋子,不知他這次說的是不是真話。

克利夫繼續用撫慰的口氣哄她,用上了他所能想起的每一個親暱的字眼,「聽我說,心肝兒,親愛的,那玩意兒容易走火。小親親,我沒幹什麼呀,寶貝兒……」

安妮明白,他是真的嚇壞了。但奇怪的是,她卻沒有因為他倆互換了角色而感到愉快。實際上,她並不想要他求饒;她想要他死。然而她不能就這樣殘忍地把他殺了。她覺得手中的獵槍漸漸重了起來。她對他說:「掏你的槍,克利夫。」

他不說話了,眼睛盯著她。

「去呀,難道你想要人們知道你死的時候槍還在槍套裡?」

克利夫輕輕吸了口氣,他的舌頭舐了舐發乾的嘴唇。「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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