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夫-巴克斯特暗自琢磨那天早晨所發生的事。「不知道她中了什麼邪。」當然他心裡明白事情的緣由:她恨他。他在某種程度上承認這一點,但仍然確信她同時也是愛他的。他愛她,因此她也必須愛他。真正令他不安的是,她變得暴躁易怒了,真的去拿了他的一支槍。她的嘴一向厲害,但她從來沒有朝他扔過一隻碗碟,現在卻朝他頭頂上方開槍了。「一定是她快到經期了。問題就在這裡。經前期綜合症,每月一次的臭毛病。」
他肯定自己在爭吵中佔了上風;不錯,但必須撇開他尿褲子的事不算。他還沒有真正在那件事上扯平,所以想把它忘掉,但他忘不掉。「這條母狗!」
他本來還要多想想這個問題,但現在又有一個新的大問題要考慮——基思-蘭德里先生,安妮小姐以前的男友。
他駛過蘭德里農場,看到那輛黑色的薩伯車停在石子鋪的私家車道上,門廊上有一個人,這個人肯定也注意到有警車駛過。
克利夫拿起行動電話,與他辦公室的值班中士通話。「布雷克,是我。打電話給華盛頓特區的機動車管理局,向他們要關於基思-蘭德里的資料,越多越好。」他讀出了蘭德里姓名的拼法,然後補充道,「他開的是一輛黑色薩伯900型汽車。說不準是哪年產的,也看不清牌照。儘快給我回電。」他又撥通了縣交通資訊臺的號碼。「是的,我需要蘭德里的車牌號。基思-蘭德里。在28號縣公路上。新登記的車。」
資訊員回答道:「登記冊中沒有這個姓名,先生。」
克利夫關了電話,又撥通了郵政局。「我是巴克斯特警長,給我接郵政局長。」幾秒鐘後,電話中傳來了郵政局長蒂姆-霍奇的聲音:「需要我效勞嗎,警長?」
「是的,蒂姆。查檢視你是否有一個叫蘭德里的新顧客,是從華盛頓來的,寄信通過‘鄉村免費投遞’。對,是華盛頓特區。」
「沒問題,請別掛電話。」過了幾分鐘,霍奇回來了,在電話裡接著說:「不錯,我們的一個信件分揀員看到了幾張賬單之類的東西,有華盛頓特區的轉遞標籤,是基思-蘭德里的。」
「那郵件的轉寄貼條上有沒有他老婆的姓名?」
「沒有,就他一個。」
「這是個臨時的通訊地址?」
「像是變更後的固定地址。有問題嗎?」
「沒有,那個農舍本來是空關的,現在有人發現裡面有動靜。」
「是呀,我還記得那裡住過的兩位老人,喬治和阿爾瑪。他們搬到佛羅里達去了。這個傢伙是誰?」
「我猜是他們的兒子。」克利夫沉吟片刻,又問,「他有沒有在你們那兒祖用一個郵政專用信箱?」
「沒有。他如果租用的話,我該收到租金。」
「不錯,好……喂,我想看看他的郵件裡是些什麼。」
郵政局長沉默了半晌,尋思這不是一般的詢問。蒂姆-霍奇說道:「對不起,警長,我們過去已經幹過幾回。這回我需要看看法院的指令。」
「見鬼,蒂姆,我只是說看看信封,不是開啟信件。」
「嗯……不過……嗨,如果他是個壞蛋,去法院……」
「我只是請你幫個小忙,蒂姆,當你需要幫忙時,你清楚該找誰。實際上,為你女婿酒醉開車的事,你還欠我一個人情呢。」
「嗯……好吧……你只想在郵件分類時看看信封……?」
「不老是這樣。你把他的東西影印下來,正反都要,我會隔三差五開車來拿的。」
「那麼……」
「這事別說出去,我也不說。代我向你女兒、女婿問好。」克利夫關了行動電話,在筆直的鄉村公路上繼續往前開,對兩邊的景物視而不見,專心思考著事態的發展,「那個傢伙回來了,還沒裝電話,但要寄郵件。他回來幹什麼?」
他控制住車速,把一塊牛肉乾放進嘴裡嚼著。克利夫-巴克斯特記得中學時就知道基思-蘭德里,但並不喜歡記憶中的這個人。他與蘭德里並不很熟悉,至少沒有私交,但人人都認識基思-蘭德里。他是那些大有希望的男生之一,在運動場上大出風頭,又酷愛讀書,大家都喜歡他,因此克利夫-巴克斯特之輩對他恨之入骨。
克利夫不無得意地回想起他曾經在過道上擠撞過蘭德里好幾次,但蘭德里從不反擊,只是說「對不起」,似乎這倒是他的錯。克利夫認為蘭德里不像個男子漢,但克利夫的幾個朋友勸他對蘭德里小心點。克利夫嘴上不承認,心裡明白他們的話是對的。
克利夫在中學裡比蘭德里低一個年級,要不是基思-蘭德里跟安妮-普倫蒂斯約會,他可能完全忽視了這小子的存在。
克利夫思量著這事。蘭德里這號人似乎走的每一步棋都是對的,連女朋友也找對了,做任何事都顯得輕而易舉,更糟糕的是,基思不過是一個農夫的兒子,一個週末還得在穀場上幹髒活兒的臭小子;他的父母會到巴克斯特汽車行來,貼點錢把他們的破車換成一輛新一點的舊車。這種傢伙窮得叮噹響,應該一輩子打穀鋤草,但他卻靠一筆筆獎學金上了大學;這些獎學金都是來自教會、扶輪社1、歸國退伍軍人協會,來自像巴克斯特家這樣的納稅人所交納的國家稅款。而後,這個狗孃養的就把被他拋在後面的人不放在眼裡。「混賬東西。」
1扶輪社:一種由從事工商業和自由職業的人員組成的服務性社團,1905年建立於美國芝加哥。
克利夫本來是很高興這個狗雜種離開斯潘塞縣的,不過他是和安妮-普倫蒂斯一塊兒出去讀大學了。克利夫還聽說,他倆在博靈格林州立大學裡同居了四年之後,她才甩了他。
想到這裡,克利夫突然重重拍了一下駕駛座前的儀表板。「惡棍!」
一想到這個曾經同他老婆睡過覺的無賴又回到小城來了,他就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混蛋!」
克利夫漫無目標地讓車跑了一會兒,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行動。他想,一定要讓這個傢伙滾蛋——不管用什麼方法。這是克利夫-巴克斯特的小城。任何人都不可以給他添麻煩——尤其是一個跟他老婆上過床的傢伙。「你已經成為歷史了,先生。」
即使蘭德里閉門獨處,克利夫只要想到他住得離自己的老婆這麼近就火冒三丈。太近了,他倆隨時都可能在城裡或是某個社交場合碰上。「碰上怎麼辦?如果在某次婚禮之類的場合,這個同我老婆上過床的無賴走進來,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那怎麼辦?」克利夫搖搖頭,彷彿要把這個景象趕出腦海。「沒門兒。他媽的沒門兒。」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媽的,他跟我老婆睡了四年覺,也許是五年、六年。現在這個狗孃養的又回來了,他媽的又沒帶老婆,坐在他家那個鬼門廊裡,屁事也不幹——」他又猛地砸了一下儀表板。「該死!」
克利夫覺得心跳得厲害,口裡發黏,他深吸一口氣,開啟一罐桔子汁,喝了一大口,感到胃裡泛起一股酸水,他把罐子扔出窗外。「真他媽的!他媽……」
車內的無線對講機響了,話筒裡傳來了布雷克中士的聲音:「警長,關於那輛車的牌照……」
「你想讓他媽的全縣人都聽見嗎?用那個鬼電話跟我講。」
「是,長官。」
電話鈴響了,克利夫說:「快講。」
布雷克中士報告道:「我給機動車管理局發了傳真,報了基思-蘭德里的姓名和他汽車的型別,對方的回答是否定的。」
「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哦,他們說沒這個人。」
「真見鬼。布雷克,把牌照號碼從那輛該死的汽車上拆下來,送去給他們看。」
「車在哪兒?」
「老蘭德里農場,28號縣公路。我還要他駕駛證上的所有資料。還有,我要你打電話給地方銀行,看看他是否開了戶頭,再搞到他的社會保險號和信用卡號碼,從那兒開始——服役表現、被捕記錄,一切有關資料。」
「是,長官。」
克利夫關了電話。憑著他當了將近三十年警察的經驗,他懂得如何重新建立一個人的檔案,他局裡有兩名警探管理著刑事檔案,但克利夫對那些檔案沒多大興趣,對於斯潘塞縣幾乎每一個重要人物或者他有點興趣的人,他都有一套自己的檔案。
克利夫隱約知道,給公民設立秘密檔案,從某種角度來說,是非法的。但他出身於一個老派家庭,他所學到的處世哲學是:要想加官晉爵,要想保住飯碗,最佳途徑就是恫嚇與訛詐。
事實上,他在當上警察之前早就學會了這一套;他父親及其家人都精於此道。說實在的,並不是現政府使他變得腐敗墮落,而是他幾乎一個人腐蝕了現政府。然而,他也憑藉了某些在私生活上或公事中遇到麻煩的人們的幫助,否則他是不可能得逞的;那些人中有尋花問柳的丈夫、兒子犯了法的父親、希望換個地方開店或減稅的生意人、需要了解對手隱秘的政治家等等。克利夫無孔不入,總能察覺到人們道德上的瑕疵、性格上的弱點、經濟上的困難以及法律上的麻煩,克利夫總是在這個時候出來幫忙。
他擔任公職之初,現政府正缺少一箇中介入,一個交換中心;在這個中心裡,公民可以來用人情交換人情,人們可以來出賣靈魂。
從這些卑賤的行為開始,克利夫開始做他的記錄,於是記錄變成了檔案,檔案變成了黃金。
然而,近來有許多他不喜歡的人過多地參與現政府的事務:教師、牧師、家庭主婦,甚至農夫,現在已經有一個這樣的女人在市議會擔任議員,名叫蓋爾-波特,是一名退休的大學教授,一條愛管閒事的母狗,一個前共黨分子,她當上議員靠的是運氣,因為她的競選對手博比-科爾在托萊多汽車站的男廁所裡搞雞姦時被人當場抓住。克利夫過去從沒注意過她,等到她進了議會才發現為時已晚。但現在他已給她建立了一份像塊羊排一樣厚的黑檔案,到今年十一月份她非滾蛋不可。像她那樣的女人並不喜歡現政府;克利夫明白,如果她不走,就會有更多的這類人進議會。
市長是他的表兄,市議會和縣政府的許多官員他都認識,他們中的每個人都得參加競選,可他卻是被任命的公務人員,就他的情況而言,任命是終身的。事實上,如果哪天他下臺的話,他想一定會有上百個男人和一些女人要他的命,所以他必須牢牢守住這個職位。
克利夫-巴克斯特並非不知道世道已經變了,這種變化正越過斯潘塞縣的邊界悄悄來臨,並對他構成了危險。不過,他確信自己完全能夠控制局面,尤其是因為他還有一個擔任縣治安官的表舅唐-芬尼。唐僅有兩名副手負責巡查全縣,因此與克利夫達成一項協議,允許斯潘塞城的警察隨時根據需要越界執行公務,正如克利夫此刻所為。這項協議給了克利夫更大的方便去對付住在城外的人,譬如姓波特的那個女人及其丈夫,再譬如基思-蘭德里先生。
所以他打算對手中掌握的一些材料秘而不宣,再等上幾年,待到他任滿三十年,他的兩個孩子大學畢業之後,再利用這些材料;那時他就可以越過州界去密執安,那裡有他的一個狩獵別墅。眼下,他還得遷就他的敵人,即使他並不情願。
他具有鯊魚一般的靈敏嗅覺,能聞到一英里外水域中的血腥味,可是這些新來的居民中任何一位身上都沒有血腥味,其中包括蓋爾-波特。他曾經有一次向她透露過她的檔案材料,心想可以使她就範。他丟擲了所有他掌握的關於她在安提阿學院從事左翼活動的材料,還丟擲了關於她與男朋友之間的一些風流韻事;這種事做丈夫的聽了一定不會喜歡。但她卻反唇相譏,說這不關他屁事,叫他捲起檔案滾蛋。克利夫當時怒不可遏,氣得幾乎要殺人。如果人們都不害怕,他今後如何使他們就範?這真叫他有點不寒而慄。
他還具有狼一般的高度警覺,在林中其他動物還未發現危險跡象之前就能感覺到危險的存在。最近幾年,他感到這些新來的居民似乎向他包圍過來,正在上下打量他,好像他是一個可以捕殺的獵物,而不是相反。
還有安妮。她原是個極乖的小女人,縱有滿肚子的委屈通常也不會抱怨一個字。後來突然有一天,她產生了查問他的念頭,再後來竟發展到要用槍打穿他的腦袋。「這個鬼地方究竟是怎麼了?」
他本來已在著手解決這些問題,忽然又來了新麻煩。「媽的!人們都想整我,都想要我下臺。現在連我自己的老婆都想殺我,再說,同她上過床的傢伙又回來了。上帝呀,我作了什麼孽該這麼倒霉?」
他不曉得安妮是否已經知道她的老情人回城了,或許那就是她想殺自己丈夫的原因。不過,這不合情理。這樣乾的話,她來不及與她的情人上床就得坐牢。不,她目前還不知道,但遲早會知道的,他這個做丈夫的要留點神,他有時想,也許她對基思-蘭德里已經不再感興趣,而對方也同樣如此,不過,他仍然不想讓這個討厭的傢伙留在小城附近。
他意識到自己無法永遠監視他們倆,但他要監視一段時間,或許能在他們發生不軌行為時把他們抓住。如果抓不住,蘭德里還是要和女人上床的,但跟他上床的絕不會是巴克斯特太太了。
克利夫可謂是一個在小巷或野外的情人角捉姦的能手了。過去男女少年偷偷做愛並不是趁父母外出工作時在家中進行,也不是在城外的汽車旅館中進行。那時候,他每個週末都能在汽車裡或者廢棄的穀倉裡抓到幾對。他的第六感覺能告訴他在何處可以找到他們,能引導他在他們赤身裸體,至少是半裸時把他們抓住。這是棘手的警察工作中他喜歡的那一部分,每想到這裡,他就會慾火中燒,夜晚總是去他某個情婦的家中風流一番。有時他帶著勃勃的情慾回到家裡,好幾次安妮都說他一定是巡查過情人角了。「是啊,她的嘴真厲害。」他媽的太厲害了,這對她自己沒好處。
此刻,想著關於性愛的事又使他的情慾燃燒起來。
克利夫-巴克斯特掉頭回城,開進了小城的南端——這個城真正的貧民區。他撥通了局裡的電話,對布雷克說:「我還要在外面待一個小時。如果有急事,撥我的尋呼機號碼呼我。噢,最好一個小時以後再呼我,讓我把事幹完。」
「行,警長。」
巴克斯特把車開進一座木結構平房前佈滿裂縫的水泥車道,用電子開關器開啟了車庫的門。他把警車停在車庫裡,走了出來,然後按了一下按鈕把門關上。
他走到房子的後門,用鑰匙開了門。廚房又小又髒,總是發出一股水管堵塞的難聞氣味,安妮儘管有許多其他缺點,但至少懂得如何把家弄得乾乾淨淨。
他朝凌亂的起居室裡望望,然後走進兩間臥室中的第一問。有個三十五歲上下的女人正側臥在床單上睡覺,身上只穿了一件長t恤衫。房間裡很熱,靠窗的一臺電扇攪動著熱空氣。她的白色女招待制服和內褲扔在地板上。
巴克斯特走到床前。她的t恤衫下襬在她臀部上方拱起來。克利夫盯著她的xx毛看了一會兒,又瞧瞧她的一對高聳的大rx房以及快要穿透粉紅色t恤衫的堅挺乳頭。t恤衫上印著:「停車吃飯——壘球隊」。
她身材勻稱,體格健美,全身的皮膚除幾處小丘疹和蚊叮的痕跡之外都很光潔。她上面的一頭短髮是金黃色的,下面三角區卻是黑色的。
這個女人動彈了一下,趴下身子繼續睡覺。克利夫看著她那渾圓的臀部,覺得自己下面慢慢硬了起來。他伸出手,在她屁股蛋上捏了一把。她嘴裡咕噥了一句,翻過身來睜開了眼睛。
克利夫-巴克斯特笑了。「喂,美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