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荒島奪命案》小說信息

第15節(第1頁,共2頁)

字體:

我們站在陽光斑駁的路邊,貝思-彭羅斯的黑色警車就停在旁邊。時間已近六點,我說:「一起喝杯雞尾酒怎麼樣?」她答道:「你知道瑪格麗特-威利家在哪兒嗎?」

「可能吧。她賣雞尾酒嗎?」

「我們可以問問。上車!」我上了車。她發動引擎,汽車向北經過拿騷角,穿過堤道,駛上了大陸北福克。

「走哪條路?」貝思問。

「向北。」

她來了個急轉彎,我說:「開慢點。」

車子慢下來。

車窗開著,看著落日餘暉,呼吸著清新的空氣,一切都那麼令人愉快。遠離了港灣地區,我們現在來到了佈滿農場和葡萄園的鄉村。我說:「我小的時候有兩種農場,一種是上世紀末本世紀初移居美國的波蘭人和德國人開的,還有一種是本地人擁有的果蔬農場。有的農場在同一個家族手裡傳了三百五十年,真不可思議。」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們家的農場有一百年了。」

「真的?你父親把它賣了?」

「不得不賣。我出生的時候,我們家的農場就被城郊包圍了。人們覺得我們古怪,在學校裡我被人嘲笑,只因為是農場主的女兒。」她笑著說,「可我父親笑在最後笑得最好,土地賣了一百萬美元,這在當時可是一大筆錢。」

「現在還是一大筆錢。你繼承了這筆錢嗎?」我問道。

「還沒有,但我有一筆信託基金。」

「太棒了!你願意嫁給我嗎?」我逗她。

「不,但我可以讓你開我的寶馬車。」

「開慢點,向左拐。」

車拐彎,汽車又向北駛去。貝思看了我一眼,說:「我以為你已經結婚了。」

「離婚了。」

「手續全都辦好了?」

「我想是的。」實際上,我不記得我已拿到最後的離婚證書。

「我想起電視上的一則新聞……你負傷之後,有一位漂亮迷人的太太和市長,警察局長一起到醫院看你……還記得嗎?」

「不太記得,聽人說過。」我說,「向右拐再向左。」

汽車駛上了燈塔路,我說:「開慢點,我們好看著門牌號。」

這條小路通往一英里外的霍頓角燈塔,兩邊散佈著小房子,房子四周葡萄園環繞。

我們來到一座漂亮的磚結構小屋前,屋前信箱上寫著「威利」。

貝思把車停在草坪邊上說:「我猜這裡就是了。」

「可能吧,電話簿上全是姓威利的,可能都是當地的早期移民。」

我們下了車,走上通往威利家前門的石子路。門上沒有門鈴,於是我們敲門,在門口等著。屋旁的大橡樹下停著一輛汽車,我們便從屋子邊上繞到背後。

一位穿著花色夏裙的約七十多歲的纖瘦婦人正在菜園裡忙活著,我衝她喊道:「是威利太太嗎?」

她抬起頭,隨後向我們走來,我們在屋子和菜園之間的一塊草坪上碰面。我說:「我是約翰-柯里警探,我昨晚給你打過電話。這是我的搭檔,貝思-彭羅斯警探。」

威利太太盯著我的短褲,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褲子拉鏈沒拉上。

貝思向她出示了警徽,她對貝思表示滿意,可是對我還是不大相信。

我對威利太太笑笑。她有一雙明亮的灰眼睛,灰色頭髮,臉長得很有趣,有著半透明的皮膚,這張臉讓我想起一張舊畫,不是某一張特定的畫,也沒有一定的藝術家或風格,總之是一張舊畫而已。

她看著我說:「你打電話時很晚了。」

「這件謀殺案讓我睡不著,對不起,威利太太。」

「不必道歉。我能幫什麼忙?」

「這樣,我們對你賣給戈登夫婦的那塊地挺感興趣。」我說。

「知道的我都已經說了。」

「是的,太太,大概你都說了,我們只想再問幾個問題。」

「請這兒坐。」她把我們帶到楊柳樹下,樹下有一套綠椅子,我們都坐下了。

這些椅子在我小的時候流行過,現在又開始時髦了,到處都可以見到。我猜威利太太的這些椅子可能一直就放在這兒,不會是趕時髦重新搬回來的。這幢房子,這個院子,這個穿著棉質長裙的婦人,這棵楊柳樹,那套生鏽的鞦韆,還有橡樹上用繩子接著的舊輪胎——一切都有一種四十年代或五十年代的味道,彷彿是一張上了色的舊照片。在這兒時間過得真慢,有個說法是曼哈頓的現代感特別強烈,現代淹沒了歷史,而這兒歷史蓋過了現在。

我能聞到海水的味道,四分之一英里外就是長島海峽,從附近的葡萄園裡傳來落地的葡萄的香味。在這兒,海洋、農場和葡萄園構成了獨特的環境,這種非同尋常的組合只能在東海岸的少數地方才有。

我對威利太太說:「你這兒很美。」

「謝謝。」

瑪格麗特-威利是我今天調查中碰到的第三個老人,我希望跟她處得比跟埃德加和阿格尼絲好一點。實際上,對威利太太我耍不了態度,我能感覺到這一點。她屬於那種明智、傳統、直截了當而且不愛管閒事的一類人。我做案件調查很有一套,因為我能根據不同個性和型別的調查物件採取相應的調查方法。倒不是說我能討人喜歡,善解人意,實際上我是個盛氣凌人、自私自利、充滿偏見的大男子主義者,但是我善於傾聽,說話能抓住要點,這就是我的工作。

我對威利太太說:「你自己管理這塊地方?」

「基本上是吧。我有一個兒子和兩個女兒,都結了婚住在本地,還有四個孫子女。我丈夫六年前去世了。」

貝思對她丈夫的死表示難過。

她又問了一個不太相干的問題:「這些葡萄園是你的嗎?」

「一部分地是我的,我把地租給了釀酒廠的人。他們說要20年,我不太懂種葡萄。」她看著貝思,問道,「這麼說行了嗎?」

「是的,太太。你為什麼把一畝地賣給戈登夫婦呢?」貝思說。

「賣地跟謀殺案有什麼關係?」

貝思答道:「我們要對交易的詳情做一些瞭解,在此之前我們也不知道。」

「這是個很平常的土地買賣。」

我說:「太太,我直說吧,我覺得很奇怪,戈登夫婦幹嗎花那麼多錢買一塊汲什麼發展前途的地?」

「我想我跟你說過,他們想看海灣的風景。」

「是說過,他們有沒有提到拿這塊地於別的什麼?比如說釣魚,划船或野營?」

「他們提到過野營,說要支個帳篷。還提到過釣魚,夜晚在自己的海灘上激浪垂釣。他們還說要買一架望遠鏡,想學習天文。他們曾去過卡斯特研究所,你們去過嗎?」

「沒有,太太。」

「那是南侯德的一個小天文臺。戈登夫婦對天文學發生了興趣。」

這我倒從沒聽說過。整天透過顯微鏡觀察病菌的人晚上還會再想在眼睛前面弄兩片鏡片嗎?但誰知道呢。我又問:「他們提到划船了嗎?」

「船不能從那兒開出去,除非是一條獨木船。這塊地位於陡崖高處,只有獨木舟才能劃到那裡停?自在海灘上。」

「但是船可以在海灘邊停靠吧?」

「可能在漲潮時可以,但那條水路上有暗礁。潮退時,你可以停船游到或走到海灘。」

我點點頭,接著問道:「他們提到過用這塊地種東西嗎?」

「沒有,這塊地不適於種東西。我沒告訴過你嗎?」

「我記不得了。」

「我告訴過你的。」她解釋道,「不管在那塊陡崖上種什麼,植物都得花很長時間適應強風和鹹空氣。」她又補充道,「也許可以在背海的一邊種點塊根蔬菜。」

「好吧。」我另闢溪徑,換個角度問道,「你覺得戈登夫婦怎麼樣?」

她看著我,想了一會兒才說:「挺好的一對夫妻,很討人喜歡。」

「快樂的一對?」

「看上去很快樂。」

「他們對買地很熱衷嗎?」

「可以這麼說。」

「他們主動找你買地的嗎?」

「是的。他們先是打聽這塊地的情況,這我在他們來找我之前很早就聽說了。他們來找我的時候,我說我無意賣地。」

「那為什麼?」

「我不喜歡賣土地。」

「為什麼不呢?」

「土地應該持有並一代一代地傳下去。」她說,「我從我母親那方繼承了幾塊地,戈登夫婦想要的地是我丈夫家傳下來的。」她想了想又說,「丈夫讓我發誓不賣土地,他要把地傳給孩子們。但這塊地只有一英畝。當然,我並不太缺錢,只是戈登夫婦太喜歡這塊陡崖高地了……」她看看我和貝思,接著說,「我徵求了孩子們的意見,他們覺得他們的父親要是活著是不會反對的。」

大多數寡婦和她的子女們在老頭子生前總不知道繪老傢伙買什麼作聖誕節和父親節的禮物,老頭子一完蛋,他們對他想要什麼好像無所不知,這真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威利太太繼續說:「戈登夫婦事先知道這塊地沒有開發前途。」

「這你提過的,」我單刀直入地問道,「鑑於這一點,你不覺得二萬五千美元買那塊地太貴了嗎?」

她從深陷的椅子裡向前欠了欠身,答道:「我還准許他們使用我的房地產權。」她又補充道,「我們也可以對照一下房產商賣這種地的價格。」

「威利太太,我並不是指責你為自己多賺錢,我只是想知道戈登夫婦為什麼那麼想要或需要這塊地。」

「他們怎麼跟我說的我都原原本本告訴你了,我就知道這麼多。」

「二十五張千元大鈔買來的風景肯定美極了。」

「是很美。」

我說:「你剛才提到你把農田租給別人」。

「是的,我兒子對種莊稼和種葡萄都不感興趣。」

「戈登夫婦知道嗎?我是說,他們知道你也出租土地嗎?」

「我想是的。」

「他們從沒有問過你可不可以只租那塊高地的一部分?」她想了一會兒說:「沒有。」

我看了看貝思。這顯然很不對勁。兩個隨時有可能調動的政府工作人員在港灣南邊租了一幢房子,卻又在北岸花二萬五千美元的大價錢買了一英畝地只為了再要一個看海景的地方。我問威利太太:「如果他們提出租你那塊地,你會同意嗎?」

她點點頭說:「我倒寧願租給他們。」

「租一年要價多少?」

「噢,我想……那塊地沒什麼用,我想一千美元差不多了。」她又說,「那兒風景實在不錯。」

我說:「你願意帶我們去看看那地方嗎?」

「我可以告訴你們怎麼去那兒,或者你們可以到縣政府辦公室查閱測繪圖。」

貝思說:「你要是能陪我們去,我們會很感激的。」

威利太太看看手錶,然後看著貝思說:「好吧。」她站起來,「我一會兒就來。」

她走進了房子後面的玻璃推拉門。

我對貝思說:「啃不動的老鴨子。」

「你總是把別人弄得不痛快,不合作。」

「我這次態度很好的。」

「那也叫好?」

「是很好。」

「嚇死人。」

我轉換了話題:「戈登夫妻倆需要那塊地。」

她點點頭。

「為什麼呢?」

「我不知道,你說呢?」

「想想看。」

「好吧。……」

威利太太從後門出來了,出來時沒有鎖門。她手裡拿著手提包和車鑰匙,走向她那輛車齡約有五年的灰色道奇車。他丈夫要是活著,又該表示同意了。

我和貝思也上了車,跟在威利太太后面。我們右拐上了密多爾路,這是一條東西向的四車道公路,和主幹道在老殖民區的一段平行,它穿過農田和葡萄園,綿延的林xx道伸展向四面八方。射在擋風玻璃上的陽光真美妙,空氣中瀰漫著葡萄的味道,旁邊開車的是一位棕發美人,要不是我這會兒在調查一宗兩個朋友被害的謀殺案,我都想吹起口哨來了。

在我的左邊,向北一英里左右,可以看到突然高出一塊土地,陡得像一面牆,根本無法耕種,山坡上覆蓋著樹和灌木。這就是那塊高地了,北坡延伸人海,而從這一面看不到海,隆起的土地彷彿綿延的山丘。

威利太太愛超車,我們也跟著超過了一輛輛拖拉機和小貨車。

一個路牌提示我們已經到了匹克尼克林。路兩邊有許多葡萄園,都豎著標有鍍金油漆標號的木牌,很高檔的樣子,彷彿在說這兒出的酒一定價格不菲。我對貝思說:「對了,就生產土豆伏特加。我只需要二十英畝地,一個蒸餾室。就叫柯里-克朗乎斯基土豆伏特加,品質上乘,取自天然,醇香可口。我再讓瑪莎-斯圖亞特出幾本烹餃書,在書裡寫上伏特加的最佳佐菜——蛤蜊、扇貝、杜蠣,很高檔的。你覺得怎麼樣?」

「誰是克朗平斯基?」

「不知道,是一個人,造伏特加的波蘭人,斯坦利-克朗平斯基,為了開啟市場造出來的人物。他坐在家門口,說著伏特加酒的秘密傳奇。他有九十五歲了,他的孿生兄弟斯蒂芬只喝葡萄酒,三十五歲就死了。這樣說行不行?」

「我想想。戈登夫婦明明可以只花一千美元租這一英畝地,他們卻要花大價錢買地,這就更叫人費解了。這和謀殺案有沒有關係?」

「也許吧。另一方面,也許他們判斷失誤,甚至還可能是個詭計。戈登夫婦可以想辦法把開發權再轉賣掉,這塊臨水空地花了他們二萬五千美元塊,作為建築開發用地可以賣到十萬美元。淨賺!」

貝思點點頭。「我要去問問縣政府顧問相應的價格應該是多少。」她一邊開車,一邊望著我說,「你肯定又有了一個結論了。」

「不是肯定,是可能吧。」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他們需要這塊地,對不對?為什麼呢?開發?修路?這兒要修個大型州立公園?這兒有石油,天然氣,煤,鑽石,寶石?還是別的什麼?」

「長島沒有礦產,沒有稀有金屬,也沒有寶石,這兒只有沙土和岩石,連我都知道。」

「是啊……,但你好像發現了什麼。」

「沒什麼具體的結論,我只有一種……感覺……,就像我知道什麼是相關的,什麼是不相干的,好比那種形象關聯測試,你看到四幅畫,一隻鳥,一隻蜜蜂,一頭熊和一個抽水馬桶,哪樣跟其它三樣不是一類?」

「熊。」

「熊?為什麼是熊?」

「熊不會飛。」

「抽水馬桶也不會飛。」我說。

「那熊和抽水馬桶都不和其他東西同類。」

「你不懂,我就是能感覺到有些東西是相關的,有些是不相干的。」

「是不是跟靈感差不多?」

「差不多。」

威利太太車尾部的拐彎訊號燈亮了,她從高速公路拐上了一條鄉間泥路。貝思沒有在意,差點開過了。

我們在這條泥路上向北駛去,這條路左邊種著土豆,右邊是葡萄園。車子一路顛簸,每小時大約只開三十英里,塵土飛揚,我覺得灰都飛進了嘴裡。我把車窗搖上並讓貝思把她那邊的也搖上。

威利太太的車轉彎上了一條與高地平行的有車轍的小路,我們離高地現在只有五十碼遠了。又開了幾百碼,威利太太的車停在了路中央,貝思跟在後面也把車停下。

威利太太下了車,我們也跟著下車,渾身灰塵,車子也裡裡外外都是灰。

威利太太站在高地腳下,我們向她走去。她說:「兩個星期沒下雨了。種葡萄的這時候就喜歡這種天氣,他們說這樣葡萄會更甜,水分不多,看來豐收在望了。」

我正在撣去t恤上、眉毛上的灰塵,對她的話一點都不在乎。

她又接著說:「土豆這時候也不要雨水,可蔬菜和果樹正是補水的時候呢。」我實在,實在不感興趣,但我不知道怎麼說才不至於顯得無札。我說:「有人盼下雨,有人盼天晴,生活就是這樣。」

她看著我說:「你不是這兒的人吧?」

「不是,但我舅舅在這兒有塊地,他叫哈里-波納,在馬蒂塔克海灣附近有塊房產,不知是不是海灣附近的房產。」

「哦,是的,他妻子瓊思和我丈夫是差不多同時過世的。」

「那可能就對了。」我並不奇怪,瑪格麗特-威利認識哈里舅舅,這兒的常住人口只有二萬,比帝國大廈裡的工作人員還少五千。並不是說在帝國大廈裡工作的人互相都認識,但我有一個古怪的念頭,就是把瑪格麗特和老哈里撮合成一對,然後瑪格麗特死了,哈里也死了,把北福克幾千英畝的房地產留給我。當然我首先要除掉我的表兄妹們。像莎士比亞劇裡的情節,老呆在這兒,我覺得我都沾上十七世紀的黴味了。

「約翰,威利太太跟你講話呢。」

「哦,對不起。我過去受過重傷,有時候會長時間地走神。」

「你臉色不好。」威利太太說。

「是的。」

「我剛才是問你,你舅舅好嗎?」

「很好。他現在在城裡,在華爾街賺大錢,但自從瓊恩舅媽死後他一個人很孤獨。」

「替我向他問好。」

「好的。」

「你舅媽人很好。」她這麼說的言外之意是:她怎麼有這麼一個外甥?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