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輕井澤先生來電話說「發生了麻煩事」。他的聲音憂鬱,不像平時的樣子。
「淺見的妹妹佐和子從紐約回來的事情,我剛在某本雜誌上登出來,讀者們就來信詢問為什麼佐和子突然出現。在我的作品中不存在佐和子。難以抹去不自然的感覺。怎麼回事啊?」
「怎麼回事……」
我驚呆了。
「不論如何,妹妹還是回來了,不能說不行。而且說實話,因為關係到我白吃白喝的既得利益,我的心裡也同樣想說不要回來。但是,不能對妹妹說那麼無情的話。不論怎麼著迷,讀者干涉別人家的事情都是很可笑的吧!」
「是的,我覺得也是如淺見所說。對我來說,當然不希望發生任何風波。我現在想,要是她不回來就好了。」
先生有氣無力地說完就掛了電話。這個先生,不僅固執,而且小心眼、八面玲瓏,心裡光記著別人給自己帶來的麻煩。
即使如此,不僅是作為自己家裡人的我,就連完全陌生的人都覺得她回國會帶來很多麻煩,我不禁可憐起佐和子來。這個世界上,像這樣讓人感到存在都是錯誤的人,或許意外地有很多。
這麼說來,人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呢?古人說「我思故我在」,如果說有自我意識是人存在的條件的話,可以說嬰兒時代的我沒有存在嗎?由於交通事故喪失意識的人就可以當作物體對待、喪失了作為人的實際存在性了嗎?
的確,顯示存在感的時候並不意味著肉體的存在。只有以自己的言行對周圍施加影響,才使人認識到存在。而且,與被認識的同時,自己有必要能夠認識他人。
深刻體會到這種奇妙的認識是因為我有時感到過去自己不存在的不安。
如果說人的記憶是證明自我存在的要素之一的話,雖然是可笑的說法,可是在我的過去清楚地有「不存在的證明」。記憶中有缺漏的地方。
記憶絕不是鮮明的,是曖昧的、斷續的、模糊的、變化無常的,而且有時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東西會突然在意識中甦醒。但是,各種記憶,即使是細微的,也有前後的聯絡或是脈絡這種所謂的人生的框架。啊,這麼說,那時是那樣的——成為回憶過去的鑰匙。
可是,我好像覺得我的記憶是以某個瞬間為分界,有某個領域連我自身都被拒絕進入。
還是小學一年級的那個夏天,在輕井澤的幾周從我的記憶中消失了。提起小學一年級,入學儀式、學校、老師、新朋友、郊遊、運動會……從幼年時期到少年時代的回憶中,當然有特別鮮明的記憶,可是卻完全看不到應該是很愉快的輕井澤的暑假的記憶。
和母親、兩個妹妹四個人從上野乘信越線、在橫川車站買了特產——山頂燴飯,沿著長長的傾斜的山路朝睢水山頂爬去,鑽過幾個隧道,視野突然開闊……藍天、白雲、綠樹、輕井澤新鮮的空氣……後來,突然什麼也看不見了。
從那時到新學期開始,我好像在這個世界上不存在了——我時常會這樣想,可是,這些事不能對別人說,我告訴自己不能說。
我有一次問到母親:「那個夏天的時候……」母親好像是很煩的樣子,所以就改變了話題。那之後,我就卜決心再也不提此事。
但是,把秘密埋藏在心裡不足以解除疑惑與不安。不如說它們反而偷偷地增加,稍一疏忽就從心靈的縫隙中爬出來。那時,我想起來「不存在的自己」「在」那裡。這是種無法比喻的令人討厭的感覺。
可是,這只是我個人的問題,與他人無關。雖然說自己不存在,可這是觀念的世界,如果對其他的人沒有任何關心,只要我默不作聲就不會被人發現。
但是,佐和子情況就稍微不同。她長時間離開日本,在美國有聲有色地過著自己的生活。母親甚至會期待般地擔心說「可能會抱回個藍眼睛的孩子」。至少對淺見家的人和認識佐和子的人們來說,她佔據了每個人世界的一部分。可令我吃驚的是,這件事竟然使完全陌生的、呆在另外地方的輕井澤先生和小說的讀者們感到「存在讓人很麻煩」——毫無道理地令他們不安。
這樣的話我就故意與他們作對,拋掉原先主張白吃白喝的想法,好像幾百年前就期待著妹妹回國似地慫恿家裡人。
「怎麼了,光彥?」
母親疑惑地盯著我。
「你竟然那麼歡迎佐和子回國,是不是哪裡病了?」
「哪裡呀!作為哥哥,漂亮的妹妹回來,不應該高興嗎?」
「漂亮……你從來沒有誇獎過家裡人啊!」
說這說那,母親真難對付。
「實話說,佐和子回來我沒有不高興!可是,在這個家裡共同住著兩個遲遲不結婚的人,外人看來,不能說是件好事。」
被這麼一說我無話可說。按照順序我必須首先離開家門。
「有道理。我必須趕緊獨立啊!」
「呀,我沒有那麼說。這樣的話,聽起來好像是我說光彥你出去似的!」
啊?不是嗎?
「說真的,光彥,到什麼時候都行。雖然你在學校的成績不太好,可是頭腦決不笨,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是個為人善良的孩子。陽一郎是那麼優秀的人,要是沒有光彥的話,這個家就會成為很無聊的家庭,一定!」
我啞然地凝視著母親的臉。母親賜予我這麼溫情脈脈的話語,到底這是怎麼了——難道是死神悄悄逼近了母親?
「真討厭,不要這樣死盯盯地看人!」
母親難為情地笑著離席而去。
受了些衝擊。在這衝擊中,我感到好像是很久以前曾經這樣過。的確有些日子,不僅是母親,哥哥也是和藹地注視著我。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追尋淺淡的記憶,又碰到了「自己不存在」的障礙。感覺好像站在漆黑無邊的深淵谷底。但是,確實有母親、家裡人安慰顫抖不安的我的溫馨記憶。想到這些,不得不重新思考關於親子和家族的紐帶。父親的早逝、加上妹妹的飛來橫禍(參照<後鳥羽傳說殺人事件))等等不幸,我和淺見家的人能夠堅持挺過來,一定是因為有了家族的紐帶、信賴感和互相的照顧。
我突然聯想起了財田家。三年前長女芙美子死去,這次是財田啟伍被殺。在只有雙親和兩個女兒的四口之家,竟然有兩個人死於非命。這樣被不幸與死神糾纏的家庭,到底是怎麼形成的呢?理應與家族糾結的紐帶沒有發生任何作用嗎?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財田雪子說「姐姐是憎恨父親才死的」時候的冷酷的笑容。財田的死亡還是與芙美子的死亡有著某種遙遠的聯絡嗎?
在財田啟伍被殺現場的咖啡杯上沾有死去的芙美子的指紋。我披露了這些,之後完全沒有警察如何展開搜查的訊息,哥哥也守口如瓶,對於這件事情避而不談。
清楚地說,警察好像不想破解這個奇怪的謎底。本來想不出「幽靈喝咖啡」這種可能性是警察的風格。尋找採集到的指紋的主人,用排除法排除周圍人物,要是最後誰也不是的話,那麼只有死去的芙美子——這種連外行人都能想到的事情警察卻完全置於思考範疇之外。
不過,外行人——這種說法或許有語病。剛才在電話裡對輕井澤先生剛一說明此情況,「哎?怎麼會有這種事呢?」他吃驚得把聽筒掉到了地上。「那是怎麼回事?請告訴我,請告訴我!」他顧不上自己講話像磨人的孩子一樣結束通話了電話。一會兒,他肯定會跑過來追問下文。
但是,這些暫且不說,幽靈竟然出來喝咖啡,這種事情能否出現呢?此事必須有理論上的說明,而且事實上現在的我又不能解釋清楚。我想,因為連我都幹不了,所以警察當然不行了。財田啟伍被殺事件好像是所謂的密室殺人。警察必須要破解「幽靈喝的咖啡」和「密室」這兩個謎底。
不過,密室早晚肯定會清楚的。根據以前的推理小說,人們主要在「密室」上煞費苦心,可是它就像魔術的秘密一樣,一旦清楚便會感到「竟然如此」。
回頭想想,我過去曾經遇到過與財田案件相類似的事情(參照《平家傳說殺人事件》)。在高田馬廠公寓十二層房間內發生了所謂的「密室殺人」。男性被害者從窗戶跳下來摔死了——外表看上去如此,後來發現,實際上是被害而死。
那件事與這次的案件同樣,門是電子鎖,有四把鑰匙。一把鑰匙放在被扔到公寓裡屋的、被害者的上衣口袋裡;剩下的三把在誰那裡也很清楚,而且每人都具備案發時不在現場的條件。
警察打算作為單純的自殺事件處理。既有跳窗時的目擊者,而且密室狀況又完好無損。如果那時要是我不參與案件的話,一定會被作為自殺事件應付了事。
總之,既然犯下罪行,就不可能會是密室狀態。這樣決定的話,就完全沒有必要因為是密室所以如何如何而徒增煩惱。要是必須注意一點的話,可以說就是有無偽裝自殺的他殺的可能性。
但這次是被害者財田啟伍後腦部被毆打後勒死的。不管怎麼想都不能是自己動手殺死自己的,所以一定是他殺。
這樣的話,就是如何破解剩下的「幽靈喝的咖啡」的謎底。這其中,關於三年前死去的幽靈——財田芙美子姑娘的死亡資料必不可缺。
知道咖啡杯的指紋是芙美子的指紋的時候,我向哥哥索取相關的資料,哥哥說知道了,可是到現在為止也不見哥哥將資料給我。一般是,剛要談到這些話題,哥哥就急忙逃回書房。
既然已經求我「搜查」但是卻如此態度,真是讓人不可理解。雖說如此,可是我不想打破沙鍋問到底。強人所難——這違揹我的原則。這是我的弱點,但因為這是無法改變的性格,所以沒有辦法。
而且,當時我越來越感覺到哥哥好像與財田事件有某種關係時,我潛意識中發現自己正猶豫著是否接近事件的核心。我只不過是在好奇心的引導下探索謎底的熱情。但是探究哥哥個人隱私的力量,很遺憾,我還不具備。
想來,母親說我「為人善良」,或許是指我的優柔寡斷。我有時確實很迂腐。明知對方錯了,但是卻不會說「你不對」、「你錯了」,說出來會傷害對方。我感到那種傷痛好像是自己的一樣。這真是可怕。這不是善良而是卑怯。
破解案件、制止犯人,這種過程可以使我的好奇心得到滿足,當然不能說其中沒有正義感。
2
我覺得不能就這樣放下財田事件不管,而且這種心情與日俱增,就要超過忍耐限度了。正當我決心今天晚上詢問哥哥的時候,突然一個意外的人打來了電話。須美子神色失望地走過來,說叫「takarada」的人打來電話……」
我腦海中立即浮現出「寶田」的字眼,瞬間想不起是誰了。
須美子特別強調「是個年輕的女孩兒」,我「啊」地一聲急忙跑到電話前。
「我是財田,是雪子。」
正如須美子所說,是動聽的、年輕的聲音。她說道:「有些事情想跟你談談。」聽上去語氣沉重。
我想起在財田家碰到雪子姑娘時那凝視的目光。是想找我什麼麻煩嗎?連我家的電話號碼都調查清楚了,或許是埋怨我採取的偽裝刑事調查。若是要解釋清楚的話會很麻煩,要牽連到哥哥的事情我必須想方設法迴避。
我和財田雪子姑娘在酒店面向庭院的休息室裡見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瀑布飛流而下,窗邊的椅子空著。
雪子姑娘是個名副其實的、肌膚雪白的女孩兒。除了下顎略寬,看上去覺得意志頑強之外,五宮端正,臉部沒有明顯的缺點。眼睛明亮有神,別人看上去可能覺得她有些厲害,可在我看來這正表現出她精力充沛、清高孤傲的內心世界。
「淺見,聽說你不是警察。」
寒喧之後,雪子姑娘突然直接問道。果然是那件事。
「那之後來了很多警察,可是無論問誰都說不認識淺見。我給與淺見一同來過的鑑定課市田打過電話,突然提到淺見,市田也無法回答。」
「對不起,並非是有意隱瞞……可是結果造成這樣。」
「我叫你過來不是發牢騷的,相反,是想請淺見幫助我,因此才拼命找到你的!」
「請我?」
「是啊!姐姐的指紋不是隻有淺見發現了嗎?警察都沒有注意到。不僅是警察,不論誰都不會注意那種事。我和母親聽到父親房間的咖啡杯上沾有姐姐指紋的時候,吃驚得差點摔倒在地上。母親很害怕,三天沒有睡覺。」
「知道後被嚇著了。好像警察知道了事實之後也嚇了一跳。」
「可是為什麼會有姐姐的指紋呢?而且淺見是怎麼想到的呢?這些事即使問警察,他們也不會告訴我。他們不是保守秘密,我覺得他們是真的不清楚。」
「的確如此。我想警察不知道。」
「果然……那麼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了!」
「不,我也不明白。」
「胡說……」
雪子姑娘把送到嘴邊的、裝有橙汁的玻璃杯一動不動地拿在手上,眼睛瞪得溜圓,從中可以看出對我的不信任感不斷膨脹。
財田雪子姑娘的確應該只有十九歲。比我年輕十四歲。這正好等於我與哥哥陽一郎的年齡差。我十九歲的時候哥哥已經事業有成,生活費自不必說,而且還為我交學費,我一直感到哥哥有父親般的威嚴。
可是,看到眼前的雪子姑娘——與我差十四歲的未成年的女孩兒,很難把她當作對手。但是雪子姑娘卻有比她實際年齡大三歲四歲程度上的優越感。這與其說是她的老成,不如說由於我的不成熟。
不過,我不僅對比自己年齡小的人,就是對比自己年長的人也能用同樣的姿態交往。我是適應性強或是缺乏主體性型別的人。與年齡相差一輪的輕井澤先生和藤田主編在意識上也沒有感到年齡差。不過也許那些人與我同樣或是比我更加幼稚。
「那麼說,淺見是毫無根據、胡亂猜想發現了姐姐的指紋嗎?」
「並不是沒有根據。用了所謂的排除法。在你父親身邊的——只有身邊的人有機會接觸到的物品,若是均不符合能夠想得到的人們的指紋,那剩下的只有你姐姐——我只是這樣想的。」
「嗯……真奇怪!」
雪子姑娘一臉狐疑。
「是啊,很奇怪!」
「真奇怪!連作為妹妹的我也沒有想到會留有已經死去的人的指紋。淺見,你與一般人的思考方式不同啊!」
「啊……」
我不由得失神般地重新審視自己。雪子姑娘看到我的樣子,突然「撲哧」笑了出來。
「走神了!」
收回笑容後,她的臉上又浮現出寂寞的神情。
「淺見,我曾經覺得你是最壞的人。偽裝身份、說姐姐的幽靈是犯人那樣的話。因此想把你揪出來好好教訓你一下。」
「啊,那太過分了。我不是那麼壞的人。」
「是啊,看上去像。見了你就知道了。可是,既然好容易說中了誰也無法想象的事情,那為什麼到此為止了呢?」
「嗯,這應該說是外行的苦衷。有原則規定不是警察的人不能進行與事件相關的搜查。」
「這樣的話,那時,為什麼能和鑑定課的人一起來採集指紋呢?」
「嗯……」
我無法回答。
「這裡面有很多複雜的情況。」
「我不知道有什麼情況,可是警察、刑警等等,那麼多的人蜂擁而來調查案件卻沒能查明。卻只有淺見一個人弄清楚了。把淺見排除在外,真是太矛盾了。是不是淺見逃跑了?」
「逃跑?我?為什麼?」
「工作忙啦,加上警察們小氣,不給出錢啦……對了,淺見,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是所謂的自由撰稿人。」
「啊,果然。難怪你這麼聰明!」
「啊,因為沒有才能找不著正當職業,所以才幹這個的!」
「胡說。那麼你不賺錢幫警察工作當然很可笑,幹不下去了!」
「不,是因為……」
「好了,知道了。我也打零工,我覺得我理解關於勞動的價值。想象一下,僱傭像淺見這樣優秀的人一個小時需要多少費用呢?」
「一個小時……」
我想把她的話說給藤田主編聽。那個男人,豈止是一個小時的勞動價值,我熬夜工作一週趕出來的稿件,最後被當作廢紙處理。
「怎麼樣?」雪子姑娘一本正經地說,「很抱歉,能否請您重新幫忙調查父親的事件?實際上,剛才說訓斥什麼的都是假話,是想拜託您這件事的。為了我們這對可憐的母子,請您多關照!」
雪子姑娘把手工整地放在膝蓋上,恭敬有加。
「好了,我答應了。不過,不用感謝。」
我像正義的騎士一樣,心情愉快,氣宇軒昂。
3
輕井澤先生來信得意地說「女演員鳳蘭寄來了情書」。
「剛一看到署名,我還以為是《鳳蘭飯店》中國菜飯店的邀請函或是開張通知呢!」
他依然信口開河。即便如此,那個大明星哪根筋搭錯了竟然給那種人寄情書,完全氣惱了從沒這樣幸運過的我。
說到我,完全與這種好事無緣。那時,白天造訪財田家,當然目的是為了揭開財田啟伍被殺之謎。關於此事警察的搜查好像毫無進展。即使問哥哥,也不知為何東躲西藏,什麼都不說。因為是哥哥所管轄的搜查總部在調查,所以當警視廳長官的哥哥即使說不知道也是隱瞞。好像裝作不關心,可我總覺得有些其它的內幕。
財田家完全與刑警合作。不過,對手並不是有明確的目的才來拜訪的。不如說,有監視來回亂竄的我的意思。最近,我好像也學會了哥哥的神秘主義,對警察不說實話。只說「沒什麼」之類的。
不過,我也沒有明確的打算。警察又徹底地搜查了財田家,可是不能指望著有什麼新的發現。
說到我過去都作了些什麼,是專門與寡婦志津代喝茶聊天。實際上為什麼要喝茶聊天呢,當然跟雪子姑娘在一起很愉快,但是這種邪惡的目的並不是我拜訪的原因,因為雪子她上大學很少在家。
前面也說到了,志津代今年好像四十六歲。只比嫂子和子大一歲。看上去顯得很老。三年前長女去世,這次丈夫又死了——哪一個都是死於非命——傷心痛苦可能是她面黃肌瘦的原因吧!或許她本來長得就一副老相。古典的鵝蛋臉,可以想象出姑娘時代很美。所謂的紅顏薄命,在她的面容上表達得很清楚。
我和志津代在寬大的客廳裡圍著桌子喝茶,雖然有種想象不到的尷尬,可這也是任務,所以沒辦法。
與市田鑑定員首次拜訪的時候,志津代就流露出老鼠般的警戒。第二次來,雪子姑娘為我重新做了介紹後就比較熟悉了,到了第三次就像附近的婆婆似的,對我非常熱情。
「我完全把你當成警察的密探了!」
志津代說。她說之所以這樣懷疑,是因為受到了警察的嚴厲盤問。
「因為只有身邊的人才能夠進入丈夫的公寓,所以他們屢次來問我們。前面說的若是稍微有些出入,就斥責我們在撒謊。所以,習慣了那種場合,儘量只說不礙大局的話。」
這樣說完悲哀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