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從西澤家告辭出來後,我一直思考著香葉子所說的像謎一樣的話語的意思,連開車的時候也不例外。有三次交通訊號燈變成綠色我都沒有注意到,結果排在後面的汽車猛按喇叭催促我。綠燈還算好,假如我沒注意到變成紅燈的話——現在回想起來,有點後怕。
不管怎麼說,可以確定「出現的」人對於香葉子來說是一個出乎意料的人物,並且不是完全不認識的人。香葉子雖然知道那個人的存在,但是沒有想到居然「現在」出現——我猜想好像是這種可能。
並且當我問到她有沒有子女的時候,她回答「那種事情的話」,表情豈止吃驚,而是驚呆了。就是說我可以理解成「比那種事情更嚴重」。比自己的孩子出現還要意外的人究竟是誰呢?
我總算平平安安地回到自己家,沒有發生交通事故。一到家,我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埋頭思考。
首先,我把自己從參與調查此次「事件」以來到今天為止的情況回顧了一遍,看看這期間我見過的人中誰可能會是香葉子提到的那個人,即「預想外的出現者」。
說起來我介入到這件事的起因,是從輕井澤的先生命我查詢誰在內田家的墳墓上放花開始的。最初的登場人物是這個內田,但我無法想象那個稀裡糊塗的傢伙會具有恐嚇香葉子的神秘性格,所以把他排除。接下來,從那之後我所接觸的人一個接-個地從我的腦海裡浮現。
但我怎麼也找不出能讓香葉子感到意外並說出「為什麼,現在……」的這樣一個人。比如說神谷和我哥哥,他們都是和二十七前的那件事有關係的人,但他們並不是「現在…‘出現」威脅香葉子的。
最可能符合條件的財田呢,人都死了,更別說出現了。他的那位溫文爾雅的妻子也不會知道那麼遙遠以前的事情。至於芙美子、雪子姐妹,就連年齡稍長的姐姐芙美子也才是23年前出生的,難以符合香葉子所說的情況。
我想會不會是我遺漏了什麼人,於是反反覆覆在記憶中絞盡腦汁地搜尋,突然注意到還有一個人我沒有會見。
是的,到墳墓上獻花的那個人現在在哪裡呢?
財田芙美子的戀人可能就是芙美子腹中孩子的父親,好像叫做「池內」,我雖然聽說過這個人的名字,但一次還沒有見過。
等到了晚上,我打電話到財田家。電話那頭是剛剛喪夫的志津代夫人。
「哎呀,是淺見先生,」對方的聲音顯得很久違的意思。「後來,怎麼樣了?犯人逮到了嗎?」
「不,沒那麼簡單。對不起,可以請雪子接電話嗎?」
我擔心和她聊上的話,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所以趕緊這麼說道。
「好的好的。」志津代夫人頗有意味地回答,然後把電話好像轉到雪子的房間。
「犯人,逮到了嗎?」
聽到雪子突然說出和她媽媽相同的話,我不由得啞然失笑。
「我有話想和你誠懇地商談,我們就在上次的廣尾咖啡店見個面怎麼樣?」
「好的。」
一個小時後,我到達了那家供應比薩的小店。雪子看來已經來了好一會兒,桌上咖啡杯裡的咖啡都喝完了。
「我媽媽還以為我們兩個人在交往呢。」
雪子姑娘笑嘻嘻地說。
「哈哈哈,那好。那我們先談會兒情話吧。」
「什麼呀,無聊。我還以為你今天的臉色會更愁眉不展呢。」
「不不,我沒什麼為難的事。」
「真的?」
我一看雪子的言語像要漸漸變成調侃味道,於是決定進入正題。
「實際上我想了解一下池內的情況,雪子你知道你姐姐和池內之間的關係吧。」
雪子立刻浮現出警戒的神色。
「是,差不多知道個大概吧。」
「你原先認為池內和你姐姐肯定會結婚嗎?」
「是的,我是這麼想的。我想實際情況也確實如此。他們連孩子也有了。」
「怎麼,雪子你知道這個事情了?」
「莫非……我是後來才知道的。不過,姐姐不是隻有池內這一個男朋友嗎?」
「你對池內這個人感覺如何?就是說,比方講,看起來誠實啊、像個花花公子啊什麼的,我想應該有很多。」
「啊,當然是屬於很誠實的那個型別了。」
「但,他們還沒結婚就有了孩子,所以不能說很誠實,你不覺得嗎?」
「哎呀,我還以為他們已經決定結婚,所以才那樣做的。淺見先生,這麼說,你是有過這方面經驗的嘍?」
「不,不,我……」
「你看你,臉都紅了。行了,你不必隱瞞啦。我覺得結婚前有了孩子,這不能說不誠實。姐姐雖然和我不一樣,她是個很聽父母話的認真的女孩。但姐姐也是人嘛,情到深處也是在所難免的。」
「啊,也許吧。」
我總覺得她的話太不嚴肅了。對方才是個20歲左右的大學生,我越來越覺得發怵。但在這種場合我決不能輸給她,必須得把我該說的、該問的東西全講出來。
「但是,我怎麼也想不通的是,那個誠實的池內和你認真的姐姐關係已經親密到那種程度,連孩子都有了,卻為何分手呢,真是不可思議啊。」
「是那樣的,我也一點都不明白。為什麼父親那樣反對他們結婚呢?而且,為什麼姐姐又聽從了父親,放棄和池內結婚,並且還自殺呢……比起我來,姐姐的性格確實容易鑽牛角尖,但也不至於到死的程度啊……」
雪子小姐咬住嘴唇,眼中噙滿淚水。我也不知不覺中差不多快跟著哭了,於是把視線移開說道:
「是啊,在現在的年輕女性中很少有的啊。可是,你父母最終失去可愛的女兒,他們也相當痛苦吧。」
「是的,母親責備父親說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讓他們結婚就好了。父親則不管母親說什麼都保持沉默,只是仰天長嘆。」
「他是那麼固執的人嗎?」
「我想不是……但,我也想不出其它理由。」
「即便如此,我還是無法理解芙美子自殺時的心情啊。」
「是的,要是我的話絕對要逃跑。姐姐要是利用離家出走來威脅父親就好了。說實話,今年春天,我也發生了和這個相類似的一件事情。」
「怎麼,離家出走嗎?」
「沒到那個程度。因為父親強迫我訂婚,我不服,就對他說要走姐姐的那條路。」
「啊,太讓人吃驚了。怎麼會如此輕率地說出那種威脅性的話?」
「是的,我也在反省。我想是說得過分了……」雪子沉默了片刻,然後突然抬起頭,「可是,他做父親的根本沒有考慮我們做女兒的心情。他可能以為只要對方差不多是個優秀的男孩子我就會高興。他肯定只想著我只要不被壞男人拐走就行了。他忘了我可是有選擇男孩子權利的。」
「對方還是那個曾根社長的孫子嗎?」
「是的。你明白嗎?肯定是政治性婚姻。」
「所以說你產生逆反了?後來你父親理解了你的想法吧?」
「這個,那好像……但父親後來沒過多久就死了。」
雪子的臉一歪,立刻淌下了眼淚。雖然沒有出聲,但卻抑制不住心中的傷悲。眼淚流過她那張讓人感覺不出化過妝的臉龐,吧嗒吧嗒落到了膝蓋上。
也許性格倔強的女性就是這樣哭泣的吧。此時我無法用言語來安慰她,只能陪伴在身邊。
2
見過雪子小姐的兩天後,我為了見池內,於是搭乘飛機飛往北海道。以前我解決在札幌發生的一場連續殺人事件時認識的朋友多次邀請我,所以這次順便到他們那裡玩。當然,見池內是此行的重要目的。
我去的時候正是北海道一年中最好的季節。z精工會社所在的北見市的郊外盛開著七葉樹的花,甜美的花香還飄進了計程車裡。
北見市大約有人口十萬,因此被稱作北方的輕井澤,確實是一個美得讓人想在那裡建別墅的城市。池內一個人住在那個城市北郊的一套小而整潔的家裡。雖然聽說是公司的房子,但對於三十三歲還過著寄食生活的我來說,像他才二十六歲就能住進這樣的家實在是奢侈。
「很可惜,我這裡的房間有的還沒使用過。」
我還沒有問,池內首先用帶有辯解似的口氣說道。對於一個獨身的男人來說,家中整理的還是相當井井有條。在稍稍嫌大的托盤上擺著幾隻漂亮的西式茶杯。我暗中期待,想必此人很講究喝咖啡吧。不料,池內用了一個毫無特色的茶壺笨拙地給我衝了杯茶,而且太過濃,不好喝。
昨天我在電話里約池內的時候,他很爽快地回答說:「可以,我沒有別的安排。」我暫且把自己的事情擱置一旁,心裡猜想,一個年輕人星期六下午連個約會都沒有,呆在家裡多少會感到些寂寞吧。
「你調到這裡工作有幾年了?」
等池內點上煙後,我問。
「三年多吧,前後有四年了。」
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這期間也見過財田芙美子小姐好幾次吧?」
「是的,她來過。五、六次吧……每次來都帶好多東西,插花呀,往牆上掛裝飾畫什麼的……現在房間還保持當時的樣子。」
池田用憂傷的眼神環視室內。聽他這麼一說,我才明白難怪讓人覺得日常用品是按照女性的喜好來擺放的。但不知是因為池內本身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還是因為他不想觸及對芙美子的思念,花瓶裡沒有花,裝飾畫也傾斜著,就像廉價的舞臺佈景一樣,屋裡散發出一種沒有生氣、空虛的氣氛。
我正對面牆上的一幅香豌豆花的畫竟然傾斜了將近15度,我實在看不下去,所以走上前一邊說「好畫啊」,一邊將它扶正。
「啊,那個,是最近地震震歪的。」
從他解釋的口吻上看,他好像不是沒有注意的。
「芙美子要是看到的話會說我的。她可是個一絲不苟的女孩子。所以她整理過的東西要保持原樣,儘可能不去碰。」
池內的臉上浮現出寂寞的微笑。
「池內先生,您家裡人呢?」
「我是舉目無親啊。」
「怎麼,這麼說,您父母親都去世了嗎?」
「什麼父母親,我是單親家庭的孩子,我連我父親是誰都不知道。就是說我是個私生子。」
對於他的自我貶低的話語,我無言對答。
「我母親在我十歲的時候死於交通事故,所以最終也沒來得及問我父親的事情。」
「您是在哪裡出生的呢?」
「自我懂事的時候在東京。戶口本上也寫著我的戶籍地是東京都文京區,具體在哪裡就不知道了。我也沒想過去調查。」
「但是,你說你十歲的時候母親去世了,後來你寄養在誰家呢?」
「是曾根家照顧我的。z精工的會長——也是現在的社長——因為我去世的母親和曾根社長是朋友。淺見先生您知道曾根社長嗎?」
「啊,只見過一次,在某個晚會上見過面。原來是這樣的啊,你也因此才進入z精工的吧。」
「是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z精工也不可能聘用我這種人。」
「我可不這麼認為。並且,我聽說池內先生你以前是一個很有希望的馬拉松選手。」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自從我腳受傷後就是一個累贅了。」
「但是,池內先生你即使轉到北海道工作,芙美子小姐的心不是也沒變嗎?」
「可能是這樣的,但她人已經死了。」
「我想問,您知道她為什麼選擇死嗎?」
「我情願是因為她的父母不同意她和我結婚的原因。但到底什麼原因我也不知道。只要她真願意嫁給我,離家出走就好了。財田社長和曾根會長曾為了芙美子的事威脅我說如果我不放棄的話就要把我開除。但是,即使我辭去z精工的工作,怎麼著也應該能夠養活兩個人。」
「但是作為芙美子來說,可能無論如何也不會叛逆自己的父母親。她怎麼想也想不通,最後選擇死亡,想必內心一定很痛苦的。」
「她父母出於自私逼迫女兒到那種地步,當然不可饒恕。但,她抵禦不了父母的逼迫就尋死……」
池內咬住了嘴唇。我非常明白他的心情。很難想象現代的女性僅僅因為父母反對婚事就會尋死。不過,新聞上經常報道女歌手自殺呀或者自殺未遂事件。自殺的人可能是因為當時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
「啊,你絮絮叨叨地盤問了我這麼多問題,看來你懷疑是我給芙美子的墓獻花的。我不明白你怎麼會認為是我呢。可以說,我確實有殺害財田社長的合情合理的動機。但我可是剛好有案發不在現場的證明。本來我是預定去東京的,因為下霧所以民航取消了航班。從這點看,幸好我當時人在北海道。如果真去東京出差的話,可能也就沒有不在場的證明了。」
確實如此,警察之所以在調查的開始階段就把池內排除在外,恐怕就是因為他有不在現場的證明。
「那麼,財田社長死後,誰是最大的受益者呢?」
我試著問。
「從常識上來看是川上董事。因為雖然曾根會長當上了社長,但是社長的後繼者目前來看只可能是川上董事。」
「但,那個人是很難讓人想象會做出殺人這種事的。我也曾見過他,看起來人品很溫良敦厚。而且,他從學生時代起就和財田社長是朋友了。」
「不能說是朋友就沒有殺害的理由。」
池內冷淡地說。我突然感到背上打了個冷顫,不是因為從窗戶外吹進來的風,而是因為我感覺出他扭曲的性格里有種令人討厭的東西。
私生子、十歲喪母、在別人的同情中長大、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和幸運,又以戀人的死告終。
他所經歷的人生的辛酸是我這種普通人難以想象的。與此同時,他還必須在他人面前維持作為社會成員必須具備的勤勉、認真的形象。
從懂事的那天起,池內肯定一直過著忍從和屈辱的日子,因而才養成這種習性。但這種習性如果稍稍過頭,就會像反作用一樣突然產生剛才那種冷酷的表情。我雖然能夠對此表示同情,但是心情卻不舒服。
也許池內現在連一個交往的朋友都沒有。對於我這種遠方來客,他甚至連衝咖啡這種基本的待客禮節都沒有。他如此地封閉自己,怎麼會有人接近他呢。
「北見的工廠大嗎?」
「沒有多大,從業人員算上打零工的大嬸們,充其量一百多人吧。」
「很冒昧,我想打聽您一件事。芙美子去世後,你有沒有交女朋友?」
「沒有那回事的。別說女朋友,我連親近的朋友都沒有交往。」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我的心情十分暗淡。
「那麼說,沒有人來過你這裡了?」
「是的,誰也沒有來。我也不想讓人來。不過,偶爾有從東京來出差的阿水到我這裡。」
「阿水——是什麼人?」
「啊,就是曾根科長。現在已經升到財務董事這一重要職位。從我母親還在世的時候,我在曾根家一直稱呼他公子。但我現在一個大男人總不好再叫他公子吧,所以私下裡我叫他阿水。」
「是啊」,我隨聲附和。在家中如果被須美子稱呼「公子」,該是一種很複雜的心境。
「阿水住我這裡是為了節省差旅費。他雖然是個很有錢的公子哥,但也有相當世故的一面。」
我總覺得池內的話讓人洩氣,聽著聽著心情就變得憂鬱。
「你這裡有這麼多漂亮的茶杯嘛。」
我轉換了話題。
「如果用這樣的杯子喝咖啡,想必很享受的。」
我本想挖苦他用粗劣的茶水來招待我,但池內好像毫無反應。
「啊,那好像是在法國還是什麼地方買的高階茶杯。她喜歡那類樣式的。我一次還沒有使用過。老實說,我並不喜歡也不想碰它們。話說回來,我卻捨不得扔掉。」
真是冷淡的措辭。一般人要是在北方的城市裡過這種寂寞的生活,怎麼著也會想辦法改變現狀的。可是我感覺這種生活倒正好適合這個男人。
但是,往財田芙美子的墳墓上獻花的人的的確確是這個池內。難道這正體現了他那種曲折的感性世界。他雖然沒有坦率地承認,但他對芙美子的愛情或許直到今天也沒有改變。
「那麼,」我毫無意義地說著站起了身,「打攪您了。」
「啊,您要回去了嗎?」
池內坐在原位,抬起臉好似依依不捨地說。
「要不我陪你去看看薄荷?」
池內對著已經走到玄關穿鞋子的我說。
「薄荷?……」
「是的,我在栽培薄荷。以前北見可是世界第一的薄荷產地。因此,我試著栽培。反正自從芙美子去世後,我也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
他一邊像個上了年紀的人反覆說著這句話,一邊把我領到房屋後面。在一塊與其說院子不如說和旱田差不多大的土地上建有一個小型溫室。在現在這個季節為了更好地通風,溫室的窗戶幾乎完全開啟,空氣裡散發著淡淡的薄荷清香。
進入溫室,薄荷的清香更加清晰可嗅,好像濃縮了北海道清爽的空氣,讓人感到連精神都得到了淨化。
「你看,花已經開了吧。這裡的薄荷花要比其它地方的早開兩個月。」
池內驕傲地說。溫室裡開滿了無數朵淡紫色的小花。
我欣賞著那些可愛的花朵,心情同時莫明地傷感起來。一個失去戀人的男人種著清香的薄荷花,孤獨、寂靜地生活在北方城市。我想,雖然對於生活在滿是灰塵的東京的我來說值得羨慕他所選擇的這種生活方式,但還是太悲傷了。
我裝作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若無其事地說:「池內先生,你知道芙美子懷孕這件事嗎?」
「懷孕,是真的嗎?」
「是的,是真的。那麼說,池內先生不知道這件事了?」
「請問,那是誰的,就是說你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嗎?」
「你混賬,」我生氣地說,「那還用說嗎?池內先生,那不是你的孩子嗎?」
「……」
池內的身體好像凝固在那裡似的一動不動。但仔細一看,手和胳膊都在微微顫動。
「警察和她父母親都沒和你說這件事吧。」
我的聲音像是在安慰他。
「是這樣的啊,有孩子了……」
池內一邊流淚一邊嗚咽地哭出聲來。「為什麼不……」,後面已經泣不成聲了。
確實如池內所說。既然都有了孩子,為什麼必須尋短見呢——這個疑問又湧上我的心頭。
我連招呼也沒打匆匆地出了池內家,一邊走在和風吹過的街道上,一邊思考著剛才新產生的謎團。
3
氣象臺預報這個夏天將會是個冷夏。或許是因為今年的梅雨期比較長的緣故,進入七月份後梅雨前線似乎根本沒有從天氣預報圖上消失的意思。
從北海道歸來後不久,我遠離了「事件」。不,或者應該說我試圖儘量遠離。自從發生財田啟伍被殺案件以來,連我和哥哥都捲入進來,而情況卻變得逐漸憂鬱和沉悶。因為我感覺到一種不安,輕井澤服部家別墅裡漂浮的怨恨似乎要把和事件相關的人們全都包圍在迷霧裡。當然,打電話把我毫不留情地拽人這個旋渦中的人是那個輕井澤的先生。
「那件別墅的事情怎麼樣了?」
作家根本不考慮我的困惑心情,用幼稚的聲音問我。
「你替我見過西澤香葉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