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加堂孝次郎的別墅是一棟建築面積約有660平方米左右的二層樓。其外部裝修全部採用石材,頗有英格蘭舊式房屋的風格。
一樓全部被用於宴請客人的房間和設施所佔用。如門廳、大廳、餐廳和廚房等,上二樓的臺階可以直接從餐廳望到。扶手上施以精緻的獅子模樣的雕刻,給人以厚重豪華的印象。
二樓幾乎全都是臥室,主人的房間是兩間連在一起的,其它的客房都只有一間大小,按一般酒店的標準,每間客房都帶有浴室和洗手間。
這樣的客房共有八間。由此可見,顯然加堂建造這棟別墅的目的並不只是為了自己在此靜養。他甚至覺得特別是退出演藝界之後,盛宴邀請眾多客人來此遊樂才更有生活意義。
據片川講,主人加堂孝次郎的臥室分為兩間,面積有四十張席子左右。其它客房,即使配備了諸種設施,也都有十二張席子的面積,可以說一般酒店的設施這裡都有。
主人加堂孝次郎的臥室位於二樓走廊的盡頭,谷川走過去,毫不猶豫地上前叩響結實的紅木房門,卻得不到任何人的響應。即使側耳傾聽,除了遠處餐廳嘈雜的人聲外,透過厚重的房門絲毫聽不到一點房裡有人的聲音。
谷川再一次敲了敲門,然後伸手握住門把手一扭,卻發現門被鎖上了。
「看來確實沒人。」谷川失望地說道。客人們都應邀如期而至,結果卻發現唱主角的主人不在家,單就這件事而論,實在是有悖於常理。
就在谷川、淺見、赤冢三人意欲離開時,忽然覺察到屋內有輕微的動靜。於是三人同時回過頭來。
「裡面有人!」
赤冢將耳朵貼在門上聽裡面的動靜。他做動作時的樣子配上形銷骨立的體型別提有多滑稽了。他越是顯出認真的樣子,就越像是在扮演著一個意欲入室的盜匪一般令人忍俊不禁。
赤冢保持著這種姿勢,對著二人點頭示意表示屋裡確有動靜。
淺見也學著赤冢的樣子將耳朵湊到門上,他聽到屋內有輕微踩動地板的聲音。並且不是那種來回走動時發出的腳步聲,而像是坐在椅子上用腳尖點地的聲音。
淺見稍稍用力敲了敲房門,馬上腳步聲消失了。可過了一會兒,重新又響起了腳步聲。很明顯是在響應著門外人們的行動。
赤冢似乎失去了耐性,大聲叫道:「加堂!」,卻投有得到任何響應。
「真是不懂規矩!」赤冢小聲罵道。
「怎麼辦?我們也別對他客氣了,乾脆把門撞開算了。」
「這麼做不好吧,是不是有點過火啊!」
谷川慌忙搖頭說。但是,他似乎對此該如何處置也沒什麼好辦法。於是,以詢問的目光回頭看淺見。
淺見看了一下表,發現已經九點多了。
「我們還是先回去再說吧。將要發生什麼事,如何應對,對此必須靜下心來認真地考慮一下。」
谷川、赤冢也表示同意。一走進餐廳,眾人的目光一齊聚集到三人身上。
「情況如何?」廣野率先問道。自從被堀內由紀拋棄之後,風傳廣野是世上最悲慘的男人。儘管如此,大概因為意識到有谷川令奈坐在旁邊,所以神情姿態表現得氣宇軒昂,讓人不由得想起了中世紀的騎士。
「沒什麼,片岡夫人並無大礙。」淺見說道。他想:如果對大家說立花無意中喝了別人放進果汁裡的安眠藥的話,那隻會令人們徒增不安。
但是,沒想到赤冢一張嘴就破壞了淺見的考慮。「死不了,就喝了些安眠藥。」
「安眠藥?為什麼要喝安眠藥呢?她不是一直在工作嗎?」
廣野不滿意地說。
「啊,啊,不是她自己要喝的,而是被人藥倒的。」
「被人藥倒的?這個人是誰呢?」。
「那還用說嘛,一定是罪犯嘍!」
「罪犯……」眾人面面相覷。
「大概罪犯認為立花在場會妨礙他們把車運走,所以才將立花葯倒的吧。」
淺見說。
「只是讓她睡過去而沒有下毒手,也就是說罪犯至少並沒想殺死片岡夫人吧。」
白井美保子說道。
「也許吧。」
「那,罪犯究竟想殺掉誰呀!」京子歇斯底里地喊叫著。
「或許只是永井一個人吧。」赤冢說。
「實在是很難判斷啊。」
淺見歪著頭思索說。
「要是隻針對永井先生的話,那就沒必要這樣小題大作了。」
「可是,前年和去年的聚會上不都只死過一個人嗎?」
「前兩次是否是殺人事件我們還不得而知。至少,警察不認為這是謀殺案。這次的聚會聽說較之從前有很大的不同,而且我覺得把我們禁閉在這裡,事情也不會就此而結束。」
「你的意思是說:接下來還會有人被殺嗎?」
「我也不希望再發生那樣的慘劇。」
「嗯……,這麼說,我們當中有人會成為犧牲品嗎?」
赤冢不停地環視餐桌旁的眾人,每次被他的目光撞到的人都會皺起眉頭顯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可是,淺見先生。」谷川說道,「那殺人的目的和動機是什麼呢?如果知道這些,也就明白誰可能會是下一個犧牲者。為此,還可以採取相應的措施。因為不明白加堂先生的目的就無法採取對策啊!」
「如果有人想到了加堂殺自己的理由的話,講出來給大家聽聽不好嗎?」赤冢說。
白井美保子生氣地說:「根本不可能有那種事。即便有,難道當事人自己會講出來嗎?大家以為如何呢?」
果然眾人誰都一言不發。
「與其這樣猶豫不決,倒不如著手把加堂找出來問個究竟。這樣不是能更快地澄清真相嗎?」
京子在一旁坐臥不安焦急地叫道。
「那人不就在這棟建築物裡嗎?」
「加堂先生好像就在他自己的房間裡。」
於是谷川講了講加堂屋裡的情況。
「居然有這樣的事。那麼,你們就這樣灰溜溜地一聲不響地回來了?為什麼不撞開房門把加堂拽出來呢?」
「現如今還不能做出那種有失體面的事來。首先,永井先生身遭不測這件事是不是他殺還無法證實。」
「什麼?谷川先生,你可是曾親口說永井先生是死於河豚毒的呀。」
「那不過是我的猜測而已。我投說過必定如此呀,因為我又不是醫生。我只是說以前曾見過同樣的症狀,那時確實是河豚毒。而且即使如今是河豚中毒,也不能由此斷定加堂先生就是下毒的罪犯。」
「不管怎樣,眼看就要死到臨頭了,可要是既不能報警也不能投醫的話,那和被殺掉有什麼區別呢?」
「你說的也有道理……」谷川沉著臉點頭認同道。
2
儘管來到這裡還不到三個小時,淺見卻感到時間過得異常緩慢難捱。
「總之,大家先冷靜下來理理事情的頭緒吧。」
淺見說道,
「受邀參加這場聚會的人,除了我和野澤光子之外共六對十二位。這當中,誰此前從未與加堂孝次郎接觸過呢?」
「我一次也沒見過加堂。」
赤冢三男馬上答道。
「我也沒見過。」
中原清之妻幸枝說道。
結果,赤冢三男、幸枝加上谷川令奈、芳賀乾子,四人都不曾與加堂相識。
「我只在電視臺的綜藝節目中見過他一面。」廣野像是想起來似的對眾人說道。
「不過,那時我剛入演藝界不久,還是個新人。所以加堂先生是不會記得我的。」
「你呢?見過加堂嗎?」
幸枝搖了搖趴在餐桌上裝睡的中原。
「是說我嗎?我嘛,當然見過他。」
中原不耐煩地答道。
「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
「對了,我想起來了。」芳賀乾子歡快地說。
「只要是中原先生主持的節目我是必著的。記得那次是中原先生主持的漫談節目,而嘉賓就是加堂先生。不過,中原先生也真是的,在節目中講話很不客氣,絲毫沒把加堂先生放在眼裡。當時,我真替他捏了一把汗,可加堂先生卻一點也沒生氣。」
「那檔節目,當時我也在看。」谷川講道。
「雖然表面上加堂先生沒有發怒,但是說不定心裡也許為此很是惱火。我記得:加堂先生宣佈退出演藝界這件事大概是在作完那期節目之後不久吧。」
「那就是說:中原先生在節目中當眾侮辱加堂先生上了年紀這件事可能成了他自此引退的契機,對嗎?」
淺見問道。
「怎麼說呢……」谷川欲言又止,似乎心存顧忌。
「你說的沒錯。」中原揚起臉來,嗤嗤地笑著說道。
「你們也不要把我的話全當真,不過有一半是我的真心話。加堂雖然在演藝上並沒什麼大的作為,卻僅憑以前曾是明星這塊招牌就一直把持左右演藝界。我是看不慣這種事的,你們看不是讓他丟老醜了嗎?……不過,要是年輕的時候說他演技拙劣、嗓子五音不全的話,或許他還不會太在意。」
中原毫不客氣地盯著廣野和神保,之後又伏下頭去。
「是嗎?原來如此。那麼,中原先生即使被殺看來也是很無奈的啊。」廣野雖然嘴角帶著微笑,卻目光犀利地說道。
「不過,被加堂先生殺掉之前,或許已被三角貓的演員或者五音不全的歌手給殺掉了吧。」
「對……沒錯。」
這次神保和廣野唱同一個調子是不多見的。
「我和加堂先生曾經一起出演過電視劇,他的演技也沒你們說的那麼差勁。」
「哈哈哈,加堂這老頭要是聽到你這麼讚揚他,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中原將嘲諷的目光投向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丈夫不會是被錯當成中原先生給害死了吧。」
三島京子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激動地說道。
「加堂先生在杯子裡下毒原本是要毒死中原先生的,但卻搞錯了就餐者的位置。這樣推理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呀!」
「的確也有這種可能。」中原出人意料地乾脆地回答道,「這麼說下次一定輪到我了。加堂!下次你可不要再搞錯了!」
中原沖天花板叫道。
「你不要說胡話了」
中原夫人慌忙捂住丈夫的嘴。雖然這個那個地責備了一番丈夫的不忠,可心裡依舊還是愛著他的。
「說的沒錯!」芳賀乾子眼裡噙著淚花說。兩位女性都在掛念著自己的生命安全,中原本人也不由得為此而動容。
「請不要過早下結論。」
淺見給三個人的複雜心理潑了點兒冷水。
「即便有往永井先生的杯子裡下毒之人,可仍舊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那人就是加堂先生呀!」
「如果不是加堂先生的話那你說是誰幹的呢?」
三島京子詰問道。
「雖然無法確認此人,可我想,下毒這種事我們當中誰都有可能。因為永井先生的杯子幾乎一直放在餐桌上,所以裝作伸手夾菜而趁機放入毒藥這種簡單的事情應該是不難做到的。單從這一點來說,反而可以為加堂先生開脫嫌疑。」
「那就是說我丈夫身旁的人嫌疑最大。」
「啊,那樣的話,夫人,三島小姐離得最近,就是說三島小姐有嫌疑。」
赤冢毫不客氣地說道,卻被三島京子投以怨恨的一瞥。
「即使不在近旁,無論誰都有下毒的機會。」淺見說道。
「雖然只有一次,可我們大家都曾離開過餐桌呀!就是立花夫人弄翻了食品手推車,我們都起身趕了過去的那一次。」
「沒錯,那時大家都跑到隔壁房間去了,餐廳裡一個人也沒有。」
谷川說,然後向淺見問道。
「那就是說有人趁亂偷偷在永井杯子裡下了毒。」
「即使從永井死亡的時間來推斷,我覺得這種可能性也很大。」
「那麼說,當時最後一個到隔壁房間的人有嫌疑了。」
谷川斬釘截鐵地說道,然後像法官一樣挺直腰板環視眾人。
「最後離開房間的是誰?」
「那個……」廣野不好意思地說道。
「大概是我吧。因為當時我在對面的房間裡跳舞,在大家離開之後,我才經過這裡。」
「當時,我和他是呆在一起的。」
谷川令奈挨近廣野,柔情地說道。
「哈……這可真不錯啊!」
堀內由紀開口大笑,嘴張得幾乎連喉嚨裡面都瞅得一清二楚。與她形成鮮明對比,谷川雖然表現出一臉的不快,可還是儘量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對未來的準女婿質疑道:
「你們經過房間的時候,有沒有發現行為怪異之人呢?」
「哎呀,這個就不太清楚了。而且,那時怎麼也想不到會發生殺人事件。總之,我只記得走進房間時大家已經轉身去了隔壁房間。」
「你記得那時是誰最後走到隔壁去的嗎?」
「我記得是……」
廣野似乎有所顧忌欲言又止。但是,終於還是鼓起勇氣說了出來。
「就是這兩位。」他用手來回指著淺見光彥和野澤光子。
3
「要是偵探先生最後離開的話,那就是說在此之前離開房間的人們沒有嫌疑了吧!」赤冢說,「那我自然也是清白的啦!」
「你是說我們的清白沒法證明了嗎?」
廣野不滿地說。
「可以這麼說。」
「請二位稍安勿躁。」
淺見苦笑著說。
「我並非始終關注著大家的一舉一動。首先,即使是廣野先生也無法確定我與野澤是否往永井的杯子裡面下過毒。因為當時處在那樣的混亂當中,所以很難想象人們還會對這種細小的動作報以懷疑。」
「但是,從餐桌的對面伸手過來放入毒藥,這種事多少有些勉強。不是嗎?」
谷川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來試著把手伸了過去。沒想到,只是向前探了一下,谷川的手指便夠著了對面永井的杯子。
「哈哈哈,這可好了。就好像是自己證實了自己的犯罪經過似的。」
中原抬起一直伏在桌上的扭曲變形的面龐仰視谷川,莫名其妙的笑起來。
「真沒禮貌!」
谷川一邊輕蔑地低頭瞅著中原睡眼惺忪一副貪睡的神態,一邊坐了下來。
「總之誰都有機會下毒。」
淺見插進針鋒相對的二人中間說道。
「但是,不只是我們有這種機會。因為那時這房間裡已經沒人了,所以即使有人從外面——特別是從對面房間進來往杯子裡面下毒也沒什麼可奇怪的。因為我們甚至連樂隊退場都絲毫沒有覺察到。」
「那麼,是那些樂手?……」廣野驚愕道。
「不,不只是那些樂手,加堂先生本人也有可能成為兇犯,不過有個前提條件,那就是我們要假定永井先生真的是被殺害的。」
「你又說這一套,我丈夫他就是被謀害的。」京子突然怒氣衝衝地說。
「當然,那麼想倒也無妨,不過,如果加堂先生是兇犯,你不覺得他的所作所為也太過幼稚了嗎?比如說:他非常清楚不能總把我們囚禁在這裡,無論他切斷電話線還是把車開走,警察遲早會來。到那時,一定會揭露其犯罪行為,這麼一來,不等於加堂先生在自我毀滅嗎?他明明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卻還要進行殺人遊戲,這實在是讓人捉摸不透……」
「是這樣啊,那加堂先生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呢?……」谷川也交叉雙臂抱著胳膊等著淺見繼續往下說。
「加果這樁命案果直是加堂先生所為,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加堂先生本人在行兇時已做好死的準備了。」
「這麼說,他已身患癌症什麼的,剩下的日子所剩無幾了嗎?」
「除此之外,也可能他想自殺吧。」
「這不等於在找人作他地獄之旅的陪同嗎?」
「哈哈哈,如果大家一同去死,就不那麼可怕了。」赤冢無緣無故地縱聲大笑。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或許連你也難逃一死。」白井美保子斥責道,可這對赤冢一點也不起作用。
「行了行了,我們再接著剛才的話頭往下說,將要受死的會是誰和誰呢?首先中原先生當之無愧是第一候選人,那之後會是誰呢?」
「還自以為只有自己死不了呢!」堀內由紀饒有興致地插話道。
「那是當然啦,他根本就沒有殺我的理由嘛。」
「是嗎?赤冢先生不是一直被認為和中原先生是同一種人嗎?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可就不明白了。」
「嘿……我長得可不像他,由紀小姐才一定難逃這場劫難吶。」
「這是什麼話?」
「是這樣的,你說加堂先生的壞話,我可沒少聽。」
「是嗎?誰沒說過造謠中傷的話?在演藝圈裡,要是沒有中傷他人,給他人落井下石的人那可真稱得上是個奇蹟。如果因此而被謀害的話,沒有一個名人能活到現在。」
「說的對,」中原像是很佩服地低聲說,「誰都知道把我的事捅給雜誌社的那個人。可在這個世界上,因為受了別人造謠中傷而都要較真生氣的話,可就得不償失了。」
「真的是那樣嗎?」誰也沒想到光子對此提出質疑。她乾脆果斷的幾吻有別於這群名人,確實讓人感到清爽悅耳。
「我想,像加堂先生這樣的老練世故之人,是不可能對別人的中傷都一一記恨在心,以至於到殺人的地步。」
「但是,加堂先生一向是個清高、孤傲的人吶。」谷川說道。
「所以如果被人當眾提及老化——這個令他自己最不願接受的事,或者自己的演技被人嗤之以鼻,即使是老練世故之人,不,正因為是極為世故之人,不是才比一般人更加感到羞辱難當,並大動肝火的嗎?儘管表面上裝出一副平靜的樣了,也許內心早已怒火中燒了。在加堂先生看來,我等之人,如同乳臭未乾的孩童,還不夠格呢。」
「永井先生過去做過什麼呢?說過令加堂先生惱火的話嗎?」
「至少,在那本書裡沒有提到過加堂先生啊。」京子說道。
「聽說,當時已準備出版那本書的續篇。」谷川說。
「是的,有這回事,可一來我是反對的,二來我丈夫對此評價也不好,所以也就不打算積極地搞出續篇來。不過出版社認為不管評價的好與壞,只要書暢銷就行,在這樣的利益驅使下,曾經打算強行出版。」
「說不定在續篇中,寫了加堂先生的壞話吧。」
「唉,怎麼說好呢,我至今根本連原稿都沒看到過。不過,我丈夫並非親自寫過原稿。」
「那麼,有可能加堂先生知道書裡寫有詆譭自己的流言蜚語而阻止過書的出版吧。」谷川像是總算發現了一個結論似的望著淺見。
「也就是說,永井先生無視加堂先生不希望書出版的要求。如果是這樣,加堂先生也未必是錯把永井先生當成中原先生而失手殺掉的。」
「那麼,殺人事件會因為加堂先生的目的已達到,而不會再發生了嗎?」
淺見歪頭思索。
「如剛才所說,要是謀殺永井先生一個人,似乎有點兒小題大作了。精心在電話上做手腳,把轎車開走,甚至用氣槍阻止人外出,讓立花服用安眠藥等。再者,加堂先生對自己會被警察以殺人罪追究責任已有了心理準備。從這些事來看,加堂先生的所作所為,只能讓人覺得像是小孩子在自暴自棄。」
淺見稍稍停頓了一下,調整了一下講話的節奏。
「而且,加堂先生果真一個人能完成犯罪的全過程嗎?比如說把車開到別處去,也是由加堂先生一個人完成的嗎?我覺得以耄耋之軀,做完那樣繁忙的活計,簡直是難以置信。」
「那,也許有幾個同案犯。」
「即使如此,如果做好了被捕的思想準備的話,那不是沒有必要切斷電話線阻止我們外出了嗎?」
「嗯,雖然不明白其目的是什麼,不過既然那麼做,想必也是出於某種想法才做的吧。」
「好了,這個問題暫且談到這裡,有一個無法澄清的問題是邀請我來此的目的。我不認為我受邀來此的目的只是作一旁觀者或是警察所需要的證人。」
「……」
「而且這次奇怪的聚會本身也是疑團重重,這次受邀客人的人選究竟是根據什麼來敲定的,比如許多老熟人為什麼沒有被邀請?對此,大家不感到蹊蹺嗎?」
「的確令人感到奇怪,但是,無論怎樣推測加堂先生的所作所為,不照樣沒有任何意義嗎?而且,受到邀請的客人也未必都出席宴會,也許會有幾個熟人缺席。淺見先生的意思是這件事背後有讓人懷疑的地方嗎?」
「不,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說事情蹊蹺……」淺見搖了搖頭。
從混沌中似乎顯現出什麼,而此刻淺見卻難以捕捉到其真實面目。
4
「那,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呢?」神保照夫客客氣氣拘謹地問道。
「與其說我們怎麼辦,倒不如說事態會發展成什麼樣呢?」廣野馬上更正道。
「照現在這樣,我們不是失去了主動嗎?」廣野徵求谷川的同意。
「是啊,就像是在加堂先生的手掌心中來回打轉一樣。」
「可是,我們不能總是在這裡受加堂先生的擺佈呀。」神保說。
「哎呀,說的是啊,你的心肝兒寶貝想必快要睡著了吧。」中原嘲諷說。
神保生氣地扭過臉來面朝中原:「我並不是在這裡犯困瞌睡,我是在說,我們難道就這樣一動不動束手待斃嗎?難道不可以果斷地從這裡逃走嗎?」
「你的這種想法早就試過了。」赤冢說道。
「儘管如此,由神保先生去嘗試一下,怎麼樣呢?或許,由紀小姐著喪服時的身姿拍成電視畫面,效果會很好呢?」
「不,我可不想胡來。」神保一臉的不悅。
「從現在起,不管發生什麼事,在天亮之前,最好不要輕舉妄動。」谷川說道。
「不,即使無法從這裡逃走的情況繼續下去,可是由於我們大部分人明天也都有工作安排,所以到了明天,事務所的工作人員也會開始著急起來,那樣一來警察一定會趕到的。在這之前,只有靜靜地耐心等待,總之,我們先回房間去吧,到了房間從裡面把門鎖緊,如果有可疑的事情就敲敲隔壁的牆壁通知一下,對此大家有什麼意見嗎?」谷川詢問眾人。雖然沒有持異議之人,可是分配房間卻成了問題。谷川白井夫婦、中原夫婦、永井三島夫婦及神保堀內夫婦的房間都已經決定下來,可是其他未婚情侶和像廣野這樣一個人來的獨身者還沒有分到房間,而且三島京子的伴侶此刻已根本無法指望依靠。
「我該怎麼辦好呢?」京子悲切地哀聲道,「別讓我一個人呆在那個房間裡呀!」
「不是還有一個人嗎?」赤冢道,「你不是和自己心愛的丈夫在一起嗎?」
京子雙肩抽搐,一臉認真的樣子:「不要開玩笑。」
「那麼,這麼辦吧。」淺見提議道。
「野澤光子和三島小姐住一起怎麼樣呢?」
「沒辦法,也只有這樣了。」京子一臉無奈地表示同意。雖然光子一句話也沒說,但臉上卻掛著不悅之色。
女人之間有許多需要勞神注意的地方。
「我怎麼辦吶,」赤冢油腔滑調地說道,「看來沒法和芳賀乾子小姐同居一室了。」
「唉呀,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你們是一同受邀請的。」中原夫人不懷好意地說,中原在一旁保持沉默。
「和我同住一室怎麼樣?」廣野站出來打圓場。
「芳賀小姐和令奈小姐在一起行嗎?」令奈把臉扭向他父親,用目光徵求父親的同意,谷川也深深地點了一下頭。
最後只有淺見一人單住,其餘六對都是兩人共住。光子面朝淺見,目光中充滿了關切的像是在詢問:「一個人住沒事吧?」
對於老實、厚道、膽子小的淺見來說,要在這恐怖之夜裡一人獨處一室,可想而知其內心有多麼恐懼。但事出無奈,也不得不如此。
還好,衛生間就在室內,罪犯現身的可能是殺人犯而不是幽靈,所以總會有辦法對付的。
谷川摁響了桌子上的呼鈴,片岡隨即跑了過來。
「您夫人怎麼樣了?」
「啊,她依舊在熟睡,非常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哪裡話,別把那件事掛在心上,順便說一下,我們想到臥室裡休息一會兒。」於是,谷川講了一下房間的分配情況。
「你看這麼分配行嗎?」
「好,當然沒問題。各房間都準備有雙人床,希望您睡個好覺。」
「剛才去加堂先生的房間看了一下,好像加堂先生不在房間裡。」
「唉?是真的嗎?不會……,在我敲房門的時候,沒有任何人應答。」
「不,是沒有應答回話,可我們卻聽到房內有腳步聲……,這麼說片岡先生根本不知道加堂先生在哪兒嗎?」
「是的,我們今天早晨來到這裡之後,還一次沒見過加堂先生呢!」
「那,今晚的宴會又是怎樣安排妥當的呢?」
「大部分事情的程式提前就已安排好了,我也只是預先按電話的指示來辦。實際上,飯萊都是提前做好了的,我們所作的也就是把菜放入微波爐里加熱一下而已。」
「的確,如此說來,即使就您兩位也總能應付自如了。那其他侍從就只是門衛與樂手嗎?」
「我想是的,樂隊的人也很隨便,來去自由,和我也不曾搭訕。」
「那麼說,你也不清楚那首奇怪的歌——一個人要謀殺另一個人嘍?」
「是的,一點兒都……也許什麼地方在播放磁帶吧。但不清楚具體在哪兒,又是怎樣的一套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