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讓人吃驚啊……您夫婦二人受僱於加堂先生的原因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對我們來說,也是事出突然,加堂先生寄來一封親筆信,信上說有這麼一個宴會可不可以幫個忙。因為報酬方面非常優厚,並且同加堂先生也是我們從前的老朋友,所以就答應了下來。」
「儘管如此,你不認為這次宴會很奇怪嗎?而且電話打不出去,車也被開走了,最後還受到槍擊而無法離開,您難道真的一點兒都不知道加堂先生這樣做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嗎?」
「是的,我真的是一點兒都不清楚。」
片岡一臉的為難困惑,始終垂著頭。
谷川回過頭來面對眾人,無可奈何地攤開雙手:「看來,只有耐心等待了,我們先回房間吧!」
於是,大家陸陸續續上了二樓。
光子靠到淺見身旁來,低語道:「謀殺劇結束了嗎?」
「但願如此吧。」淺見聳聳肩說道。
「看來,就連名偵探也束手無策了。」
「啊,那是因為每個人都像是在演戲。很難區分他們的言行,哪一部分是真實的,哪一部分是虛假的。」
「哎呀,這話聽上去真是令人失望,也許加堂先生已後悔一百萬日元的委託費過高了呢。」
「是嗎?我倒認為過於便宜了,要是搭上我這條命的話。」
「看來,你是越來越心虛了,好了,自己多保重吧。」
兩人上到二樓後便一左一右分開了。淺見不只是目送著光子進了她自己的房間,而且等所有客人走進他們自己的房間之後,這才陰鬱地推開自己將要獨自一人入寢的房門。
5
突然,傳來一陣猛烈敲打牆壁的聲音。淺見或許還在做夢吧,夢中的故事與現實的聲音糾纏到了一起,因而在他睜開眼的瞬間,還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咚咚」響聲很大,在這響聲中還混雜著「來人呀……」的叫聲。大概牆壁的隔音效果好的緣故吧,這叫聲較之擊打的響聲顯得極其微弱。
淺見馬上看了一下表,錶針正指在十二點二十分,他從床上一躍而起,朝房門口跑去,先警惕地將房門拉開一條縫,觀察了一下走廊裡的動靜之後,便走了出來。但見走廊裡空無一人。行至隔壁房間的門口時,叫聲一下子清晰起來。只聽裡面有人喊到「來人啊!」。
淺見叩了叩房門:「我是淺見,發生了什麼事?請把門開啟。」
裡面的人隨即停止了喊叫,房門開了一條縫,神保照夫隔著門縫向外張望,當神保辨認出是淺見之後,一下子衝了出來。
他穿一身白底帶藍色條紋的歐式高階睡衣。顯然這件睡衣是他自己帶來的,而不是事先給客人預備好的那種。
「她死了,她死了……」神保緊緊抱住淺見,猶如夢囈一般說道。
「死了?……」淺見吃了一驚。與其說讓他吃驚的是「死了」這個詞,倒不如說是神保那糊滿淚水、因恐懼而抽搐的面部表情。不,還不單單是恐懼,悲傷、困惑和一種如孩童向母親撒嬌似的表情交織混雜在一起,顯現在他的臉上。
「你說死了,不會是堀內由紀小姐死了吧?」
「嗯,嗯。」神保點點頭。此時他已經一句也講不出來了。淺見一把推開他,開啟房門。連房間都無需進入,他已經明白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堀內由紀仰面躺在床上,嘴張得很大,雙眼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蓋在身上的毛毯被掀到腳底,寬鬆型女式睡衣的上身敞開著只見胸部袒露出來,淺見不南得把臉背了過去。
「發生了什麼事?」在房門口淺見回過頭來詰問神保。
「不知道……等我發現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
「請講得再詳細一些,你是何時、怎樣發現的呢?」
「就在剛才,熟睡中的她好像似乎開口講了什麼,我走過去一看,就發現已經是這樣了。」
雖然神保說「死了」,而且表面上的確也看不出有活著的跡象,可淺見認為為慎重起見,必須得確認由紀的死。
「請把谷川先生叫來。」淺見命令神保說。於是神保跌跌撞撞地穿過走廊,來到谷川房間的門前,敲了敲門,想不到從門裡探出頭來的竟是廣野,雖說往日情敵之間的碰面令人尷尬不快,可現如今兩人同樣身陷囹圄,也就沒有那麼多顧慮了。神保發覺搞錯了房間,於是又慌慌張張地去了隔壁。
廣野觀察了一下這邊的情形,或許覺得事情非同小可吧,穿著睡衣跑了過來。
「有情況嗎?」
「堀內小姐死了。」
「啊?」廣野朝房間裡瞅了瞅,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曾經愛過這個女人,但卻被她無情地給拋棄了。當然她(他)們一定也發生過肉體關係,或許是那份難以割捨的愛憎之情尚存的緣故吧,可以想象得出一定有各種思緒湧上了廣野的心頭。
淺見凝視這個男人此刻臉上一瞬間的表情,揣度著它的含義。
神保領著谷川趕了過來。
「說了半天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聽說由紀小姐死了。」他和廣野一樣張望了一下房間內的情況,同樣吃驚不小。
「真的已經死了嗎?」谷川向淺見問道。
「這就著手確認,請和我一起來吧。」
四人一同進了房間,在其餘三個人的注目下,淺見學著檢察官的樣子,嫻熟地一會兒摸摸頸動脈,一會兒翻開眼皮看看。
堀內由紀確實已經死亡了。
「剛死沒有多久,尚存有一些體溫。」
「發生過什麼事?死因又是什麼呢?」谷川、淺見、廣野把視線一齊投向神保。
「所以,那個,我不清楚,當我發現時,她就已經死了,我什麼也沒幹。」
「誰也沒有說是你乾的。」谷川略帶斥責地說道。
6
經這麼一折騰,惹得客人們都聽到了外面的嘈雜動靜,於是紛紛聚集過來。
儘管芳賀乾子在永井死的時候還沒表現得如此急不可耐,可一聽說偶像明星堀內由紀死了便馬上急衝衝地跑了進來。
「真的死了呀……」話沒說完,便張口結舌不再吱聲了,跑來時的那股氣勢也已蕩然無存,戰戰兢兢地往男人們的背後躲閃。令人奇怪的是女人們按年齡順序依次魚貫而入,走到最前面的是谷川令奈,緊隨其後的是野澤光子、中原幸枝、三島京子和白井美保子。赤冢三男揉著惺忪的睡眼最後一個來到事發現場,而沒來的只有中原清一人。
女人們都在睡衣外面罩了一件長袍,而男人們全都一律著睡衣、長褲。人們都擠在窄小的房間裡,怕冷似的縮起脖梗。實際上屋內早已供暖,氣溫並不那麼低,那是因為人們心理上感到毛骨悚然的緣故。
最晚趕來的赤冢從人群的後面迷迷糊糊地問道:「怎麼啦?」
「堀內由紀死了。」芳賀乾子說。
「什麼?」赤冢發瘋似的大叫道,撥開人群,看到躺在床上的由紀。
「真的是死了,這次由紀小姐是被殺死的嗎?」
「是不是被殺死的,死因尚不清楚。」谷川急忙訂正道,可誰也不理會他這一套。第二樁謀殺案還是發生了,接下來該輪到誰了呢?恐懼與聯想在人們當中蔓延開來。
不能總讓大家站在案發現場,即便是為了事後的取證調查也必須保護現場不再受到破壞。
「我們都回一樓的餐廳吧。」在淺見的建議下,大家陸陸續續地出了房間走下樓梯,淺見讓神保鎖上了案發現場房間的房門。
餐廳更暖和一些,餐桌上不知何時被人收拾過,吃剩的飯菜不見了,喝剩的酒及果汁之類的飲料和新杯子一起被擺放得整整齊齊。
大家各自落座之後,淺見詢問已縮成一團的神保。
「從進到臥室到現在,一次都沒有離開過吧?」
「沒有。」
「就寢前鎖門了嗎?」
「當然鎖了,一進臥室順手就鎖上了。」
「可不可以講一下進入房間之後的情況呢?請不要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那也沒什麼可講的……」
「總之請你按順序講一下吧。」
「在從餐廳直接回到臥室之前,一直是和大家在一起的,這你是知道的,之後就去沖涼——她先進去的,再後來、後來……那個,全都要講嗎?」
「對,請儘可能詳細些。」
「可是,那是個人隱私,而且……」
淺見並沒有意識到神保紅著臉講話支支吾吾的原因。淺見在男女床第之事方面的單純、呆木急壞了一旁的光子,她不斷地使眼色示意,可依然沒有令他開竅。
「淺見先生,不可以省略那部分嗎?」雖然谷川這樣說,可淺見還是不明白怎麼回事。
「哎呀,儘管這夜晚如此恐怖,還要做那種變態的事嗎?」赤冢一下子捅破了這層窗戶紙,淺見這才意識到。「啊,那種事可以不講,請往下說吧。」淺見的臉紅到了脖根,慌忙催促神保往下說。
「那以後就上了各自的床。我記得大約是十一點左右入睡的。剛稍稍打了個盹兒,便覺察到她好像在講話——也許當時我在做夢吧——起身一看,就覺得她有些不對勁,走到跟前仔細一瞅,發現她已經斷氣了……」
「於是便向我求助嗎?」
「是的。」
「進了房間之後,她沒有喝些飲料什麼的嗎?」
「喝了點葡萄酒,就是臨睡前喝的那一種,那是她的習慣。」
「神保先生也喝了嗎?」
「是的,我也喝了一點。」神保一邊搖頭邊答道。
「那,你沒有感到身體有什麼不舒服吧?」
「沒有。」
「再沒有喝過其它的東西嗎?」
「是的,沒有了……我想起來了,或許她還吃了些藥。」
「藥?什麼藥?」
「是胃藥,入睡前吃的。自從退出演藝界之後,她就患上了胃病,每晚都要吃藥,所以今晚也應該吃了。宴會上她吃了不少東西,而且喝的也不少。」
淺見和谷川對視了一下。
「你講的那種藥,是什麼樣的藥呢?也就是說,是片劑,還是沖劑呢?」
「是片劑,大概吃了三片吧。」
「是裝在藥瓶中的吧?」
「是的。」
「可不可以把藥瓶拿過來呢?」
神保剛走出去沒幾步便憂鬱地回過頭來:「誰能和我一起去?」
「哎喲!害怕啦?儘管去見的還是自己深愛的由紀呢!」赤冢雖然對神保冷嘲熱諷,可還是愉快地起身陪著他一同去了。過了一會兒神保拿來一個並沒什麼特別的小藥瓶。瓶裡的藥還剩一半兒,看上去是些很普通的常見藥片。
「這樣的藥片裡攙入毒藥你覺得可能嗎?」谷川向淺見問道。可淺見對此也是一無所知。
「不管怎樣,我先把它作為證據保管起來。」淺見把包在手帕裡的藥瓶小心翼翼地收在自己上衣靠近胸口的內兜裡。
7
「看來沒法睡了。」三島京子無力地深深嘆了口氣。
「說到哪裡去了,不是還沒到深夜嘛,要放在平時,正好是遊逛六本木的時間。」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一想象睡著時那令人恐怖戰慄的事就……」
「啊,原來如此,或許在房子裡有殺人犯,說不定同一房間裡的人也會成為殺人犯的,一想到這種情形,當然睡不好了。」
「赤冢先生請你說話時注意一些。」廣野一本正經認真地說道。這種場合本應說些輕鬆的話題來驅散人們心頭的陰霾,可赤冢卻偏偏有意加重不祥事件帶來的恐怖氣氛。
「唉?不,我可並沒藉此影射廣野先生什麼呀。我完全信任你。」
「你誤解我的意思了。」廣野不斷使眼色,可還是晚了一步。神保此時臉色驟變,怒目圓睜:「赤冢,你想說殺死由紀的是我嗎?」
「唉?怎麼會呢。真是沒辦法……」
「所以說,你最好不要總是這麼喋喋不休。」白井美保子丟了一句。
「我知道了,請不要這樣一起擠兌我。這下睡意全消了,趁此機會大家一起再喝一杯,怎麼樣?」
赤冢開始給大家分發玻璃杯,但是沒有人去接。歸根到底,在這樣的狀態下,吃喝是需要些勇氣的。
「怎麼啦,大家都這樣膽小。」赤冢笑著說。
「我來陪你。」芳賀乾子應對道,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
「好,說到我心坎裡去了。」
「那是因為我和赤冢先生是一同受到邀請的嘛。」乾子給赤冢倒上酒,同時自己也端起了杯了。
「你沒糊塗吧?你就不怕被中原先生責備嗎?」野洋光子詰難道。
「為什麼非要在這裡提到我丈夫的名字呢?」幸枝目光刻薄地質問光子,光子「啊」的一聲慌忙捂上了嘴。
「夫人,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說的,這段中原先生的羅曼史,早就登在ff雜誌上了。所以已不是什麼新鮮事了。」赤冢接碴兒道。
「是啊,因為你一直盤算著我丈夫人氣大跌後,不久便可取而代之,當然可以滿不在乎的那麼說了。把那事情給ff雜誌社的不是你嗎?」幸枝對赤冢表現出了明顯的不滿。
「請不要開玩笑。我怎麼會做出那樣的事來呢?是另有其人。」
「是嗎?你說是誰?」
「要是知道是誰幹的,你打算怎麼辦呢?」
「要是不去大吵大鬧一翻,我這口惡氣難消。」
「把中原先生的婚外情披露出來,夫人您應該感到慶幸才是呀?」
「請不要誤會,我丈夫他搞婚外戀也好,與別的女人生孩子也好,對我都無所謂。只是人氣一跌,收入就會減少,倒是讓我很難受。要是在電視、雜誌上被當作搞婚外戀的男人大肆炒作一翻的話,馬上就會影響到我丈夫的演藝事業,所以比起他搞婚外戀來,披露這件事的人才更加不可原諒。」
「的確,……聽上去也在理。」赤冢歎服道。
「不管能不能原諒,當事人已經死了,那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你說死了,指的是誰?」
「堀內由紀小姐。」
「啊?那披露給ff雜誌社的人是由紀小姐嗎?」
「是的,中原先生是知道的。」
「那是真的嗎?」淺見從一旁問赤冢。
「我絕不開玩笑,如果不相信,你可以去問中原先生。」
「好,我這就去問個明白。」可是——淺見突然注意到中原不在場。
「中原先生仍舊沒有醒過來嗎?」於是向幸枝夫人打聽道。
「由紀小姐出事時,我出房間之前,還瞥了丈夫一眼,好像還在熟睡。也許是因為他喝了很多酒吧。」
「請您回去一趟可以嗎?有可能的話,我想直接從中原先生那裡得到證實。」
「這個……」幸枝有些不情願,所以態度不積極。
「我去吧。」勞賀乾子起身道。
「行了,行了,別在這裡開玩笑了,請你不要多管閒事。」幸枝憤恨地瞪了乾子一眼,站了起來。
「我陪您一起去吧。」廣野起身說道。
也許幸枝很滿意這位值得信賴的騎士陪同吧,步伐馬上變得輕快起來。
二人出了房間,一兩分鐘之後,伴隨著「咚咚咚」的腳步聲,廣野跑了進來。
「谷川先生,請你來一下,中原先生的情況有些不妙。」
「不……」女性當中,有人發出一聲悲鳴。
8
眾人隨廣野跑了出去。淺見當然一心想早點看到中原的情況,可其他人特別是女人們,注意力根本不在於此,而是不能忍受那種被單獨留下來時,內心產生的哪怕是片刻的恐懼與不安。
中原仰面躺在床上,兩眼微睜、咧著嘴,看上去確實與平常有些不一樣,對幸枝「丈夫、丈夫」的呼喚絲毫沒有反應。
「和當時永井的情形很相似。」淺見對谷川說道,的確表面上呈現出與永井智宏很相似的症狀。
「確實如此。」谷川點頭首肯道。
「可是,中原先生的脈搏呼吸卻十分正常。」谷川一邊檢視中原的脈搏,一邊說道。
「大概毒藥的劑量小吧,要不就是中原先生的體質對毒藥有抵抗力,要是現在這種狀態的話,我感覺他能撐得住。」
「請快叫醫生來呀!」幸枝夫人靠在谷川胸前哀求道。可是在永井事發之時就得到過驗證了,醫生根本叫不來。
「夫人,此刻只有耐心等待,聽說中了河豚毒之後,連醫生也無能為力。」
「你怎麼能說這麼薄情寡義的話……你要是不去的話,那我去叫。」
幸枝正欲走出房間,谷川與赤冢拼命拉住她,哭喊著的幸枝被兩個人按倒在床上。要不是在這種特殊情形下,很容易會讓人聯想到強xx的場面。就在這時,芳賀乾子從聚集的人群中朝走廊跑去。
「你要去哪兒?」淺見一邊在後面追趕乾子,一邊叫喊道。
「我去叫醫生。」乾子回過頭來說,表情異常。不只是因為和著淚水的睫毛膏打花了面龐,而且兩頰的肌肉抽搐顫動讓整張臉更顯得異樣。
「不行,外面有危險!」淺見追至樓梯上,抓住了乾子的手腕。
「就讓我去吧,否則中原先生會死的!」乾子衝淺見喊道。
淺見被幹子這種為了救自己所愛的人不顧任何危險的大無畏的眼神給打動了。
「如果不行的話,再怎麼做都是徒勞,因為這棟房子給人封鎖了,谷川先生不也說過中了河豚毒連醫生都沒有辦法的嗎?再者,中原先生現在是生是死還沒搞清楚,所以我們要耐心等待。」
乾子似乎被淺見說服了,順從地開始往回走,淺見也手撫在她的背上,並排往前走。
淺見沒想到這只是乾子的緩兵之計,乾子趁淺見稍稍鬆懈大意之際,一腳踢在淺見膝蓋的迎面骨上,隨即掙脫了淺見的手腕,敏捷地順著樓梯跑了下去。
淺見一邊拖著自己的腿,一邊在後面追趕,劇烈的疼痛令他放慢了步伐,儘管如此,還是下了樓梯,衝乾子的背影喊道:「危險!別到外面去。」
大概是腳步聲和喊叫聲驚動了片岡,他跑到走廊裡。
「片岡先生,請快把她追回來。」
片岡聽到淺見的喊聲後,朝乾子追去。他雖然外表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可動作卻驚人的迅捷。
但是,似乎沒能在乾子衝到外面之前截住,只是在出了廳門的地方,聽到片岡喊了一聲「等等」之後便悄無聲息了。
淺見深一腳、淺一腳地好容易到了大廳門口,戰戰兢兢地開啟大門。外面漆黑一團,依舊沉睡在黑暗之中,覺察不到一點有人的跡象,不知何時寒風乍起,只昕到枯乾的樹木「嗚嗚」的咽泣之聲。
淺見記得剛才並沒有聽到槍聲。但是能否在房間裡面聽到氣槍的槍聲,他沒有把握。側耳聆聽也聽不到被槍彈打中的二人發出的呻吟,黑暗裡只有寒風在呼嘯。
淺見沒有辦法只好又回到二樓,此時大家全都擁到中原的房間裡,低頭看著床上的中原,一個個呆立在那裡:
中原的身體狀況沒有什麼變化,照谷川的診斷,儘管脈搏較弱,可心臟一直在跳動,呼吸也平穩均勻。
「要是照這樣的話,或許生命不會有危險。」谷川說。
「河豚中毒有可能生,也有可能死,聽說要是治好了,是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的。」谷川這麼說不知是否是在安慰幸枝,果然幸枝稍稍將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剛才乾子似乎跑了出去,發生了什麼事?」谷川悄悄問淺見。
「她衝到外面去了。」
「啊?那可危險了。」
「片岡先生去追了,也不知追到了沒有,二人都不見蹤影。」
「那,不會遭槍擊吧?」
「也許被打傷了。」
「真勇敢啊……」
三島京子故意提高嗓門,顯然是要講給某人聽的。果然,中原夫人雙肩顫了一下,卻沒有回頭,連冷靜剛毅的幸枝現在也沒有發火的力氣了。
「這麼說,那個女孩子被槍擊中了嗎?」赤冢有氣無力地悲痛地說道。口氣與先前簡直判若兩人,他皺著眉頭,哭喪著臉。
「不,我還沒看到,也許她已經成功地逃了出去。總之,我開啟大廳的門時,她和片岡先生都沒了蹤跡。」
「是嗎?」在赤冢看來,他與乾子雖然只是結伴出席宴會的同伴,但相處了幾個小時後,她的消失對他一定也是個不小的打擊。
「事情怎麼會搞成這樣?」赤冢嘴裡嘟囔了一句,搖了搖頭便到自己的房間裡去了。
「有多少人喪了命呢?」白井美保子對丈夫說。
「永井先生、由紀小姐,而且中原先生生死未卜……,我擔心芳賀乾子小姐和片岡先生……」谷川一邊說,一邊掰著手指頭。
「五個人。」
「確切地說是兩個人。」
「不要再說這些安慰人的話了,正視現實吧!」素有賢內助美譽的美保子連講話也勝男子一籌。
「儘管如此,中原先生是什麼時候被人下了毒呢?」淺見歪頭思索。
「是不是在晚宴就要開始的時候呢?」谷川說完後,向幸枝問道,「進人這個房間之後,您丈夫馬上就躺在床上了嗎?」
「是的,因為醉得很厲害,所以沒有洗澡便躺下了。我從浴室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在打鼾了。」
「打鼾?……說不定那時毒藥已經開始起作用了,這麼說,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谷川一邊看錶,一邊像是鬆了口氣似地說道。
9
這時,大家的背後傳來一個聲音:「真的嗎?得救了嗎?」
大家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只見大敞著的門的對面,芳賀下子在片岡的攙扶下站在那兒,大睜著眼睛。
乾子和片岡的樣子很狼狽,臉上、衣服上全都沾滿了泥,乾子露在外面的手腕似乎被擦傷了,隱約有血絲滲出。
「沒事吧?」淺見不由得大聲道。
「是的,還好……」片岡從乾子身後迅速點頭應聲道。
「剛跑出去馬上就遭到氣槍射擊,不得已在中途樹叢中將芳賀乾子小姐撲倒,之後便一直趴伏在地上沒敢動,瞅了個空子,才跑了回來。」
「是嗎?不管怎麼說沒有受重傷便是萬幸,而且中原先生這邊看樣子也沒什麼生命危險。」
「那可太好了。」片岡拍了拍乾子的肩頭,自己便悄悄抽身退了出去。
令奈來到乾子身邊,用手帕擦拭乾子臉上的泥垢。
「赤冢先生可一直在為你擔心呢。」淺見旨在讓乾子意識到自己行為的魯莽。
「對不起。」乾子無精打采地低垂雙肩,「赤冢先生在什麼地方?我必須向他道歉。」
「剛才離開這兒就再沒回來。我想大概是到自己的房間去了吧。」廣野說,「他認為你也許已經喪命了,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要是看到你沒事,他一定會很高興的,我去給你喊他一聲吧。」
沒等乾子答話廣野便大踏步地走了出去。不久廣野帶著一臉的不安與恐懼,又回到房間來,他的表情也讓在場的人馬上陷入了絕望。
「赤冢先生出事了。」
「出事了?怎麼回事?」谷川詢問說,聲音和廣野一樣。
「好像已經死了。」
「怎麼會這樣……」谷川驚愕得說不出話來,又有人死掉了嗎?淺見一瞬間聯想到艾滋病這種奇怪的傳染病。
「我去看看。」淺見說道。他想,這次的案發現場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
用手帕包住門把手,小心翼翼地扭動,開啟房門,並且也提醒廣野注意不要留下自己的指紋。
赤冢果然如廣野所說躺在床上動也不動,與其說躺著,不如說像被打翻的青蛙一樣躺著更合適,臉上呈現出苦悶的表情。
「死了。」淺見憑直覺說道,隨後摸了摸脈,再次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死了嗎?」廣野不能相信,就是淺見也是同樣心情,那麼開朗,渾身上下都是噱頭的當紅明星,竟死得這麼幹脆,從每日不知要出現多少回的電視畫面上永遠地消失了,這真讓人難以置信。
淺見從赤冢身上移開視線,打量起周圍的狀況來,室內,赤冢和廣野隨身攜帶的行李略顯雜亂地放著,桌上擺著一瓶威士忌和兩隻玻璃杯,一隻裡面盛著威士忌,一隻盛著水。
「這酒……?」淺見問道。「赤冢喝過,而我不喝酒。」
淺見拿過兩隻玻璃杯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也沒發現有什麼奇怪的氣味。
「又是河豚毒嗎?」廣野顫聲問道。
「不知道,似乎是比河豚毒更厲害的速效毒藥。」
走廊裡有人來了,一看原來是谷川。此時連谷川都像是死人一樣悄聲無息地行走著。
「請不要觸控把手。」淺見提醒道,為此,特意把門敞開著。
谷川也明白淺見的意思,在進入房間時,沒有去觸控把手。
「赤冢的情況怎麼樣?」一邊說,一邊瞧著赤冢的臉。
「這……」谷川像是在向神明祈禱似的,兩手合十道。淺見和廣野也都幾乎下意識地跟著谷川做出同樣的姿勢。
「這瓶威士忌酒……」淺見姿勢沒變,突然想到什麼,問廣野:「是從什麼時候就擺在這裡的呢?」
「是和大家一起從餐廳回各自房間時,赤冢先生帶回來的。」
「那麼說,之前是一直襬在餐廳桌上的嘍,從瓶裡剩餘的酒來看,赤冢先生在晚餐時就已經在喝這種威士忌了,要是那樣的話,威士忌裡面沒有被人下毒呀。」
淺見再次環顧了一下室內,除了這瓶威士忌外,好像再沒有下了毒的飲料之類的東西了。
「像堀內由紀小姐那樣也吃了藥嗎?」
「我想沒有。」廣野回答得乾脆利索。
「因為據我所知,一來赤冢先生沒有吃藥,二來他也說過,他只喝保健飲品。」
「的確……可是那他是怎樣中毒的呢?」
「您沒想過,罪犯有可能到房間裡來,往威上忌裡下毒嗎?」廣野說。
「也許吧,但問題是誰、什麼時候下的毒。從餐廳回到房間後鎖門了嗎?」
「是的,我鎖好了。」
「那麼由紀小姐出事,大家都跑到樓下之後,那段時間裡你鎖門了嗎?」
「沒有鎖。」
「自然無論誰都可以自由進出房間。」
「是的,確實可以自由出入。可是,是誰進來了呢?……是加堂先生嗎?……」廣野愕然道。他端正的臉龐因為憤怒而變成了硃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