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兩點是最令淺見厭惡的時刻。而此時正好是這個時刻。
屍體共有三具,分別是永井智宏、堀內由紀、赤冢三男。而中原清也處於假死狀態。
立花雖然沒死,但也睡得不省人事。
淺見身處這種難以置信的慘劇的罪惡之地,儘管如此,不知為什麼,自己並沒有那種不能抑制的恐懼感,也許是因為死的都是名人的緣故吧。
現在凝視著他們悽慘的死相,卻覺得他們好像馬上就會說著「啊,睡得可真舒服」,挺身起來。
因為他們的生活本身就處在虛構與現實之間極其暖昧模糊的境地。也許連演藝圈中的同行們都難以辨別他們何時是真、何時是在作戲。
所以儘管活下來的人或因恐懼而戰粟,或因憤怒而哆嗦,可看上去只能令人疑為又在作戲。
但是,赤冢的死還是給人相當大的打擊,因為他可稱得上是時下最紅的笑星,如今已經是一具屍體而已。廣野五官扭曲,現出憤怒之色。
「那個老頭兒他……」廣野對谷川秀夫和淺見說道。
廣野打頭,谷川、淺見依次尾隨其後,在路過中原清的房間時,神保照夫和光子注意到三人神態有些不同尋常。於是疑惑重重地走出來跟在三人身後。
「赤冢先生怎麼樣了?」光子問完後,只見淺見一聲不響地把頭向左右晃了晃。
「啊?該不會是……」光子說不出話來,不由得停下腳步,在一慌神之間,眼看被大家給撇下了,於是慌慌張張地跟了上去。
廣野停住了,一扇紅木製的大門堵在五個人的面前,在選材和工藝上都與其它房間完全不同。這扇厚重的門扉像是在向眾人宣佈這是主人的房間。
廣野沒有躊躇,一開始便鉚足了勁兒,上前敲門。
「加堂,開門。」一邊敲門一邊大聲喝道。
沒人答應。谷川也上前和廣野一起使勁敲門。
「真結實呀。」站在紋絲不動的大門前,谷川輕輕嘆了口氣之後,回頭朝淺見發了句感慨。
「我們把它踢破吧。」神保用鞋跟果斷地踢了一腳,被彈了回來,一不留神,摔坐在地上。但是,誰也沒有嘲笑他可笑的樣子。
廣野使出渾身氣力,將整個身子朝門上撞去,這次本應會對門造成相當大的衝擊,但大門卻絲毫不見有鬆動。
於是神保和廣野一同朝門上撞去。只聽「當」的一聲巨響,很明顯與撞門聲不同。
「是槍聲嗎?」
廣野頓時神情緊張地回頭問道,大家都保持著各自的姿勢沒動,側耳傾聽。
周圍死一般的沉寂,根本聽不到任何響動。
留在中原房間內的人們也都一個個出現在走廊裡,一同跑了過來,三島京子、芳賀乾子、白井美保子、令奈……最後連中原夫人幸枝也撇下徘徊在生死之間的丈夫,一邊喊叫著「等等我」,一邊在後面趕上了大家。
加堂房間門前一張張驚駭的臉面面相覷,人們呆若木雞地站立著。
這時樓梯上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片岡清太郎驚慌失措地跑了上來。
「發生了什麼事?我聽到了槍聲。」
「就在房間裡。」
谷川朝加堂的房間呶了呶下巴,反問道:「你沒有房門鑰匙嗎?」
「有串各房間的鑰匙,我這就去拿,請稍等。」
片岡跑了出去,不一會兒拿回來了一串鑰匙。
每個客房的鑰匙都在上面,其中惟一的一把電子鑰匙大概就是加堂房間的。
片岡哆哆嗦嗦地把電子鑰匙插進鑰匙孔裡,向右一扭,「咔嚓」一聲開啟了鎖。
片岡退到一旁,沒有得到允許直接進入主人的房間畢竟多有不便。
「谷川先生,請。」廣野說。
「哪裡話,這種場合還是最好由偵探先生先進,那就拜託您了。」
谷川朝淺見點了點頭。
「大家最好往後退一退。」
大家緊張得一顆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兒。全都貼牆壁站立。
淺見在眾目睽暌之下,輕輕地把門朝裡推去。
2
淺見馬上就聞到了一股火藥味,他放開手飛快地後退,惟恐有人從裡面向外射擊。
但是,室內卻沒有任何有人活動的跡象。
淺見小心謹慎地朝房間裡窺探,裡面瀰漫著煙氣和臭味,一位老人伏身在右邊的一張寬大桌子上。
「加堂先生!」
淺見不禁失聲叫道並趕上前去,其餘的人也都跟著一起擁進屋子裡。
「啊,女人們最好不要看。」
淺見說的時候,女人們已經踮著腳、挺直身子從他身後向裡瞅著加堂了。
只聽一個個「呀……」、「不……」,失聲悲叫,儘管如此,可誰也沒有離開現場的意思。
不知是血還是腦漿的粘稠液體從加堂孝次郎頭部的右側流到了桌子的中央,他就像是溺在這「海」裡似的,趴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請問,是不是已經死了?」片岡從眾人的後面,聲音顫抖地問道。
「死了。」廣野憤恨地說道。
「大開殺戒之後,又死得這麼幹脆,這老頭兒,在想什麼呢?」
對此,誰也沒有吱聲。
淺見從各種角度用心觀察握在加堂手裡的手槍。
「好像是用槍直接頂在頭上,然後扣動扳機的。」
加堂握槍的手搭在桌上,並且貼近耳邊,頭部的彈痕讓人聯想到當時槍口頂著腦袋的情形,傷口周圍綻開,顯然是因為槍口離頭部太近而被打花了的緣故。
鮮血沾在槍口上,現出暗淡的光澤。想必當時手槍是被緊緊地握在手裡的,死後屍體一僵直,把手指從扳機上掰開,那可就很費勁了。
加堂曾經如帝王一般支配著整個電影、戲劇、電視世界,儘管這樣一個呼風喚雨的人物死了,可是卻沒有一個人為此而哀傷。非但如此,還對像赤冢這樣的實力派藝人死於加堂之手而抱以極大的憤慨。
「這老頭為了什麼要殺死由紀呢?」神保哀聲道。
「我丈夫不也一樣嗎?你們說他究竟對加堂先生做過什麼呢?又不像中原先生那樣,遭毒手還有原因可尋。」
京子話音剛落,就聽中原幸枝尖叫道:「你胡說!」
「我丈夫無論話語如何尖刻,那也不過是些黑色幽默而已,根本就沒理由遭人毒手。」
「中原夫人,別激動,中原先生還沒有死。」
「當然不會死。你說還沒死是什麼意思,聽你的口氣我丈夫好像不久就要死了似的。」
「別誤會,我並不是那個意思。」谷川皺起了眉頭。
「可是,為了什麼呢?其目的是什麼呢?」光子詫異地說。
「我簡直不能相信人們將會這樣一個個的死去,就好像是在看恐怖電影或者偵探連續劇一樣。」
「電視劇嗎?……的確……」
淺見頓覺眼前一亮,重新又恢復了往常那洞察一切的機敏眼神。
「或許會有遺書之類的東西。」
谷川開啟桌子的抽屜檢視了一下,卻沒發現此類東西。
「無論出於何種目的也沒有理由殺這麼多人呀!」白井美保子悲傷地說道。
「加堂先生該不會是精神錯亂了吧,我看只能這麼解釋了。」
她也曾和加堂一起聯抉出演過影視作品,因此無法對這位老人恨之入骨。
「不管怎樣,噩夢般的慘劇終於落幕了。」谷川用手輕輕撫著妻子的肩頭安慰道。大家也都釋然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可是,所有這些命案是否加堂先生所為,我認為這樣下結論還為時尚早。」淺見對谷川的發言持否定態度。
谷川對他投以驚異的目光。
「你的意思是……」
「我是說還沒弄清加堂先生是不是犯人。」
「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不光谷川,大家就像是看一個異端者一樣,全都把目光投向淺見。
「我說錯話了嗎?」淺見心裡一陣慌亂,不由得向後退了幾步。
「可不是嗎,加堂就是因此而自殺的,這難道不是最有力的證據嗎?」
「自殺的確是發生了,可是他是否殺人……或者說誰有證據斷定是加堂所為呢?」
「你這種偵探真是少見啊,證據該由你親自去找呀!」
「當然,我是要去調查的,可如今什麼也沒找到,所以我搞不清加堂先生是否真殺了人……」
「這個人真差勁,因為受僱於加堂先生,所以自然不會講僱主的壞話了。」廣野輕蔑地說道。
「不,我沒有那種偏見。」淺見認真起來,爭辯道。但是除了光子,其他人誰也不站在他這一邊。
就在這時,那首奇怪的歌曲突然又響了起來,就是加堂唱的那首「一個人要謀殺另一個人……」。
3
「怎麼又是那首晦氣的歌曲呀!」女人們悲聲叫道。
「哎呀,找到了,就是這個。」神保在對面說道。
他站在安放在牆邊的音響裝置前面,指著其中的走帶裝置說:「這支歌的真面目原來是這個,而且因為這臺裝置大概是帶計算機控制的錄音電話,所以撥打110和119時的惡作劇也是加堂先生的傑作吧。」
神保一邊說著一邊擺弄起這套裝置來,馬上就聽到那個不負責任的「119」的應答聲,「……很快就會到達您那邊,所以……」
「果然如此。」神保歡呼道。作為被人公認是惟老婆是從的神保,這可真稱得上是立了一件了不起的功勞。
「我,對音響非常感興趣,所以馬上就搞明白了。」
如果他不這麼沾沾自喜的話,反而會更好。
「可是,這個聲音好像不是加堂先生的呀。」谷川歪著頭,確定地說。
「因為那是種演技,而且是加堂先生最引以為自豪的著名演技。」神保說。
「是嗎?」
雖然谷川在這個問題上仍舊有些態度不清,可是也沒有再提出反駁意見。
淺見喚來片岡,問道:「門的對面是臥室嗎?」淺見指著與音響裝置相反的方向——加堂自殺的那張桌子後面的門說道。
「是的。」
淺見走過去,開啟通向臥室的那道門。在握住門把手之前,特意蓋上手帕。臥室裡並排擺著兩張單人床,而且對面還有一道門。
「對面是化妝室和浴室,當然也有洗手間。」
淺見輕手輕腳地朝裡面走去,生怕踏亂了地板,從而給事後調查取證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其他人在門口提心吊膽地看著淺見。
淺見觀察到沒有從臥室、化妝室、浴室直接到外面的門,臥室和浴室的窗戶都是又窄又長,就其寬度而言,人是鑽不過去的。
臥室還有衣櫃,雖然將衣櫃裡和床底下都檢查了一遍,也沒發現有人藏匿過的痕跡。
「這下越來越表明犯人就是加堂先生。」谷川丟擲最後的結論,似乎對淺見的細緻工作有些不耐煩了。
淺見因為沒有足夠的證據來反駁他,所以只好沉默不語。
「下一步是等待天亮呢?還是從這裡逃出去呢?」
因為偵探靠不住,所以谷川作為領導徵求大家的意見。
「或許那樣做有些危險。」淺見謹慎地說,「因為剛才在外面用槍射擊的不是加堂先生。」
「的確如此,因為根本就找不到加堂先生出入這棟建築物的行蹤。」谷川首肯道。
「而且,開走那麼多的車想必也不是加堂先生所為。」
「是嗎?那麼說是有從犯了?」廣野也沒有異議。
「難道加堂先生雖然在這裡自殺了,可仍舊死不瞑目嗎?」美保子不安地詢問丈夫。
「嗯,也許是吧。」
「到天亮還有四個小時……」廣野的視線落在手錶上,然後堅定地抬起了頭,「能不能行,我一定要試試看,與其在這裡等死,還不如索性逃出去。」
「不行,那樣太冒險了。」片岡阻止道。
「還是我去吧!」
「但是,也許我說的不妥當,那對你來說太勉強了,因為不但奔跑需要耐力,而且也許還要進行格鬥。」
「沒關係,這些年我沒少吃苦,別看我外表瘦弱,實際上我很有韌性的。」片岡曲了曲臂膀,讓人感覺其動作中總有些歷史劇、古裝劇式的歷史陳舊感。
「我去看看情況。」片岡來到窗邊,把頭伸進厚窗簾裡向外張望。
「外面實在太黑,什麼也看不清楚。」片岡搖了搖頭,離開窗邊,徑直就要離開房間。
「你去哪兒?」淺見問道。
「去外面求救。」
「你不能去。」淺見說。
「你不是剛才同樣遭到槍擊了嗎?不能明明知道危險還要去硬闖。」
「可是,那是我的義務呀。」
「既然僱主加堂先生已經死了,也就不存在什麼義務了,現在你我都是同一處境的人了。」淺見想強調這一點。
「那,怎麼辦好呢?」
「還是我去吧。」廣野站出來說道。
「令奈小姐你怎麼想呢?」淺見問谷川女兒說。
「我……我、那個、我也不知道。」令奈躲在母親白井美保子的身後,怯生生地低語。
「看,現在廣野先生可不是一個無牽無掛的自由身了。」
「你說到哪兒去了。」廣野滿臉通紅,此時的架勢有些不合時宜。
「那就是說誰也不用去求救了嗎?」中原夫人說,「如果不快點找醫生來,我丈夫他也許真的會死掉的。」
「那麼中原夫人,你能撇下中原先生不管嗎?」谷川說。
「不知道,可是不那樣的話每個人都會死的。」幸枝帶著哭腔說。
4
「我來照顧中原先生。」芳賀乾子說完就要離開房間。
「請你不要多管閒事!」幸枝夫人堵在門口說道。
「你嘴上那麼說,現在不也沒有守在中原先生身旁嗎?」
「好,我這就去,我可不是開玩笑。」
「正是因為任性……」
「沒錯,任性固執是我們家一貫的家風。」幸枝惡狠狠地丟下一句話之後,便離開了房間。
「她一個人去沒事吧?」光子對淺見說。
「你陪著去吧。」
「好的。」光子朝幸枝跑去。
「我們即使就這樣呆在這裡,也仍舊毫無辦法。」谷川說。
「該怎麼辦好呢?大家可不可以想個辦法呢?」
「所以,我說要從這裡逃走……」
「不,那不行。」
「對了,如果拿著這把手槍,應該能夠逃脫吧。」神保指著加堂手裡的手槍說道。
「可是,那可是證據呀。」淺見面露難色地說道。
「我雖然不知道什麼證據不證據的,可是要是死了,一切可就全完了。」神保突然正言厲色道。
「……由紀死了,我雖然活著也覺得毫無生趣……」他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從加堂手裡取下手槍,好像擺弄這種玩意兒很有經驗似的,熟練地推上保險,取下彈匣確認子彈數。
「還有五發。」「咔嚓」將彈匣復原。
「請交給我吧。」片岡說著,便向神保伸出手去。
「只要有槍,我也能逃出去。」
「可是,你會使槍嗎?」
「您說到哪兒去了,我參加過軍事訓練,雖然只當過一年的海軍飛行預備練習生,不過使用手槍我還是會的。」
片岡從躊躇的神保手裡把槍硬是奪了下來。
「這樣合適嗎?」神保朝谷川望去。
「真的沒問題嗎?」谷川擔心地問片岡。
「交給我好了。」片岡挺直胸膛,將手槍收在懷裡。
「那我就去了,如果能走到湖尻,也就有店鋪,所以不必擔心。」
「到湖尻,需要多長時間。」淺見問道。
「我想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吧,由於是夜路,也許要多花些時間。」片岡行了個禮便去了。
「要當心啊。」芳賀乾子皺著眉頭,擔心地說道。她一定在想,剛才逃脫失敗時,是被片岡救下來的。
遠處傳來開啟廳堂大門的聲音,乾子跑到窗邊,其他人也都跟著站到了窗邊。
窗簾對面依然漆黑一團,在呼嘯的寒風裡能聽到踩著沙礫緩慢行走的腳步聲。大概片岡邊注意著四周的動靜,邊向前走吧。
突然,沉悶的槍聲迴響在森林、樹木間。
「是氣槍!」淺見叫道,大家馬上繃緊了神經。
沉悶的槍聲再次響起,緊接著石了路上傳來急促奔跑的腳步聲,突然腳步聲消失了,之後「當」的一聲,很明顯是手槍的射擊聲,清脆的槍聲在重山之中迴盪,一定是片岡在反擊。最後腳步聲消失了。
「打中了對方?還是被對方打中了?」廣野不安地說。
「不……」令奈靠在廣野的臂膀上,一種異樣的緊張感襲上每個人的心頭,似乎這一舉動並沒給人以不自然的感覺。
「怎麼辦?」谷川回頭問淺見。
「別出聲!」淺見把手指貼在嘴唇上示意道。他似乎聽到了什麼。
人們聽到再次踩動石子的輕微腳步聲,但是卻沒有一開始那麼輕快了,聽上去拖拖拉拉,像是拽著什麼東西似的。
「是不是負傷了?」谷川問道。
「也許傷了,也許是在匍匐前進。」
「匍匐是什麼意思。」乾子問道。
「就是爬著前進。」廣野告訴她。
氣槍又開始射擊了,沉悶的槍聲響了兩聲。
「聽不到石子被踩動的聲音了。」神保把手貼在耳朵上,一臉的悲壯。
「可是,在黑暗裡如何看到目標呢?」谷川不解地問道。
「是不是使用了紅外線望遠鏡呢?」神保的確挺內行。
「是嗎?那可糟糕了。」
「片岡先生要是積極、靈活些就好了。」廣野說。
「那怎麼可能呢?因為連對手都看不到。」
「但是,如果循著槍聲的方向回射,對手也會膽怯的。」
可是,之後氣槍的槍聲也聽不到了,腳步聲也消失了。
「什麼也聽不到了,片岡先生不會死了吧?」美保子不安地問丈夫。
「也許已經成功逃出去了。」
「要是那樣就好了……如果片岡亡故了,她妻子可就慘了。」
「是啊,他夫婦二人過得一直都不如意。」
「現在說來倒也無妨,我聽說片岡先生演藝生涯的結束全是因為加堂先生的緣故。」
「嗯,有這樣的傳言。」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淺見饒有興致地問道。
「差不多已經有二十年了。」
「是更久以前,將近有三十年了。」美保子說道,「那時候大家還都年輕,片岡就和現在的廣野一樣,能把一個個時髦男人的樣子演得活靈活現。」美保子在說這句話時,眼神恍如夢境,她還在回想著日本電影繁華興旺的年代。
「我呀,那時候還沒碰到現在的丈夫,對未來可是充滿了憧憬。」
「喂,可在我面前你就沒有了那些憧憬對吧。」谷川苦笑著說道。
「片岡先生為什麼會因加堂先生的原因而離開演藝界呢?」淺見把大家的話題引回了正題。
「那是因為立花馨女上的事。」美保子說。
5
「加堂先生好像喜歡立花馨女士。」
「不僅如此,加堂先生還是馨女士參加新人大賽時的評委,而且他還是馨女士第一部電影的主角,所以作為加堂先生來講,是想自己親手培養馨女士的吧?」谷川好像在回憶過去的事,他繼續說,「那時候大家還都年輕……是呀……從那時起到現在差不多有三十年了,我們也都上了歲數啦。」
「片岡先生和馨女士後來怎麼樣了?」淺見繼續追問道。
「最後,片岡先生和馨女士兩個人終於還是結了婚,不過,據我所知,公司那邊在此之前還曾想把馨女士藏起來一段時間呢。過去可和現在不一樣,那時候演員要是結了婚,其演藝生涯差不多也就隨之結束了。片岡先生居然要把他們剛剛苦心栽培起來的招牌女演員娶走,這誰能接受的了?但是呢,公司那邊倒還好說,加堂先生這邊可就不好辦了,他不斷向公司高層施加壓力,最後壓垮了片岡先生。」
「原來是這樣啊,於是片岡先生就退出了演藝界,是這樣吧?」
「單是如此也還好啦,可片岡先生這人的黴運接二連三,後來又捱了打,別說工作了,連命都差點兒沒保住。難得的是,馨女士她始終盡心盡力地照顧著他,總算使他勉強撐過了大約兩年。到了後來,可能是出於對演藝圈的憎惡,聽說馨女士最後好像是跟著片岡先生去了高知縣,或許是別的地方,總之,此後很長時間裡就再也沒有他們的音信了。」
「加堂先生為什麼要僱傭片岡夫婦?」
「我覺得作為加堂先生來說,是想借此贖罪吧。」
「不過,你所謂的贖罪,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嗯……我總覺得……要是這樣的話還真有點莫名其妙呀。這隻有問加堂先生本人了。」
「哦,我想起來了,」美保子說,「或許,加堂先生打算給片岡夫婦遺產,所以才叫他們來。」
「什麼遺產?」淺見追問。
「這個呀,對了,我總覺得肯定有封遺書藏在什麼地方,上面就寫明瞭這件事。」
「有道理,照您的話說起來,這還是一樁美談了……但是,事實上卻發生了這種窮兇極惡的犯罪行為……好像有點奇怪喲。」
「所以說,在加堂先生眼中這不就是賞罰分明嗎?被害人是因為遭到了加堂先生的怨恨,所以才招來殺身之禍的。」
「別胡說了!」突然,三島京子就像一頭剛從沉睡中醒來的棕熊一樣發出了一聲怒吼。
「你們這群人,自己沒被殺就不要隨便亂說。我丈夫對加堂先生做了什麼,你們怎麼知道!就算是他說了什麼或是寫了什麼不好的話,對不起加堂先生,也不該殺人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反正那個老頭子時日無多,要死就自己見鬼去。可我丈夫他才五十歲出頭呀,不過分嗎?你這個傢伙,這個混蛋!」
京子突然舉起了檯燈,看準加堂的頭砸了下去,就聽「咣噹」一聲厚鈍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房間,液體在加堂的頭底下變成泡沫散開了。
「呀——」,女人們都嚇跑了,可激動的京子還不想停手。
「住手!」谷川從背後緊緊抱住她,好不容易才奪下了檯燈。京子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目光中一片茫然。
「你對一個死人那樣做有什麼用呀!」谷川在責備京子,可也不知她到底有沒有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