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就像繃緊的繩索突然‘撲哧’一聲斷開一般……」神保小聲說,當然誰也沒笑。神保的本意也不是想開玩笑。的確,一連發生了這麼多奇怪的事,一般的女性,精神上恐怕是難以承受的。
「把大家帶到對面去吧,讓他們休息一下。」谷川對妻子和女兒說。包括芳賀乾子在內的四位女士都出去了。留下了谷川、廣野、神保和淺見四位男士。
「好像有點冷呀。」廣野縮緊身子說道。
「可能是吧,到了黎明氣溫總是會下降的。我們把壁爐點著吧。」在房間的角落裡有一個壁爐。
「既然這房子裡有壁爐,剛才為什麼不用呢?」淺見覺得無法理解。
「因為整幢別墅都已裝備供暖設施,那個壁爐不過類似於一種裝飾,我們平常很少點著。」谷川似乎在刻意強調自己屬於別墅族。
「原來是這樣啊……」淺見一邊咳嗽一邊在考慮著其它的事。「如果我們假設加堂先生是被殺的,大家認為怎麼樣?」
「哎?」三人異口同聲,六雙眼睛齊刷刷地盯住了淺見,他的臉上掛著一種說不出的愚笨表情。
「這是什麼意思?」廣野又冒出了句不明就裡的話,他問話的口氣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也就是說,假設加堂先生也是受害者的話,這樁連環殺人事件可就複雜嘍。」
「胡說什麼……你總是在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一定是無聊的推理小說看多了。」廣野比剛才更加瞧不起淺見,視線也從他身上移開了。
6
雖然廣野根本不把淺見放在眼裡,但谷川畢竟是老於世故,他問淺見,「您既然肯這麼說,那就一定是掌握了什麼證據吧?」
「是的,證據也並不是沒有,只是,事到如今也已經無法挽回了,我當時應該更冷靜些,更多留心些房間裡的情況和其它種種跡象的。」
「您所說的‘其它種種’是指……?」
「比如說當時每個人都在幹什麼,還有,最最重要的是當時屍體的情況。」淺見就站在加堂的身邊,他伸出手一邊指著加堂一邊說,「這個傷口的位置和他握手槍的手,實際上,是緊挨在一起的吧。」
「啊,確實是這樣的。」
「當時我們並沒覺得有什麼特別奇怪的,但實際的情況應該是,如果把槍口對準自己的頭部扣下扳機的話,不用說肯定會有很大的反作用力。」淺見用食指指著自己的頭,模仿扣下扳機然後手腕被彈出老遠的樣子。「但是實際上,他的手就落在桌子上,而且還緊緊地握著手槍。難道你們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確實如此。」谷川點了點頭,然後把臉轉向了神保。
「怎麼樣?你認為淺見先生的說法如何……」
「是呀,手槍開火時確實會有很大的反作用力,有可能出現這種情況;此外,加堂當時可能是當場斃命,死後他是否還能緊握住手槍,這也是個疑點。」
「是吧!」淺見對他笑了笑,看起來很開心。然後他又把目光移回面前的屍體上,表情恢復了嚴肅。
「如果是這樣的話,具體說起來又是怎麼一回事呢?」谷川問道。
「我們可以設想,有人先給加堂吃下了安眠藥,然後趁他熟睡之機,用他的手握住手槍,扣動了扳機。」
「您說的確實有道理……」此時,所有的人——包括廣野在內——都認真地聽著淺見的解釋。
「但是,稍等一下,我覺得有些地方很奇怪,」神保開口了,「你們想想看,案發時門是鎖上的,我們當時不是用鑰匙開啟的門嗎?而且當時房間裡一個人也沒有呀。」
「是的,當時窗戶上的別扣也是鎖上的,也就是說實際上它是一間所謂的密室囉。」谷川又加了一句。
「當時是誰證實的?」
「嗯?」
「你說窗戶也是鎖好的,當是有誰檢查過嗎?」
「啊,那個呀,那是我後來走到視窗時,無意間注意到的,確實全部鎖好了。」
「你從進房間到後來走到窗邊,中間相隔很長時間吧?」
「這個嘛,應該是吧。」
淺見走到了窗前,掀開了厚重的綠窗簾,「沒錯,別扣確實是上好的。但是,這種別扣結構很簡單,如果開始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加堂的屍體上,那麼就有人可能在沒人注意的情況下上好別扣。而且實際上,當我進來時大家不都在聚精會神地看著加堂先生那邊兒嗎?」
三位男士面面相覷,目光中都在探尋對方會不會是在別扣上動過手腳的那個人。過了一會兒,神保從他們中間走了出來,跑到了窗戶旁,邊觀察邊說:「確實這窗戶下面是陽臺,兇手有可能從這兒跑掉。」
「我們假設是有人殺死了加堂先生,」谷川的表情十分嚴肅,「淺見先生,那個人究竟是誰,你有線索嗎?」
「不,暫時還沒。很遺憾,我自己當時也是驚慌失措,根本就沒有想到這些。」
「怎麼會呢?這絕不可能。我想那個人不會是片岡先生吧?」神保接著說。
「片岡先生他可是最後一個進來的,而且站也是站在大家的後面。」
「也就是說,兇手的逃跑路線可能是這樣的:他在殺死加堂之後,便從窗戶跳下去逃走,接著馬上跑到樓梯那兒露面了。」廣野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但是,從我們聽到槍響到片岡先生出現在樓梯那兒,這前後時間也銜接得太緊湊點兒了吧?」谷川搖了搖頭,表示懷疑,「就算速度再怎麼快,也還是有點勉強啊。」
「也有這樣一種可能:向加堂開槍的不是片岡先生,而是另有其人,片岡先生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只不過是把窗戶關好。」淺見解釋道。
「這是怎麼一回事呀?據我的記憶,片岡先生應該比我們晚一步進房間,而且他一進來馬上就問,‘加堂先生是不是死了?’所以我一點都不覺得他當時是先關了窗戶再過來的。」
「在此之後,片岡先生才走到了窗邊,檢視了一下外面的情況,還開啟了窗簾。」神保跟著說。
「嗯,是這樣的。而且,當時大家都全神貫注地盯著他,他要是有什麼關上窗戶之類的舉動,我們應該會看到的,不過至少我沒注意到。」
「我當時也沒注意。」淺見說。
「這麼說來,兇手不是片岡先生囉?」看來廣野打算接受未來岳父的推斷。
「會不會是比片岡先生先進去的某個人乾的呢?」神保推測說。
「沒有的事,那不可能。要真那樣,後面趕來的片岡先生會看到的。」
「說來說去,加堂先生他還是自殺的呀!」廣野下了結論。他既是在自言自語,也是否定了淺見剛才的推測。
7
「片岡先生後來怎麼樣了?」廣野瞟了一眼手錶,「從事發到現在,三十分鐘一晃就過去了。要在平常早該到了,不會出什麼事吧?」
「也有可能是受了傷,走不了吧?」神保說。
淺見看著他們,心裡想:這對情敵現在逐漸交談了起來,可以說昨天的敵人今天變成了朋友。男人們總是這樣能夠舍小異求大同,而女人和在野黨卻怎麼也做不到這一點。幸枝夫人和芳賀乾子把中原夾在生死之間,相互攻擊,最終會怎樣呢?還有……
到現在四個人都很疲倦了,大家感覺到一陣睏意襲來。
「一直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呀,我們還是再回那個房間一趟吧。」谷川說完,留下加堂的屍體領著大家走出屋去了。當然門也鎖上了。
大家最先經過中原的門前,谷川敲了敲門,裡面有人應了一聲,門開了條小縫,露出了光子的臉。她向外面看了看,輕嘆了句,「啊,是你們呀。」然後開啟門把大家讓了進來。
「中原先生他怎麼樣了?」
「一直都還是那樣。」
「是嗎……應該不會有事吧。可能是因為勞累的緣故。你也跟大家一起去芳賀小姐的房間看看吧,晚安。」
「好的,可是……」光子看了眼身後。
幸枝夫人趕緊開口說道,「要說我的話,早就已經沒事了。我準備把門鎖上,一直到明天早上都不出去。」
「是嗎?那就祝您晚安了。」光子從房間裡出來後,看了眼淺見那張已經十分疲憊的臉,對他微微笑了一下。
在谷川的房間裡,床上睡著三島京子,其餘的人包括美保子夫人和令奈,以及芳賀乾子他們都坐在地毯上,斜靠在另外一張床邊打著盹。
美保子夫人和令奈睡一張床,乾子和光子一起回了房間。廣野和神保一起,谷川和淺見一起,也都分別回到了自己的屋內安定下來。
本來是想睡一會兒的,可淺見偏在這時突然想起來了,「對了,立花馨女士怎麼樣了?」
「啊……」谷川好像也忘了。
「應該還在睡著吧。」
「我們一起過去看一下好嗎?」
兩人走出房間,拾級而下。空曠的大廳令人毛骨悚然,儘管知道這裡不會有任何人,可兩人還是覺得腿抖得挪不動步。走進廚房一看,兩人對視了一眼,立花馨不見了!
「怎麼回事?」立花坐過的椅子現在空空如也。
「啊,可能是片岡先生已經把她送回臥室去了吧。」淺見想了想後說。果然不出所料,立花正躺在傭人房間裡的床上熟睡著,連衣服也沒脫。谷川和淺見又互相看了看對方,心裡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我總覺得這一齣戲演到這兒應該可以落幕了。」谷川一邊走向樓梯一邊說道。
「是呀,不過說句實話,我原來還以為會和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說(孤島奇案)中描寫的一樣,到最後所有的人都會被殺死呢。」
「您就不要說那種……那種毫無根據的話了吧。」谷川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笑意。但在淺見看來,谷川的臉經過這一夜後似乎又蒼老了許多。
「接下來我們只要祈禱片岡先生平安無事就可以了。」只有這件事還需要人擔心了。片岡此行即便不是很順利,但是,如果他現在還活著並且已經向湖尻那邊出發了的話,那早就該有點什麼動靜了。
「還是沒有平安到達嗎?」充斥在淺見心中的仍然只有不祥的預感。
「不管怎麼說,我們只要熬到天亮就行了。到了明天早上,即使我們一聲不吭,事務所的那幫人也會鬧翻天的。只是不要把世界顛倒個個兒就好啦!」谷川這樣說完之後,又皺了一下眉頭,但不過只是一瞬間的事。「誠然,沒人可以保證世界就一定不會被折騰得翻天覆地。」他很認真地又加了一句。
「像我們這種年紀的人吧,往往不相信還有什麼真切的明天,過的生活也是今朝不知明日事。」
「我覺得我們也是一樣,不,現在只要是新新人類一定全都是這樣。」
「那當然不同了,我們這種人雖然相信有明天,可又總覺得
不知什麼時候會被人揹叛。但新新人類呢,他們多半在有些事情上,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過會有什麼明天,不是嗎?」
「您說得有理,也可能是那麼回事吧。」
兩人又返回了自己的房間。正當他們專心籌劃如何分配床鋪時,淺見突然覺得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谷川好像也一樣,他和淺見都剛把褲子脫了一半,可兩人就那樣一動不動,豎起耳朵聽著。
「是汽車的聲音吧。」淺見先開口了。
「嗯,是汽車吧。」
從門口方向傳來了微弱的引擎聲,給人感覺對方似乎在極力壓低自己的腳步聲,悄悄地向這邊靠近過來。兩人關掉了房間裡的燈,跑到了窗邊,從窗簾的縫隙中向外偷窺。沒錯,小燈的光確實射向這邊,至於車的前燈為何熄滅了,應該是怕這邊的人覺察到吧。
「會是誰呢?」淺見問道。
「會不會是片岡先生帶來的人呢?」
燈滅了,剛才窸窸窣窣的聲響也停止了。
8
看來車子是完全熄火了,引擎的聲音也聽不到了。
「這麼說來,不知看門的那個老人怎麼樣了。」谷川好像直到現在才把他給想起來。
「可能和那些樂手以及司機們一樣,找了個理由被打發到什麼地方去了吧。」淺見一邊說著,一邊在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看門老人的模樣。(這麼一說,那個時候就好像有點什麼事不對頭。)
「啊!」淺見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
谷川被嚇了跳,踉踉蹌蹌從窗幾向後退了幾步。「怎麼回事?你可把我給嚇壞了。」
「真對不起,我突然想起來有件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是什麼呀?」
「實際上那個看門的老人,我從一進門就覺得他有點兒不對勁,谷川先生,您難道沒注意到嗎?」
「沒有,我什麼也沒發現。當時我覺得他只不過是一個很冷漠的老人,就沒仔細看他的臉。」
「我雖然平常就喜歡較為仔細地觀察人的面部,可那時候就是沒想起來好好看看他,不過現在想起來,那個老人似乎就是加堂先生。」
「什麼?」谷川又嚇了一跳,「真的嗎?」
「是的,他的演技非常精彩,那身怪模怪樣的裝束使得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看門人,我也覺得自己的想法不可思議,可是如果從那張臉上除去鬍子和眼鏡的話,差不多就是加堂先生的臉了。」
「哦……好像是這樣。但如果真是如此的話,加堂先生到底在想什麼?他幹嗎要打扮成那樣呢?」
「是想把這次的聚會沒置成他自己寫的劇本的舞臺吧。」
「也就是,一幕慘劇的……對嗎?」
「沒錯,這正是癥結所在。實際上演的究竟是場慘劇還是場悲劇,真有點兒奇怪呀……」淺見覺得很納悶,「自己裝扮成一個看門的,唱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歌,當然這樣一身行頭,要是作為有神怪色彩的喜劇上演的話,可能會很有意思。但是,如果真實的慘劇就此展開。那可是動真格的了,也就再不能單單把它當成一個幽默劇本來看了。」
「淺見先生,我還是不大明白您說這些話的意思。」淺見的側面在一片漆黑中微微發白,谷川看著他就像是看著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
「比起這些,我們現在更應該注意的是眼下面臨的問題。」淺見現在的興趣是在窗戶對面的那幫不明身份的傢伙身上。「他們到底是敵是友?」說完這句他就不做聲了。不一會兒,又傳來了什麼東西微弱的動靜。「靠近過來了。」淺見說。
這時兩人耳邊清晰地傳來了人的腳踩在石子兒上的聲音,而且腳步聲還不止一個人的,感覺上可能是三個人或是四個人。突然,中間有人「啊!」了一聲,接著他們就馬上壓低了聲音,彼此爭論著什麼事。一直都是悄悄行動的他們突然停了下來,而且其中還有一個人似乎飛快地轉身向汽車方向衝去了。
「估計是出什麼事了吧。」淺見和谷川互相望了一眼,很明顯他們碰到了什麼異常情況。
就這樣,那群人的行動突然安靜下來,他們似乎屏住了呼吸,又順著石子鋪成的小路走回去了。
「怎麼回事?」谷川和淺見都感到一種奠名的恐怖,就好像看到了一頭在黑暗中緩緩挪動步伐的怪獸一樣。
已經過去三十分鐘了,遠處響起了警笛聲,逐漸靠近,而且不止一輛,有兩輛,不,似乎是三輛。
「警察來了!」谷川握住了淺見的手,「片岡先生他總算是到了呀!」
「不,那可不一定。」淺見的聲音相對比較陰鬱。
「什麼?」谷川剛反問了一句,走廊裡就傳來了腳步聲。
「谷川先生!淺見先生!」廣野一邊敲門一邊喊。淺見趕緊開了燈,拉開了房門。廣野滿臉喜色地走了進來。
「來了!來了!是巡邏車!」
「是呀,來了。」
人們一個個從各自的房間裡跑到了走廊上,並且都已經換好了衣服。一直被死的陰雲所籠罩,沉寂的別墅此時好像突然又甦醒過來了。
不久,一輛輛警車陸續停到了大門對面,門被來回地開開關關,腳步聲亂成一片,還有一個個浮現在燈光下的人影,簡直就像是電影上的一幕,十分誇張。
警官們不會馬上就來的。
「在幹什麼呀?」廣野的樣子看起來十分著急。
「是在戒備吧。」淺見回答。
「戒備?戒備什麼?」
「因為持槍的兇手可能就潛藏在這裡。」
「不會對警察也敢開槍吧。」
「那可就不知道了,警察已經發現屍體了。」
「屍體?你說屍體,是誰的屍體?」
「大概是片岡先生的吧。」
「你說什麼?」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淺見身上,「片岡先生已經死了嗎?」
「嗯,我想可能是吧。從警方剛才亂鬨鬨的樣子看來,應該沒錯。你說呢,谷川先生?」
「是嗎……戒備指的就是這個呀?」谷川也是一臉的悲痛,微微低下了頭。
9
「嗚……」,突然傳來了一聲像是犬吠一樣的嗚眼聲。是芳賀乾子站在門口掩面而泣,她除了在中原昏迷時哭過之外,無論誰死都從未掉過眼淚,可現在卻忍不住啜泣起來。
「回頭想想,弄不好,她很可能已經和片岡先生死在一個地方了。」神保像是自言自語似的小聲地嘟囔了一句。不,要真是按照原來的計劃,或許連神保自己都在劫難逃了。從這一點來看,也可以說片岡成了神保或是乾子的替死鬼。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不約而同地,一邊想著自己的心事一邊為片岡祈禱平安。
「有沒有人通知他的夫人?」光子問。
「是呀,我們有責任……」谷川似乎很憂鬱,「看來只有我去了。」
「她應該還在睡吧,」淺見說,「再等一會兒吧。還是等警察來了,把訊息確認了以後再說吧,畢竟我們現在還不知道片岡先生是不是真的死了。」
「說的也是。」
也許是此時人們已將心頭的陰雲揮去心情轉好的緣故吧,但見東方微微露出了魚肚白,遠處的山脈正漸漸現出稜角,噩夢般的一夜終於要過去了。看到已經衝上來的警察,大家似乎得到了支撐自己的力量。
此時此刻,他們「噔噔噔……」的腳步聲讓人無比信賴。
「那麼,我們過去迎接一下他們吧。」谷川開了句玩笑。
大家全部出了房間,向門口走去。只有乾子可能暫時還無法擺脫悲痛的心情,一直獨自一人呆呆地站在那兒。
「來吧,我們走吧。」光子摟住了她的肩,兩人終於走了出來。
沒等門鈴聲響起來,谷川就搶先一步從裡面開啟了門。對面站著的警察有的穿了制服,有的只穿了便裝,一臉陰森地瞪著這邊看,當發現裡面的人一點都不比他們少時,一個個都大吃了一驚。
「大家辛苦了。」谷川先開口了。
一位體格魁梧,像是指揮官模樣的便衣向前走了一步講道:「啊!您是……演員吧,叫……」
「是的,在下是谷川秀夫。」
「是嗎,我是箱根警署刑事偵查課的課長藤澤。事實上,我們是接到了光榮電影製片廠一個叫小野的人的報案,說是貴別墅發生了可疑的事情,這才趕過來的。」
「‘光榮’是我們的事務所。」廣野探出了頭,回了一句。
「啊!您是廣野智先生吧。」今天得以這麼近距離地看到明星,這位刑偵課長說話的聲音中不禁透出了喜悅。
「嗯,正是……但是,我們事務所有叫小野的這個人嗎?」
「啊,這個呀,您當然不認識了,聽說是最近才到事務所來的。總而言之,小野這個人對我們說,他怎麼也無法和加堂先生的別墅取得聯絡,電話也打不進來,而且總覺得別墅裡的情形很奇怪,所以叫我們警察來調查一下,看看這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
「是嗎,終於還是……」谷川的聲音非常沉痛,「估計多半是片岡先生,他叫片岡清太郎,是以前的電影明星。」
「哦,是這樣呀,究竟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實際上,死掉的人不只是片岡先生一個,除了他之外,這間房子裡,還有三個人,不,是四個人死掉了。」
「您說什麼?」刑偵課長倒吸了一口涼氣,「難道……您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這絕不是開玩笑!只是,我們在這裡不得不目睹了一樁又一樁慘劇地發生,或許感覺上多少已經麻木了。」
「那麼說,屍體在哪兒?」
「請您上樓,我來帶路。」
於是刑偵課長帶頭,刑警們一個個魚貫而人。還有一半穿制服的警察排在門口前面,負責建築物外圍的警戒。
刑警們由谷川、廣野、神保、淺見四個人帶路,女士們則被安排留在大廳等候。
「請大家先從第一位死者看起。」谷川說完,就領著大家走進了永井智宏的房間。
「這個人也是演員吧,我記得在電視上還是其它什麼地方見過他。」刑警看到死去的永井,用手遮住了臉,命令一個穿制服的人留下來負責警戒。
「下一位是堀內由紀女士。」谷川一邊領著大家穿過走廊一邊說。
「您剛才說僕麼?是叫堀內由紀嗎,就是那位歌手吧?」
「沒錯,就是剛剛成為他夫人的人。」谷川指著神保說。
「是嗎……我就總覺得……」刑偵課長面對這樣的事件,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其他的刑警們也都一樣。發生了一個非同尋常的案件——這樣一種氣氛逐漸強烈起來了。刑偵課長看了一眼由紀的臉,就派部下中的一人趕回去聯絡總署,「申請一下,請求縣警署的增援!」
但是當他又得知了赤冢三男的死之後,似乎感覺到只申請縣裡的警力還不夠,於是又派出了一個部下,「告訴他們鑑定部門、機動搜查隊都要來,要最大規模的警力!」
再之後,當他又看到剛剛死去的影視巨頭,加堂孝次郎的慘狀後,早就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10
刑偵謀長臉色發青,目光對準四位「客人」。「是誰幹的?罪犯是誰?」簡直像是怒吼一樣問道,這時的他再也不管對方是不是明星了。
「不知道。」與這位課長相反,谷川很冷靜地做出了回答。
「不知道?有這麼多人被殺,你們居然連一點兒兇手的線索都沒有?說什麼胡話……」
「但我們是真的不知道,實在沒辦法呀。」
「你們幾位怎麼樣?」課長的眼神落在了其餘三個人身上,把他們逐個掃視了一遍。
「在下淺見。」
「也是位演員吧?」
「不,我是做新聞報道的。」
「哦,這麼說,你多少能比較冷靜地目睹整個事件的發生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應該什麼都不知道吧?」
「可到目前為止,我確實還是什麼都不知道。包括片岡先生在內,死者一共五人,另外還有一位受了重傷。」
「什麼?真的嗎?是誰?」
「是中原清先生。」
「中原嗎?是那位笑星嗎?」刑偵課長皺了下眉頭,看來已經有點厭煩了。「還是請您先帶我們到現場去吧。」
由於在各個房間都分派了人手警戒,現在剩下的只有藤澤課長和另外一個人了。
中原的房間裡有幸枝夫人在負責陪護,中原的病情還是老樣子,仍然沒有意識。
「我們馬上就叫救護車。」課長安慰幸枝。
剛聽到門口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就見一個警察跑過來向課長彙報,「剛才請人核對了樓下院子裡的死者身份,據說那個人叫片岡。」
「終於還是……」連谷川在內的四個人聽到這個訊息,都潸然淚下。
「對不起,我想請問一下死因是什麼?」淺見向那個跑過來報告的警察詢問。
「目前還不是很清楚,可從死者胸前的槍痕看來,可能是失血過多而死。」
「槍痕?」四個人都嚇了一跳。
「他會是被氣槍射殺而死的嗎?可我認為那種東西還不至於會致人死地。」神保似乎覺得不可思議。
「不,不是氣槍,好像是手槍。會不會是他拿在手裡的手槍走火而致。」
「走火?」
「好像是的,像是穿透了心臟。」
「那麼說,他可能是在倒下的時候,一不小心就使得手槍走火了。」神保繼續說,其餘的人也同樣只有這麼想了。
「你們剛才說的那個氣槍,是怎麼一回事?」刑偵課長問。
「那個呀,要是說起來可就話長了,不是我們站在這兒,一會兒半會兒就能講得完的。」谷川的語氣很輕卻很嚴肅。就像是在看電影的預告片,來到這所別墅後的漫長一夜中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幕幕在每個人的腦海中劃過。
「那麼,我們還是先到樓下談談吧,我想詢問一下各方面的情況。」刑偵課長這樣說著,第一個衝下了樓梯,那樣子好像是生怕會多浪費一秒鐘。
樓下餐廳裡,所有的女士們都圍坐在桌邊,她們剛剛目睹了片岡的屍體,臉上現在的表情一片木然。芳賀乾子臉上的淚水還沒有幹,光子和令奈正在旁邊勸說著她。現在男士們也到餐廳裡來了,昨晚曾與會的成員到如今已經殘缺不全了,由原來的十四位銳減到了九位。
「現在先請大家介紹一下各自的姓名、年齡、職業。」就在加堂孝次郎原來坐的椅子的正對面,藤澤課長坐下了,他開始了詢問,就像一位主持人。
從谷川開始,每個人都作了自我介紹。在年齡的問題上,這個時候大家也不得不說實話了。
谷川秀夫五十七歲演員
白井美保子五十八歲演員
谷川令奈二十一一歲演員、學生
三島京子五十四歲演員
廣野智二十八歲演員
神保照夫三十一歲演員
芳賀乾子二十歲學生
淺見光彥三十三歲新聞記者
野澤光子三十三歲家庭教師
「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中原清先生和他的夫人幸枝女士。」谷川做了最後總結。
「總共就這些人了嗎?再有就是已經死去的人了,對吧?」
「嗯,是的……不,還有一個人!」谷川突然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誤,趕緊糾正道。
「還有立花馨女士,她原來是電影公司裡的當家花旦,現在是片岡先生的妻子,她也被什麼人給下了安眠藥,現在正睡著呢。」
「嗯?還有其他人啊?」課長一臉愕然。
「是呀,也該把她叫起來了呀!」谷川拜託廣野去叫立花馨過來。
「大家好像都是演員啊,可是,這最後三位似乎和其他人有點兒不同呀。」課長一邊看著手中的記錄邊說。
「芳賀小姐,您是由於什麼人的關係而參加這次宴會的呢?」
「那是因為……」對於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乾子有點兒不知所措。
「那是因為,我想她是作為赤冢先生的舞伴收到加堂先生的邀請的,因為赤冢先生現在還是單身。」谷川這時伸出了援手。
「原來如此,那麼淺見先生呢?」
「我和野澤小姐也是收到了加堂先生的邀請才來的,因為在這個聚會上去年、前年都發生了命案,加堂先生請我們來是想讓我們負責警戒工作的,可結果我們卻沒起到什麼作用。」
「是這樣呀。但是,你又不是警衛人員,他為什麼要託付給你呢?」
「大概因為,我另外還兼職做類似於私人偵探之類的工作,他可能是從什麼人那兒聽說了這檔子事才請我來的……總而言之,我們是有請柬的,請看。」
正當請柬通過一個個人的手傳到藤澤課長手上時,廣野腳步慌亂地趕了回來。
「立花她……她……她死了……」廣野的臉像張紙一樣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