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田市被兩條南北向的河流——高津川和益田川——分割成幾乎相同的面積。在高津川和益田川之間,火車站附近是中心地帶。益田市政府、市民會館、郵局、消防署等都集中在附近。而益田川的對岸就是乙吉町地區,那裡是近年來急速發展起來的地域,有益田市紅十字醫院、大型超市等建築。
擔任乙吉町地區郵件收集工作的西田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當淺見將那封四方形的白色信封拿給他看時,西田簡單地說了聲:「啊,如果是這封信,我有一點印象。」
「是嗎?」淺見緊緊地盯著西田。
「真的有印象嗎?」
「是的,我有印象。因為這封信沒有寫寄件人的姓名,而且這個筆跡我也稍有點印象。我記得這是寄信人親手交給我的。」
「是嗎?是寄信人親手交給你的嗎?」
「是的。那個人說了聲拜託,將信遞給我後就走了。」
「聽說在你們去收集郵件時,經常有人親手將信件交到你們手中。」
「是的。由於在農村,住家離郵筒太遠,寄信不太方便,所以他們就在村莊裡或路上親手交給我們。」
「那你知道這封信主人住在哪嗎?」
「不,不知道。因為這個人是在路上交給我的。當時我發現這封信漏掉了寄信人的名字就提醒了他一下,但他說沒關係。」
「那個人是誰啊?」
「不知道,我從來沒見過那個人。」
「是怎樣的一個人?男人還是女人?」
「是個男人。」
「大概多少歲?」
「大概七十歲左右吧?」
「七十歲……」
淺見本來以為這個寄信人大概和嫂子差不多歲數,最多相差兩三歲,現在看來這個估計是錯誤的。
「你是在路上碰見他的嗎?」
「是的。」
「那個人是開車來的?」
「是不是開車來的,我不知道,反正當時他是走到我面前的。」
「大概在什麼地方?」
淺見開啟了地圖。西田毫不猶豫地用食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這裡。」
從益田站開始,寬闊的馬路一直向北延伸,由黎明橋渡過益田河,很快與9號國道相接。西田所指的地點就是兩條道路的交叉口。
「當時我騎著摩托車,在十字路口等紅燈,那個老爺爺在旁邊喊住了我。他可能沒在附近找到郵筒。」
「這麼說來,他恐怕不是當地人了。」
「是啊,我想應該不是本地人。」
「在國道附近碰見的話,他或許還是開車來的吧。」
「這個……」西田歪著腦袋,回想起來。
「我當時很快就發動車子走了,也沒仔細瞧一瞧四周,但我感覺附近好像沒什麼車子。」
淺見又重新看起了地圖。這是一張一萬分之一的地圖,市區的各個地方都表示得相當清楚。
西田所指的地點是兩條大馬路的交匯處,呈丁字形,實際上在丁字形路口的上面,還有一條相對狹窄的道路,所以嚴格說起來,這個岔路口是個十字路口,在其北側一角上,印著「益田建築業協會」的字樣。這一帶接近郊區,周圍有廣袤的果園和農田。
從十字路口,沿著9號國道,往西南方向有一個叫「日紅醫院」的公共汽車站,從這裡往南就是「益田日紅醫院」,看上去佔地面積不小。其西側有一個叫「人丸園」的老人院。
「這裡有老人院呢。」
淺見衝西田說道。
「對,是有一個老人院。」
「會不會是這個老人院的老人呢?」
「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但是如果是人丸園的老人,那他大可不必跑到院外寄信,因為那裡有郵筒,或者拜託工作人員就可以了。」
「是啊,但或許出於某種原因,那個老人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寄信的事。」
「這是為什麼呢?」
「比如說當他寄情書的時候。」
「哈哈哈,就那個老人,怎麼可能呵?」
西田大笑起來,覺得非常滑稽,淺見也陪著笑了一下,很快就一本正經地說道:「情書的例子就不說了,說正經的,從寄信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寫上來考慮,這個人恐怕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寄信的事。」
「這倒也是。」
「我想麻煩你一下,和我一起去人丸園看看有沒有那個將信親手交給你的老人。怎麼樣?」
「哎!?我去?」
一瞬間,方才還滔滔不絕的西田顯得為難起來。
「這可不行。這倒不是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事,這是侵犯他人隱私權。作為公務人員,決不能這樣做。」
「啊,對不起,我沒想到這一點。」
淺見誠心誠意地向他道歉。西田說的也有道理。
「不好意思,這次我恐怕幫不上忙,對不起。」
西田也顯得很抱歉。他真是一個好人。
「而且,恐怕也弄不清楚那人到底是不是人丸園中的老人了。」
西田像是安慰遠道來客一樣。
「你看這樣行不行?」淺見並沒有死心,又想到一個主意。
「我去人丸園,拍下老人們的照片,然後拿回來,你幫我指認一下。怎麼樣?」
「如果是這樣,我想還是可以的。」
西田的愁眉總算舒展開來,他伸了一下腰,深吸一口氣,像是被解放出來一樣。
4
一提到老人院,給人的感覺總是很陰鬱,淒涼,但現在這種情況已發生改變了,舊式的老人院不多見了。在人丸園,無論是建築物,還是裝置都讓人覺得明快、舒適。
即便如此,入住這裡的都是老人,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一想到這,無論是那明亮的建築,還是耳畔的笑聲,都讓人產生孤獨、寂寞的感覺。
對於淺見那奇特的要求,該老人院的秘書長明確拒絕。
「你拍老人們的照片,想用於什麼目的?」
淺見決定還是告訴他一些真話。
淺見所說的與在郵局時所說的差不多,無非是家裡收到這封信,不知道寄信人的名字,想弄清楚到底是誰等等。這樣一來,老人院秘書長的態度明顯軟化下來。看來那褪色老相片中穿著水兵服的少女似乎能解開人們心中的芥蒂。
「你講的我都明白了,但要拍照片還是不行。因為有些老人很愛挑剔,性格古怪。還有一些老人壓根就不喜歡照相。」
淺見覺得他說的也在理。年輕時照相是讓人開心的,而現在那滿是皺紋的老臉就算被拍下來又有什麼樂趣可言。
而且走廊上許多擦肩而過的老人,比淺見想象的要老,還有坐在輪椅上的。看起來不太方便出去照相。
「住在這裡的老人能自由外出嗎?」
「原則上是可以的,但外出時必須登記。不管怎麼健康,畢竟年紀大了,會有許多狀況出現。有些老人外出時還需要人陪著。」
「這麼說來,有些老人還是可以自己出去的。對嗎?」
「是的。只要老人精神矍鑠,身體健康,就可以單獨外出。」
「這些老人外出之前,要登記名字嗎?」
「當然要登記的。」
「如果這樣,那麼應該可以弄清在這封信發出的當天,有哪些老人外出的嘍?」
淺見追問道。
「您能幫我查閱一下記錄嗎?」
老人院秘書長略微思考了一會,似乎覺得也沒什麼拒絕的理由,就離開座位,過了片刻拿了一本登記本回來。那個登記本上不僅記錄著外出者的名字,還記載著訪問者的姓名。
「那天沒有老人單獨外出。」
秘書長在確認完日期後說道。
「那天有三人外出,但不是和家裡人一起走的,就是有人陪著出去的。」
淺見看了一下記錄,其中兩個是女性,一個是男性。男性的名字叫「志賀勇次」,七十五歲。
「這個老人腿有點不太靈光,從來沒有一個人外出過。」
「是嗎……看來寄信的是別人了。」
淺見有點失望,細細一想,那個親手將信交給郵差的本來就未必是該老人院中的老人。
「給您添了不少麻煩。」剛準備告辭,淺見又想到一件事。
「順便想問-句,你們老人院中有一位叫三橋的女士嗎?」
「三橋?應該沒有這個人吧……」
秘書長翻開了人住者名單錄。
「我指的不是入住的老人,而是這裡的工作人員……比如像護士啦,護工啦。」
「沒有,如果你說的是這個意思,肯定沒有。本院有三十名職工,沒有一個叫三橋的。這個叫三橋的和寄信的老人之間難道有什麼關係嗎?」
「不,不,不是這個意思。實際上這張照片中左側的少女就叫三橋。這是很早以前的照片了,說不定……啊,恐怕她已經結婚,現在名字早就變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但沒有任何依據說明這個叫三橋的在我院,難道不是嗎?」
「這倒也是。」
淺見撓著頭,苦笑著。「但正如我剛才已說明的那樣,這張照片以及這封信的確是從益田市寄出的。而且確實有個老人在離你院很近的地方親手交給了郵差,我除了依靠這些線索外,別無他法。」
「原來如此……」
秘書長目不轉睛地盯著淺見,「總覺得你像是個刑事警察。」,滿臉的表情不知是佩服還是驚訝。
「還想麻煩一下,您能幫我查檢視在你院的職工中,有沒有一個婚前叫三橋,大約四十五、六歲的女性?」
淺見很執著。
「明白了。好吧,這件事我可以幫你查一查,但只能告訴你有還是沒有,其它具體情況恕不奉告。」
「這就足夠了。」
秘書長的調查並沒花費太多的時間。該老人院中,四十五、六歲左右的女職員並不多。根本就不需要查閱她們被錄用時的履歷表,只要一個個地問一問就可以了。
「目前沒有……」秘書長故意這樣說完後,緊接著又說道:「但是……以前本院有個叫東尾的職員,她婚前姓三橋。」
「是真的嗎?」
「但這個人在兩年前就辭職了。」
「兩年前……」
淺見既感到興奮,又覺得失望,但決不能就此洩氣。
「那個三橋,啊,對不起,那個東尾君的全名是什麼?」
「東尾靜江。」
「就是她。」
淺見情不自禁喊出了聲。他感到張開的嘴巴發硬,喉嚨深處乾燥。
「肯定是這個人,準沒錯。這張照片裡的女孩也叫靜江。那個三橋靜江君的籍貫是不是東京?「「不,籍貫是靜岡縣。」
淺見興奮得兩眼放光,而秘書長卻很平淡。
她的籍貫是靜岡縣,這有點出乎意外,但如果她一家人是為了躲避追債而潛逃的話,胡編一個籍貫也是常有的事。
「您知道她辭職後去了哪裡嗎?」
「你說的是東尾君嗎?我也不是不知道,但恐怕不應該告訴你吧。」
「拜託您了。我決不會做給您添麻煩的事情。請您無論如何讓我姐姐的願望實現吧。」
「你這麼拜託我,弄得我不說也不行啊。」
秘書長像是纏不過淺見一般,說了聲:「在隔壁。」
「隔壁?」
「是的。她被我院旁邊的日紅醫院給挖走了。與其說是被挖走了,倒不如說是我們將自己的人才輸送給了日紅醫院,因為我們兩家關係相當密切。」
「明白了。非常感謝。我馬上就去。」
「你要去日紅醫院嗎?……你去也行,但千萬別惹出麻煩事來。」
秘書長顯得有點擔心,而淺見則像是耳邊風一樣,根本沒聽進去,掉頭就離開了人丸園。
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這樣。雖然不敢肯定那個寄信的老人和三橋靜江就一定有什麼關係,但至少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之處。從年紀上看,那個老人或許是她的父親。
淺見的頭腦中湧現出許多想象,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益田日紅醫院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建築,在益田市必定是首屈一指。其正大門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高階賓館,淺見稍稍有點怯意。
正門左手有外來人員接待處。淺見徑直走到那裡,將自己此行的目的通告了一下。首先接待他的好像是個新手。「我想見東尾靜江護士。」淺見一說完,她就查起花名冊,但沒有找到。
「我沒找到叫這個名字的護士。」
「不可能。肯定有這個護士。」
淺見充滿自信地嚷道。
這個接待員似乎覺察到這個來客有點麻煩,就叫來了一個叫木下的年長職員,將事情推給她了。
「我們這裡決沒有叫東尾靜江的護士。」
木下顯得比淺見還有自信。
「但我在人丸園聽說,原本在那裡工作的東尾靜江被你們挖過來了。」
「挖過來?……胡說,我們醫院從來不幹這種事。搞錯了吧?」
「搞錯?決不會搞錯的。要不然我把人丸園的秘書長給你帶來對質。」
淺見有點急,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而木下則板著臉,望著一邊,但自信的神情卻絲毫沒有改變。
「那完全可以……」木下說到一半,看著淺見,突然想起了什麼。
「你說的也許不是護士,是護工吧?」
「護工?」
「在我們醫院,護工不被當作正式職工的。作為正規醫院,前提之一就是完全護士化。但有些病人會要求有護工護理……請稍等一下。」
木下走到一邊的桌子旁,打起了電話。從她講話的神態看,像是在詢問護士辦公室。
「過一會護士長會來,她比較清楚,你問她吧。」
木下放下電話,朝淺見說道。
5
護士長很快就來了。她的帽子邊緣有三道黑線,身高與一般女性差不多,但肩較寬,看起來就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和木下並排站在一起,立刻就將對方比下去了。
「東尾靜江現在不在本院。在我們這呆了一個月,就到別處去了。」
護土長講話的口氣像個男人。
「只工作了一個月就辭職了?」
淺見有點吃驚。
「雖說是辭職,實際上本來就不是本院的正式職員。」
據護士長介紹,東尾靜江在人丸園工作時,被某個入住的人看中,當那個老人由於疾病轉入日紅醫院時,特地要求讓她作為護工來照料自己。
「她本在人丸園工作,卻被你們挖過來,讓人覺得你們醫院挺專橫的。」
也許是淺見的話語刺激了她,護士長鼓著腮幫,看著他。
「挖不挖,與本院無關,況且那個人也並非是我們挖過來的。」
木下苦笑著說道:「是吧?護士長。」她希望護士長肯定一下。
「是的。這和我們沒關係。那個老人已經習慣了東尾靜江的照顧,就讓人丸園以派遣護工的形式讓她進入本院工作。但是那個老人不到半個月就去世了,然而另外一個住院的病人又看中了她,拜託東尾照顧自己的起居。我們不知道當時她是否想辭去人丸園的工作。本來說好只照顧一段時間,但當那個病人離院回家休養的時候,又要東尾靜江隨他回家照顧。從結果上來說也可以說是被挖走了。」
「這麼說來這個人挺有勢力的嘍?」
「算是那樣的吧。」
護士長也承認了這點。
「實際上那個病人是大貫先生。不知你是否知道,那個大貫先生過去是保守黨的副總裁。石見機場能夠得以修建也多虧了他。他可謂是島根縣首屆一指的實力派。在大貫先生住院期間,以及出院後在家療養階段,以福野、曾根、宮藤這些原總理、總裁級別的大人物和現職的內閣官員以及政界財界的人絡繹不絕來探望,讓益田市熱鬧非凡,真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護士長的語氣顯得很自豪。
「而且,」木下在一邊補充著,「當時因l公司事件,官員的瀆職案正弄得整個社會沸沸揚揚,一些大政治家也捲入其中,正受到審查。當這些大政治家來看望大貫先生時,其周圍除了負責保衛的警察外,還引來了一些刑事偵探摸樣的人……」
「木下君,還是少講一些廢話。」
護士長板著臉打住了木下的話頭,而木下似乎為了否定剛才所講的內容,尖著嗓子繼續說道:「對於大貫先生的請求,不用說我們,那個人丸園老人院以及東尾君都會高高興興地應諾下來的。當然,大貫先生所給予的回報也是很豐厚的。另外,東尾君本來只是一個準護士,但她對工作非常投入,具有獻身精神,這在現今社會是很少見的。當宮藤先生在大貫先生家中發生貧血症,被救護車送到本院時,陪同照顧的還是東尾君。在宮藤先生近一個禮拜的住院期間,東尾君始終伴隨其前後。據宮藤先生的秘書講,當時宮藤先生硬纏著大貫先生才將東尾君借來照料自己的。可以說大貫先生比較欣賞東尾君的工作態度和獻身精神。」
「這麼說來,現在東尾君應該在大貫先生那裡嘍?」
「這我們不清楚。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大貫先生出院後一直在自己家裡休養,但一個月前,他的病情突然惡化,重新住院,不久就不治身亡了。住院期間東尾君一直跑前跑後,但當他去世後,就不知道她幹什麼了……反正她是不可能再回人丸園老人院了。」
「說不定她還會留在大貫先生家中?」
「沒有。一週前,我正好有件事想與大貫先生的家人聯絡,就打電話去了,聽說東尾君在大貫先生葬禮的第二天就收拾行李離開了。」
「那她會不會回自己家了?對、對、東尾君的家在什麼地方?」
「她自己家在益田市最東南的一個叫馬谷的地方,但她好像也不在那裡。」
「這麼說誰都不知道她去哪了?」
淺見很吃驚,不自覺地流露出責問的口吻。
「她那麼匆匆忙忙地離開,我想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這裡有沒有和東尾君關係比較親密的人。」
「這個……請稍等一下。」
護士長用內線電話聯絡了一會,很快就來了一個護士,她四十歲左右年紀,圓乎乎的臉,看起來性格比較爽朗。
護士長介紹說:「這位叫長嶺雪野。在大貫先生二度住院時,專門負責他的護理工作,與東尾靜江關係較好。我還有事,其它情況你就問長嶺君好了。」
說完,護士長和木下就走了,只留下長嶺雪野一個人。
「東尾君有沒有向你吐露過什麼?比如說大貫先生去世後,她將作何打算之類的事。」
對於淺見的問題,長嶺雪野顯出一絲為難,「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她先讓淺見有個思想準備。
「大貫先生去世後,當我得知東尾君離開的訊息時,就想說不定她被那個人帶走了。」
「那個人?」
「是的。就是一個來看望大貫先生的中年男人。我曾在走廊上聽見他們親密的談話,說什麼‘來不來’、‘行呀’之類的話。」
「是講工作的事情嗎?」
「大概是吧。因為我聽到他們還談及報酬的事。最後當那個人問東尾是否決定時,她留意了一下四周沒有大貫先生的家人後,高興地點了點頭。」
「你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嗎?」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當時來看望大貫先生的人絡繹不絕,我感覺是其中的一位吧。」
「但你不是說他們之間很熟嗎?如果這樣,他應該經常出入大貫先生家中。」
「好像不是。大貫先生身邊的人和東尾君並不很親熱,而且後來當大貫先生家人來向我們表示謝意時,我還問到東尾君,順便提到了那個男人,但他們說不認識。另外……」長嶺雪野看著上方,繼續說道,「我還在走廊上看到東尾與另一個男人說話,這個男人與前一個男人吵過架。與前者相比,她與後者顯得更熟悉。」
「哎!?等一下,你剛才說吵架,怎麼回事?」
「說是吵架,其實也就是私底下發生爭執罷了,但給人的感覺是挺厲害的。至於吵架的原因我也不明白。」
「你覺得後一個男人與東尾更熟悉?」
「我是這樣的感覺。我估計那個人過去與東尾在什麼地方就相識了。因為他們聊的是一些過去的事情。」
「是什麼事呢?」
「這都是我路過聽到的,不是非常清楚。但他們曾談到山梨怎麼樣了。」
「山梨?……」
「對,他們說山梨站已經完全變樣了,看起來很懷念的樣子。」
「是山梨站啊?」
既然是山梨站,難道是山梨縣境內中央線上的某個火車站名嗎?淺見經常外出,他知道在甲府地區有「山梨市」、「東山梨」這些站名,但記不得有個「山梨」站。
「這麼說,東尾君去了山梨嘍?」
「好像也沒去。剛才我不是說到東尾君決定去那個男人處工作嗎,當時我問她‘是去山梨嗎?’,她滿臉驚訝,‘不是,幹嗎這麼問我?’。當得知我是在走廊上偷聽到的,東尾君覺得好笑,說:‘不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怎麼不是一回事?」
「這個……」
「你沒問她具體在什麼地方工作嗎?」
「不,我問了。剛開始她好像不願意說,只講是較遠的地方,但我又纏著問究竟有多遠時,她只好告訴我了。」
「真的?什麼地方?」
「說是去柳井什麼的……」
「柳井?是山口縣的柳井嗎?」
「應該是吧。我不太清楚。當時東尾君有點想岔開話題,說不定是那個男人不許她說。」
看來長嶺也就知道這麼多了。告別之時,淺見從口袋中將那張老照片拿出來,遞到長嶺的面前。
「這張照片是三十多年前拍的,左邊的女孩子就是三橋……不,是東尾靜江。」
「這張照片我見過。」
長嶺雪野只看了一眼,就嚷起來了。
「什麼?你看過?」
「是的。靜江一直珍藏著這張照片。總是將照片放在自己的包裡,時不時拿出來看看。光我看到就有三次。」
「三次!?」
「是的。她常說這是在自己最快樂的年代,與自己最好的朋友一起拍的照片。」
「最好的朋友?」
「她說這個朋友現在已經是大人物的妻子,不太聯絡了。但有這麼一個朋友,她似乎很驕傲。」
「是嗎?」
淺見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等回過神又接著問道:「從面容上看,靜江君像照片上的少女嗎?」
「神態上還是像的。尤其是顰蹙微笑的樣子,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靜江之所以能一再被人垂青,說明她善於和人相處,就連長嶺說這些話時,也流露出懷念的神態。
淺見向她道了聲謝,離開了日紅醫院。
(現在該怎麼辦呢?)
抬頭望望天空,太陽高懸在頭頂。正好有輛空計程車從醫院出來,淺見情不自禁地揚起了手。
「去馬谷。」淺見說完後,司機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但很快就回過味來,「您是去馬之谷吧?」原來當地把馬谷叫做馬之谷。
「您是東京人吧?」
「是的。」
「您是搞媒體宣傳的吧?」
「差不多。」
「果然是。這麼說,您這次是去採訪平氏家族的隱居處吧?」
「這裡有平氏家族的隱居處?」
「有。常常有雜誌社或是別的什麼人來採訪。您好像不是來採訪這個的。那您來採訪什麼呢?」
「我不是來採訪的。只是去看看。」
「您只是去看看啊。」
司機失望地說著,透過後視鏡看了淺見一下,他心裡肯定在想這又是一個愛獵奇的人。
司機會這麼想也不為怪,因為馬之谷那個地方沒有什麼值得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