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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嚴島神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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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益田市的街道,車子很快就上了山路。這是條彎曲狹窄的山間小路,底下就是山澗。道路兩邊是鬱鬱蔥蔥繁茂的森林。坐在車子裡,淺見突然想到了位於四國境內的「平氏家族隱居處」。

那裡位於高知縣的最西邊,一個叫「藤川」的部落中。山高谷幽,正感到「山窮水盡疑無路」時,視野一下開闊起來,簡直就像世外桃源。(參見《平家傳說的人命案》)

彷彿是當時情景的再現,彎彎曲曲的山道前方出現了一個小盆地。或許這裡就是司機所說的平氏家族的隱居處吧。在盆地的斜面上,散落著整整齊齊的農房。在盆地的最底處是個小學。

「往哪走?」

司機在盆地的入口處,放慢了車速問淺見。而淺見也只知道東尾靜江住在「馬谷」,其它一無所知。即便想問路也找不到人。別說交通警察了,就連賣香菸的人也看不到。無奈之下,他決定先去小學問問看。

當時正好是放學時間。學生們從校門裡陸陸續續往外走,四個老師站在那裡送他們。淺見想這個學校裡恐怕也就這麼幾十個學生,四個教師了。這一帶的教育、行政設施不是很健全。

等到學生們離開得差不多了,淺見走到了校門口。四個老師一起看著他。其中一個較高的女老師的眼神里透出一絲詢問:「有什麼事嗎?」從年齡和儀表來看,這大概就是校長了。

「請問,東尾靜江家在什麼地方?」

淺見的話音剛落,那人指著盆地斜對面的一戶人家說道:「你去問問肋屋先生吧。」。

「肋屋先生已經去世了,但估計他妻子知道一些。」

淺見道過謝便回到了車裡。直線距離雖說只有一百米左右,但必須沿著大道,迂迴繞過去。

按照女校長手指的方向,找到了那戶人家,但門口的牌子上沒寫著「肋屋」,而是「掘」。由於這旁邊再沒有其它的房子,淺見估計不會找錯,就拉開外門,喊道:「有人在家嗎?」。

整座房子的建築材料很新,讓人很難聯想到這一帶是平氏家族的隱居處,但房間裡面卻顯得昏暗。從內間走出一位五十歲左右的老婆婆。

「請問這裡是肋屋先生家嗎?」

「是的。」

「我是問學校裡的老師才找到這兒的。我想打聽一下,東尾靜江家住在什麼地方?」

「東尾靜江?」

老婆婆歪著腦袋,想了想說:「不知道。」看來除了已故的肋屋先生外,沒人知道了。

「是一個叫東尾靜江的人。」

但老婆婆還是歪著腦袋,不知所云。

「這個人在人丸園老人院以及日紅醫院工作過,年齡在四十五、六歲上下……」

「人丸園?啊!可能是那個人吧。」老婆婆似乎想起來了,「如果是她的話,現在已經不住在這裡了。」

「什麼?不在這裡了?您這是什麼意思?」

「在這村子的盡頭,有礦山宿舍,聽說那裡有個女人在丈夫死後,去老人院工作,並住在那裡。名字記不起來了,以前常常到我們神社來,我還和她聊過。」

「我們神社?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我們肋屋家呀。」

「……」

看著淺見一臉茫然的表情,老婆婆笑著說:「啊!你可能不知道。肋屋是保護神社的負責人。」

「啊?是負責人呀。這麼說,這裡是神社嘍?」

淺見不禁環視了一圈。怎麼看這裡都不像是神社。

「不,這裡不是神社。神社在對面的高地上。」

老婆婆傻笑著,用手指著窗戶對面。「就是那個嚴島神社。」

「嚴島神社……」

一瞬間,淺見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你所說的嚴島神社,是不是安芸宮島的那個嚴島神社?」

「是的。據說平清盛的孫子平宗範將嚴島神社的神靈請到了這裡。在平氏家族落難住在這裡時,他們常去那個神社祭拜。」

「是嗎?這裡也有嚴島神社……」

淺見走到窗邊,再次環顧盆地一遍。從這裡望出去,剛才那所小學在正下方。在小學偏右手的高地上,能看到一個大大的紅牌坊,以及稍舊一點略呈淡茶色的神社。

「與宮島的那個嚴島神社是無法比的。」老婆婆繼續笑嘻嘻地說著,而淺見卻感到些許震驚。

本來這裡有個嚴島神社也不足為怪,因為對於全國各地的神社、寺廟而言,請神的事情是很平常的,但由於淺見這次出來的起因就是與嚴島神社有關,所以他感到決不能放過這條線索。

「剛才提到的那個東尾靜江是什麼時候住在礦山宿舍裡的?」

「這個……我是十五年前與她相識的,大概在這之前就住在那了。最後一次見到,大約是三年前了。」

「據說十二年前就開始在老人院中工作。」

「是的。在她丈夫死後,東尾好像就不住在礦山宿舍了,而是一直住在老人院裡。哎,她已經很久沒有來參拜了,她過去對參拜神社可熱心了。」

看來東尾靜江對於嚴島神社格外鍾情。

「她丈夫的死因是什麼呢?」,

「死因?也就是病死吧。」

此時,這個老婆婆皺起眉頭,開始對這個素昧平生的小青年產生了一點懷疑。

「對不起,不知你為什麼問……」

「是這麼一回事,這個東尾靜江是我嫂子的朋友,她一直杳無音信。」

淺見把事情的大概經過告訴了老婆婆,但沒說寄信人不詳的事情以及照片和那奇怪的留言。

當淺見說到自己去人丸園和日紅醫院白跑了一圈,毫無收穫時,老婆婆的眉頭終於舒展開,說道:「是嗎?真辛苦你了。」

但老婆婆連東尾靜江的名字都不知道,恐怕除了剛才所說的事情外,也就沒什麼有參考價值的內容了。

淺見離開老婆婆家後,去了這裡的嚴島神社。從路邊登上二十層的石階,豎立著一個牌坊。牌坊顯得很氣派,而神社就舊多了。說起來是平安時代的產物,但從建築物本身看,最多也就幾十年或一百年。估計由於人為的燒燬以及颱風的破壞,原來的建築被摧毀了,這些都是後來翻蓋的。

即便如此,由於它的名字叫「嚴島神社」,雖不能和宮島那真正的嚴島神社相比,但仍讓人不由自主地肅然起敬。

淺見的腦海裡已經浮現出只在照片裡看到的安芸宮島的嚴島神社。他不禁想到東尾靜江之所以會常來這裡參拜,或許是因為這會讓她聯想到宮島的嚴島神社。

每當看到這個紅牌坊,年少時那次休學旅行的快樂情景就會在她心中復活。

漫無邊際地亂想著,不自覺地他對東尾靜江的分析夾雜進了個人感情。淺見從浮想中驚醒過來,急忙掉轉身子離開了這裡。

沿著村落的大路往東前進,穿過盆地再走一會就看到了老婆婆所說的礦山宿舍。據司機講,這裡主要是挖掘矽石的。「據說在日本,這裡的儲量首屈一指。」越過宿舍後面的森林可以看到這是個露天礦山,有三分之一的山頭已被開採完了。

所謂的宿舍,只不過是山腳下森林邊緣兩棟長平房,各有四間。庭院完全荒蕪了,由於常年的日曬雨淋,房屋上早已是傷痕累累,看上去很久沒有人整修過。

沿著長滿灌木的石道,淺見走到宿舍邊,看起來這裡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人住了。

淺見回到車裡,直奔礦山事務所而去。與宿舍區的蕭條景象相反,辦公區整理得井井有條,從後面的山裡傳來挖掘機的轟鳴聲,一切都充滿了活力。

有兩個男人正在事務所裡辦公,一個是中年人,一個是年輕人。淺見在敞開的大門口喊道:「我想請問一下。」那兩個人被嚇了一跳,循聲看著這邊。

「還有沒有人住在那邊的宿舍區裡?」

那個中年人聽到問話,站了起來。

「那裡早就沒有人住了,有什麼事嗎?」

「我正在找一個叫東尾的人,聽說她曾住在那裡。你們知道她現在去哪了嗎?」

「不知道。那個宿舍區是以前的公司修建的。而我們公司在一九八五年買下了礦山的產權後,就不再使用那個宿舍區了。當時還有一些人在那裡住了一段時間,但我們卻搞不清楚是誰。本來那裡就是給外來工住的,誰也弄不清有什麼人住在那裡。」

「是嗎……」

淺見感到無比的疲倦。現在只能到益田市政府的居民科,請他們幫助檢視一下居民證的變動情況。他預感到這也是徒勞無用的。自打三橋靜江從東京仲御徒大街潛逃後,就一直努力隱姓埋名。即便對日紅醫院的那個護土,她也只告知了「柳井」這個地名而已。由此可見一斑。

淺見坐著計程車又回到了市內,去了市政府,但正如他所推測的那樣,沒有絲毫關於東尾靜江去向的線索。而且令人吃驚的是東尾夫婦好像是姘居。丈夫東尾典男的名字登記在居民證上,而妻子的姓名卻沒有登記。

隨著調查的深入,淺見發現東尾靜江這個女人的前半生真是不幸,他的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

但也許正因為如此,他就更想知道她究竟去了哪,更想弄清嫂子所收到的那封信的含義。尤其讓他不解的是將這封信交給郵差的竟然不是東尾靜江本人,而是身份不明的一個老人。

三十年前拍攝的這張照片中到底寓意著什麼?照片背景中嚴島神社和馬谷的嚴島神社之間到底有什麼關聯?

回到計程車上,淺見對司機說:「去車站。」計程車轉了半天,計價器也跳個不停,最後總算到了車站。淺見付錢時,隨便問了問從益田到宮島的路程。

「是去安芸的宮島吧?先坐山口線的特快列車,大概花一小時四十分到達小郡,在小郡坐山陽本線列車,大約需要兩小時多一點。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四個小時左右可以到達。」

「要四個小時啊?」

淺見看了看手錶,很快就到三點了。

「這樣算來,如果我坐三點的火車,七點左右就可以到了。」

「不行,那絕對不行。山口線的特快列車只有五點四十七分的。」

「哎?就一班嗎?」

「是的。下午的火車就這麼一班。大概九點左右到達宮島。」

「九點半啊?到了車站,還要坐輪渡登島,再找住的地方,真夠嗆。」

「你幹嗎一定要坐火車呢?」

「我也不是非要坐火車,但這裡不是沒有飛機嗎?」

「飛機是沒有,但有高速汽車呀。是從益田到廣島的。如果現在去,能趕上三點二十分的那一班。」

「大概幾點能到宮島口呢?」

「如果是高速汽車,是不經過宮島口的,但這趟車能在六點半左右到達廣島。如果你在廣島前面下車,天黑之前應該能趕到宮島。」

「好了,就這麼定了。坐高速汽車。麻煩你快把零錢找給我。」

淺見接過司機找的零錢後,從車裡跳了出去。

2

拉開窗簾,眼前懸崖狀的斜面自右往左,飛速閃過。速度極快,如夢幻般,讓人產生錯覺,似乎地面的一部分被大風搬過來了。

「小鹿……」

一隻瘦小的鹿兒在稀疏的草叢裡停住腳步,好奇地望著這邊。看著小鹿那可愛的架勢,淺見感到一些愉悅。

昨天天黑時分,他到了宮島。淺見已經有了思想準備,即便到了這裡,也不可能立即揭開那張照片的神秘面紗,不管怎樣,既然到了日本三景之一的安芸宮島,就應該好好遊覽一下。淺見自稱是個「旅遊記者」,如果連嚴島神社都不知道,就太不像話了。

昨天,在微暗的天色下,按照港口職工的指點,轉了一圈,幾乎沒看清宮島這座城市的模樣,但建築物的數量要比想象中多。今天一天在島上轉轉,說不定會有什麼意外的收穫。淺見在心裡期待著。

「您看到小鹿了吧?」

拿來早餐的女服務員一邊將食物擺在桌子上,一邊看著窗外衝淺見說著。

「是的。即使我看著,它也一點都不怕。」

「安芸的宮島是神靈之島,而鹿就是神靈的僕人,它們決不會害怕人的。相反人倒會盡量離鹿遠一點。」

「真不錯。在奈良也是這樣。人和動物共同生活在這個世界中,這是多麼祥和呀!光看到這個我就心滿意足了。」

「您這麼一說,連我都感到高興。前年的颱風可讓我們吃了不小的苦頭,自那時一直沒什麼開心的事情。而今年不但神社被修復好了,外地的遊客也增加不少。」

「啊,對了,聽說那次颱風所帶來的破壞很嚴重。」

「何止是嚴重。我在宮島住了三十年,像那回颱風那麼大,還是頭次碰上。山裡的大樹一根根被颳倒,房頂的瓦片也被吹得七零八落,最為糟糕的是神社受到了嚴重的損壞,我都哭了。」

就這麼說著,她都開始淚汪汪的。

「那麼嚴重的話,恐怕有人員傷亡吧?」

「還好,幸虧沒什麼大的傷亡……啊!對了,有個遊客死了,但那也許不是颱風的罪過。我這也是道聽途說。」

「傳聞怎麼說?死因是什麼呢?」

「這個……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人說是被殺死的。」

「殺死的?難道是殺人案嗎?」

「這只是傳聞。說不定是一起普通的事故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真的不知道。對了,我和你說的這些沒有邊際的話,請不要對別人講。請您慢慢用餐吧。」說完這些話,女服務員走出了房間。

吃著早飯,淺見意識到自己又在不自覺地想象著那個所謂的「殺人案」,不禁苦笑起來。對於很多事,自己總喜歡胡思亂想,這個脾氣真讓人頭疼。

由於這個所謂的「殺人案」發生在兩年前,那個颱風肆虐的夜裡,雖然警察已經將其定性為一起事故,但有些湊熱鬧的人就喜歡胡亂猜測,以訛傳訛,多是些不負責任的謠言。

而且即便是個「殺人案」,這與自己也沒有什麼相關的,自己此行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調查這起案件,而且現在就算要調查又能查出什麼結果呢?想著想著,他的思緒還是回到這個「殺人案」上,那個死屍被人發現時是怎樣一種狀況呢?

淺見將行李寄存在服務檯,走出了賓館。最初的想法是在島內隨意地逛一逛,本來應該先去嚴島神社的,但當他看見派出所時,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

該派出所是個米色四方形的簡陋建築,比一般的派出所要稍大一點。大概裡面的人數也較多。

淺見走到裡面一看,一個警官正在留守,制服的領章顯示這是個警長。有個六腳辦公桌,裡面還有其它的桌子。

警長正在填寫檔案,淺見說了聲「打擾一下」,他立即熱情地說道:「有什麼事可以幫助的?」。他體格魁梧,是個大光頭,但態度非常和藹。

「聽說在前年的颱風中,有人死掉了。」

淺見單刀直入地切入正題。

「是的。我就負責這個案子的。那是宮島境內惟一的人員傷亡。」

「死因是什麼呢?」

「死因……」

爽快回答著的警長開始覺得來者有點奇怪。

「對不起,您是幹什麼的?」

「啊,不好意思,我是……」淺見趕緊拿出名片,「我是個自由採訪者。」

「你是從東京來的。」警長也掏出了自己的名片。

廣島縣宮島警署武知安宏警長

「你這次來是為了調查那個死者的什麼情況?」

「昨天我聽說,這個事件中曾有他殺的疑點。」

「原來是為了這個事。這種謠言到處散佈,我們做警察的頭都大了。原來你也是為了這個。你是不是從神社的女工作人員那裡聽說的?」

「哎?」

淺見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不知所措,頓時支支吾吾起來,「這個怎麼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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