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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嚴島神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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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挺會為人保密的。好了好了,你不說也行。但根據我們警察的判斷,那是個事故。」

「可是,雖說是謠言,但為什麼會有他殺的傳聞出現呢?」

「由於那個神社的女工作人員說了些奇怪的事,而人們在此基礎上添油加醋,謠言就傳播開了。」

「她的臆測中有可信的成分嗎?」

「這個……不管怎麼說,她是神社的工作人員,我不太好亂評價。」

「你不要把她當作神社的工作人員嘛。」

「哈哈哈,但我不能因為別人說了些什麼,就胡亂批判呀。總之傳聞就是傳聞,警察將其定性為事故。你現在來訪,恐怕不會有什麼收穫。」

警長輕輕地揚起手,「就這樣吧」,又開始整理起檔案來。

什麼叫沒有收穫,對於淺見而言,應該說已經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穫。據警長講,傳播這個「他殺」觀點的人好像是嚴島神社的女工作人員。一提到神社的女職員,給人的印象就是穿著白衣紅裙,如小偶人般可愛的美女。即使不這麼誇張,也會讓人聯想到裝束美麗的少女。

淺見朝著神社走去,不知不覺地,腳步變得輕快起來。

3

淺見想作為一般的參觀者可能不一定能碰到神社的女職員,於是他徑直來到了神社辦公室。他自稱此行的目的是用特寫向讀者介紹嚴島神社如何從颱風的破壞中得以復興的。所登雜誌的名字叫《旅行與歷史》。為了這次採訪,淺見還特地印製了名片,上面的頭銜是《旅行與歷史》編輯部記者。

在辦公室裡接待他的是一個叫高松的中年人,也許這個人常年侍奉神靈,容易輕信別人,所以根本就沒懷疑淺見,而是抑制不住高興,「那太好了。」《旅行與歷史》作為個性雜誌,知名度較高。颱風過後,為了恢復參拜遊客的數量,必須向人們廣泛宣傳神社的修復工作已經完成,也許正因為有這樣的心境,高松才那麼輕易就相信了淺見。

淺見根本就不怕遭到天譴,厚著臉皮說:「如果可能的話,我想給女職員們照張相,你能引見一下嗎?」

「我還正想拜託您呢。請您一定要拍得漂亮些。刮颱風那天,我們有個女職員在,我就讓她給你講解並帶你參觀一下神社。」

高松越來越高興,把女職員叫了出來。雖然欺騙神靈不太好,但事情的進展卻比較順利。

這個女職員叫遷谷友裡子。二十二、三歲,皮膚白皙,瓜子臉,舉止文雅。黑髮梳理得整整齊齊,嘴唇上稍稍抹了點口紅。「制服」當然是白衣紅裙。

淺見不知道這個遷谷友裡子是不是那個「謠言的始作俑者」,跟在她後面,一邊走一邊琢磨該怎樣發問。想來想去,他決定還是直截了當比較好些。

「聽說在去年的颱風中,有人死了。」

「是的,有一個人死了。」

「聽說遷谷君知道那個人。」

這完全是信口胡說,但遷谷友理子卻出人意料地驚慌起來,「哎?哎……說知道,也只不過是那個人在路上向我問過路。」

(太棒了!)淺見心裡大叫快哉。那種感覺就像得到自己愛慕的女人一樣。但是如果喋喋不休地追問下去,說不定會讓對方感到害怕,於是淺見決定暫時收兵,又開始進行自己的本職工作——「採訪」。

而且,說實話,當他們走出辦公室,目睹到嚴島神社的全貌時,淺見完全被那美麗的風景所打動了。

照片裡所看到的嚴島都是從海的另一側取景的。眼前是硃紅的大牌坊,對面是美麗的神殿,如白鶴展翅,還有神殿背後那蔥鬱的群山,兩相對照,真不愧為日本的三景之一。

而當你進入神社大殿,越過迴廊反過來欣賞牌坊和大海時,會讓人產生一種無法想象、玄妙而又不可思議的感觸。

迴廊和高舞臺的階梯下,海浪嘩啦嘩啦地拍打著。在波濤之上,穿過一米左右的迴廊,在高舞臺上欣賞古代的宮廷音樂,這種人與自然融為一體的感覺是多麼的美妙,而且還更會讓人感受到一種征服的快樂。那原本祭祀神靈的大殿將平氏家族的榮華富貴展現得淋漓盡致。

總之,這裡能給人一種華麗、莊嚴的感覺。淺見不停地感慨著,「太美了」,按下快門。只有這裡的建築才能與女職員那白衣紅裙的服飾相匹配。

遷谷友裡子似乎對專心工作的淺見抱有了好感。或許自己也被拍入鏡頭是她產生好感的原因之一,但最讓人高興的是這些工作可以充分展示出嚴島神社的風采。

不仔細看很難發現,其實在神社的許多地方都有那次颱風所留下的痕跡。

「這裡的地板全都是重新鋪的,那個房頂也是後來翻蓋的。」遷谷耐心地解釋著。

本來這些事對於淺見而言是可聽可不聽的,但他似乎真的產生了興趣,當遷谷講述起那次颱風襲來時的狀況以及神職人員拼命保衛神社設施時,他聽得津津有味。

善於聽別人講話是淺見的天性。小時候,他為了讓媽媽繼續講下去,常會忽閃著眼睛說:「然後呢?接下來呢?」讓說話人不由自主地講了下去。

參觀時間大大超出預想,淺見和遷谷都感到有點累。走到拱橋盡頭,站在迴廊的一端,兩個人望著大海,稍事休息。

「聽說就在大牌坊前面的那一塊,那具屍體被衝上來了。」

緊接著颱風所造成損失的話題,遷谷隨口向淺見說明著。

「當那個人的照片登在報紙上時,我吃了一驚,因為死者和向我問路的那個人長得一模一樣。」

「那個人當時要去什麼地方?」

「很奇怪,他問往紅葉谷公園的墓地怎麼走。」

「怎麼了?」

淺見沒覺得那個人的問話有什麼奇怪的。

「而紅葉谷公園裡壓根就沒有墓地。」

遷谷發覺淺見仍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就進一步解釋起來。

「在嚴島神社的範圍內,是不允許有墓地的。」

「是嗎?」

「是的。只要是宮島的居民,沒有人不知道。但那個人卻好像相信那裡有墓地,似乎要與什麼人在那兒碰面。當他問路時,我有這種感覺。也許約定的時間快到了,他急急忙忙就走了,像逃跑一樣。」

「是嗎?像逃跑一樣?」

「哎,我有這種感覺。他好像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可能和我告訴他紅葉谷公園裡沒有墓地有關。」

「是嗎?為什麼紅葉谷公園裡沒有墓地,他就會感到不對勁呢?」

「這個……」

「但如果他是和什麼人碰面的的話,為什麼對方在他死後沒有露面呢?那不是有點不符合常理嗎?」

「對,我也這麼認為。」

友裡子覺得淺見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大聲地繼續說道:「我把這個推斷告訴了所有的人,包括警察,但他們都不相信。他們說那個人是否真的是等人並不是很明確。也的確如此,我雖然有這樣的感覺,但實際上可能真的不像我想的那樣。被他們那樣一講,由於那個人並沒親口說等人,我也就不敢確信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了。」

「明白了。」

「即便自己是這麼想的,但當週圍的人都圍過來說你是錯的時候,自己的自信心就一點點喪失了。我也比較容易受到別人的影響,當別人說我講錯了,即使我已經死了,也會認為自己是活著的。」

「哎?還會有這種事?」

友裡子呆呆地睜大眼睛,望著淺見,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他是在開玩笑。「哈哈哈」她覺得有點可笑。淺見也跟著笑了一下,很快就一本正經地說道:「這沒有什麼可笑的。許多人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而放棄或忘記了好不容易發現的真理。像伽利略那樣即便受到教會的迫害也堅持認為地球是轉動著的人真是太少了。不管別人怎麼想,反正我相信你的感覺是正確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與那個人面對面交談的只有你一個人。如果不相信你,我還能相信誰?」

「……」

遷谷友裡子微微張開櫻桃小嘴,直直地看著淺見,像是尋覓到了希望之星。

4

派出所裡除了那個武知警長外,又有兩個警察出巡回來了。

當武知看到淺見時,臉上的表情明擺著在說「怎麼又來了」。淺見打了聲招呼後,就立即開始發問。

「剛才我聽說了有關那個死者的一些事情,不知你們是否查明瞭那人的身份?」

「當然知道。說真的,這件案子已經結束了。他沒帶任何東西,只在西裝口袋裡發現了一本駕駛執照。」

武知從保險櫃裡拿出檔案,將有關內容讀給淺見聽。

姓名小山田誠吾個體經營

一九四六年九月二十九日出生

籍貫靜岡縣周智郡森市

現住處東京都中野區大和街道

那個人是一九四六年出生的,與哥哥陽一郎年份相同。

「是東京人嗎?」

淺見停止了記錄,有點吃驚。

「是的。他在旅行途中遭遇了不幸。據他家裡人說,他一直想到嚴島來玩。沒想到剛來就碰上臺風,真是倒霉死了。」

「具體的死因是什麼呢?」

「直接死因是溺水而亡,就是掉到大海里淹死了。但在他掉人大海的時候,頭被打了一下,估計是被倒下的大樹,或屋頂的瓦片砸的。那天瓦片漫天亂飛,有好幾個人都被砸傷了。我們推想他可能在港口的岸邊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後,掉到大海里的。」

武知警長挺了挺胸,像是在說:怎麼樣?還有什麼問題嗎?

「一個人旅行好像不太常見呀。這個人總是一個人旅行嗎?」

「那倒也不是。他家裡人回憶當時他是突然想來宮島的,所以就一個人出來了。」

「突然想到的?會不會有什麼緣故?」

「這個我們就不太清楚了。」

「他該不會和什麼人有約定吧?」

「哎?……哈哈。又來了,你肯定又是從神社女職員那裡聽說的。不可能,不可能,無論是家裡人,還是其他人都沒聽他提過與什麼人約定的事情。」

「但是根據神社女職員的回憶,那個人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話:聽人講在紅葉谷公園裡有墓地的怪事。」

「啊,這句話我也聽女職員講過,但是她也沒說那個死去的小山田曾提及與人相約的事。說不定小山田是誤聽別人講那裡有某某名人,比如平清盛的墓穴等。」

武知的語氣中讓人感到他是在說淺見也是被謠言所蠱惑了。

「明白了。或許你們的推斷是對的。」

淺見知道即使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乾脆就承認算了。

「另外你們也調查過小山田來到宮島後的行程吧?比如其住宿的飯店,玩過的地方等。」

「我們當然做了大致的調查。但是由於這不是個刑偵案件,我們沒有進行詳細的搜查。」

武知警長瞥了一眼材料,淺見雖看不到內容,但從他那瞥一眼的神態看,估計那份調查報告的內容相當匱乏。

「那個人好像沒有在飯店預約的記錄,也就是說他準備當天來回的。」

「什麼?當天來回?他家裡人不是說他一直想來宮島嗎?只玩一天,豈不是有點奇怪?」

「雖說是當天來回,也許他會住在廣島或是別的什麼地方。總之我們將宮島境內所有的飯店、賓館查了一遍,沒有找到小山田的住宿記錄。那天下午六點輪渡就停航了,即使想回去也回不去了。沒辦法,他只好在港口一帶逗留著。他所到過的地方,目前所知道的就三處,一處是燒烤店,一處是紅葉谷公園附近,也就是與神社女職員交談的地方,還有一處就是剛才講到的港口附近,有個消防隊員看見過這樣一個人,但當時天已經黑了,那人是否就是小山田還不能確定。」

「就這麼多嗎?」

「哎?是的,就這麼多。對了,還有一個賣土特產的說曾看到他,但那個證詞靠不住。當時颱風颳得很猛,真沒什麼辦法。」

武知警長說的也對。在臺風最猛烈的時候,警察肯定也沒什麼辦法。在那次颱風中,各地都受到了很大的破壞,也都出現了死傷者。小山田誠吾只不過是這些死傷者中的一個而已。

淺見離開派出所後,決定先去燒烤店問一下情況。

從港口廣場,穿過小隧道,在市中心附近有棟細長的建築,入口處是家燒烤店。當時店裡有兩個年輕的女客人,而一箇中年婦女正在製作燒烤。看到淺見進來後,連忙滿臉堆笑地打招呼:「歡迎光臨。」

淺見點了自己想吃的東西。從她的製作方法來看,這裡燒烤的方式與廣島相同,與關西不同。關西式的燒烤方式是從一開始就將麵粉和菜料混在一起烤,而這裡是先分別製作蔬菜、肉、炒麵,然後再放在一起烤。這種方式讓人感覺有力度,有生氣。

淺見一邊看老闆娘製作,一邊問:

「聽說前年在臺風中死去的那個人曾來過這裡。「「哎?」

這可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老闆娘的臉上蒙上一層烏雲,但很快就又恢復了笑容,應答道:「是有這麼一回事。」

「當時那個人是不是正等什麼人啊?」

「也不是……當時是下午四點左右。颱風已經登陸了,我們正商量要不要關門,那個人來了,但吃完東西就走了。他吃了燒烤、炒麵,喝了些啤酒。」

她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警察已經盤問過相同的內容了。

「下午四點?那離晚飯時間不還早嗎?吃的可不少,又是炒麵,又是燒烤的。」

「那個人說在東京沒吃中飯就趕來了。」

「那肚子相當餓了。」

淺見一邊說著,一邊在心裡盤算著。(那人剛到就要趕回去嗎?)

「那個人有沒有往哪打過電話?」

「打電話了。」

老闆娘用手指了指店內的粉紅色電話。

「你知道電話裡講了些什麼嗎?」

「不,不知道,我沒聽。大概是找飯店吧?」

「你為什麼認為是找飯店呢?」

「一開頭,我聽到他講飯店什麼的。」

「知道是哪個飯店嗎?」

「沒聽到。站在旁邊聽客人打電話可不好呀。」

老闆娘笑笑,將做好的燒烤放在鐵板上,端到了淺見的面前。

「真香」,淺見靈活地使用著鐵籤,狼吞虎嚥地吃著。

「他打電話的時間長嗎?」

「相當長,我還記得當時自己還想早點打烊,心裡發急。」

「往哪打電話?是長途嗎?」

「是市內電話,我們店裡只有粉紅色的電話機。」

「是啊,粉紅色的電話呀。」

如果是粉紅色電話,就不能用磁卡,而且不準備許多硬幣也打不了長途。在流行電話卡的時代,這裡還用粉紅色電話是為了讓客人用不了磁卡,從而可以收取服務費。店家的這種經營方式,淺見也聽說過。

「這麼說他是想在宮島住下來嘍?」

「我是這麼覺得的。但聽警察講所有的飯店、賓館都沒有那個人的住宿記錄。」

「是呀,真奇怪。」

淺見大口吃著燒烤,心裡總覺得這件事蹊蹺。看見淺見沉默不語了,老闆娘鬆了一口氣,走到旁邊的兩個女客人處,與她們聊起來。

在三個女人唧唧喳喳的講話中,淺見思考了一段時間,但沒想出什麼妙招。

最後他打斷了思考,決定暫且先回東京,順便拜訪一下小山田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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