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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葛蓓莉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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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裡香離開家門時,她母親三枝子還躺在床上。儘管裡香小心翼翼,輕手輕腳,但三枝子還是聽見了聲響。隔著房門,她問道:「怎麼起這麼早?」

「我今天帶孩子們出去,不早一點怕來不及。」

「哎呀,你看,我都忘了。今天你要去柳井。我馬上就起來。」

「媽,你就不要起來了。昨天你睡得太晚了。」

「那你早飯怎麼辦?」

「我到車站再買。」

「那你自己當心。」

「好了,我走了。」

「啊,對了,等一下。」

三枝子急急忙忙地爬了起來,攏著一頭亂髮,拉開了房門。卸了妝的媽媽看上去真夠老的,讓人看了都心疼。

「裡香,你說後天去東京,對吧?」

「是的。」

「想讓你幫我去個地方,行嗎?」

「你幹嗎呀?晚上再跟我說,不行嗎?我還趕時間。」

「對不起,對不起。但我得知道你能不能去,因為今天我要答覆人家。」

「答覆?答覆誰啊?」

「哎……你不認識的。怎麼樣?能幫我這個忙嗎?」

「行啊。如果不怎麼花時間,我就順便去一下。」

「只是把東西交給人家,花不了多少時間。地點在東京的……」

「好了,好了,具體情況,晚上再說吧。」

時間拖得夠長了,裡香打斷媽媽的嘮叨,拉開大門出去了。

今天又是一個晴天。雖然現在有點冷,但看起來中午時氣溫會升高。白雲浮現在藍天上,輪廓分明,讓人真切地感受到了深秋的氣味。

集合的地點是巖國車站的候車室。當裡香趕到時,已經來了好幾個學生,一看見她,就一起圍了過來。陪孩子外出的母親也不少,幾乎和孩子的數量相同。「老師,請多關照。」她們沖年輕的裡香打著招呼。

直到最近,裡香才習慣別人叫她老師。在京都芭蕾舞學校上學時,總是裡香叫別人老師。兩年前,她回到了巖國,在白鳥芭蕾舞學校擔任輔導教師,從那時起別人開始喊她老師了,開始她不習慣,總覺得被叫的不是自己。

「還是直接叫我名字比較好……」她剛這麼說,就被外山老師狠狠地批評了一頓。

「在芭蕾舞學校中,最重要就是分清老師和學生的關係。對於學生而言,老師必須是絕對的權威。作為一個老師,你現在還不能算成熟,但即便是不成熟,對於學生而言你也是老師。請你永遠也不要忘記一個老師的權威和威嚴。」

被外山老師這麼一教訓,裡香感到也的確如此。

其它行業她不太清楚,但在芭蕾這個行當中,師生界限是涇渭分明的。

從教與學的角度而言,弟子的技術也不是不可能超越老師。有天分和才幹的人很快就可以不需要老師的輔導,任何行業都一樣,芭蕾舞也不例外。

就裡香而言,與外山老師相比,她自信在技巧上絕對不遜色。技巧歸技巧,而其它方面,比如在精神方面,在對曲子內涵的把握上,以及想像力方面,是無法與外山老師相比的,她就不得不承認自己還不夠成熟。

外山曾經有段時間是東京t芭蕾舞團的主角。裡香聽說她跳的「小天鵝之死」在當時是沒人可以媲美的。從舞臺上退下來後,她就來到了丈夫的家鄉巖國,呆了一段時間後開設了芭蕾舞學校。她丈夫家三代都是辦醫院的,他繼承了父輩的基業。

外山玲子今年就要迎來六十歲生日了。但她對芭蕾舞的熱情卻極為高漲,有時連裡香都自愧不如。由於她經濟上很寬裕,所以她辦芭蕾舞學校並不是為了賺錢,因此也不會刻意迎合學生。外山老師不但自己是這樣做的,也要求裡香等三個輔導教師這樣去做。

絕大多數的學生已經來了,此時外山老師也趕到了。加上孩子們的母親,她們一行的總數已超過了八十個人。從巖國到柳井大約有三十五公里。本來有些學生的家長想用私家車送一下自己的孩子,但外山老師要求所有的人都必須坐火車,因為她擔心途中會塞車或出現別的什麼狀況。

今天是休息日,加上出發的時間較早,所以車廂裡還比較空。雖然所有的人沒能在同一節車廂,但可以確保每個學生都有座位。其中有幾個座位是其他乘客出於好意,讓給他們的。

有幾個學生已經二十多歲了,他們和裡香等幾個輔導教師一樣,沒有爭先恐後地為自己搶座位。裡香堅持站著。其中有位孩子的母親看到裡香站在那裡,覺得過意不去,要把自己的座位讓給她,而裡香卻說:「我這樣站著是為了鍛鍊體形。」

裡香買了盒飯,但是站著不太方便吃,況且在這滿是學生的車廂中也不太好意思開啟飯盒。沒辦法,她和同伴打了聲招呼,就跑到隔壁的車廂去了,在那找到了空座位,開始吃起自己的早飯。

這是相對的兩人座位。靠視窗的兩個似乎是同伴的中年婦女面對面坐著,臉貼在一起,起勁地談著。她們好像在談論分紅的事情,看起來是一個宗教團體組織的旅行活動。往四周一看,還有好幾個似曾相識的女人。

裡香的對面是個年輕男子。剛剛坐下來的時候沒注意到,無意中抬頭一看,那人三十歲左右,挺英俊的。在他面前張著大口吃東西,挺不好意思的。但飯盒已經開啟,總不能收起來吧。裡香只好硬著頭皮吃起來,這頓飯肯定無滋無味。

而那個男人似乎明白裡香的心思一樣,並沒有不禮貌地盯著裡香,而是叉著胳膊,輕閉雙眼,假裝睡著了。

可是坐在斜對面的那個中年婦女卻好事地湊過來問:「你一個人旅行嗎?」也許她看到一個女孩子獨自在那狼吞虎嚥而心存憐憫吧?

「不,不是的。」

裡香急忙將煎雞蛋嚥下去,應答著。那個女人詫異地伸長脖子,先看了看身邊的那名男子,發現他不是裡香的同伴後,又望了望四周。怎麼看周圍好像都沒有裡香的同伴。

「同伴都在那節車廂裡,我早晨還沒來得及吃飯。」

裡香趕忙向她解釋。

「原來是這樣。你一個人生活嗎?」

「不,我和媽媽一起住。」

講完後,裡香開始生自己的氣了,幹嗎要向這個素不相識的女人解釋得清清楚楚?

聽完裡香的解釋,那個女人的表情好像在說裡香是全天下最可憐的人。她總算打住了話茬,但裡香明白在她腦子裡肯定將自己媽媽描繪成一個自甘墮落,不可救藥,連孩子早飯都不肯做的女人。裡香可真的生氣了,為了媽媽的名譽,她必須再說點什麼。

自從父親去世,是媽媽一個人將裡香拉扯大的,對於她來說,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裡香也曾經恨過這個貧困、孤獨、生下自己的女人,但現在她的想法完全變了。從年紀上看,裡香也快要做媽媽了,她明白父母和孩子的親情是很難用道理說清楚,用理性來控制的。

對於很多的父母而言,他們養育孩子並沒有什麼明確的理論和有意識的目的。歸根結底是一種近似於原始本能的東西在驅使著。裡香年幼的時候對這種動物的本能感到厭惡和骯髒,而現在卻覺得這才是最本質、最珍貴的東西。

當裡香重新審視母親與自己的關係時,她明白了許多。母親所度過的人生也許是微不足道的,但在她人生的延長線上,出現了裡香的人生,這讓人感到一種愛,這種愛是任何東西無法代替的。不管母親是聰慧也好,愚笨也好;不管母親有長處也罷,有短處也罷,這所有的一切也存在於自己的血脈裡,這也許就是所謂的紐帶吧?

她曾經也羨慕過朋友的父母是那樣闊綽,面對自己媽媽很冷淡,但現在她決不允許別人蔑視媽媽,有時她都會反省自己是不是有點神經質。即便是現在她也想回敬一下那個女人,但總算忍住了,不再與她搭茬了。

她覺得還沒吃飽,飯盒就空了。裡香用包裝紙將飯盒裹起來,朝那個老女人點了下頭,離開了座位。

在縱貫日本的鐵道中,山陽本線無疑是一條重要的幹線。但自從新幹線開通後,這條鐵路給人的感覺像是條地方線。除了開往九州方向的臥鋪特快外,很少有人乘坐這條線路跑長途。

現在這個時刻的列車都是慢車,最多在廣島一帶會多上來一些旅客。剛才那個老女人所在的旅遊團肯定是住在嚴島,從宮島口上車的。

從巖國到柳井大約只要花費三十分鐘多一點。裡香感到飯菜還停留在食道,沒被消化的時候,列車已經到達了柳井。

裡香在站臺上清點著學生數量的時候,那個容貌英俊的男子從她面前走過。裡香本以為他在列車上假寐,恐怕認不出自己,但是當他看到裡香時,竟然輕輕地點了下頭。裡香也自然地回了個禮。那個青年男子的笑容讓人感覺很熱情,給裡香留下了挺深的印象。

裡香的心不禁怦怦直跳,連自己都感到吃驚。

(怎麼了,你這個呆子。)

只不過是萍水相逢,而且當時自己正狼吞虎嚥,形象也不佳,肯定不會給人家留下什麼好印象,幹嗎要如此心跳不已呢?裡香在心裡自嘲著。

裡香在京都的時候,曾經也談過一次所謂的戀愛,對方是一個住在附近,就讀於京都大學的學生。當時他們倆都是孤身一人,有點同命相憐的感覺,但後來他們因為對人生的認識不同而分道揚鑣了。

這次戀愛也不值得向別人炫耀,但裡香總覺得這個戀愛肯定是自己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純潔之愛」。

今後自己遲早也會再與人相愛的,而且還可能像電視劇中所描述的那樣轟轟烈烈。但是那次短暫的初戀肯定會一輩子深埋在自己的回憶中。

裡香一直是這麼認為的,但現在竟然為了這麼一個萍水相逢的青年就心跳不已,看來人的信念有時也是靠不住的。

想著想著,她朝那個男子離去的方向望了一下,但他已經走掉了。頓時裡香的心頭湧起了一陣莫名的孤獨感。

2

由於在市民大廳要舉行一場芭蕾舞演出,所以從柳井車站到市政府之間的道路上聚集了許多人,顯得熙熙攘攘。聽說巖國、柳井、光、德山四個城市的芭蕾舞學校每年都會聯合舉辦一次這樣的演出。四個城市輪流安排演出的場所,今年輪到了柳井市。

這一帶位於山口縣東南部,室津半島的前端。其中以巖國、柳井、德山市為頂點可以構成一個等邊三角形,而光市處在柳井和德山市的連線上。由於地理位置接近,而且從古至今相互交往頻繁,所以四市之間的聯絡較為緊密,在文化、產業方面經常進行合作。

日本芭蕾舞界的名人森下洋子就出生於廣島,由此可見,很早的時候,芭蕾就在中國1地區流行了。最近從山口縣並沒有選拔出明星,但當地人對芭蕾舞的熱情卻依舊非同一般。聽說平素芭蕾舞學校之間會相互競爭,常常為一點小事而爭吵,但這四個城市裡的芭蕾舞團卻能同舟共濟,共同舉辦這樣大型的演出,實在是難能可貴。

1中國:日本地名,在中部地區。

峰澤由紀夫在柳井高中執教的時候就喜歡武術,對於空手道,他現在還很有自信,但對於芭蕾舞卻知之甚少。但自從他被柳並市推舉為「觀光協會理事長」後,不管是怎樣的活動,只要對當地的觀光事業有所裨益,他就不能漠然處之。

昨天,工商觀光科的寺西科長打電話到他家,希望他能在芭蕾舞演出開始之前,代表主辦地的柳井市觀光協會向來賓們致辭。

他雖然應諾下來,但芭蕾舞還是不太適合他。從市民大廳附近到入口,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其中99%是女性。既有孩子,也有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還有陪同前來的媽媽們。所有的人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像是來比美的。

峰澤撥開人群,往前走去,稍稍有點無所適從。怎麼看都覺得他和這裡的氣氛不太協調。

在入口處遇到了市政府的助理,他一看到峰澤就打起了招呼:「今天就拜託您了,平素您對我兒子也很關照。」

「哪裡,哪裡,我盡給你們添麻煩。」

兩個老頭彼此鞠著躬,禮貌地寒喧著,還沒完全融合到周圍的環境中去。

進入大廳,轉到舞臺後面,那裡聚集著許多將要演出的人。到處都飄蕩著女性特有的體香以及化妝品的味道,連上了年紀的峰澤也不僅有點陶醉。

在與後臺相鄰的休息室中,有十幾個女人。看上去她們都是各個芭蕾舞學校的幹部。一會,寺西科長就來了,與她們說笑著,商談起今後幾天的日程安排。

當他看到峰澤時,趕忙跑過來打招呼:「啊,理事長,你來得好早啊。」時間已經快到九點了。

「你不是說九點開場嗎?」

峰澤有點不開心,加上週圍有許多女人,覺得不太好意思,因而緊繃著臉。

「但正式演出要到十點左右,您現在就能趕過來,太好了。」

「既然這樣,我過會再來吧。」

「別這麼說,請坐這兒,我馬上給你倒茶。」

寺西一改往日在市政府裡懶洋洋的作風,很快就把茶端過來了。看這個架勢,那些女人的茶肯定也是他沏的。

「像我這樣的老傢伙不太適合今天這樣的場合。」

峰澤小聲地嘟噥著。

「你可千萬別這麼說。」

寺西有點慌。那表情彷彿在說:現在如果讓你跑了,我可就砸鍋了。

在這麼好的季節,又逢休息日,沒有幾個人會覺得時間難以打發的。不難想象,為了今天的這場演出,他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些市政府裡的年輕人從家裡叫出來。

本來寺西是想尋求觀光志願者幫助的。這個社團是不久前才組建起來的。

柳井市本來比較保守,幹任何事都比人家慢一拍,但自從市長換成年輕人後,市議會通過決議,確立了吸引遊客的方針。其具體的一項措施就是由峰澤牽頭,讓普通市民組成志願者,為遊客提供旅遊服務。比如上街為外地遊客帶路,為他們講解名勝古蹟等。

志願者組織除了以上的基本任務外,還要隨時為大型的旅遊、文化活動服務。但這段時間,由於大量遊客的湧入,平均一個志願者要跟隨三十多個遊客,所以無法趕來為這場芭蕾舞演出提供服務。

峰澤也是志願者協會的會長,本來應該負責安排那裡的工作,結果卻被拉到這裡,在芭蕾舞演出之前,發表致辭。

開幕的鈴聲響了,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就被寺西科長推上了講臺。整個大廳裡坐滿了孩子和大人,幾乎都是女性,個個穿得鮮豔美麗,讓人目眩。

峰澤感到有點心虛,他想怎麼才能將枯燥的鄉土史研究和華麗的芭蕾舞聯絡在一起呢?他泛泛地做了一下致辭後,就急急忙忙地下來了。

寺西趕忙迎過來說:「不愧是峰澤會長,這個致辭真的挺棒的。您竟然將鄉土史與近代芭蕾結合在一起進行闡述,真了不起。」

「你這些奉承話就別說了。」

峰澤皺著眉頭,說了聲「我的任務到此為止」,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場。寺西一直追到後臺的出口附近,大聲地喊著:「峰澤會長,中午有盒飯,請一定要回來呀。」周圍正在換演出服的年輕女子們在一旁竊笑著,峰澤心裡就更加不快了。

如果走柳井車站下面的地下通道,從市民大廳到觀光服務辦公室只有1公里的路程。峰澤邁著大步朝那裡走去。

柳井原本叫做「柳井津」,從室町時代開始,其作為以港口為中心的商業城市而繁榮起來。從江戶時代中期開始,這裡的富商將各自倉庫的白牆聯為一體,形成一道頗為壯觀的風景,向外人展示著繁華,顯示出這裡是瀨戶內海西部最繁忙的港口城市。

明治以後,由於幾次大規模的填海造田,海岸線被延伸到很遠的南邊,而港口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昌盛,只留下「柳井津」這個名稱而已。但最近,作為旅遊資源,那些保留著往昔古老風貌的商家和建築受到了人們的關注。由峰澤牽頭進行的史實、史蹟的挖掘、整理工作也為此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這裡既沒有像京都、奈良那樣有著名的神社寺院,也沒有迪斯尼樂園那樣的主題公園。人們來到這裡,只能在那古老的建築中信步漫遊一番而已,但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趨之若鶩,連峰澤也不甚明白。

在觀光服務辦公室的前面,站著一個男人,滿臉茫然,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雖然這一帶的馬路不怎麼寬,而且車輛人流也不是很多,但由於是個十字路口,外地人往往會弄不清方位。這時,一輛準備右拐的汽車摁了下喇叭,他趕忙躲開。那個年輕人三十歲出頭,從衣著上看是從大城市來的,但神情緊張,像鄉下人進城一樣,讓人覺得奇怪。

「您在找什麼?」

峰澤湊上前去。

「啊,是這樣的……」

那個青年講起話來,支支吾吾的。

「您想去哪裡?我是觀光服務志願者,有什麼可以幫助的?」

「是嗎?非常感謝。但……」

「這裡就是觀光服務辦公室,我們進去談談,怎麼樣?」

峰澤覺得這個人像是得了記憶喪失症,不由分說,拉著他就進了辦公室。

觀光服務辦公室所在的建築原本是銀行大樓。由於該建築與日本銀行的設計者是同一個人,所以建築風格完全相同,據說女性比較喜歡這種樣式的建築。

這個青年好像也挺喜歡這個建築風格的,好奇地四處看著,當他的目光觸及到女接待員時,禮貌地笑了一下。而對方也紅著臉回了個禮,似乎很高興。從這點看,有時候對年輕的男人不能不防。

「說說看,你準備去哪?」

峰澤問著,態度有點生硬。

「這件事怎麼說好呢?似乎有點摸不著邊際。」

這個男人苦笑著,撓著頭,不知如何解釋為好。

「我本來是想到柳井來找人的,但我根本就不知道去哪找,找誰好。」

「知道地址嗎?」

「不知道,只知道是在柳井。」

「柳井,這個範圍就有點太大了。」

「是啊,我以前曾去過上關市,原來以為柳井市也就那麼大,沒想到……」

簡直就是個呆子——峰澤心裡琢磨著。上關市只不過是室津半島前端的一個小城市,怎麼能和柳井市相比了。

「你說的有點不著邊際。」

峰澤挖苦地說著。而這個青年卻根本沒在意,點著頭,似乎峰澤諷刺的是別人一般,「真不一樣」,突然話鋒一變,「柳井真是個好城市啊」。

就這麼一句話,峰澤立即改變了對他的看法。峰澤感到這個青年傻得可愛。

「是嗎?柳井是個好城市嗎?」

「哎,我總覺得自己過去好像就來過這裡,瞭解這裡。」

「是嗎?你有這樣的感覺?」

今天早晨,從離家開始,峰澤的臉就一直掛著,現在總算露出一點笑容。

「你要找什麼樣的一個人?是男的,還是女的?」

峰澤又問了一遍。

「是個女的。」

「是嗎?」

峰澤無意識地直了直腰,感興趣地繼續問道:「是戀人,還是老婆?」

「不是,您想到哪了。不是那麼回事。」

這個青年顯得很狼狽,在峰澤面前來回地揮著右手,還往那個年輕女接待員的方向看了一下,面紅耳赤。

「還年輕啊,蠻純真的。」

峰澤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進一步地探問道:「接著說,接著說」。

3

一瞬間,淺見猶豫起來,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向這個素不相識的人全盤托出真相,但看著峰澤那高潔、熱情的面容,這些猶豫、拘謹都被拋開了。

「是這個人。」

淺見拿出照片,還是那張發暗的,名片大小的照片。峰澤戴上眼鏡,端詳起照片。突然,他睜大了眼睛,半張著嘴巴,頓了片刻,生氣地嚷起來。

「怎麼回事?你這個人,這照片裡的女孩子還是個學生呀。」

聽起來像是罵自己不要臉,淺見不禁苦笑起來。

「是的,當時這個人是中學生,這是一張三十多年前的照片了。」

「哎,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老人顯得有點尷尬,乾笑了幾聲。

「三十多年前啊?這麼說,現在……」

「恐怕有四十五、六歲了。」

「那麼,你是……」

淺見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做自我介紹,趕緊從口袋裡掏出名片遞過去,「對不起。」

淺見光彥東京都北區西原

「原來你是從東京趕來的。真夠辛苦的。」

老人一邊說著,一邊遞上了自己的名片。

柳井市觀光協會理事長峰澤由紀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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